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饥荒——原指经济困难,周转不灵,或债务,此处指刘墉与总督,一清官与一贪官之间的是非恩怨。
高大人的辕门口——他是诚心要找事!暂且不表。 且说高大人在书房等候收众官员上寿来的礼物,越等越不见一份前来,
高大人正然心中纳闷,忽见家生子来福走进来咧,说:“大人不用等着收礼 咧,今日有了挡横的出来咧,把咱们爷们的辕门都把住咧。他见众官员上寿 来咧,他就迎上去咧,硬派着说:‘大人吩咐咧,叫他告诉众位老爷们,说 今年不做生日咧。’众位老爷们闻听这个信,自得叫手下人把礼物全送回去 咧。他还不死心呢,拿了一个马扎,在辕门上坐着吸烟。”高大人闻听来福 这个话,说:“这是罗锅子干的不是?”来福说:“不是他还有谁呢!”高 大人闻听,说:“很好,很好。你快去把他叫进来,叫他认认我是谁。”“是。” 来福答应,翻身向外而去。去不多时,把贤臣带至书房。忠良见了高总督, 难越大礼,自得行庭叁见之礼,在东边站立,说:“大人传唤卑职前来,不 知有何教谕?”高大人闻听,微微冷笑。
只听总督微冷笑:“首府留神要你听:内有许多不便处,你的心中 岂不明?闻名你难缠真不错,从今后,要你小心办事情。但有一点不周 处,管叫你,马到临崖悔不能??”总督言词还未尽,刘大人开言把话 明,说“卑职不做亏心事,那怕暴雨与粗风?食君俸禄当报效,我刘墉, 断不肯江宁落骂名。大人想,一辈做官坑百姓,他的那,九辈儿孙现眼 睛。我本是,甘心洁净把民情理,望大人,‘忠奸’二字要分明。”高 大人听罢前后话,羞恼成怒脸绯红,腹内说“罗锅真可恶,话语如刀了 不成。有心要归罪不合理,私事难以奏主公。要不拿错将他治住,官卿 闻听把我轻。”左思右想无主策,只急得热汗似蒸笼。高大人正在为难 处,忽见那,一个人,慌忙自书房跪在流平。
第十八回 审尸案女头与男身
话表高总督与刘大人正在书房斗气,猛见一个人掀帘栊走进,见了高大 人,单腿打了个千,说:“大人在上,今有云贵巡抚苏大人进京召见,从此 路过,前来拜会。”高大人闻听,心中倒暗喜,腹内说:“借此为由,且叫 罗锅子回衙,我们俩再算帐。”高大人想罢,眼望忠良讲话,说:“你且回 行,咱们再说再议。”刘大人闻听,说:“卑职愚鲁无才,专候大人的教谕。” 说罢告辞,出书房而去。
且说高大人吩咐,“有请。”手下人不敢怠慢,不多时,把云贵巡抚苏 大人请至书房。二人见面,也不过官场的套话,倒不必细讲。苏大人吃了一 盏茶,告辞而去。
再表刘大人出了高大人辕门,上了坐骑,手下人跟随,穿街越巷,来至 自己衙门。至滴水檐下了坐骑,向里而行。众人散出不提。
再表忠良回到书房坐下,内厮急忙叫厨房把饭摆上。这大人和内厮可饿 了个知道!爷儿俩索性连早饭也没有吃了去,实实指望吃了早面,再不成想 闹出这出戏来!自得饿着肚子回来,才饱餐一顿。小内厮也是如此。爷儿俩 当时吃了一个饱。及至吃完了,天就黑咧。内厮秉上灯烛,侍奉大人安歇, 一夜晚景不提。到了第二天早旦清晨,内厮请起大人净面更衣,茶罢搁盏, 用过早饭,吩咐内厮:“传出话去,叫外边伺候。”“是。”内厮答应而去, 到外边照大人的言词传说一遍,又到里面回明大人。忠良闻听,站起身形, 向外而走。内厮跟随,到外边闪屏门,进暖阁,归位坐下。众役喊堂已毕, 两旁站立。刘大人才要判断未结的民词,则见打下面走上一人,来至公堂, 单腿打千,说:“大人在上,今有制台大人公文一角在此,请大人过目。” 刘大人闻听,吩咐:“拆开。”“是。”书吏答应,用吐津闷开封筒,双手 高擎,递将上去。忠良接过,留神细看。
这清官座上留神看,公文上面验假真,上写着:“南京总督高某谕,
批与首府四品臣:你管的,江宁县界出怪事,人头扔在井中存,尸首不 见在何处,快拿行凶做恶人。原告被告全无有,要你斟酌细留神。五天 要结这公案,查明禀到我的衙门。五天要不能结此案,少不得,惊动贵 府奏当今。遵批速办休迟滞,如过限,休怪高某把你寻。”刘大人瞧罢 时多会,腹中暗暗叫高宾:“你不过,因为昨日那件事,寿礼无得恼在 心,要拿此事为难我,官报私仇把我寻。讲不起,这个知府我就下去, 倒要惹惹姓高的人。咱们俩,知府总督拼得过,你要想钱白费心!”刘 大人看罢时多会,眼望着,左右开言把话云。 刘大人看罢高大人的文书,吩咐左右:“预备轿,本府亲身去验看。”
“是。”手下之人答应一声,轿夫们将轿抬至堂口栽杆,刘大人出了公位, 来至轿前,猫腰上轿,轿夫上肩。江宁县的地方闻知此事,早来在这里伺候 着呢。一见大人上轿,他就在前头引路。执事在前,轿子在后,穿街越巷, 来至城隍庙前。轿夫站住,早有江宁县的知县在此伺候。
众位明公:这江宁县衙就在江宁府的城里头,离刘大人衙门才三里之遥, 所以剪断。且说江宁县知县孙怀玉,把刘大人请下轿来,升了公位坐下。府 县的衙役都在两旁站立,江宁县也在一旁伺候。大人座上,眼望知县孙怀玉, 问道说,“井中的人头,如今现在何处,什么人呈报?什么人见的?贵县速 速言来。”知县孙怀玉见问,说:“大人在上:人头现在此处井边,是本县
的民人赵洪提水,无心中捞上来的。江宁县的地方刘宾呈报的。”刘大人闻 听,说:“既然如此,快带刘宾、赵洪听审。”“是。”知县孙怀玉答应, 翻身下行,不多时,知县带领差人,将赵洪、刘宾带至公堂以前。二人跪在 下面。知县孙怀玉上前回话,说:“大人在上,卑职令人将赵洪、刘宾带上。” 大人闻听,一摆手,知县退闪一旁。忠良留神往下观看。
这清官座上留神看,打量下面两个人:地方刘宾东边跪,年貌不过 在四旬,红缨帽儿头上戴,蓝布袍儿穿在身,青布夹褂外面套,因跪着, 足下靴鞋瞧不真。大人瞧罢刘保正,又看赵洪那乡民:头上无帽光着脑 袋,粗布夹袄不算新,年纪大概有五甸,满脸之上带皱纹,面貌不像行 凶辈,其中一定另有情。本府既为民公祖,岂肯屈棒打良民?刘大人看 罢人两个,座上开言把话云:“赵洪几时将水打?人头怎样桶中存?就 里情由从实讲,但有虚言打断筋!”赵洪见问将头叩,“大人”连连尊 又尊:“小人起早去提水,无心中,捞上个人头桶中存,小的观瞧魂吓 冒,不敢怠慢,通知地方叫刘宾。县爷衙门去呈报,内里情由不晓闻。 望乞大人悬秦镜,覆盆之下断清浑。”说罢复又将头叩,大人扭项叫刘 宾:“赵洪果然通知你,你才呈报到衙门?”地方见问将头叩:“赵洪 言词果是真。”大人闻听一摆手,公位上,站起身形把话云。 刘大人闻听地方之言,一摆手,说:“下去。”“是。”地方又磕了个
头,这才站起来,退闪在一旁。江宁县的差人把赵洪带去。刘大人站起身形,
眼望知县孙怀玉,说,“人头现在何处?本府亲自验看。”知县闻听,说: “现在庙前井边。”说罢,前头引路,刘大人后面相随,来到井边人头的跟 前站住。知县吩咐衙役把盖的芦席掀去,露出那带血的人头,刘大人留神观 看。
这清宫站住留神看,打量人头这形容:仔细瞧来是个女子,油头粉
面在年轻。光景未必有三十岁,不过在二十六七正妙龄。大人看罢归公 位,说道是:“快传仵作①莫消停。”大人言词还未尽,李五跪在地流 平,仵作与大人将头叩,贤臣开言把话明:“快把人头细验看,何物杀 害命残生?如有粗心验不到,准备狗腿受官刑。”仵作答应忙站起,翻 身迈步下边行。来到那,人头跟前忙站住,袜筒内,取出根,象牙筷子 手中擎。用手不拉仔细看,瞧罢多时,又到公案前跪在地:“小的去把 人头验,原来是,刀尖杀死赴幽冥。”刘大人闻听一摆手,仵作站起一 旁存。忠良上面又吩咐:“县令留神要你听:速速差人去下井,看一看, 尸首可还在井中?”知县闻听不敢怠慢,忙答应,退步翻身向下行。吩 咐手下众衙役:“速下井,快去打捞莫消停。”头役闻听忙答应,眼望 着,地方开言把话云。 江宁县的快头王永,闻听本官的吩咐,眼望地方刘宾,讲话说:“你快
去找杉篙、绳子、滑车子,扎起架木,好差人下去打捞,快去!”“是。” 地方答应,如飞而去。去不多时,派人全都拿来,登时扎起架木,拴上滑车, 绳子那一头,又挂上了个荆筐,弄妥当咧,快头王永眼望地方刘宾,讲话说: “你就辛苦辛苦罢,下井去捞捞。”那地方闻听,不敢违拗,只得委屈心, 坐在荆筐之内,拿丈二的钩杆子,众人这才送下井去,直到水皮上,将绳子 才拉住。地方刘宾不敢怠慢,左手扶定筐沿,右手拿定钩杆,向水内探。
① 仵(wǔ,音午)作——旧时官暑检验死伤的人员。
众位明公:这井中的水可不深,不过有六尺多深水,所以这钧杆一探, 就到了井底咧。地方用杆子一连搅了几搅,向回里一抽,只觉像钩住什么东 西的似的,无奈何,轻轻钩出水面,留神观看,原来是个死人,倒吓了一跳。 刘保正井内不怠慢,将死人,拉在荆筐里面存。这才向上开言道: “上面听真快拉绳!”刘宾言词还未尽,井上青衣不敢停。打了个号儿 齐动手,咯吱吱·滑车响亮快如风。登时荆筐出井口,众人举目看分明: 筐中坐定刘保正,他的那,手中拉起了死尸灵。众人看罢不怠慢,将地 方,连死尸,一齐拉出那井中。保正的身上全是水,好像水鸡一般同。 按下刘宾不必表,再把那,府县的差人明一明。大家举目留神看,打量 捞上的死尸灵:并非是个女尸首,却是个男子在年轻。光景未必有三十 岁,不过二旬竟有零,脑袋砸的去了半拉,并非杀害有刀伤,众人看罢 全发怔,齐说道:“这事罗嗦了不成!”按下众人不必表,再把那,快 头王永明一明。看罢死尸向北跑,慌慌张张,跑到那,公案前边跪在尘, 说“大人在上小的禀:井中又,捞出一个死尸灵。并非是个女尸首,却
是个男子在年轻。”刘大人闻听这句话,说“此事奇怪了不成!”
