刘公案





① 不噔——即噗噗喳儿。是旧时北京庙会上卖的用玻璃吹制的玩具。

依的咧。说:“娘子,既然如此,就快写罢。”女子闻听,慌忙打妆奁①之内 拿出笔砚,放在桌儿上面,研得墨浓,掭①得笔饱。白氏提笔,唰唰唰,连真 带草,顷时之间写完了状子,掖在袖内。王明在一旁观看,乐了个事不有性, 说:“不但美貌无双,而且一笔的好字,真真的少有。像我王明,活了这么 三十岁,今我才开了左边的右眼咧!”忽又听那女子开言说:“上差,咱也 走罢。”王明听说,无奈何,他才站起身来,故意要威唬这女子哀怜央求于 他、他这心眼里才一乐,要美这么一美、竟意的“唏■哗啦”,把锁子掏将 出来咧。说:“娘子,把这个东西略戴一戴。”刘大人并无叫他锁拿,他心 里想着叫白氏佳人央求他,他好送个空头人情。那知这女子深明大义,绝好 的才智,瞧见票上写着“传唤”,并不是锁拿,这如今差人要把他上锁,就 知道是公差的假局子。女子想罢,眼望王明讲话,说:“上差,把锁递与我, 奴家自己戴上就是了。王法敢不遵吗?”王明闻听,拉不回钩咧!只得递过 去了。佳人接过,自己戴上,这才迈步翻身,出门而去。白氏回头说道:“青 儿,好生看守门户,奴家进府见大人鸣冤。”青儿答应,不必再表。
  已说承差王明,带定白氏佳人,夺街越巷,不多时来至了府台的衙门。 王明打进禀帖,刘大人闻听把白氏传来咧,立刻升堂。刚然坐上,忽见承差 王明跪在下面,说:“大人在上,小的王明奉大人之命,把东街上土地庙东 边那女子传到咧,回大人得知。”刘大人座上吩咐:“带将进来!”“是。” 王明答应,翻身出衙而去。来到女子的跟前站住,带笑开言,说:“娘子, 见官府咧,须把这锁摘将下来,好跟我去见大人那。”白氏闻听,说:“上 差,私下开锁可不能。等着我见了你们大人再说,就是咧。”王明闻听女子 之言,说:“干妈呀,叫你今可顽着了我咧!”说不的,只得带进他去。说 罢,王明在前,女子在后,进角门,登时来到堂前。佳人跪在下面,承差打 千说:”小的王明,把白氏女子传来。”刘大人上面一摆手,王明站起一旁 伺候。忠良座上留神往下一看,瞧见是戴着锁,大人说:“王明,”“有, 小的伺候。”“叫你‘传唤’,为何戴锁呢?”王明说:“回大人:他要戴 吗。”忠良又眼望女子,讲话说:“你为何要戴锁呢?”女子见问,说:“大 人在上,差人调戏奴家,奴家不允,他就把我奴锁上咧。”刘大人闻听,冲 冲大怒,说:“好一个可恶的奴才!”吩咐:”把王明拉下去,重打四十!” 这一声答应,不容分说,把王明拉下去,按在丹墀,把眼子打得是一撮一撮 的,把他的那股穷色,也打回去了。
这清官座上留神看,打量女子这形容:一条乌绞头上罩,素罗白裙
系腰中。蛾眉紧锁带烟柳,双膝跪在地平川。年纪未有三十岁,不过在, 二十六七正年轻。大人瞧罢时多会,认得是,算过命的女俊英。座上开 言朝下问:“那女子,抬起头来看分明。你的事情我知晓,这内中,几 条人命不非轻!”白氏闻听抬头看,认得是,算命罗锅那先生。就知道, 大人改扮去私访,忠良报国为民情。佳人看罢不怠慢,磕头尽礼在平川, 说道是:“犯妇无知瞎了眼,望大人,贵手高抬把我容。”说着掏出那 冤状,十指尖尖双手擎:“望大人秉正从公办,犯妇女,并非怕死赴幽 冥。但只是,儿夫上了句容县,未回转,他不晓其中就里情。奴有心, 昨日就要寻自尽,怕的是,夫主回家扑个空。奴死也是含冤鬼,被这囚



① 妆奁(zhuanglian,音庄连)——女子梳妆用的镜匣。
① 掭(tiàn,音舔(去声))——用毛笔蘸墨后,斜着在砚台上理顺笔毛或除去多余的墨汁。

徒把我坑。内中情由难出口,大人瞧状自然明。”忠良听罢前后话,眼 望那,左右开言叫一声:“快些接状本府看,好辨那,浑者浑来清者清。” 书吏闻听不怠慢,迈步翻身往下行。接过女子那张状,刘大人,用手接 来看分明。

第十回 图钱财钟凶害亲人


  刘大人接过那张白氏的状词,闪虎目观瞧,上面写的虽是草字,倒也真 着,看是何等言词。
  清官座上留神看,字虽了草写得真。上写着:“具呈犯女白家妇, 翠莲乃是我的名。奴家夫主本姓富,二十七岁在年轻。不幸公婆早去世, 奴夫主,下无弟来上无兄。并无经商与买卖,所仗种地务庄农。地主姓 王叫王六,跟他舅舅在北京。每年九月将屯下,起租来“坐落却在我家 中。谁知道,贼徒王六心不止,好贼暗用计牢笼。瞧见犯妇容貌美,他 暗自,设下牢笼万丈坑。这天三人同饮酒,就有奴家亲表兄,商议着, 句容县去作买卖,王六拿本作经营。第二天,俩人起来不怠慢,夫主与 表兄上句容。剩下王六家中住,这囚徒,万恶滔天了下成,黑家暗用蒙 汗药,犯妇中了计牢笼。拨开屋门走进去,奴家昏迷在梦中。万恶的囚 徒真可恼,硬行强奸不肯容。以至犯妇明白了,大人啊,生米已把饭做 成。奴家有心寻自尽,作鬼含冤也不清。千思万想寻妙计,要害王六命 残生。奴家假意将贼顺,他与奴脱逃要上北京。我们私行离家下,奴预 备,一把尖刀在腰中。上元县北关去下店,假说是夫妇人二名,打发囚 徒睡下觉,不多时,外面梆铃打三更。奴家见他红了眼,我还岂肯容留 情?又怕奴,力小身微刀无力,杀不死贼人有祸星。所以才,对准心口 只一下,王六一命赴幽冥。奴的冤仇也算报,就把奴,万剐千刀也愿情, 这是一往从实话,半字虚言天不容!”刘大人,座上听罢留神看,往下 开言把话云。 刘大人看罢白氏的状词,往下开言,说:“白氏,既然如此,你是半夜
之中将王六杀死,店门岂有不关之理?你又如何出店?”白氏见问,向上磕
头,说:“大人在上,那一夜有两辆布车,也下在此店中。又因他五更天起 早,店家开门,所以犯妇才混出店外。”大人闻听,说:“这就是了。”复 往下吩咐:“把钟自鸣带上来!”“是。”下面之人答应一声。不多时把钟 自鸣带到堂前,跪在下面。刘大人座 上,眼望白翠莲讲话,他老人家用手把 钟自鸣一指,说:“白翠莲,你去上前看来,认得这个人不认得?快去认来。” 白氏闻听,不敢怠慢,翻身站起,来到钟自鸣的跟前一看——不是别人,正 是他表兄。这会也顾不得回大人话去咧,说:“老哥,你同你妹夫句容县, 怎么光自你回来咧?你妹夫怎么不来呢?来不知你又办何事,来到公堂?” 钟自鸣闻听,说:“表妹呀,我那妹夫早家来了好几天咧,怎么倒个问我呢?” 二人在下面说话,刘大人在上句句听得明白,就知道既有此人必有缘故。眼 下白氏的男人又不知去向,定是钟老图财害命。怪不得钟不撞自鸣,原来是 这囚徒的身上。大人想毕,在座上故意的一声断喝,说:”白氏,你到底认 得个认得?”白氏见问,向上磕头,说:“大人,这就是同奴夫主上句容县 上的我表兄。”大人闻听微微冷笑,复又往下开言讲话,说:“钟自鸣,白 氏之夫富全,你们俩一同去,因为何不一同回来?这是什么缘故呢?”钟老 儿见问,说:“回大人:我妹夫说家中有事,他就先回来咧,小人遇见了几 个朋友,留小的住了几天,因此我小的来迟。”大人闻听,说:“你这话说 得倒也有理。抄手问赋,如何肯招?”吩咐左右:”与本府夹起来再问!” “这下面一齐答应,登时把夹棍拿来,当堂一撂,响声震耳。钟老观瞧,把 魂都吓冒了!自己思想说:“闻名这个罗锅子,就是苏州蛤蟆——南蟾(难

缠)。再者,我害命又是真,有心不认,枉自皮肉受苦,倒不如早早招承, 留下他娘的这两条好腿,就是作鬼,到了阴间里抢个江水喝、我比他妈的跛 鬼跑得也快些。”也是命该如此,想罢,向上磕头,说:“大人在上,不用 夹,我小人、小人招了就是咧。”刘大人在座上闻听,微微冷笑,说:“招 将上来。”钟老向上磕头,说:“大人容禀。”
  钟老儿下面将头叩:“大人留神在上听。小的姓钟江宁住,钟老原来是 小名。还有王六人一个,在先他也住江宁。他的那,一份家则全花尽,后来 投亲上北京。有他个,娘舅现在前门外,金鱼他内开窑子,算他是个大财东。 王六在那挡过横,后来发财上金陵。在这置了几亩地,年年他来把租价清。 前者九月将京下,住在富全他家中,瞧见我表妹生得美,王六定了计牢笼, 蓦地与我同商议,一心要,图谋白氏女俊英。事成谢我银一百,我小人,一 时之间心不明。我说‘此事怎么办?富全未必肯依从。’王六闻听小人话, 他说是:‘有条妙计在其中:明日三人同饮酒,假说商量作经营,就说我拿 银五百,搭伙同心把利生。句容有座小酒铺,就说是,人家要倒我财东。’ 叫我诓他去瞧看,半道要他命残生。先给我银二十两整,事完之后再找零。 富全上了我俩的当,第二天一同上句容。大道之上难动手,来往不断有人行。 无奈同到句容县,下在西关客店中。第二天,诓他出店闲去逛,到了荒郊野 外中。漫洼里偏有窑一座,诓他进去看分明。他在前面我在后,他不防一条 绳子套在他脖项中。往后一背难禁受,他的那,手又刨来脚又登。不多时断 了气,我才把他放流平。小人举目留神看,可巧窑中有个坑。我小人,就把 富全仍在坑,上边又用浮土蒙。我只说,此事神鬼不知晓,谁知道大人有才 能。也是我,暗损阴德天不佑,死后江宁留骂名。这是小人真实话,们有那, 半句虚言天不容??”钟老言词还未尽,这不就,气坏一边女俊英,用手一 指开言骂:“杀剐囚徒了不成!你竟是,人面人皮畜生种,衣冠禽兽一般 同??”佳人言词还未尽,忽听那,刘大人开言把话云。
  
第十一回 恶徐五强抢周月英


  刘大人座上开言,说:“钟自鸣,我把你这万恶的囚徒,出为你图财害 命,为二十两银子,弄了两条人命!地主王六这小子,死之有馀,杀得好, 很该杀。但只是富全无故丧命,令人可惨。”大人说罢,又叫:“白氏。”。 “有,犯妇伺候。”大人说:“你虽然是持刀杀人,应该偿命,奈因你夫主 无故遭凶,你又被囚徒暗欺,其情可宽,钟自鸣图财害命,又助恶行奸,罪 加一等,应与剐罪。地主王六,无故谋奸良人之妇,又计害人命,死之有馀。” 大人判断已毕,又叫白氏“暂且回家,等候领尸,埋葬富全的尸首。从今以 后,好生紧守闺门。去罢。”白氏叩头谢恩,出衙回家不表。
  再说刘大人随即派了江宁的知县,带领凶手刨验尸首,交与白氏领去葬 埋。谁知白氏葬埋他夫主之后,也就自尽而亡。刘大人将这件事启奏乾隆老 主。在位明公有到过此处,知道到而今白氏的牌坊现在,书里表过。
  再说刘大人吩咐:“提上元县的知县问话。”承差答应,翻身下堂。不 多时,把上元县刘祥提到,当堂行参拜之礼,在一边站立。刘大人堂上开言, 说:“上元县令。”知县说:“卑职刘祥伺候。”大人说:“你知罪么?” 刘祥说:“卑职庸愚元才,在老大人台前领罪。”刘大人闻听微微冷笑,座 上开言。
这清官座上开言道:“知县留神要你听:既然初任将官做,必须要
把百姓疼。常言道,官为父母民为子,岂可贪赃留骂名?再者是,人命 关无非小可屈打成招也忍行?苦不亏,本府当堂亲审问,岂不就,屈死 良民李店东!你的德行今何在?怎么想为官往上升?坑民犹如父杀子, 我问你:你养儿女疼不疼?不看你十年窗下苦,立刻摘印要考成!以后 为官要勤慎,一秉丹心与主尽忠。本府方才说的话,随你爱听不爱听, 再有一遭犯到我的手,管叫你,脑袋瓜子长不成。”知县听罢浑身战, 吓得他站着出了恭。只听叭啦一声响,——他闹了一裤子屎,江宁府堂 上臭哄哄。大人吩咐回衙去,刘知县,磕了头连尿带屎在外蹭。清官上 面又吩咐:“快提店家到堂中。”下役答应往外跑,不多时,带进店家 跪流平。不住只把响头叩:“青天大人在上听:若不亏,公祖从公细断 此,焉有小人命残生?民子无可以为报,愿大人,位列三台往上升。” 忠良开言往下叫:“李有义留神要你听:与你无罪休害怕,皆因那,上 元县无才你受屈情。从今回家要谨慎,安分守己作经营。”有义当堂将 头叩,千恩万谢转回程。刘大人,判断上元头一宗,轰动金陵一座城。 有义回家不必表,再把那,干国忠良明一明。 刘大人堂事已毕,吩咐点鼓退堂。下役答应一声,鼓响一阵,大人退进
屏风去了。到了内书房中坐下,张禄献茶,茶罢摆饭。大人用完,内厮撤去 家伙。不多一时,秉上灯烛,一夜晚景不提。
  到了次日早旦清晨,大人起来净面更衣,茶饭已毕,立刻升堂。闪屏门, 进暖阁,升堂位坐下。下役喊堂已毕,两旁站立。刘大人才要断未结的民情, 忽见从角门内慌慌张张走进一人,来至堂前跪在下面,手举呈词,说:“大 人在上,民子有屈情冤枉,叩求青天大人与小民做主。”说罢,叩头在地, 刘大人闻听,吩咐两边:“接状词上来。”书吏答应,翻身下堂,把那人的 状词,接来递与忠良。忠良大人接过,举目观看。
清官举目留神看,字字行行写得清。上写着:“小的民人周国栋,

  家住江宁府正东,村名叫作周家务,离府不过十里零。小人跟前有一女, 奶名叫作周月英。今年才交十六岁,还未出嫁在闺门。府西北,有一座 王家的镇,那村中,有我小人一亲朋:姓王名叫王自立,是我小人的亲 岳翁。王家镇,四月初一香火庙,来接小女周月英,那时节,打发我小 勇子人一个,来到周事务我家中。收拾已毕同他去,接去小女周月英。 小人的,女儿骑驴头里走,后跟我小舅叫王洪。此去路过十里堡,那村 中有个恶棍广行凶:姓徐名字叫徐五,‘万人愁’就是他的名。小的女 儿打他门前过,徐五瞧见不肯容。拦住毛驴硬动手,抢去女儿周月英, 王洪吓得回来跑,来到我家把信通。小人闻听无其奈,只得在,大人台 前把冤鸣。望乞青天与民做主,速拿徐五进衙中。小民无可以为报,愿 大人,位列三台往上升。”大人看罢状词话,腹内暗说:“了不成!” 有人说,你这个书说离了。而今我国大情,焉有这样不法之徒?你净是 撒谎。回明众位明公的大驾:乾隆五十五年,打南边拿过一起英雄会。这一 会,共十八个人,个个全都有绰号。为什么拿他们呢?众位明公想理:他们 所做所为的事情,要是瞧见人家的妇女好,说抢就抢;要瞧见那一家富足, 硬去借贷,要是不借,动手就抢。明公想理究情,到而今,我国大清的王法, 焉容这般凶徒做恶?所以把他们拿了来,与南边的百姓除了大害。乾隆爷的 圣谕也好,不杀他们,吩咐把他们这十八个人,拨在九门,一个门头上二个, 每人每一面枷号,重一百三十五斤,钉槽木栏。平则门①这两个,一个叫花刀 苗四,一个叫立地太岁乔七;宣武门这两个,一个叫黑虎王贵,一个叫金翅 大鹏鸟徐虎。这个徐虎就是万人愁的当家侄儿,方才周国栋告的就是。书里
交代明白,言归正传。
  且说刘大人看罢这状上面的言词,说:“竟有这样无法的恶棍!本府要 不早除,恐怕此处民受害非浅。”大人想罢,往下开言,说:“周国栋,” “有,小民伺候大人。”大人说:“你暂且回家,将呈词留下,等三日之后, 把徐五传来,当堂对审对词,但有一句虚言,管叫你难讨公道!”“是。” 周国栋叩头答应,下堂出衙,回家不表。
再说刘大人,才要退堂,忽见打角门以外,又进来了老少三人:一个个
是泪眼愁眉,手擎状词。来至堂下,一齐跪倒,说:“大人在上,小民等有 无限的冤枉,望乞青天与小民做主。”说罢叩头在地。刘大人一见,吩咐: “接状上来。”“是。”这手下的人不敢怠慢,将他们三个人的状子接过来, 递与大人。大人拿起观看。
清官座上留神看,呈词上面写的真。大人看罢多时会,故意的眼望
三人把话云:“你们呈词我看过、告的都是姓徐人。本府的堂前从实讲, 再把那,恶棍的行为对我云。但有一言虚假处,立刻当堂打断筋!”三 人见问将头叩,“大人”连连尊又尊。这个说:“小的名字叫刘五,离 城八里有家门。村名叫作黄池镇,小人就是那村民。府城北边十里堡, 这村中,有个恶棍特欺人。横行霸道无人惹,手下豪奴一大群。恶霸名 字叫徐五,‘万人愁’外号儿就是此人。瞧见我的房屋好,假契一张, 说小的借过他的五百银??”刘五言词还未尽,那个开言把话云,说道 是:“瞧见小民田地好,硬割在家坑小民。”那个说:“小人因为把租 欠,打死我爹叫狗吞。”三人言词还未尽,这不就,气坏忠良刘老大人。