第十九回 进酒铺查询双尸案
刘大人闻听打井中又捞上个死人来咧,吃了一惊,暗说:“奇怪!这个 人头没闹清,又闹出死尸来咧。真乃是怪事!”刘大人想罢,站起身形,说: “本府亲身验看。”快头王永答应站起,退闪一旁伺候。后面有江宁县知县 孙怀玉一见,不敢怠慢,当先引路,刘大人后面相跟,登时又来到井边,那 个死尸前站住。大人留神观看。
这清官站住留神看,观瞧捞上的这个死人:身上衣裳全无有,好似 白羊争几分。浑身并无刀伤处,就只是,太阳稀烂塌了耳门。年貌不过 二旬外,不知他,家乡何处那一县的人?大人看罢忙吩咐:“叫仵作, 前来相验要留神。”忠良言词还未尽,李五前来见大人。清官说“快去 把死尸验,不可大意与粗心。”仵作答应不怠慢,急忙退步就翻身。来 至那,死人跟前忙站住,打量遭屈被害人:脑袋之上是木器打,墩子砸 塌左耳门.复又留神往下验:胳膊上,几个青字倒也真:并非是墨迹笔 来写,却原来,针刺靛染上边存。左边是“一年长吉庆”,右边是“四 季保平安”。仵作验罢不敢怠慢,打着千,眼望清官把话云:“小的留 神将死尸验,木器打死见阎君。胳膊上还有两行字,针刺靛染倒也真。” 刘大人闻听心中想:此事蹊跷倒有因。大人想罢走几步,又到那,死尸 的跟前站住身形,虎日留神观仔细:果有字迹上边存。左边是“一年长 吉庆”,右边是“四季保平安”。大人看罢两行字,爷的那,锦绣①胸 中暗沉吟,腹内说:“虽然是两句俗言语,大有情节里边存。”大人看 罢时多会,复又开言把话云。 刘大人沉吟多会,锦绣胸中早已明白。复又眼望江宁县的知县孙怀玉,
说:“县令,令人将人头、死尸全都看守,休得损坏。本府就此回衙,明日
自有公断。”知县答应,说:“卑职晓得。”刘大人吩咐已毕,上轿回自己 的衙门而去。且说知县孙怀玉伺候刘大人上轿而去,吩咐人在此看守人头、 死尸,他也就上马回衙而去,暂且下表。
且说刘大人坐轿,人抬穿街越巷,登时来到自己衙门,至滴水檐下轿,
向后面而去。众人散出不提,单表忠良回到书房坐下,内厮献茶,茶罢搁盏, 上饭,大人用完,内厮撤去家伙。复又献茶,刘大人擎茶杯,复又思想,心 中纳闷。
清官爷擎杯心纳闷,说“贼徒行事太也奇,既然你把人杀害,为何
又去把头移?人头扔在官井内,又不见女子的尸体。再说是,移祸与人 又是官井,城隍庙内少住持。原告被告全无有,他叫我拿什么去为题? 差人下井捞尸首,真奇怪,偏偏又捞上个男子的尸!一案不完又一案, 实在叫本时费心机。总督高宾恨怨我,定说我,应派刘某断虚实。五天 要不能结此案,总督高宾未必服。定说我,才智缺少无学问,做不起, 黄堂太守这官职。公报私仇必参我,倒只怕,因这案高宾奏本到丹墀。 怕的是,圣主皇爷龙心恼,我刘某,丢官罢职要把任离。刘某要离了江 宁府,到趁高宾那心机,以后任性将钱要,全不怕,骂名留与后人提,” 大人复又沉吟想:要明此案,须得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才见虚实,明 日出衙我去私访,卖药为由找踪迹,大人想罢主意定,眼望那,张禄开
① 锦绣——比喻美丽或美好;此处指刘墉做人正,有计谋,方法多点子多的意思。
言把话提。 大人说:“张禄。”内厮答应,忠良说:“你去速速预备几宗草药,小
箱子一个,然后传出话去,就说本府偶染风寒,不能理事。回来我还有要紧 话嘱咐与你。”内厮答应,退步翻身向外面去。来至堂口站住,照大人的言 词传说了一遍。众人答应,内厮这才向里面而去。又来至书房,回明大人说: “诸事全齐备咧。”忠良闻听,说:“很好。”爷儿俩说话之间,天色将晚, 内厮秉上灯烛,一夜晚景不提。
到了第二天早旦清晨,内厮请起大人,净面更衣,茶罢搁盏,献上饭来。 大人用完,内厮撤去家伙,复又献茶,大人漱口,这才站起身形,更换了衣 服。内厮一见不怠慢,将昨日预备下的东西全都拿来,放在忠良面前。大人 观瞧,说:“很好,”复又眼望张禄开言,说:“长箭道的后门,把我送出 去,休叫外人知道。外人知道不便。衙门事情,小心照应。”“是。”内厮 答应,说罢,爷儿俩出了书房。内厮背着箱子后面跟随,穿门过夹道,来至 箭道的后门。内厮上前将门开放,可喜这一会儿并无个外人。刘大人走出门 来,内厮递过药箱子,刘大人接过,背在肩头,内厮关门不表。
且说刘大人打背胡同绕过自己的衙门,来到大街之上,举目观瞧。清官 举目留神看:来往不断有人行,两边铺户无其数,果然热闹大不同。怪 不得,洪武建都在此处,真乃是,龙能兴地地兴龙。到而今,我主改作 江宁府,又名南京号金陵。大人思想朝前走,有座酒铺在道东。半空之 中三尺布,两行字迹写分明。一边是:“过客闻香须下马”;一边是: “知味停车步懒行”。大人瞧罢忙站住,腹内沉吟把话明:“不是本府 来改扮,四品官,要进酒铺万不能,趁此时,何不进去吃一盏,然后卖 药访民情。”主意已定忙迈步,进了酒家那铺中。大人举目抬头看,吃 酒人等不一同:也有那,富家子弟来消饮;也有那,买卖工商士与农。 大人看罢不怠慢,拣了个座儿偏在东。药箱搁在桌儿上,酒保前来把话 明:“先生要用什么酒?吩咐明白全现成。”大人闻听过卖话,说“堂 倌留神要你听:给我半碗苦黄酒,速快为妙,趁早还要做经营。”跑堂 答应翻身去,不多时,拿了来,放在桌上把话云:“先生要用什么菜?” 大人说:“全都不要没有铜。”堂倌闻听扬长去,再把忠良明一明。一 边吃酒闲听话,为的是,公案不结搁考成。大人正然心纳闷,忽听那, 西桌上开言把话明。
第二十回 贪秀色识别女人头
刘大人正然心中纳闷,忽听那西边桌儿上有人说话。刘大人举目看:原 来两个人对坐着饮酒闲谈。北边那个人,有三十四五;南边那个,不过二十 七八。看光景,都有几分醉意咧。北边坐着的那个人,向南边那一个年轻的 讲话,说:“老七,有件事情,你知道不知道?”南边那个人就问说:“什 么事情?”北边那个人闻听,带笑开言,说:“这话有好几天咧。这一天, 我给书办王先生出分金去不是?打王老爷的衙门后身过去,向北边走到了丁 字街,又向正东去,离丁字街不过五六十步,路北里有一座庙,那不是莲花 庵吗?”南边那个人闻听,说:“不错呀!你那不知道吗,那庙里是女憎, 当家的叫妙修,那个小模样子,长了个干净!今年至多下过二十七八,他就 是咱们这翠花庵住的武老爷的第二个女孩。武老爷不是做过山西太原府的知 府吗?因为官事,不是杀咧?这就是他的女孩。如不然,他的法名叫妙修, 怎么都叫他武师父呢?”北边那个人闻,说:“这就是咧。你说那一天,我 刚到他的庙门口,只听哗啷一声,把门就开放了。我当是武姑子出来买什么 来咧,举目一瞧,不是武姑子。”南边那个人就问,说:“必是做饭的那个 老净师父。”南边那个人言还未尽,北边的那个人又接上咧:“老净咧,老 脏咧,是一个年轻的妇道!光景不过在二十二三,你说武姑子长的好不是? 老弟呀,要叫你瞧见这个女子的容貌,眼珠子努出有四指多长,还不够使的 呢!你说他出来做什么来咧?”南边这个人也爱问,说:“他出来做什么来 呢?”北边那个人说:“原来他是出来买线来咧。我一见,我这个腿不由得 就站住咧。随即我就装了袋烟,和卖线的对了个火,搭讪着我就装着问道, 一边说着话,我眼睛可是瞅着他。他就挑线。你瞧,他伸出那个小手儿来, 真乃葱枝儿似的一般,叫人怎么不动心?这个工夫,他买线进去咧,哗啷, 把庙门关上咧。晒了我个挺梆子老硬,我才无的想咧,死心塌地出分子去咧。 及至出了分子回家,到了晚上,要睡觉了,我这个觉那睡得着?眼睛刚一合, 那个小模样子就来咧!闹得我这几天少魂无魄,拿东忘西。老弟,你说怎么 好!再者,还有件事:昨日江宁县城隍庙前头,官井中出的那件事,赵洪提 水,不是捞上个人头来?无有尸首,也无有原告,也无有被告。地方报咧。 总督高大人委了首府刘大人去断,五天要断清回复。五天要断不清,听参。 刘大人坐着轿就去咧。到了城隍庙前头一验,令人下井打捞,好,女子的尸 首倒没见,又打捞上个死人来咧!那一天,我就跟了去瞧热闹来着。老弟呀, 你说刘大人怎么断?他看了一看,一声儿也无有言语,扯了个溜子,回衙门 去咧!这也搁在一旁。也不知是这几天我想的色上了脑袋,欺住眼咧;也不 知是他娘的真是那个死尸!我可不认得那个人头。我越瞧越像前几日买线的 那个女子他的脑袋??”北边这个人刚说到这一句,吓得南边那个年轻的就 站起来咧,一把手就将他的嘴捂住咧,说:“二哥,不要你混讲!”
只见那南边的开言讲话:“二哥留神要你听:你也不知其中事,信 口开河了不成。总督昨日把生辰庆,为的是打网要想铜。属下敢不把上 司敬?众官员,自得侍奉要行情。内中就有刘知府,他向总督去装穷。 牛肉切面黄花菜,还有那,小豆腐两碗也算礼,一句话,共总不值两吊 铜!高大人见了气红眼,礼物全拨不留情。刘大人羞恼变成怒,辕门把 守不相客。瞧见那,众位老爷来上寿,迎上前去把话明,说道是:‘高 大人吩咐全免礼,一概不收早回程。’总督闻听这个信,不由怒气往上
攻。因为他昨日拨寿礼,今日硬派他审屈情。方才你说的那句话,要叫 他的差人闻听了不成!”
第二十一回 害人命李四中邪祟
话表南边那个年轻的人,吓得站起来,会了酒钱,拉着那个色鬼出门而 去。刘大人旁边吃着酒,闻听这个话,腹内思想,说:“那是姑子庙,怎么 又住着在家女子?莫非是带发修行?方才那个人,怎么又说井中的人头,像 莲花庵女子之头?细想来,定是讹言。莲花庵既将女子杀死,必定掩埋尸首, 缘何把人头扔在井中?岂不是自招其祸?再说,移祸于人,此井又是官井, 真真的这个囚徒行事古怪!方才那个人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此时 天气尚早,何不到莲花庵观看动静,见机而作。”大人想罢,站起身来,会 了酒钱,背着药箱出了酒铺,照着那个人说的方向,迈步而走。大人一面走 着,一面吆喝。
这清官,走着道儿高声卖:“列位乡亲仔细听:我卖的,妙药灵丹 无虚假,专治那,古怪病症与恶疮。”大人虽然装卖药,叱喝的闷都嗓 子更强。又说道:“一切疗毒无名肿,小儿食积脸焦黄,跌打损伤筋骨 坏,还有五痨共七伤。这些病症全能治,北京城内把名扬。”刘大人, 正然吆喝往前走,路北边,门口站立一红妆,用手一招把先生叫:“快 来罢,请你瞧病治夫郎。”大人闻听又细看:女子的娇容实在强,黑漆 的驴脸擦上粉,好似冬瓜下了霜。头上黄发如金线,根根披散耳边厢。 樱桃小口有牛腰子大,胭脂搽在嘴边厢,好像血瓢一般样。一说话,先 露出,板尺黄牙有尺半长。身穿粗布蓝夹祆,绿布挽袖上面镶。红布裤 子不算旧,又往下瞧,相衬那,小小金莲尺半长。杨柳细腰够两搂,瞧 光景,只怕早晚要占房。年纪不过三旬上,你听他,说话故意拿巧腔。 世间少有这般妇,恰似那,显道神的妈妈猪八戒他的娘。 刘大人看罢,说:“娘子将我叫住,有何话讲?”那丑妇见问,说:“先
生,你会送祟①不会?”刘大人闻听,说:“斩怪捉妖都能,送祟小事,有何
不会!”丑妇闻听,说:“既然如此,请先生到里边坐。”大人说:“娘子 前行。”
丑妇将大人领进房内,将药箱儿搁下,然后坐在斑竹椅上。大人留神观
看,但见那床上躺着一个人,年纪不过三十四五,又听他满嘴里念念叨叨, 也不知他说的是些什么言词。大人正然观看动静,又听丑妇讲话,说:“先 生,床上躺着这个人,就是我家的男儿,忽然得了这么个病症,躺在床上, 白言自语,念念叨叨,竟不知他说的是些什么话语。问着他,他也不知道。 据我瞧,倒像撞客着什么咧。所以把先生请进来,看看是何病症。若治好我 家男儿,自有重谢,不敢相轻。”大人闻听,说:“娘子,既然如此,把令 夫的被窝掀去,我好瞧看而治,方不能有误。”丑妇闻听,不敢怠慢,站起 身形,迈开那尺半长的小金莲,走至他男人的床边站住,用手将被窝掀去, 说:“先生请看。”刘大人闻听站起身形,走至床前留神细看。
这清官,留神仔细用目看,目视床上得病的人。年纪不过三旬外, 有几根,狗蝇胡须像铁针。鹰鼻相配耗子眼,两腮无肉翻嘴唇。项短脖 粗脑袋小,孤拐脸上带青筋。大人看罢心明亮,腰内说:“长相就是坏 贼根。”又听他念念叨叨自言语,句句胡涂听不真。大人观瞧这光景, 眼望丑妇把话云:“令夫病症真厉害,我一瞧,冤魂缠绕不离身,”大
① 送祟(suì,音岁)——祟,原指鬼怪或指鬼怪害人。送祟,即把鬼怪请走,不要加害于人了。
人刚说这一句,丑妇闻听面似金。忠良观瞧这光景,早已明白八九分。 故意又用话来吓:“娘子留神听我云:趁早若不除邪物,倒只怕,半夜 三更要闹人。”丑妇闻听魂吓冒,战战惊惊把话云:“先生既然你看破, 快施法力赶冤魂。夫主但得灾病好,愿谢先生二两银。”刘大人闻听这 句话,复又开言把话云。 刘大人闻听丑妇之言,话内有因,说:“娘子,既然如此,快去买黄表
纸一张、新笔一管、硃砂二两、白芨一块,我画几道灵符,将冤魂赶去,病 人即刻身安。”丑妇闻听刘大人的这些鬼吹灯,并不敢怠慢,出去烦了西边 的街坊张兴的儿子张住儿。去不多时,全都买来咧,送到丑妇房中,文代明 白,出门而去。丑妇将纸笔等类,递与忠良。刘大人接过,搁在放的那一张 一字桌儿上面。贤臣复又开言,说:“娘子,有裁纸刀拿一把来。”丑妇闻 听,连忙走到西套间屋子里,拿过一把尖刀,递给大人。大人接过一看,这 把小刀子倒也可以使得,硝鱼皮的鞘子,银什件桦木刀柄,复又留神细看, 见那刀柄上面,有刻的三个字,原来是“长保记”,大人观瞧,不由得心内 一动,喑自沉吟,说:“昨日城隍庙前井中捞上来的那一个死尸,胳膊上有 针刺的字迹,左边是‘一年长吉庆’,右边是‘四季保平安’,掐去上二字, 岂不是‘长保’二字?”大人越想越对,说:“井中尸首,一定是这个囚徒 谋害。”大人想罢,知此案归于有着,可以就此追究。因用那把小刀子,将 纸裁开,复又讲话。