① 平则门——应为平贼门,即阜成门。

第十二回 巡抚子倚势行霸道


  清官书在座上闻听他三人的言词,与呈词上一毫不错,忠良说:“你等 暂且回家,五天后听传候审。”“是。”三人叩头,站起出衙,回家不表。 且说大人这才退堂,回到内书房坐下,张禄献茶,茶罢搁盏。刘大人眼 望张禄,开言说:“你出去把书吏和英传来,本府立等问话。”小厮答应, 翻身而去。不多时,把书吏和英传进内书房。见了大人,打个千,在一旁站 立。忠良眼望书办,开言讲话,说:“这江宁府北门以外,十里堡有个万人 愁徐五,你知道这个人不知道?”和英说:“大人,要提起这个人来,无人 不知,无人不晓得。他父亲徐昆,做过一任云贵的巡抚,早已去世,膝下就 只是这徐五一个。上三年以前,徐五捐了个监生。”刘大人闻听和英之言,
复又讲话。
    这清官闻听和英话,启齿开言把话云:“既然知道他根底,本府跟 前快讲明。”和英闻听清官话,说:“大人留神在上听:要提徐五所为 事,无法无天了不成。手下豪奴无其数,个个全有外号名:一个叫鬼头 太岁于文立,一个叫白花蛇郑青,张三名叫黄蜂尾,孙八外号儿叫鬼吹 灯,还有管家于文亮,是个秃子,外号叫金头蜈蚣大有名。这些人横行 霸道无人惹,大小衙门有人情。前任知府王太守,就是在此人身上把官 扔。”大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心中动无名。说道是:“此处离京不甚远, 焉有这般胆大的人!空有文武在此驻,个个装哑又推聋。我刘墉今日既 然接了状,少不得秉正忠心与主尽忠。这一个四品的知府我不要,定要 治倒万人愁。”清官又把和英叫:“你快把大勇传来有事情。”和英闻 听不怠慢,迈步翻身往外行。不多时把承差叫进书房内,陈大勇打了千 儿,一旁站住把话云,说“大人传小人有何事?”刘大人闻听长了笑容。 大人说:“陈大勇,本府瞧你是一条好汉,再者,你又是科甲出身,又 做过一任送粮千总,本府瞧你这个人又耿直,又义气,本府待你比别人如 何?”陈大勇闻听刘大人这个话,又打了个千,说道:“大人的恩典,小的 深感。但有用小人之处,就是泼汤赴人,万死不辞!”忠良闻听,不由哈哈
大笑,说:“既然如此,听我吩咐。”
  这清官眼望承差讲话:“大勇留神你要听明,本府如今要去私访, 为的是硬抢妇女这件事情。恶棍名字叫徐五,‘万人愁’就是他的名。 家住城北十里堡,这恶棍大小衙门能。前任知府他弄掉,乾隆御笔亲点 我刘墉。我今要到十里堡,乔妆改扮访民情,未不知你可敢保我,无事 无非转江宁?但能除恶圆民案,本府保举你个前程。”陈大勇闻听忠良 这一席话,一旁开言把话云:“别说一个贼徐五,就有仨俩也稀松。不 是小人说大话,敢保大人走一程。”忠良闻听心欢喜,眼望张禄把话云, 说道是:“快些将我便衣取,我今要去访民情。”张禄闻听不怠慢,开 皮箱,把大人包袱手中擎。放在床上打开看,原来是,衣服鞋袜在其中。 有一件茧绸袍子年代久,未必当出二百铜。皂布夹套精窄袖,浑身全是 小窟窿。白布夹袜口袋同,大装粗布倒也精。皂靴一双足下登。还有一 件白布衫,里面有袋扎腿带,两块毛竹底下横。复又留神仔细看:还有 一本《百中经》。承差瞧罢多时会,好汉心中也己明,必定要把先生扮, 搂局卖当讲《子平》。陈大勇正然心纳闷,忽听大人把话云。 刘大人说:“陈大勇。”“小的伺候大人。”忠良说:“今日你既然保
  
我前去私访恶人徐五的消息,本府改扮个算命先生,你把这个衣服换上一换, 才好下的去呢。休叫恶人看破,反倒不便。你在那远远跟随,暗自保护本院, 休露形迹。”“是,小的知道。”大人说:“你也就改扮罢咧。此出速快为 妙,回来打后门面进,休叫外人知道。”陈大勇翻身而去。
  再说刘大人并不怠馒,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衣服脱下,搁在一旁,张 禄收起。大人先就将白布夹袜、青布山东皂穿上,又把那个粗布白布棉袜穿 上,然后将六十六文钱茧绸袍子与那个是青布粗夹褂子穿上咧。把那一顶磨 了边、补着顶子、缨子发了白的秋帽儿也戴上咧。用那个蓝布小包袱,将那 块毛竹板和那一本《百中经》,也包上咧。诸事已毕,刚然坐上,忽见陈大 勇走将进来。刘大人举目观瞧他是个怎么改扮。
  清官举目留神看,打扮承差改扮形:缨帽摘去把毡帽戴,袍套不见 少威风。身穿一件粗布祆,一条褡包系腰中。足下是,蓝布鞋来土黄布 袜,不见靴子足下登。原来是乡民的样,还有那,一杆粪叉手中擎。刘 大人,看罢不解其中故:“手拿此物主何情?”承差见问腮含笑,说: “大人留神在上听:我小的,空手相跟怕人看破,假装捡粪不露形。” 忠良闻听心欢喜,说:“就是如此这般行。”大人说罢往外走,张禄说: “蓝布包袱手中擎。”爷仨并不朝前走,径奔后门快如风。转弯抹角来 得快,后门不远面前存。小内厮,慌忙开放门两扇,刘大人,接过包袱 往外行。承差后面紧跟定,官役两个要访民情。忠良回头频嘱咐:”张 禄儿,诸事留神要用心。”小子答应说“知道,不用大人再叮咛。”内 厮关门不必表,再把忠良明一明。迈步当先朝前走,承差后面捡粪行。 穿街过巷急似箭,顷刻间,出了江宁一座城。一心不上别处去,径奔十 里堡大路行。大人走着心犯想:此去难定吉共凶。倘要恶人来看破,有 大不便在其中。说不得,仗主的洪福臣的造化,我刘墉,凭命由天闯着 去行,就是龙潭并虎穴,刘某也要看分明。此来不访真情事,怎与黎民 把案清?刘大人,思想之间抬头看,十里堡就在眼下横。
  
第十三回 察贼情刘墉进徐宅


  且说刘大人思想之间,来到十里堡,进了村头,举目一瞧,路东有一座 茶馆。大人瞧罢,走将进去,拣了个座儿坐下。跑堂儿一见,不敢怠慢,慌 忙倒了茶来。忠良一边吃着茶,一边侧耳听众人说闲话,暂且不提。
  且说后面的承差陈大勇,瞧见大人进了十里堡路东那一座茶馆,好汉观 瞧,并不怠慢,随后也进了十里堡的街,在路西里有个关了的铺子,雨搭排 子底下,坐着吃烟等候,不表。
  单说刘大人一边吃着茶,一边侧耳留神,细听众人讲话。忽听东边那个 桌上有两个说笑,自见东边坐着那个人,向西边那个人说:“老三,你听见 咱们这昨日那个新闻没有?”西边那个人就问说:“什么新闻?”那个人说: “就是咱们这北头住的,万人愁徐五太爷他家里,净小女人有十三四个,自 有多的。他心里还不足,昨日个骑驴的女子,打东在西而走,有个十七八的 小伙子跟着。本来的,那个小模样子长了个茂高,刚到徐五太爷的门口,可 可的被这位爷出来看见咧。不容分说,大伙把个女子抢进去咧,吓得那个小 伙子往回里好跑。你说,这不是无法无天?”西边那个人说:“你自知其里, 不知其外。提起这个徐五太爷。你也下知他的根底。他父亲叫徐昆,做过一 任云贵的巡抚,告老带职还家。膝下就自徐五一个。后来他父一病而终,挣 下的良田千顷,家财万贯,府县之中很有脸。连咱们这总督大人,他都有个 穿往。徐五儿倚仗着这个势力,是横行霸道,无所不为,无所不干。他还有 一身的好本事,全挂子的武艺,手使两柄双拐棍,有这么三五十个人也不能 到手。他还有个盟弟江二,外号叫作渗金头,这小子更硬梆,手使两把双刀, 也可以招架十三几十个人。你想,谁敢惹他们?私下讲打罢,不是他们的对 手。你说是打官司罢,好,更打的他们的叫儿里咧。别说你我,咱们这里前 任的知府王大老爷怎么着?不是收了告他的状子了吗?王大老爷派了几个差 人拿他去了。这一拿,扣的缸儿里去咧,叫徐五爷把差人吊起来,打了个啃 土。后来听见说,差人们倒磕了回头,徐五爷才把他们放了。你打量光放了 差人就依了这件事咧吗?厉害之呢!暗里回乡的弄了个人情,把一位王老爷 弄得家去抱孩子去了,把个官也丢咧。闻听说新近升来的这位知府,说是乾 隆爷御笔钦点。这位爷外号叫刘罗锅子。这位老大人,大大的有个听头儿。 不怕势力,业已到任这么些日子了,怎么总不见他老人家个动静?莫非也怕 徐五的势力不成吗?”那个人说:“这是什么话呢!这会的世道,谁没有个 鼻子耳朵?刘罗锅子岂不知道前任的知府叫他弄丢咧吗?他还敢惹他?他要 惹恼了徐五爷,徐五爷弄个手法,刘罗锅子也是家去抱孩子去咧!”刘大人 在旁边吃着茶,闻听这个话,把位清官老爷的个肚子,气了个一鼓一鼓的, 腹内说:“罢了,罢了,真正的可恶!”大人正然发狠,忽听那西边也有人 讲话。
  这清官侧耳留神听仔细,纷纷不断话高声,这个说:“咱们这江宁 的官难做,须得随脱加人情。”那个说:“前任的知府王老爷,他与徐 五爷拉硬弓。”这个说,“王知府,那有徐宅势力大?一封字儿治得回 家抱孩子。”那个说:“提起徐宅真厉害,横行霸道了不成。”这个说, “徐五要瞧见好端女,当街拉住硬上弓。”那个说:“凭从他人行万恶, 此处的官员装耳聋。”这个说:“闻听这位新知府,乾隆爷御笔亲点到 江宁。”那个说:”外号叫刘罗锅子人人赞,官讳名字叫刘墉。闻听说,
  