这清官复又开言叫:“娘子留神听我云:令夫主,贵姓尊名说与我,
灵符上面改誊真。赶去前冤魂除邪祟,家门清泰过光阴。”丑妇难猜贤 臣意,真乃是,诡计多端刘大人,为的是,访问囚徒真名姓,两下相对 辨假真。丑妇不解其中意,眼望忠臣把话云:“奴夫主,姓李行四号叫 破庙,奴家刁氏住在北屯。”大人闻听这些话,亲笔拿在手中存。再将 那,硃砂掭饱霜毫管,黄表纸上起烟云。大人本不会这一道,讲不起, 既装师婆要跳假神。手中殊笔胡乱抹,也不知请的是那位神。忠臣画完 搁下笔,眼望那刁氏开言把话云:“这道符,贴在外边房门上,冤魂再 不敢进宅门。”丑妇闻听接过去,果然贴在外边存。忠良复又开言叫: “娘子留神听我云:我再念套解冤咒语,打发怨鬼早离门。若要病好身 安泰,明日早,叫令夫,城隍庙中去谢恩。表说自己的真名姓,叩头礼 拜把香焚。如要不听我的话,怨鬼再来命难存。”刁氏答应说:“知道, 先生良言敢不遵?”刘大人说罢不怠慢,拿糖做势就请神。左手掐诀当 地站,眼望李四恶贼根。口中含糊来讲话,满嘴中,一溜哇啦听不真。 大人道:“本府出衙来私访,为的是,井中尸首少尸灵。还有个,少妇 人头无苦主,高总督,官报私仇把我寻。刘某既做民公祖,岂肯屈棒打 良民?你果然,要是井中那死鬼,我的言伺要你遵:暂且相容将他放, 本府好拿他进衙门。与你雪冤将仇报,叫你家,葬埋尸首好入坟。”大 人说罢拍一掌,“吧”,一个嘴巴下狠心。打得个李四一合眼,暗中果 然去冤魂。贼人爬起翻身坐,说道是:“贤妻快些插上门。” 只见囚徒李四,被刘大人一个嘴巴打好咧!翻身坐起,楞里楞怔,说:
“贤妻快些将门插上,再别叫他进来咧!”刚然说完,一抬头,瞧见刘大人 坐在椅子上面,贼人不解是谁,眼望刁氏,说:“贤妻,椅子上坐的这位, 是那里来的?到咱家有何贵干?”刁氏见问,就将以往从前告诉他男人一遍。 囚徒闻听,这才明白,腹中说:“好手段!”复又向刁氏开言讲话,说:“既
然如此,那屋里小柜子里还有五百钱,拿来给这位先生买盅酒吃罢。”刁氏 闻听,说:“我有言在先,如若将你治好,送先生纹银二两。”贼人李四闻 听他妻子刁氏之言,不由心下为难:再说不拿出来,使不得;再说拿出来罢, 白花花的二两银子,叫人拿了去咧,实在的心疼。这囚徒是得命思财,把贼 眉一皱,计上心来。眼望刘大人,开言说:“先生,我有句话和你商议,不 知道使得使不得?”大人闻听,说:“但不知有何话讲?”李四见问,说: “先生,我有个朋友,离这里不远,也是得了个邪气病,闹得很厉害,总治 不好。我见你手段高强,你明日再来,我把你荐到那里去,管叫你发点财。 再者呢,眼下我家中不便宜,明日我给你预备下;再治好了我那个朋友,连 我的这个一块儿拿去,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明公想理:这是李四的花串,刘大人是何等样的英雄,胸藏锦绣,智广 才高,按星宿下界,扶保清朝,算治世的能臣,就叫这厮赚了去咧?那能呢! 忠良闻听,装着猜不着,就说:“是,多承荐举,另日再谢。”大人说
罢,背起药箱,向外而走。李四将大人送出街门下表。 再说刘大人记住了他的门户,这才迈步而走,要到莲花庵观看个动静,
好完此案。
这清官假扮江湖客,卖药为由把人瞒。穿街越巷走得快,大人抬头 举目观:路北就是那庙宇,“莲花庵”三字刻在山门上边。硃红山门紧 紧闭,一对旗杆分左右,挂旗绒绳上面悬。刘大人,庙外观瞧时多会, 总不见,有人开门到外边。无奈复又向东走,却原来,一块空地少人烟。 大人举步向东北走,有一个,蓝布包袱扔在那边。忠良说:“必因荒疏 失落此,到家要找难上难。富足之家还犹可,穷苦之家坑个眼蓝。”大 人思想朝前走,来到跟前仔细观:小道旁边是路北,包袱就在路北边。 大人伸手忙拿起,只觉沉重不可言。忠良说:“何下打开看一看,什么 东西在里边?”说话之间解开扣,留神看:有个蒲包封裹严。大人说“必 是吃食物,定是瞧人套往还。”说着打开蒲包看,把一个,为国的忠良 倒为难。
第二十二回 风云变又起腌尸案
西江月: 百岁光阴易过,人生何不回头?争名夺利几时休,只是钱财不够。 名乃风前之烛,利是水上浮沤。恁君肥马与轻裘,生死无常依旧。
话表刘爷打开蒲包一看,并非吃食、衣物等类,原来是不多几天的一个 死孩子在里头包着呢!刘爷又仔细一瞧,还是个小厮,就只一件,通身上下, 被盐腌得好似胭脂瓣一样。刘爷看罢,说:“这件事稀奇,也不知这孩子死 后才腌的,腌了才死的?再者,人家死了儿女,疼还疼不过来,岂有拿盐倒 腌起来的?断无此理,想来这孩子定是私情之胎。就是私胎,将他扔在荒郊 野外,也不可腌了才扔。这件事,细想来一定另有隐情在内。”大人想罢, 眼望着那个盐腌了的死孩
子,讲话说:”罢了。暂且我送你一个安身之处。等着我访一访你的准 爹准妈是谁,那时节我替你问一问他们:你干了什么不才的事情咧?把你这 等一路苦办!”大人说罢,仍旧拿包袱把蒲包包好,将他老人家那药箱子打 开,全都装在箱子里面,仍旧把箱盖盖好。
猛抬头,东南来了个人,行走得甚是慌悚①,说话之间,已来至近前。刘 大人一看,原来是个闲汉:身穿的衣服甚是不堪,年有五旬开外。大人看罢, 眼望闲汉开言,说:“君子,在下有一事相烦,但不知肯应与否,”那人闻 听,慌忙站住,也就带笑回答说:”尊长有何吩咐,请道其详。”刘爷闻听, 说:“在下要到此处首府刘大人衙门瞧看病症。箱子中的药材,特带得多了。 不料行至此处,背不动,因此相烦,把这个小箱子替我背到刘大老爷门内, 绝不相轻,定有酒资相赠。”那人闻听,也就带笑回言,说:“这有何难? 我就代替先生送去,有何不可。”说罢,猫腰伸手,将箱子背在肩上,迈步 前行。刘大人在后面相跟,径奔了自己的衙门,迈步而来。
这清官走着道儿心纳闷,猜不透其中这段情。不由紧把眉头皱,又
想起,官井之中事一宗:总督高宾硬派我,因他怀恨在心中。差遣刘某 断此案,分明是,公报私仇要扳成②。五天不能结此案,好大不便在其 中。丢官罢职全是小,怎么样的才是好?回归故土上山东。事已至此难 相顾,一秉丹心答圣明。刘爷思想来得快,知府衙门眼下横。大人后面 吩咐话,“后门而进要你听。”那人答应说“知道,不用先生再叮咛。” 说话之间到门首,药箱子搁在地流平。大人上前将门叩,惊动张禄在房 中,就知大人回来了,迈步翻身向外行。哗啷开放门两扇,刘大人开言 把话云:“快把箱子背进去。”内厮答应不怠慢,忠良迈步向里走,张 禄背箱后跟行。刘爷前边吩咐话:“张禄儿留神要你听:此箱背到东边 去,放在那,土地祠的小庙中。派人看守不许动,回来我还有事情。” 内厮答应背了去,大人自己向里行。穿门越户好几道,书房门在眼然中。 刘爷掀帘走进去,大师椅,坐上清官人一名。按下刘公书房坐,再把那, 内厮张爷明一明。 且说张禄身背药箱子,多门越夹道,来至土地祠,走将进去,将那个小
箱子一搁,在二供桌上面,然后出去,又派了两名差人前来看守,也不知贩
① 悚(s6ng,音耸)——害怕、恐惧。
② 扳成——原指把物品方向改变过来,此处指总督妄图陷害刘墉,要将黑说成白。
了来的什么宝货。交代明白,他这才向里面而去。 来至内书房门首,掀帘走将进去,一旁站立。刘爷一见,说:“禄儿,”
内厮答应,大人说:“拿上一串钱,给那个背箱子来的。把钱送出去,就说 是方才那个先生给你的,叫你喝盅酒罢。”“是。”内厮答应一声,拿上一 串钱,到后门外,将钱递与那人,照刘爷的话说了一遍。那人接过,千恩万 谢,欢天喜地而去。
那禄儿又回到书房禀明,遂与大人献茶,茶罢搁盏,摆上菜饭。忠良用 完,内厮撤去碗盏。不多时,太阳西落,秉上灯烛,大人吩咐:”快去到外 边,把该值的衙役叫两名进来,本府自有使用。”“是。”内厮答应而去。 不多时,带进两名承差,跪在大人的面前,说:“大人传小的们,不知有何 差遣?”刘大人上面开言:“你二人叫什么名字?”二差人见问,一个说: “小的叫杜茂。”一个说:“小的叫贾瑞。”大人闻听,说:“杜茂、贾瑞 听真:命你二人,今晚上速去到江宁县城隍庙中等候,明早要有人进庙烧香, 自己通名道姓,要有叫李四者的,将他即刻拿来,自有道理。尔等须要小心, 勿得违误。”“是。”二人一齐答应出去,刘大人这才安歇,一夜晚景无词。 到了次日早旦清晨,刘爷起来净面更衣,茶酒饭食已毕,吩咐内厮传出 话去:“预备伺候本府升堂办事。”内厮答应,翻身向外而走,至外边堂口 站住,高声吩咐一遍,进内回明太守。刘爷点头,随即站起身形,往外行走。 清官闻听内厮话,站起身来往外行。张禄相跟在后面,刘大人,来 至大堂闪屏门,忠良走入暖阁去,公位上,坐下诸城县内人。衙役喊堂 两边站,大人抽签验假真:上写“王明”两个字,忠良看毕把话云:“王 明速来听差遣??”言未尽,承差答应跪在尘:“小的王明来伺候。” 刘爷开言把话云:“快到东边土地庙,有一个,箱子现在那里存,速去 取来本府看——”王明闻听口内应。站起翻身向下走,不多时,箱子拿 到手中擎。放在当堂将千打:“小的取到照言行。”刘爷上面又吩咐: “你就打开莫消停,取有东西向外倒,本府当堂验分明。”承差王明忙 答应,打开箱盖那消停。端起向外只一倒,呱嗒掉在地流平。众人举目 留神看,却是个,蓝布包袱在其中,不知里面包何物,还有那,几味药
材掉在尘。书吏正然心纳闷,忽听那,刘爷开言把话云。
两旁书吏、衙役一个个心中正然纳闷,刘公上面说:“王明,你索性把 那个包袱也打开。”“是。”承差答应,用手将包袱打开,又解开里面蒲包, 一看,把王明吓了一跳!
只见那,众人齐都留神看,不由着忙吃一惊:原来不是别的物,却
是孩娃里面盛。光景未必有一月,可叹他,刚转阳世又丧残生!更有一 宗奇怪处,腌得好似血点红。众人不晓其中故,难猜就里这段情。书吏 看罢齐发怔,刘爷开言把话云,上面又把王明叫:“近前来,我的言词 要你听。”下面承差忙答应,迈步复又向上行,走至公案一旁站,大人 低言把话明。清官爷,嘁嘁喳喳说几句,“如此这般这样行。”王明答 应向下走,将那个,蒲包夹起往外行。按下王明出衙去,再把刘爷明一 明。刚然要,纷纷点鼓将堂退,又见三人向里行:当先走的名贾瑞,手 中锁拉一个人;后跟承差叫杜茂,来至堂前跪在尘,说道是:“小的二 人遵命令,城隍庙内拿此人。”大人上面一摆手,承差抖锁一边存。忠 良留神往下看,打量囚徒这形容:年纪不过三旬外,鼠耳鹰腮翻嘴唇, 一脸黑麻真难看,有几根,狗蝇胡子像铁针。大人看罢开言叫:“李四
留神要你听:你的事犯机关露,谋害人命丧残生!囚徒抬头在上看,瞧 瞧本府是何人?”李四吃惊贼眼瞅,这不就,吓坏囚徒一个人。 恶人李四在下面闻听大人之言,朝上一看,吓得他目瞪痴呆,腹内暗说:
“不好,原来是知府假装卖药的先生,到我家私访。”正是李四害怕。刘大 人在上面开言说:“李四,你为何谋害人命,将尸首扔在井中?从实招来! 但有虚假,定叫你狗命难逃!”李四闻听,说:“大人在上,乾坤朗朗,小 人焉敢行凶?再者,既是原告,小人谋害的是张、王、李、赵?什么人看见? 望公祖详情,休要屈赖小人。”刘爷闻听,冲冲大怒。
忠良闻听冲冲怒:“胆大囚徒要你听:花言巧语哄本府,想想刘某 平素中。你说无据又无证,要想不招怎得能?依你说,死鬼名字我不晓, 倒要囚徒狗耳听:死鬼名姓叫长保,被你谋害命残生!”刘爷刚说这一 句,李四听闻魂吓惊。又听大人忙吩咐:”快看夹棍莫消停!”左右公 差齐答应,不多时,夹棍拿来撂在尘,只听咯?一声响,堂音震耳令人 惊,大人上面忙吩咐:“夹上囚徒胆大人!”左右公差一声喊,李四一 见走堂人:说“大人不用动夹棍,小的都,一往从前禀告明。”
第二十三回 昧良心盟兄杀盟弟
贼人李四见公差们将夹棍拿来,当堂一摔,那宗东西响声震耳;再者呢, 他又认出刘爷是昨日卖药的,到过他家,明知事犯,不敢强辩。心里想:我 今算是上供羊咧!迟早不过一死,是个好的,何苦又挨一夹棍,临死落一个 跛鬼?看起来果然是神目如电。也是我暗损阴德,苍天不佑。李四想罢,向 上磕头,说:“大人暂且宽息,待小的实言禀告。”
李四下面将头叩:“大人留神在上听:小的姓李名李四,家住此地 江宁府,我有个盟弟叫长保,出外镇江做经营。昨日得意回家转,无心 中,当街撞见两相逢。我将他请到我家去,叙谈闲话饮刘伶。忽然之间 天际雨,盆倾瓮倒一般同,雨大天黑难行走,也就住在我家中。夜晚复 又将酒饮,长保带酒有十分,趴伏桌上沉沉睡,好似死人一般同。小人 就,暗暗打开他被套,瞧见里面银四封,还有那,新旧衣服好几件,二 吊七百老官铜。小人见财起了意,要害长保命残生。瞧见那,菜墩搁在 桌底下,忙忙拿在手中擎。轻轻走到长保处,小人举意下狠心:照着脑 袋打下去,一墩砸塌左耳门。”李四说到这一句,这不就,气坏山东诸 城县的人。 刘大人听到这一句话上,牙咬得咯吱吱连声听响,说:“我把你这人面
兽心的囚徒,谋言人命如同儿戏!后来怎么样?”李四见问,说:“大人在
上,小的也不敢撒谎:一木墩子将长保打死咧,又将他身上衣全都脱下来, 然后将他的尸首趁夜静无人,小的就将尸首背去,扔在江宁城隍庙前井中, 这就是一往实情。我自说此事神鬼下知,那知大人栽断高明,今日事犯,小 人情愿领死。”大人闻听李四之言,说:“万恶囚徒,那怕你不死!”