这位爷的根子硬,不怕势力断事清。也已到任有几个月,怎不见,惹一 惹,十里堡的徐监生?刘罗锅子必定也是害怕,他也是,各保身家不尽 忠。素日的清名全是假,过耳之言不可听。刘知府,那有徐宅的手眼大, 大管家,于秃子,皱皱眉头他的知府扔。”刘大人听罢前后话,这不就, 气坏忠良人一名。 刘大人闻听众人这一片言词,气了个目瞪痴呆,腹内说:“罢了,罢了,
徐五爷果然万恶非常。本府要不拿了这个恶棍,此处的子民受害非浅。”说 罢,大人站起身来,会了茶钱,迈步出了茶馆,把毛竹板打了个连声所响, 口内吆喝:“算灵卦呀,算灵卦呀!”忠良这才朝前所走。
  这清官吆喝忙迈步,大人一直向前行。卦板敲得连声响,口内吆喝 讲《子平》:“周易文王马前课,六爻①之中定吉凶。《麻衣神相》分 贵贱,善断富贵与穷通,大运流年瞧月令,嫁娶合婚我也能。净宅除邪 咱也会,斩怪捉妖大有名。”刘大人,本事有限刚口硬,一边吆喝一边 行。按下大人吆喝走,再把那,吃烟的承差明一明。瞧见大人出了茶馆, 他也就,站起身来不消停。粪箕儿慌忙拿在手,搭搭讪讪后跟行。按下 承差陈大勇,再把那,为国的忠良明一明。吆喝迈步朝前走,猛抬头, 一座大门眼下存。门前两棵大槐树,骡马成群闹哄哄。门下放着两条凳, 那上边,列位豪奴十几名。大人正把贼宅看,忽见那,大门内,跑出个 小小子把话明,用手一招把先生叫:“快来罢,我们爷要讲讲《子平》。” 忠良闻听不怠慢,迈步慌忙往前行。来到门口刚站住,有一个家奴把话 明。 刘大人刚到大门以前,还未站住,又见一个家奴站起身形,眼望着叫大
人的那个小小子,讲话说:“八十儿,你进去罢,等着我把这位先生领进去。”
回:“是咧!”那个小子答应一声,翻身往里面去。 且说方才讲话的这个家奴,姓赵名六,外号叫白花蛇。这小子来到刘大
人的跟前站住,说:“先生,我有句话先告诉你:一同进去,见了我们爷,
可要你小心着。”大人闻听家奴之言,说:“多承指教。”说罢,家奴赵六 带定忠良,往里而走。刘大人一边里走,一边里留神观看。
清官这里留神看,进了贼宅广梁门。绕过照壁是甬路,里边款式不
寻常。东西厢房分左右,正当中,安着屏风四扇门。清官爷,跟定赵六 往里走,进了二门细留神:五间大厅在迎面,汉白玉台阶恰似银。再住 里瞧看不见,不知道,后面屋房浅与深。赵六儿,不肯把大人朝后带, 大厅东边有个角门。一直穿过往东走,另有座,小小的书房可爱人。门 上贴着一副对,字字清楚写的真。左边是:“懒去朝中登金阙①”,右 边是:“逍遥林下胜朝臣”。横批是:“万古长春”四个字。门里边, 异草奇花栽满盆,刘大人还未将门进,白花蛇赵六开言把话云,说道是: “你在此处等一等,我好进去见主人。”忠良答应说“知道。”赵六迈 步就翻身。站在门外朝里看:天棚搭在当院中,上好鱼缸当中放,青花 白地可爱人。还有那,金毛小犬汪汪的咬,铜铃挂在脖项中。只听里面 雀鸟哨,唧留扎啦各样音。大人看罢忙迈步,溜进书院一座门。忠良站 在台阶下,往里举目细留神。则见那,正面坐定人一个,年纪不过在三



① 爻(y áo,音姚)——组成八卦中每一个卦的长短横道。
① 金阙(què,音却)——此处指皇宫门前,大臣们上朝等候的楼,也泛指帝王住所。

旬。五短三粗中轴汉,孤拐脸上带青筋,西瓜皮儿小帽头上戴,大红穗 子在上边存。身穿一件细面袄,仔细瞧,宝蓝二串时样花,青缎子坎肩 外面套。洋绉的褡包系在腰。腰中带着子儿表,所为早晚看时辰。刘大 人,外面止观还未尽,忽听那进去家人把话云。

第十四回 陈大勇夜探虎狼窝


  老大人于外面正观未尽,但见先进去的那个家奴,打一旁走至恶棍徐五 的眼前,打了一个千,口尊:“老爷在上,小的奉爷之命,把外边那个算命 的叫了来咧。现在书房门外伺候。”徐五爷闻听一摆手,赵六进来,一旁站 立,徐五说:“叫进他来。”“是。”赵六答应一声,翻身往外而去,来到 刘大人的跟前站住,说,“先生,小心着点好。跟我进去。”大人答应,跟 定赵六上台阶,进门走到恶棍徐五的眼前站住。
列位明公:刘大人按天垦下界,乃大清的臣宰,焉肯与恶人行礼?故意 的把手向徐五一拱,说:“官长在上,生意人有礼。”徐五这个人,连身也 无欠,大大的架子,说:“拿个座来。”“是。”手下人答应一声,慌忙搬 过张椅子来,放在下面。大人一见,又把手向徐五一拱,说:“生意人谢坐 了。”言罢,大人坐下。恶人徐五眼望刘大人,开言说:“先生,你今给我 算一个,属鼠的,八月十五日戌时生。你可细占算占算,眼下目今怎么样?” 大人闻听徐五之言,故意地把那小蓝布包打开,拿《百中经》看了一遍,说: “官长今年二十九岁,丁亥年①、癸丑月、己卯日、己亥时,这内中有天元二 德,脾气呢,暴一点,好比作一张桑木弓,宁折不弯,不俱势力,也不欺贫 穷。眼下的有点低微,不大顺当,过了二十七了,交了四月节,就平安了。” 徐五才问话,忽见看门跑将进来,到了徐五跟前,说:“老爷,今有江 二太爷拜望,在门外。”徐五闻听,说:“有请。“是。”看门答应,翻身 而去。去多时,渗金头江二进来。徐五迎出门外,带笑说:“老二来了。” 二人往里而去,进了屋,分宾主坐下。家人献茶,茶罢搁盏。江二才要说话, 一抬头,瞧见刘大人坐在下面。江二把大人上下打量打量,说:“五哥,这 一位是那来的?”徐五说:“算命的先生。愚兄正算,不料仁兄来咧,把我 话掇了。”江二说:“很好,五哥你白闯了咧。你认得这个老先生吗?”徐 五说:“老二,你这后从何说来呢?算命要认得不认得何妨?劣兄不认得他。” 江二说,“却原来你把他真当算命的!五哥,拿耳朵来,听我告诉与你。” 江二带笑开言叫:“五哥留神要你听:他本是,金陵城内一知府, 乾隆爷,御笔亲点他府江宁。外号叫、刘罗锅子人人晓、北京城中人有 名。他今日,定是假扮来私访,依我说,多大职分就作精。非是小弟全 知道,有了缘故在其中,皆因那天我闲逛,无心中,到了接官那座亭, 瞧见他,骑着驴儿来上任,相貌形容我记在心。所以一见我就知道,他 竟是,改扮算命哄于兄。”徐五儿,闻听此话冲冲怒,站起来,眼望大 人把话言:“你竟是,假扮私行来访我,要你实说这事情!若有花言并 巧语,想出门坎未必能!”刘大人,闻听恶棍前后话,故意吃惊把话云: “我乃是真正江湖客,岂不错认知府公?君子想,同姓同名人烟广,常 有同貌与同容。”江二旁边来讲话:“假先生留神要你听:大料着,新 到江宁也不久,焉知盟兄大有名。他的父当初做巡抚,乾隆爷驾下的卿, 膝下缺女只一子,就是这,徐五太爷这一人。良田算来有千顷,万贯家 财别当轻。江宁府,大小官员有来往,书吏三班上下通,知府知州全纳 近,总督还是论弟兄。留神仔细从头想,岂怕你知府这前程?京都六部 亲眷广,又有势力又有名。依我你今说实话,咱们倒,留下一个好交情。



① 属鼠的不应该是丁亥年,不便妄改。

二指大的帖京中去,管叫你,眼下就此往上升。你要不说实情话,想出 门外万不能!” 江二说:“刘知府,你要说了实话,咱们留下一个好儿,大料徐宅也不
算玷辱于你。”大人闻听江二之言,说:“君子不要错认了人。我要是知府, 我好应知府,在下岂肯冒称官长?”江二闻听冷笑开言。
  江二闻听微冷笑:“罗锅留神要你听:与你善讲不中用,你不到黄 河不死心。”刘大人,闻听江二前后话:“君子留神在上听:赖我江湖 是知府,满腹冤屈难死人。”徐五儿,座上闻听冲冲怒,往下开言叫一 声:“小厮儿等别怠慢,快把他,带我后面空房中。暂时且别将他放, 要容他,回到江宁又费工。这个想头真不小,竟到我家访事情!靠你是, 四品知府能多大?徐某的,跟前来闹鬼吹灯!”恶棍越说越有气:“小 子们,快些拿他莫消停!将他带在空房内,少时等我去问他,非离吊打 不招承!”手下人等不怠慢,似虎如狼往上拥。大伙围住清廉客,拉拉 扯扯住外行。穿门越院朝后走,不多时,来到后院空房中。忙把大人推 进去,扣上镣铞用锁封。众多家奴来回话,徐五儿,眼望江二把话云: “这如今,虽然将他来治住,锁在空房不放心。我的主意拿不定,要你 斟酌这事情。”江二闻听来讲话,“盟兄留神在上听:罗锅子既然来私 访,定是为,昨日那件事一宗。‘来者不善’实情话,要容他,回转江 宁了不成。一时粗心不大紧,难保咱们不受惊。依我说,今夜放了一把 火,将他烧死空房中,神不知来鬼不觉,大家无事保安宁。”徐五闻听 前后话,满面添欢长笑容。 徐五说:“老二,油多捻子粗——灭不了你。就是这们着罢——”吩咐:
“摆酒上来,我与你二爷要沽饮三杯。”手下人不敢怠慢,登时之间,列摆
杯盘。二人饮酒不表。 单言大人空房遭难。再说外面的承差官陈大勇,眼瞧大人迸了贼宅,等
够多时不见出来,就知凶多吉少,说:“罢了,少不得等到天黑,我舍命暗
进贼宅,探听大人的下落吉凶,再作定夺。” 不言承差陈大勇外面等候,再说清官爷刘大人在空房之内,举目观瞧,
但见那排山柱上有铁环二个,好像捆人桩一样,四面并无窗户。上看,有个
小小的天窗儿,虽说是空房一间,原来是恶人的私立监牢。大人看罢,说: “罢了,罢了,也是我刘某赤心为民,迫此大难!”
不言刘大人自吁。且说陈大勇外面等够多时,太阳西坠,家家秉上灯烛。
好汉不敢怠慢,慌忙绕过恶人的宅子后边,瞧了瞧,墙倒不高,就只是上不 去。把个陈大勇急得汗透衣衿,猛抬头,瞧见那北角上有一棵树,黑夜之间, 瞧不真什么树。忙来到树下,瞧了瞧,有一个树枝杈往南出着,离墙头有一 尺来高。陈大勇看罢,满心欢喜,说:“我扒墙上树,何不先上树,顺着南 边那个枝杈上去,再上墙,岂不妙哉!就是如此。”好汉说罢,站在树下, 两手扒住树,连往上一纵一纵的,倒也灵便。不多一时,爬上树去,又顺着 南边柯杈下来,站在墙头之上,举目留神仔细观看。
  大勇站在墙头上,手扶树枝看分明:恶人宅子真不小,楼台厅堂数 不清。不知大人在那块?少不得,破着死命闯着行。好汉瞧罢不怠慢, 顺着墙头一出溜,他就站在地流平。蹑手蹑脚朝前走,眼内留神耳内听。 走到东头往南拐,东厢房三间点着灯,里面有人来讲话,听了听,都是 妇女的音声。好汉留神房中看,瞧了那,卓案之上列摆新,刀勺碗盏乱
  
纵横。原来是,恶人的厨房在此处,定有家奴在房中。何不到,他的窗 下听详细,打听大人吉共凶。好汉想罢不怠慢,蹑足潜踪往前行。来到 窗前刚站住,忽听那,里面女子把话明,开言就把姐姐叫:“要你留神 仔细听:昨日抢来的那女子,小名叫作周月英。年纪不大十八岁,五爷 求亲他不从,把抓口咬来动手,又是掐来又是拧。五爷脸上着了肿,耳 朵咬破淌鲜红。家主羞恼变成怒,立刻要了命残生。活活把他来打死, 无法无天了不成!”忽听那个把妹子叫:“要你留神仔细听,今个白日 那宗事,叫进个算命的老先生。五爷正然将命讲,看门的前来报事情: 渗金头江二来拜望,他与家主是一盟。少爷吩咐说‘有请’,不多时, 来了家主好宾朋。来到书房刚坐下,抬头看见那先生。看够多时来讲话, 望着家主叫‘盟兄’:‘你可认得这个人?根底未必知得清。’家主闻 听江二的话:‘愚兄倒要领教明。’江二闻听家主问,带笑开言把话讲。 说道是:‘他本江宁一知府,姓刘名字叫刘墉,外号罗锅子谁不晓?北 京城中大有名。皆因那天我闲逛,无心到了接官亭,瞧见他,骑着毛驴 来上任,形容相貌我记得清。所以一见我就知道,他竟是,假扮算命的 哄盟兄!’家主闻听冲冲怒,火起无名往上攻。说道是:‘不亏老二你 看破,险些中了计牢笼。竟敢胆大来访我?不怕我徐宅有风?恼一恼怒 一怒气,管叫你回家抱孩童!知府知州懒怠做,用我徐五哼一声。’说 罢吩咐快动手,立刻带入空房中,半夜三更一把人,试试谁能谁不能。 手下人等不怠慢,推推拥拥往外行。”

第十五回 围徐宅困兽犹挣扎


  且说这个女子有词:“姐姐呀,锁在那屋里咧?”那个女子说:“就是 房北头往东一拐,挨着马棚尽东头那一间,听见说,敢三更天还要放火把他 烧死呢!”
  不言二女子房中讲话,且说窗外的好汉陈大勇,听出大人下落,不敢怠 慢,慌忙顺着黑暗往北而去,登时之间,来到北头。瞧了瞧,果然西边是马 棚,往东又走,走不多时,往北一看,伬东头那一间,门上有锁。来到门前, 听够多时,并无人声,说:“奇怪呀?”
  不言承差陈大勇门外纳闷。且说刘大人空房之内,土地而坐,息气养神。 忽听门外有人说“奇怪”,大人听见,只当是恶人打发人来盘问于我,竟有 这样恶人!陈大勇正然门外,忽听里面有人说话,细听是大人的声音,不由 满心欢喜。陈大勇本是武举出身,做过一任运粮千总,又在年轻力壮。好汉 瞧罢不敢怠慢,一伸手将锁头抓住,用手一拧,只听“咯当”一声,将锁拧 断,扔在地下。打开镣铞儿,将门推开。好汉迈步走将进去,低言巧语:“大 人在那一块?”刘大人闻听是承差陈大勇声音,不由满心欢喜:“本府在这 呢!”好汉闻听,顺声音走至大人的跟前,用手一摸,大人在就地而坐,慌 忙用手搀起:“小的救护来迟,望大人宽恕。不必挨迟,快些逃出贼宅,回 转江宁府,派兵擒拿这贼。这小子全身本领,有个渗金头江二相帮,万恶非 常。”
说罢,爷俩不敢怠慢,大勇搀着大人出了空房门,顺着旧路,来到有树
的那墙下,说:“大人上在小的肩膀上,小的慢慢地站起,把大人送上墙头 去,接下大人,好一同回府。”大人闻听,说:“是如此。”话不可重叙, 照承差之言,把大人送上墙头,大人手扶那树枝,怕的是掉下去。且说陈大 勇进来的时候,是借树之力,先上的树,后又打树柯杈上上的墙;这如今树 在墙外头,一点扒头无有。好汉为难,心生一计,说:“有咧!”把腰里褡 包解下来,把那一头往墙上扔,搭在那墙头,低声开言:“大人,把那头拴 在树枝之上,我小的好借他之力。”大人闻听,褡包拴在树枝,看见大人把 褡包拴好,不敢怠慢,手拉褡包上了墙头,还是拉着褡包溜下墙来,站在平 地,望上开言:“大人也拉着褡包下来罢,小的下面接着。”大人拉着褡包 往下而落,大勇接下大人。大勇说:“出可是出来,褡包可解不下来咧,” 大人说:“不必解他,本府赔你。”说罢,爷俩不敢怠慢,迈步往前所走, 径扑江宁府而来。
单提恶人徐五、江二。 按下大人且不表,再把那,万恶囚徒明一明。徐五江二同饮酒,商
量白日事一宗。徐五说:“今夜三更一把火,插翅难飞无处生。”江二 说:“要不亏我来看破,罗锅子回衙了不成。我今倒有一条计,两全其 美不受惊。也不用,放火将他来害死,糟蹋房子岂不疼?只用十天不开 锁,就知是,铁打罗锅活不成。”徐五闻听心中欢喜:“老二此计赛孔 明。”两个囚徒心欢悦,只饮到,铜壶滴漏鼓三更。酒阑席散要睡觉, 手下之人忙打铺,两个恶人安了寝。再把那,大人承差明一明。爷俩逃 出贼宅外,迈步慌忙往前行。黑夜难辨高低路,径奔江宁大路行。心虚 恐怕人追赶,再叫他拿回了不成。大人走着开言叫:“陈大勇留神要你 听:果然徐五多万恶,‘万人愁’是他外号名。手使两柄吕公拐,武艺