清官座上一扭项,眼望书办把话云:“快把招词拿下去,叫恶人,
画上花押等受刑。”书办答应不怠慢,拿下去,递与李四落笔踪。当堂 画押搁下笔,大人吩咐“快上刑。将他掐入监牢内,等候结案问典刑。” 禁子答应不怠慢,当官钉钮上官刑。带下李四人一个,收监等死暂不明。 再表清官刘太守,吩咐点鼓掩屏门。大人说罢忙站起,出了公位一转身, 忠良迈步向后走,大堂上,四散公门应役人。衙中里外全不表,单讲承 差叫王明。夹定死孩出衙外,抱抱怨怨往前行。开言不把别的叫,“罗 锅”连连叫两声:“你今故意扭难我,这‘美差’,偏偏单派我王明。 少头无脑从那办?我知道,谁家扔的小孩童?既无名来又无姓,真是挠 头事一宗。放着公事你不办,胡闹三光混逞能!我看你,五天不能结此 案,总督焉肯把你容!一定动本参了你,丢官趁早上山东!”王明他, 抱怨之间来得快,自己家门眼下横。 承差王明抱怨之间,来到自家门首。迈步往里而走,一直进了自己住房,
还未坐下,他的妻子张氏正在房中做些针线,猛抬头,瞧见他男人从外边走 进门来,手里拿着个蒲包子,也不知包的是何物件,张氏只当是给他买来的 什么吃食东西,眼望他男人带笑开言,说:“你买了什么来咧?”王明见他 女人问他,有点气儿不大,说:“你问的是这蒲包子里头的东西吗?这宗物 口沉呢,白嘴难吃呀。告诉你罢:这是罗锅子刘爷施了恩咧,瞧着孤苦,说 我没有家谱,把这个物赏与我做爹——这是我前因前世的个小祖字!快给我 搁在咱们那个佛龛里面供起来罢!”那张氏闻听他夫主之言,妇道人家心实, 他接过来,果然的搁在财神龛里头,高高的供起来咧。随即还烧上了一炷香,
王明的心中有事,饭也没吃,他翻身向外而走,来至大街上,找了个小酒铺, 进去拣了个座儿坐下,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心中纳闷,抱怨刘爷胡涂。 忽听那边对过桌子上,有二人讲话。王明举目一瞧,原来也是喝酒的,一个 有四十几岁,一个有二十七八岁,两个人可也是对坐着。东边那个年长的, 向西边那个年少的,开言讲话。
他两个,饮酒之间把话云。年长的开言把话云:眼望幼年叫“老弟, 要你留神仔细听:咋日早晨一件事,实在叫人好不明。偏遇见,我的肚 子实不济,一早起来要出恭。”年长的,刚然说到这一句,西面之人把 话云:“出恭不算奇怪事,怎么说,纵然不济主何情?”年长见问腮带 笑:“老三别急仔细听:一早起来往外跑,莲花庵后去出恭。刚然蹲下 撒出尿,瞧见那,皮匠挑担向东行。有一个,蓝布包袱担子上,走着走 着掉在尘。皮匠他竟无瞧见,自管挑着担子行。老哥一见不怠慢,屎未 拉完站起身。 老三你听:我见皮匠担子上挑着的那个蓝布包袱,走着走着呱嗒掉在地
下咧!那个皮匠也没看见,竟自扬长去了。我一见,恭也顾不得出咧,屎也 没拉完。你说凑巧多着的呢!偏偏的忘了拿手纸!两只眼睛只顾瞅着那个包 袱咧,用手去地下一摸,摸了块瓷瓦子,拿起来就往眼子上一抹,吃喽,把 眼子也拉破咧!那一时我也顾不得疼,慌忙站起,拾上裤子,跑到跟前一看, 才乐了我个事不有馀!打开一看,你说里头包的是什么东西罢?”西边那个 年少就问,说:“包的是什么东西呢?”年长之人见问,说:“老三,你听: 是他妈的奇了怪咧——是个死孩子在里头包着呢!我又仔细一瞧:还是个小 小子儿!这也罢了,你说这个孩子的浑身上下,拿盐腌得好像腊肉一般!你 说奇怪不奇怪?”西边那个人又问:“这个皮匠,可不知是那里来的?你认 得他不认得他呢?”年长些的说:“怎么不认得呢?我这脚上穿着这双鞋, 后掌儿不是他打的吗?告诉你罢:提起这个人来,八成儿你也知道——就在 这鼓楼底下出担子的,缝破鞋的王二楼那小子!”西边这个人闻听,说:“啊, 原来是他!敢情我认得他。他的女人,不是跟着卖切糕的跑了吗?”年长的 闻听,说:“是了,就是他呀!”二人说罢,大笑一遍,会了酒钱,站起身 形,出了酒铺子,扬长而去。
刘大人的承差王明,一旁闻听方才二人之言,不由满心欢喜。
他两个,说罢出门扬长去,王明闻听长笑容,无心之中得消息,要 刨根底不费难。何不径到鼓楼下,细细再去访根源。皮匠王二我见过, 素日之间有往还。你家去把孩子扔,真奇怪,何人拿出到堂前?偏偏罗 锅就找我,这样“美差”照顾我,说不得,既然得信去一趟,拿他搪限 理当然。王明想罢不怠慢,站起慌忙会酒钱。迈步翻身出酒馆,一直径 奔鼓楼前。一边走着心犯想,不由腹中好为难:倘若王二不认账,何为 凭据被人说?王明心中打主意,忽然一计上眉尖,说道是:“必须如此 这般行,管叫王二入套圈!”王明走着抬头看,鼓楼就在眼然间。承差 安心钻皮匠,腹内沉吟把话云。 王明思想之间,来到鼓楼底下头,找了一块瓷瓦子,故意把脚上的靴拉
绽了几针,他这才迈步向前而走,穿街到鼓楼北边一看,烟铺的雨搭底下, 搁着一副皮匠担子,细看,果然是王二楼。承差王明一见,搭讪走到跟前, 带笑开言,说:“王二吗?许久不见,那里发财来着?”皮匠闻听有人讲话, 一瞧,认得是江宁差人王明,慌忙站起来,说:“王大爷吗,彼此少见!”
王明说:“有点活计,特来找你,待再替我做一做。”说着说着,一毛腰, 把那一只瓷瓦子拉绽了的那只鞋,就脱下来咧:“这不是绽了几针?与我缝 缝罢。缝得好的。”皮匠王二闻听,说:“错不了。”说罢,接过来穿缝。 王明穿了皮匠一只破鞋,蹲在一边搭讪着讲话。
王明一旁开言道,眼望皮匠尊“老兄”:“真真我才活倒运,一言 难尽这苦情。今早晨,原本我要去拜客,我们伺候跟轿行。刚到莲花庵 东北,小道旁,有个包袱那边存。大人偏偏说丧气,吩咐跟随手下人:
‘上前去,打开包袱仔细看,什么物件里边存?’手下闻听不怠慢,跑 上去,打开包袱验分明。包的物件真奇怪,原来是,未曾满月死孩童。 大人一见说丧气,冲天冲地了不成!吩咐王明‘埋了罢。’你说我敢不 依从?慌忙借锨借镢,就在此处刨下坑,这才将他埋葬了,将鞋刨绽自 己缝,你说丧气不丧气!并不知,谁家扔的小孩童,白埋白葬拿住我, 细想起,要■他的都祖宗!”皮匠闻听王明话,手中扎煞鞋不缝:“叫 声王爷你别骂,是我扔的小孩子。”王明闻听心欢喜,暗骂了几声,正 要你说这白话,拿你好去见刘公。承差想罢假和气,说道是:“愚下失 言了不成。”
第二十四回 王二楼贪财误偷尸
承差王明闻听皮匠王二楼之言,竟意的带笑说:“好的,幸亏才没骂什 么别的重话,是王二哥你那扔的?”皮匠说:“是我扔的。”说话之间,将 鞋缝完,递给承差王明。王明接过,将鞋穿好,不慌不忙站起来就解褡包, 唏■哗啦,就掏出锁子。皮匠王二楼不开眼,反倒带笑用手把王明一推,说: “去罢,这点活计值不得要钱,带了去就完咧。这不是笑话了吗?”说话的 这个工夫,王明可就把锁子掏出来咧,说:“怎么叫你好意思白缝鞋吗?我 也是无可为报罢咧——给你个罗锅子刘大人见见罢!”说着说着,哗啷,项 上一套,拉起就要讲走。皮匠王二楼一见怪叫,吆喝说:“好的,好的!怪 不得人家说公门中爷们没个相与头,这句话真不错!你们在其位的大爷们都 听听,这才是不讲理的呢!白缝鞋不要钱,他还不依,把我倒诓起来咧!还 要给我个刘大人见见!你们太爷们说,这不是黄了天了吗!”王明一见,说: “我把你这个关东刘的外孙惯造谣言;根半腿的钱亮秃子。闻听的不要浪言 叫,听我告诉与你——”
王明带怒开言叫:“皮匠王二楼要你听:非是我来将你锁,有个缘 故你不明:我奉那,刘公之命来拿你,快些走罢莫消停!”皮匠闻听发 了怔,少不得,同到衙门见刘公。无奈慌忙收担子,他两个,迈步如梭 奔衙行。越巷穿街急似箭,留神看:府衙就在眼然中。可巧大人把晚堂 坐,判断呈词理民情。王明一见不怠慢,手拉皮匠向里行,来至堂前将 千儿打,说道是:“大人在上请听明:小的遵依爷命令,原来是,皮匠 扔的小孩童,他的名字叫王二,大人仔细问分明。”刘公上面一摆手, 王明抖锁一旁行。忠良上面往下看,观瞧皮匠貌与容:年纪不过四旬外, 眉目之中带老成,身穿蓝布旧夹袄,青布褡包系腰中。大人看罢开言叫: “王二留神仔细听:道边孩童是你撂,又用盐腌主何情?本府堂前从实 讲,但有虚言定不容!”皮匠闻听将头叩,说道是:“大人在上请听明: 孩童本是小的撂,却有缘故在其中。并非我家产生子,不知盐腌主何 情。”刘爷闻听微冷笑,说道是:“王二胡说了不成!” 刘大人座上闻听王二之言,说:“满嘴胡说!死孩子既是你扔,缘何不