精通在年轻。还有徐五一盟弟,渗金头江二恶又凶。一见认得是本府, 立时做到空房中。若不亏你将我救,本府难保不受惊。回衙借兵拿恶棍, 与民除害保安宁。”爷儿俩,说话中间来得快,瞧见江宁那省城。城门 业已早关上,“少不得,你到门前将城叫。”陈大勇向门军说一遍,门 军闻听吃一惊:“老哥等我通禀去,取来钥匙好开城。城门都是武职官, 都标守备叫王英。”门军说罢不怠慢,径扑衙门快似风,来到官衙忙通 报,门上之人不消停。迈步慌忙往里走,宅门梆铃传事情,说道是:“刘 大人昨日去私访,带了承差出了城。十里堡去访恶棍,为的是抢夺妇女 事一宗。”王英闻听前后话,说道是:“等我本人去开城。”守备说罢 不怠慢,忙整衣冠往外行。手下人,急急忙忙跟在后,守备在滴水檐前 上走龙。两个灯宠前引路,径奔北门大路行。穿街越巷来得快,到跟前, 守备吩咐快开城!门军闻听不怠慢,手拿钥匙往里行。登时开了锁把闩 抬去,闪放江宁正北门。大人与承差往里走,进了金陵城一座。守备上 前将躬打,说“迎接来迟望恕容①。”大人一见说“岂敢,有劳贵府理 不通。”王英吩咐把坐骑看,兵丁一见不怠慢。 手下人闻听不敢怠慢,将守备王老爷的坐骑拉过来了。守备说:“大人
请乘。”刘大人故意这道:“不好咧,罢了,既然如此,本府还有一事相求: 贵府一同到敝暑,有事相商。”守备闻听,说:“卑职遵命。”
论理,知府管不着守备,并非他的属下,为什么这么小心?再者,刘罗
锅子难缠的名头谁不知道?他要一恼,不知早起有饭吃,不知晚上就挨饿, 故此害怕。书里表明。
再说刘大人上了坐骑,守备王英把伴当跟班马要了一匹,跟在大人的后
面,穿街越巷,登时来到府衙的门前。陈大勇慌忙跑进衙中,把众人叫了来 迎接大人,书吏才知道大人私访去咧。
再说刘大人进衙,至滴水下了坐骑,守备在衙外下马,往里而走,穿堂
越户,来至内书房,分宾主坐下。刘大人说:“贵府,这如今有两个棍徒, 离江宁府北门有数里之遥,地名叫作十里堡,一个叫万人愁徐五,一个叫渗 金头江二,万恶非常。为民办公案,本府到恶人家探望虚实,不料被恶人江 二瞧破——他见过本府。不容分说,立刻锁在空房内,要三更天一把火把本 府烧死。幸亏承差陈大勇暗进贼宅,将本府救出虎穴。夤夜①而来,少不得有 劳贵府,速速挑选兵丁,一同前去,好擒拿恶人,与民圆案。”守备闻听, 说:“卑职遵命而行。”说罢,告辞大人往外而去。出了府衙,上了坐骑, 不多一时来在自己衙门,连忙传看人马,派了马上的弓箭手五十名、籐牌手② 三十名、梢棍五十名,都在三十上下。挑选毕,不敢怠慢,守备王英带领, 穿街越巷,登时又到府台的衙前。人马屯扎辕门会齐,人来通报禀,刘大人 不肯怠慢,带了四名承差,十个捕役,他老人家也不坐轿,自己乘马,众役 尾随,送出衙外。刘大人马上开言,说:“贵府人马可齐?”王英说:“俱 已齐备。”刘大人说:“既然如此,上马,一同前去。”守备上了坐骑,众 兵丁尾随,一同刘大人出了江宁府北门,上奔了十里堡的大道。
大人马上来讲话:“贵府留神要你听:此去须要加仔细,恶人徐五



① 恕(shù,音术)容——请对方不要计较我方的过错。
① 夤(y ín,音银)夜——夜深的意思。
② 籐牌手——籐牌,原指籐制的盾,后泛指盾。籐牌手即指拿盾或持盾的战士。

  了不成,手使两柄吕公拐,武艺纯熟有大名。还有个囚徒叫江二,‘渗 金头,就是他的外号名。闻听他,手使双刀能交战,他与徐五是一盟。 若不擒拿贼两个,此处的军民不太平。”守备回答说:“正是,大人言 词理上通。”说话之间来得快,十里堡就在眼前存。大人说:“人马急 速将村进,不可挨迟久驻停。”守备闻听传下令:“人马急速往前行!” 兵丁们,听说一齐不怠慢,个个要擒贼争功名。一直进了十里堡,顺着 大街往北行。走到北头朝西拐,路北里,就是贼宅眼下存。刘大人,大 人马上传下令:“将贼宅,团团围住别相容。”守备王英不怠慢,排开 马上步下兵。前门后门全堵柱,要拿恶棍人二名。按下人马将贼宅困, 再把贼奴明一明。大亮开门吓一跳,瞧见人马闹哄哄。就知道,昨日的 事今日犯,必定是,来找罗锅叫刘塘。可叹呀狗■的还做梦,那知道, 是大人调来的兵!慌忙将门又关上,咕咚咚飞跑往里行。按下狗奴来报 信,再把那,两个囚徒明一明。徐五江二正安寝,报事家奴进房中,喘 吁吁高声把“少爷”叫:“快些醒醒了不成!”两个囚徒正做梦,忽听 人声把眼睁,带怒开言来讲话:“大惊小怪主何情?”家奴见问将“爷” 叫:“在上留神仔细听:外面人马无其数,大门围了个不透风,想必是 昨日那件事,来找算命这先生。”徐五闻听吓一跳,此事今朝了不成! 两个贼闻听这个话,心下着忙。徐五限望报事的那个家奴讲话,说:“你 快去把管家于秃子叫来!”“是。”家奴答应一声,翻身而去。去不多时, 把金头蜈蚣叫了来。徐五望于秃子讲话,说:“于管家,眼下这件事,怎么 门外的人马拿咱们爷们来?你瞧着怎么好。”于秃子闻听家主之言,说:“五
爷,这件事且不必发忙。听小的回禀。”
  听那管家开言道:“大人留神在上听:定是江宁人共马,寻找那假 扮那刘墉。听这来头就不善,咱岂肯,束手遭擒入牢笼?满破花上银几 百,管叫那,大小官员都老成。那时才知咱的厉害,叫他们,听见徐宅 脑袋疼??”金头蜈蚣言未尽,徐五闻听长笑容。说道是,“你的主意 真不错,就是如此这般行。事已至此难辗转,咱爷们,岂肯束手上绑绳? 讲不起今日斗一斗,然后再,总督衙门去攀情。”于秃子闻听说“有理, 大爷的主意果高明。”徐五复又吩咐话:”你速去,快叫小厮们莫消停。” 于秃子闻听不怠慢,迈步翻身在外行。不多时,大小狗奴全叫到,一齐 来至上房中。头一个张三名叫黄蜂尾,第二孙八叫鬼吹灯。第三个,鬼 头太岁于文立,第四个,白花蛇赵六在年轻。还有个管家于文亮,外号 叫,金头蜈蚣镇江宁。以下家奴无其数,七大八小几十名。徐五看罢开 言叫:“小子们留神听个明——”
  
第十六回 十里堡官兵胜恶霸


  徐五看罢,说:“小子们,俗语说得好,‘养军千日,用在一朝。’今 日江宁府的官兵,将咱们爷儿们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要拿咱爷们。你们 今得与我出点子苦力气,各找兵器,将官兵赶散,我好上总督衙门去托情。 回来每人赏一个元宝!”众恶奴也不知道官兵厉害,齐声答应,说:“大爷, 这件事情,交与我们罢!”各自去找兵器,也有拿刀的,有拿枪的,也有拿 一根棍子的,也有拿着扁担的,乱乱哄哄,七手八脚,要与官兵打仗。这一 群恶奴,是管家于秃予带领。这小子手使两口双刀,带领众人住外而走。徐 五与江二也都站起身形,吩咐伺候:“小子快去把双刀双拐取来,叫马夫鞴 上两匹马伺候着。”“是。”狗奴答应一声,翻身出书房而去。去不多时, 刀拐取来,马夫把马鞴①上两匹,也拉了来。两个囚徒一见,并不怠慢,徐五 拿起双拐,江二抄起双刀,二人才要出门,忽见一个家奴慌慌张张连跑带颠 进来,说:“大爷不好咧!外面叫五爷与二爷快出去呢!眼看把大门都打下 来!”徐五说:“知道咧。你也摸家伙去罢!”两个囚徒出了书房门.马夫 拉着马,伺候着呢。徐五与江二并不怠慢,俩囚徒接过马来,站镫上骑,一 同管家于秃子,带领众多的狗奴,来到大门以里站住,吩咐:“开门。”家 奴闻听,将门上闩抬将下来,“吱喽喽”将门开放。
且说外面的官兵正然砸门,只听里面门响之声,就知道里面有人出来,
急忙退下台阶站住,一齐举目观看。 这清官举目留神看:大门内出来贼奴一大群,个个手中擎棍棒,瞧
光景,要与官兵把胜败分。为首当先于文亮,两口双刀手内存。左边是,
鬼头太岁于文立,黄峰尾张三随后跟。右边是,白花蛇赵六将党叫,后 跟着,鬼吹灯孙八一个人。下剩狗奴都在后面,他们要,保定主人得赏 银。徐五江二门内站,贼眼向外细留神:则见他那,官兵至少有三百, 刀枪都在手中擎。还有那,两员官长也到此,来头不善要拿人。一个头 戴水晶顶,年纪不过在五旬,坐下骑定铁青马,两柄铜锤手内存。徐五 正然向外看,则见那,众多豪奴闯出大门。 恶人的管家于秃子,带领众多狗奴闯出大门,一个个手擎兵器,竟奔王
老爷而来。守备王英一见,并不怠慢,一马当先,将众多的贼子挡住。大总
管于秃子瞧见王守备他们挡住咧,他并不答言,赶上前来,把手中的双刀一 晃,“嗖,”照着王守备就是一刀。王守备忙用铜锤架过,才要还手,左边 的鬼头太岁和黄蜂尾他两个,枪刀并举,也来动手。王英刚刚的把二人的兵 器架开,右边白花蛇赵六和鬼吹灯孙八也到了跟前咧。他们五个人,把王守 备团团围住。
众恶棍,团团围住王守备,上来了,千把外委也不敢停。一齐撒马 朝上撞,要与贼奴见输赢。千总名叫杨文炳,李国良就是把总名。还有 经制两个外委,一个叫周玉一个叫和成。四员官长拿恶棍,帮助守备叫 王英。马上步下齐动手,贼奴舍命斗官兵。于秃子的双刀急又快,守备 铜锤紧如凤。赵六木棍胡乱打,千总双鞭把棍迎。张三的铁枪真厉害, 把总的铁枪更不容。还有孙八和于文立,俩外委,敌住贼奴人二名。来 往闹够时多会,众官兵,拿住贼奴人几名。按下他们来动手,单表忠良



① 鞴(bèi,音备)——把鞍辔等套在马上。

于国卿,刘大人,马上观瞧把牙咬碎:囚徒们,胆大包天了不成。倚仗 泼皮来动手,擅敢与官长胡乱行。瞧光景,几个恶奴真扎手,五个官, 要想拿他们万不能。还有徐五与江二,他两个,刀拐纯熟又年轻。瞧起 来,今日倒有一场闹,要容那,囚徙辗转了不成,按下忠良心发恨,再 把贼奴明一明。赵六木棍把千总打,杨文炳双鞭向上迎。只听“吧”的 一声响,赵六木棍起在空。千总观瞧不怠慢,跟进去,右手鞭举下绝情。 只听“喀嚓”一声响,耳门着中淌鲜红。“哎哟”一声倒在地,也是他 的恶贯算满盈。鸣呼哀哉断了气,白花蛇赵六丧残生。贼奴们观瞧心害 怕,一个个,暗自思量了不成。 且说众贼奴瞧见一个戴白顶儿的,一鞭把赵六的木棍磕飞,又一下把他
打死咧,他们的心中怯怕,后力不加。鬼头太岁于文立又被杨千总一鞭打倒, 众兵丁就势将他捆上咧。张三被把总李国良一枪扎死,鬼吹灯孙八被两个外 委拿住咧、大管家于秃子瞧见势头不好,也不敢动手咧,迈开脚步,“咕嘟 嘟”向大门里飞跑。
  且说万人愁徐五与渗金头江二,他两个在大门以里,观瞧狗奴与官长动 手,也有拿住的,也有打死的,两个囚徒冲冲大怒。江二眼望徐五,讲话说: “五哥你瞧,非离咱们老弟兄动手也不中用!”江二说罢,把坐骑一带,闯 出大门,眼望着众兵讲话。
只听江二开言道:“众多兵丁要你们听:若要是,不怕死只管来动
手,丧残生,休怨二爷太无情??”囚徒言词还未尽,守备闻听动无名。 一带坐下铁青马,迎上去,手举铜锤下绝情。江二一见不怠慢,手中双 刀向上迎。二人虽然是动手,今书不比古书同,并无回合多少趟,什么 相帮贵宝真。按下闲言归正传,再把囚徒明一明。 且说江二与守备王英动手,两个人闹在一处,并无回合一项。别的古词,
两个一动手,至轻都是三十个回合、五十回合,再不就祭起法宝来咧。在位
尊翁:那一位见过法宝?这个法宝是怎么一个样儿?到而今我国老爷年间, 法宝也无有咧,这是那来的话!此书同不得野史,并无法宝,也无咒语,也 无有几百个回合,也无刀枪歌。有人问:“你说说,什么叫作刀枪歌?我们 不明白,我们要听一听。”这事也不难,虽则我的书中无有,我还记得几句 呢。听,我这是刀枪歌:要使刀的一动手,是一路花刀分三路,三路花刀六 路分,六路花刀分九路,九九八十大开门。把个破被窝也叫人家抱了去—— 谁叫他开着门呢!你我想,这个书中不过是两个人动手,强者的取胜,弱者 的遭擒。书里表明,言归正传。
  且说守备王英与渗金头江二两个人搅在一处,并无回合,斗够有半个时 辰,王英竟不取胜,玉守备虽是武职,本事也算罢了,就只是年纪过了点景, 眼下有四十七八、且巴五十岁的人咧!打闹了半个时辰,未免后力不加,口 中发喘。有他的个属下把总,姓李名叫李国良,瞧见他的上司不能取胜,他 不敢怠慢,手使着一杆浑铁枪,也就闯将上去,并力擒拿恶人江二。
  李国良观瞧不怠慢,前来帮助两相争,江二举目抬头看,又来了, 头戴金顶人一名。年纪不过四十岁,坐骑黄马往上冲,手使浑铁枪一杆, 看来倒也有威风,江二瞧罢微冷笑,说道是:“以多为胜来立功,”恶 霸想罢不怠慢,手内双刀快似凤。招架支持来动手,只使得,浑身热汗 似蒸笼。按下三人来动手,再把那徐五明一明。正然勒马门内站,瞧他 们二人赌输赢。眼看着,守备他那难招架,忽然又添了人一名,手使浑
  
铁枪一杆,瞧他的相貌在年轻,两个人,围住了江二来动手,渗金头只 有招架功。徐五瞧罢不怠慢,一带即将往上冲,手使双拐闯上去,“贤 弟呀,劣兄前来助你一功!”江二观瞧把威风长,抖起精神不放松。四 人门前文上手,不分胜败与输赢。徐五的,双拐搂头打,守备的双锤紧 紧封。把总的铁枪分心刺,江二的双刀往上迎。拐打锤迎“叮当”响, 枪刺刀磕冒火星。四人又闹了时多会,俩官长,拿不住恶棍人二名。按 下他们来动手,再把那,刘大人明上一明。旁边观瞧将牙咬:俩囚徒, 胆大包天了不成。怪不得,擅抢妇女行万恶,倚仗刀拐大有能。以我瞧, 守备把总难取胜,要想拿他们枉费工。除非再添人两个,帮助那,守备 把总立奇功。大人想罢时多会,扭项开言把话明,叫了声:“承差陈大 勇,王明你也仔细听:你们两个休怠慢,速上前,帮助拿那囚徒人二名!” 两名承差齐答应:“大人言词敢不听!”陈大勇,手使一条浑铁棍,三 十五斤竟有零,武举出身做过千总,因为他,漕粮的罣误把官扔,元奈 投进江宁府,暂当承差把役充。工明手使一铁尺,打磨得飞亮一般同。 二人迈步往上闯,并无坐骑与走龙。王明径奔贼徐五,陈大勇,要与江 二赌输赢。守备与把总拾头看,又见来了人二名:一个是,承差名叫陈 大勇,那一个名字叫王明。守备把总心欢喜,就知道,是刘大人派来的 兵。江二徐五正动手,忽又见,两个步下往上攻。一个手中拿铁尺,那 一个,铁棍分量不非轻。打扮都像差人的样,不像吃粮应伍的兵。两个 贼看罢吓了一跳,说“此事应当了不成!我们俩,虽然多骁勇①,怎挡 官役人四名?”江二正然心害怕,守备的双锤往下攻。恶棍忙用刀来架, 王明的铁尺那相容?对准腰节骨只一下,只听“吧”的响一声,把江二 的,肋条打折了好几道,“咕咚”掉在地流平。徐五观瞧把魂吓冒,说 “此事应当了不成。” 徐五观瞧,江二被步下那一个一铁尺打下马来,吓了个目瞪痴呆。 且说刘大人见王明一铁尺打倒一个,打马上掉在地下,不由的满心欢喜,
马上开言,吩咐兵丁快些动手,把那个囚徒绑上。这众兵不敢怠慢,一拥上
去十几个人,把江二按住,绳索捆绑,抬在一旁,不表。 再说守备王英、把总李国良、承差陈大勇、王明四个人,把徐五围住,
并力擒拿。徐五见江二掉下马来,心里一怯,被陈大勇一棍子把马的两条前
腿打折,那马疼痛难当,往上一跳,“咕咚”一声响亮,连徐五的腿也被马 压住,不能动转。王明观瞧不敢怠慢,赶上前去一尺,“吧嚓”,把马上的 这条腿打折了。徐五疼了个唉声不止。
  再说刘大人见徐五连人带马躺在地下,满心欢喜,带领兵役跑下来,才 要吩咐快绑,瞧了瞧两名承差,早把恶棍捆上。刘大人吩咐兵役,把恶人徐 五家的车套上一辆,打死的不算,将活的囚徒装在车上。众兵役尾随出了十 里堡,径奔江宁府的大路而来。至江宁府的北门进了城,不过是穿街过巷, 登时来至府台的衙门。守备王英交代差使,告辞而去。
再说刘大人走马上了堂,吩咐:“把两个囚徒带将上来!”众役答应, 登时把两个贼人带至当堂。徐五的腿呢,是折了两条;江二的腰,被王明连 肋巴骨都打折了。两个贼都不能下跪,一齐躺在尘埃。刘大人座上开言,说, “徐五、江二,你们把抢去的女子周月英,现在那一块,从实招来,免得你