知就里?”皮匠说:“大人在上:这个死孩子,是北街上开鞋铺的李三的。”
刘老爷闻听,说:“就是他的,你为何替他去扔?”王二说:”大人,这件 事内中有个隐情,小的若不说讲,大人听之不明。小人当初在本府西街上, 开着座鞋铺。此处有个姓李的,外号叫李三膘子,做的也是我这皮匠的手艺, 家中甚是寒苦。小人当初周济过他,到而今小人倒闹累咧,李三膘子倒开了 铺子咧,小的无处栖身,承他的情,叫小的在他铺子里住着。小的昨日有件 事情窄住咧,心里想着和他借几百钱,他想念前情,再无不应之理。谁知这 小人更他娘的钱上黑,一个大钱不借!小人越想越气恼,他不念当日周济之 情,忘恩负义。小的见他的柜底下撂着一个蓝布包袱,自当是衣服钱财在内, 小的本要偷他的,一解胸中之气。天还未亮,小人就起来咧,轻轻地将屋门 开放,把那个蓝布包袱就搁在小人担子上了,小的就挑出去咧。到了那莲花 庵的东边,打开一看,是个死孩子里头包着呢!我就赌着气子扔在小道旁边 咧。这就是实情,小的并不知盐腌的缘故呀!”大人忠良闻听皮匠王二之言, 说,“既然如此,你领王明到鞋铺将李三拿来,当堂对词。”“是。”王明、 皮匠一齐答应,说罢,王明带领皮匠一齐出了衙门,往北而走。王二楼眼望
王明,讲话说:“王大爷,这如今咱们去拿他,倘或他不认账,反为不美。 倒不如你那杀住脚步慢行,我头里先去,将这个花尾巴狼稳住,省得他到当 堂变卦。”王明说:“很好。”说罢,王二楼扬长而去。承差王明在后边拿 眼瞟着。
且说王二楼迈步如梭,不多一时来至鞋铺门首,往里一看,可巧李三膘 子在柜里头坐着呢,一见王二楼前来,他就站起来咧,带笑往外开言,说: “业障行子,你干的好事!白在我这里住着,一个大钱房钱不和你要,时常 的倒喝我个酒,这个样的待你,这不越发好咧吗,偷起我来咧!怎么,你把 我个蓝布包袱也偷了去咧!却原来你不自打量里头包的什么好东西呢!算你 运气低,没有偷着。告诉你罢:是你个老生子舅舅在里头包着呢!还我罢, 我还白给你五百钱,也不用你还。我那个东西,到你手也是个废物??”李 三膘子言还未尽,皮匠王二楼往后一点手,王明一见,不敢怠慢,紧跑几步, 登时来至了鞋铺的门首。
王明举目留神看,打量柜里那个人:年貌不过三十岁,打扮却是买 卖人。皮匠王二一努嘴,承差搭讪进铺中。李三一见忙站起,说道是: “爷台请坐献茶羹。要用鞋来要用袜?吩咐我好遵命行。”王明闻听佯 不理,褡包掏锁子中擎,迈步近前只一捋,哗啷套在脖项中。李三一见 黄了脸,怪叫吆喝把话明,说道是:“在下并没犯王法,无故上锁理不 通。倚仗公门欺买卖,李三不是省油灯!”王明闻听微冷笑,说:“李 三,不必发虚混充人。大爷既然将你锁,总有缘故在其中。何用多说快 些走,刘大人,当堂立等问分明。”说罢拉起向外走,皮匠王二后跟行, 越巷穿街全拉倒,大人衙门眼下存。王明一见不怠慢,带进王李两个人, 来至堂前齐跪倒,王明回话一转身。大人座上往下看,打量李三貌与容: 年纪倒有三十上,面带好顽不老成。刘爷看罢开言问:“叫一声,李三 留神你听明!” 刘公看罢,往下开言说:“你就是此处北街鞋铺里的李三吗?”李三见
问,向上磕头,说:“小人就是李三。”贤臣爷又问说:“今有皮匠王二,
当堂将你供出:莲花庵的东边,扔着一个蓝布包着盐腌的孩童,他说是你家 扔的。但不知死后又腌他,主何缘故?倒要你实说。倘有一字不实,管把你 狗腿夹折!”李三见问,向上磕头,说:“大人在上,要问这死孩子盐腌的 缘故,小人也不敢撒谎。因为小人的房东是个年轻的寡妇,小人住着他的房 子,总不给他房钱,每月还要倒使他个三吊两吊的。他要不依,小人就拿这 个死孩子讹他——我说是他养的。他怕小的吵闹,被人耻笑,他不与小人一 般见识,小人就得了这个倚咧,我就把这个死孩子收起来咧,一搁搁在柜底 下,预备到了月头上,好搪房钱。不料昨日黑家,被王二楼当衣服财帛就偷 了去咧。回大人:这就是死孩子的缘故。”刘公闻听,说:“搪房钱罢了, 为何又拿盐腌起来?这是取何缘故呢?”李三说:“小的实回大人:这宗东 西,实在的难掏弄。好容易才得了这么个,怕得是日子多了坏咧,没有使唤 的,故此才拿盐腌起来咧。”刘爷又问:”这个死孩子,可是你家的么?” 李三说:“回大人:小的光棍汉,并无家眷,那来的孩子呢!”刘公上面一 声断喝:“咄!我把你这奸诈的奴才!既不是你家的,是何处来的?快快实 说!但有虚言,立刻把狗腿打折!”李三见问,他那还敢撒谎?向上磕头, 说:“实回大人:是小人的个朋友送小人的。”刘爷闻听李三之言,座上带 笑咧,说:“李三,”“有,小的伺候。”大人说:“你这个朋友,真交着
咧!他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住在那一块?做何生理?快快说来!”“是。 小人的这个朋友,也住在北街上,三官庙的对过,开着座纸马铺,姓张,他 叫张立。”刘爷闻听,往下开言说:“王明,”“有,小的伺候。”大人说: “你速去到北街上、三官庙的对过纸马铺中,把那张立拿到堂前听审。”王 明答应,翻身下堂,出衙而去。
去不多时,把纸马铺中的张立带到堂前,跪在下面。王明交差回话已毕, 退闪一旁,刘爷座上观看。
清官座上留神看,打量张立这形容:年纪未有三十岁,不过在,二 十六七正妙龄。天庭饱满准头亮,地阁方圆唇更红,脸似粉团一般样, 分明白面一书生。蓝布袍儿正可体,外边罩,青布夹套穿在身。脚上穿, 白布棉袜行穿荡,青缎皂鞋足下登。头戴一顶立绒帽,杭批缨子通点红。 跪在堂前听吩咐,垂颈低头不作声。大人看罢开言叫:“你就是张立吗? 纸马铺内做经营?传你前来无别故,李三当堂把你供。他说是,你俩相 好如骨肉,因此你送他死孩童。不可隐瞒从实讲,但有虚言定不容!” 张立闻听大人的话,腹内说:“原来却为这事情。皮匠李三嘴不稳,走 漏风声了不成。内有许多不便处,叫我怎样去应承?”张立为难无主意, 刘大人,带怒开言把话明。
第二十五回 乱佛规女尼私产子
刘大人座上开言,说:“张立,为何不语?”张立无奈,向上磕头,说: “大人在上,李三当堂既然实回,小的焉敢巧辩。”
张立害怕无主意,暗自恩量了不成:眼下大人当堂问,怎样回覆刘 府公?罗锅大人难说话,恰似包公海刚峰,倘若一字说错了,难保今朝 不受刑。不如当堂招认罢,料想不能要残生。张立想罢将头叩:“大人 留神在上听:孩童本是女憎养,就是那,莲花庵中那女憎。我俩素日有 来往,夜晚长宿他庙中。小的原本行的错,与他有奸是真情。大人台下 不敢隐,望公祖,宽洪大量暂且超生。”说罢下面将头叩,刘大人,座 上开言把话云。 刘大人闻听张立之言,扭项讲话说:“王明,”“有,小的伺候。”刘
爷说:“爽利你再跑一趟罢,到莲花庵把庙主尼僧传来对词,快来!”“是。” 王明答应,翻身下堂出衙而去,一边走着道儿,一边抱怨说:“这个刘爷, 特也混闹。放着正事一点不办,不知打那里掏弄了个死孩子来了,传这个唤 那一个,叫他把我支使了个手脚不沾地!这么一会就是二四趟,连拿带传够 一捧咧!再弄出这个来好开招,我看你闹到归齐是怎么样!”王明抱怨之间, 来到莲花庵的门首,慌忙站住,瞧了瞧,山门紧闭。王明看罢,用手击户, 啪啪连声响亮。
且说里面女僧,闻听外面门声响亮,只当是施主送香灯布施来咧,迈步
向外面走。来至山门以里站住,向外问话,说:“外面什么人叫门?”王明 说:“送布施来的!”女僧闻听,哗啷,把庙门开放。王明一见,开言就问, 说:“大师父,你就是这宝庵的当家的么?”女憎说:“不敢,小尼就是。 但不知爷上是那一位老爷家送布施来的呢?”王明说:“你问我?我是江宁 府刘大人打发来,立传法驾即刻进衙。你那偷嘴的那一案犯咧,快些跟着我 走罢。我一个人的大老爷咧!”武姑子闻听承差王明之言,吓得无言可对, 面貌更改。