① 骁(xiǎo,音肖)勇——勇猛。

的皮肉受苦。”徐五闻听刘大人之言,大料也不能强辩,全都招承。刘大人 吩咐:”徐五、江二寄监①,明日把周国栋传来,当堂结案。”手下人不敢怠 慢,登时将两个贼人寄监。刘大人这才退堂回后而去。到内书房坐下,张禄 献茶,茶罢搁盏,用饭已毕,将家伙撤去,不多一时,秉上灯来,一夜晚景 不表。
到了次日早旦清晨,刘大人坐了早堂,青衣把周国栋传来,上堂跪在下 面,刘大人就将徐五定罪之言说了一遍而去,不必再表。这一来,要知徐五 完案节目,明朝交代。
























































① 寄监——把犯人押送到监狱里去住。

第十六回 嫌礼轻总督斥忠良

诗曰:
   运至猫如猛虎,时衰凤不似鸡。有钱有势一村驴,堪称英雄无比。凭你能文会武,那论妙 算无移。凭君才志与天齐,运不通难随平生大志。 此书残歌叙过。昨朝话表刘大人卖卜,拿了万人愁徐五、渗金头江二、
管家于秃子、恶奴等,当堂结案,将这一起囚徒禀明上司,折奏万岁,斩首 示众,这些节目,已经交代明白,不必再讲。
  单表刘大人退堂,回到书房,内厮献茶,茶罢搁盏。张禄随即摆饭。大 人用完,撤去家伙,秉上了灯,一夜晚景不表。到了第二天早旦清晨,内厮 请起大人净面,献茶,茶罢搁盏。刘大人眼望内厮,说:“你今日不必预备 饭。今日是总督高大人的生日,咱爷们那儿吃去罢。白给他送礼不成吗?” “是。”禄儿答应,刘大人复又吩咐。
  这清官座上开言叫:“张禄留神要你听:总督生日要打网,咱爷们 少不得要行情。你快去,礼物一共买八样,两架食盒人四名。我的儿, 你很知道我家苦,这份礼,就只打着两吊铜。牛肉三斤要硬肋,六斤白 面两盘盛。干粉二斤红纸裹,伏地大米要三斤。小豆腐两碗新鲜物,木 耳金针又两宗。另外买,白面寿桃二十个,速去治办莫消停。”内厮答 应不怠慢,迈步翻身向外行。按下大人书房坐,再把内厮明一明。出衙 来到大街上,置买一宗又一宗。一应东西全都有,就只是,小豆腐没有 买不能。张禄儿,无奈何,买了一升大黄豆,还有那,两把子干菜罗卜 缨。急忙回到书房内,费了有半天的工,才把小豆腐做成。诸事已毕不 敢怠慢,来到书房,大人眼前回禀明,刘大人闻听说“很好,即刻就去 莫消停。”张禄答应向外走,到外边,派了衙役人四名。上寿礼物先抬 去,内厮翻身向里行。走进书房一旁站,刘大人开言把话云。 大人说:“张禄儿,派人把礼物送了去咧吗?”内厮答应说:“派人送
了去咧。”大人闻听,说:“既如此,咱们爷儿们也该走咧。”禄儿答应:
“是。”大人这才站起身形,向外而走,内厮后面相跟。到外边闪屏门,刘 大人打暖阁①穿过,来至堂口站住,早有家丁把马预备下咧。内厮侍奉大人上 了坐骑,衙役打点喝道,这才出了自己的衙门,向西南而走,径奔高总督的 衙门而来。穿街越巷,不多时,来至高大人辕门②以外。刘大人这才下了坐骑, 手下之人接过马去,内厮手拿礼单,向辕门里面而跑。到了官厅上,见了总 督的巡捕官,说明来历,然后把礼单递过去。巡捕官闻听,接过礼单向里面 而去。来至宅门以外站立,手擎云板,惊动里面的内厮,来至宅门以里站住, 向外问话:“外面打点,传报什么事情?”巡捕官见问,并不怠慢,就将刘 大人来上寿之物说了一遍,然后把礼单递与内厮,内厮接过,向里面走来。 至内书房,掀帘栊走将进去,见了高大人,单腿打千,就将刘大人来上寿之 事说了一遍,然后把礼单递过去。高大人用手接过,留神观看。
高大人举目留神看,字字行行写得更真。上写着:“卑职刘墉江宁 府,今日里,符与大人庆生辰。礼物不堪休见怪,不过是,略表卑职这 点心:牛肉三斤是硬肋,细条切面是六斤,三升大米二斤干粉,还有木



① 暖阁——旧时为了设炉取暖在大屋子里隔出来的小房间。
② 辕(yuán,音圆)门——官署的外门。

耳与金针,小豆腐两碗新鲜物,二十个寿桃白似银。一共算来八样礼, 卑职诚意孝敬大人。我刘墉,今日虽然做知府,算是皇家四品臣,不过 是,驴粪球儿外面好,内里的饥荒向谁云?今日与大人买寿礼,无奈何, 当了一件皮马墩。”高大人越看气上撞,礼单摔在地埃尘,说道是:“好 一个可恶的刘首府,罗锅子行事气死人!什么是来把生辰庆?分明是闹 气到我的衙门中!首府倒送这样礼,外州县,高某倒贴盘费银。耳闻他 难缠露着拐,话不虚传果是真。咱们倒要斗一斗,叫你认认我姓高的 人!”总督带怒又吩咐:“来福快去到辕门,告诉江宁刘知府,快把他, 礼物抬回免费心。”内厮答应向外走,到官厅,告诉巡捕传事人。巡捕 官,见了刘爷说一遍,这不就,气坏罗锅老大人。 刘大人,闻听巡捕官方才这一片言词——说:“高大人说咧,礼物全都
不要咧,生日也不作咧,叫府台费心,另日再道谢罢。”忠良闻听,不由羞 恼成怒,说:“罢咧,既是大人不赏脸,也就罢咧。禄儿,”“是,小的伺 候老爷。”刘大人说,“抬盒子,把礼物抬回去,赏他四个人分了罢。”“是。” 内厮答应,来至辕门外,眼望抬盒子的四个人,照刘大人的话说了一遍。这 四个人闻听,乐了个事不有馀,抬起来欢天喜地而去。
  再说刘大人越思越想,不由心中好恼,内厮也是抱怨:“这是怎么说! 苦算盘饭也没吃,来到这里指望吃顿面。好,瞧这光景,还要吃面呢,连刷 锅水也未必摸得着!”
不言内厮暗恨,再表贤臣。
  这清官不由无名动,说道是:“制台欺人了不成。我的那,礼物不 收你掉了造化,你想收别人的礼物万不能!倚仗上司欺属下,罗锅子真 是省油灯?送礼不过私下的好,并非官吏我当行,常言千里把鹅毛送, 礼轻人意不算轻。就便是凉水我温成热,你也当收下好看成。拿着小官 来做脸,要望起调万不能。虽说是,知府的前程不算大,也是那,乾隆 主子金口封。除正无私全不怕,我也是,甘愿洁净理民情。你要走错一 步道,咱俩的饥荒①打不清。”刘大人,正然发恨要作对,猛抬头,则 见那,来了官员好几名。江宁的,布按两司头里走,还有些,府道州县 后跟行。一齐与总督来上寿,金银礼物不一同。刘大人一见迎上去,带 笑开言把“列位”称:“莫非都是来上寿?众位不知内里情:只因为, 方才我刘某也来上寿,两架食盒不算轻。高大人里边传出话:一概不收 早回程。”众官员,闻听贤臣前后话,一齐开言把话云。 众官员,闻听刘大人的这一片言词——说“高大人传出话来咧,今年不
做生日咧,礼物全都不要。” 明公想理,江宁府的布按两司、还有外省的府道州县、还有都标管的副
将游守、千把外委??这一省的文武官员,闻听江宁首府刘大人说“礼物全 都不要咧,高大人说今年不做生日咧。”一个个心里再无有那么欢喜的咧! 江宁布按两司眼望贤臣,讲话说:“既是高大人的吩咐,我等焉敢不从?” 说罢,扭项回头,吩咐手下人:“把上寿的礼物,全拿回去罢。”“是。” 手下人一齐答应,然后抬起而去,各归衙门不表。
也不言众官员告辞而去,单表刘大人,他诚心要闹点事儿。见众官员把 礼物全都抬回去咧,还恐怕传的不到,吩咐内厮拿了一个马扎子,一坐坐在
刘公案的上一页 刘公案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