这女僧看罢心害怕,不由着忙心内惊:莫非冤家那事犯,口齿不严
走漏凤?正是尼姑心害怕,忽听那,王明开言把话明:“不必挨迟快些 走,一同前去见刘公。与其这时心害怕,当初不该把那事行。”武姑子 闻听通红脸,默默无言不作声。王明催促说“快走,但要支吾我定不容。” 女僧闻听无其奈,只得的锁上山门要进衙门,一同承差往前走,穿街越 巷不消停。招惹军民无其数,纷纷不断语高声。这个说:“武姑子犯了 什么事?承差来传有隐情。”那个说:“武姑子素日正经得很,不见闲 人进他庙中。”你一言来我一语,大伙言讲后跟行。按下军民不必表, 再整王明共女僧,转弯抹角来得快,刘大人衙门在眼下存。正遇大人将 堂坐,判断民情与主尽忠。承差一见不怠慢,带定女憎往里行,东边角 门走进去,举目瞧,堂上人役乱哄哄。这王明,带定女憎朝上走,来至 当堂跪流平说:“大人在上女僧到。”大人上边一摆手,王明站起一旁 行。罗锅留神往下看,打量女憎貌与容:年纪未必有三十岁,不过在, 二十六七正在妙龄。青缎僧帽头上戴,三镶的云鞋足下登。套环的丝绦 在腰中系,一双俊眼赛星星。眉似远山拖翠黛,鼻如悬胆正当中,脸似 丹霞一般样,未开口,想必是糯米银牙在口中。两耳藏春真好看,就只 是,缺少桃环显着空。腰如杨柳随风舞,袍袖长,十指青葱看不清。小
口樱桃无言语,跪在地,默默无言不作声。刘大人,看罢自是将头来点, 不由赞叹这尼憎:“难怪这尼姑把佛门乱,不由人不动心情。”大人想 罢时多会,往下开言把话明。 刘大人看罢,往下开言,说:“那一女憎,今有纸马铺的张立,说与你
有奸,将私胎与人,扔在野外,可是真情?”女憎见问,向上磕头,说:“大 人在上:公祖的神见高明,小尼也不敢强辩。皇大人贵手高抬,看佛怜僧。” 刘大人闻听,微微冷笑,往下吩咐,说:“将这女僧和开纸马铺的张立带将 下去,令人看守,不许他们串通口供。少时再问。”下面人答应一声,将两 个人带下看守不表。
且说刘大人又叫:“承差朱文。”“有。小的伺候。”大人说:”俯耳 过来。”大人向朱文耳朵上悄语低声,嘁嘁喳喳,说“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急去快来。”“是。”朱文答应,翻身下堂出衙而去。不多一时,只见他手 拿个蒲包住里而走,来至堂上,将蒲包搁下,一条腿打千儿,回话说:“小 的照大人的言词而办,拿了来咧。”刘大人一摆手,朱文站起,一旁侍立。 大人又往下开言,说,“将那女僧和张立带将上来!”“是。”这下面答应 一声,不多时,将二人带至当堂,跪在下面。刘大人上面开言,说:“张立,” “有,小的伺候大人。”刘大人说:”你放着买卖不做,你眠花宿柳,私奸 佛门弟子,岂是良人所行?今日事犯,当堂还有何说分辩之处?”张立闻听 刘大人之言,向上磕头,说:”大人在上,贵手高抬,恕小人年幼无知,饶 过我这一次,下次再不敢妄行。”说罢,咕咚咕咚只是磕头。大人微微冷笑, 又往下叫:“那一女僧,”“小尼伺候大人。”刘大人带怒开言,往下便问。 刘大人带怒开言叫:“女僧留神要你听:既在佛门为弟子,你就该, 一心秉正去修行。为什么,私自偷情把纲常坏,玷辱了佛门教下的僧? 私胎埋在荒郊外,令人观瞧甚修情。我瞧你,这个光景也难住庙,倒不 如,还俗还是一个正经。细想来,你素日朋友也不少,你何不,拣选一 个把夫妇成?也省得,受怕担惊在凤月下,育女生儿也有后承。”刘大 人,不村不俏几句话,把尼姑,白脸说了个通点红,这女僧,下面只是 将头叩:“望大人,隐恶扬善容一容。”大人闻听又讲话:”你二人留 神仔细听:幸亏遇见我本府,少不得,看佛要怜僧。私胎现在公堂上, 就在蒲包里面盛,拿去埋在荒郊外,自此后,紧守佛门不可乱行。张立 也好做买卖,再要是,犯我手中定不容。”吩咐衙役把蒲包取,交与他 们两个人,当堂打开验分明。承差朱文不怠慢,把蒲包拿来交与女僧。” 刘大人吩咐打开看,武姑子闻听不消停。伸手就把绳扣解、真奇怪,蒲 包包够好几层。全都打开留神看,武姑子观瞧把魂吓惊;张立在旁边也 是打战,登时嘴唇紫又青。众多青衣也发怔,变为咧,何从是个死孩子 在里面盛?原来是个人脑袋,仔细瞧,是粉面油头的女俊英!武姑子看 罢真魂冒,“哎哟”了一声扔在尘,浑身乱抖筛糠战,口内说“打鬼打 鬼”不住声,刘大人观瞧这光景,贤臣腹内早已明。往下开言把女僧叫: “不必害怕你吃惊,送暖偷闲犹可恕,绝不该,杀害人命在庙中!将头 扔在官井内,因奸不允擅行凶!你自说,此事神鬼不能晓,那晓得,本
府判断有才能,事犯当堂有何辩?快快实言免动刑!” 刘大人说:“那一女僧,还有何辩?从实说来!”武姑子闻听刘大人问
的这个话厉害,自己心中思想,说:“我自想认了奸情,也不至于要命,谁 想又匀出这一件事情。这人头本是我妹妹素姐之头,因为我那狠心的冤家求
奸不允,将他用尖刀杀死,尸首埋在庵后院中,冤家将头拿出庙去,他说有 一仇家,移祸于人。不料这人头现在当堂,这如今要招承,性命休矣!”复 又思想,说:“素姐虽是我庙中杀死,现今无凭无证,何不咬定牙根,至死 不招,看这刘罗锅子其奈我何!”
武姑子想罢,向上磕头,说:“青天大人在上,小尼与人通奸真实,要 说小尼杀人,谁是见证?那一个是原告?望大人的秦镜高悬。杀人之事,休 要屈赖我佛门弟子。”大人闻听武姑子这个话,座上微微冷笑,说:“你这 个话说得倒也顺理,就只是抄手问贼,你如何肯应?”吩咐左右:“与本府 拶起他来再问!”这下面一声答应,登时把拶指①拿到堂前一撂,响声震耳, 不容分说,把武姑子尖生生的青葱十指人在木棍之内。刘大人座上吩咐:“拢 绳!”这下面齐声答应,左右将绳一拢,挽在上面。武姑子疼了个面如金纸, 唇似靛叶,浑身打战,体似筛糠,热汗顺着脸直淌,战惊惊望上开言,说: “青天大人在上:我小尼杀人,又无证见,无故屈拶,叫我招承,大人岂不 有伤天理?”刘大人闻听,不由冲冲大怒,往下开言。
清官闻听冲冲怒:“女僧留神要你听:花言巧语哄本府,想想我为 官平素中。我也曾,十里堡去拿那徐五,假扮算命一先生;上元县北关 出怪事,将人杀在旅店中,我也曾,私访拿过王六,搭救店家命残生。 昨日里,巡按派我把人头审,当街卖药把人蒙。其中就里我早知晓,你 要不招枉受了疼。”吩咐左右加拶板,手下人答应不消停。只听乒叮连 声响,疼坏佛门好色僧,咬定牙关不认定,挺刑也是为残生,话要叙烦 人不喜,一连三拶不招承。大人观瞧也发怔,说“莫非其中有冤情?我 要断不清这件事,巡按高宾未必容。再要加刑不合理,真真为难的事一 宗!”刘大人,座位之上搭着窄,只急得,浑身热汗似蒸笼。忽然之间 灵机动,说道是:“必须如此这般行。”大人想罢开言叫:“王明留神 要你听:快把女僧带下去,明日早堂审问明!”
① 拶(zǎn,音攒)指——旧时用拶子夹手指的酷刑,此处亦指刑具。
第二十六回 莲花庵色鬼又杀人
刘大人说:“王明,”“有,小的伺候大人。”刘大人说:”俯耳过来。 “是。”王明答应,将耳朵俯在刘大人的嘴边。刘大人低言悄语,说:“王 明,你暂且将这女僧带将下去,赶三更天,将他带到城隍庙的大殿之上,锁 在他供桌腿子之上。你就在一旁看守。但有错误,把狗肥腿打折!”“是。” 王明答应,翻身下行,带定女僧出衙而去,不必再表。
且说刘大人座上吩咐:“将王二楼打放;将李三膘子打了十板,一月的 枷号;把开纸马铺的张立暂且寄监。”刘大人堂事已毕,吩咐点鼓退堂。下 面鼓响一阵,刘大人退进屏风,众役散出不表。
再说刘大人来到内书房坐下,张禄献茶,茶罢搁盏,随即摆饭。刘大人 用完,张禄撤去家伙,不多一时,太阳西坠,秉上灯烛。刘大人叫:“张禄 儿,”“有。”小厮答应。大人说:“传书办和英、承差陈大勇,叫他们二 人速来,说本府立等问话。”“是。”张禄翻身而去。不多一时,将二人传 来,带至内书房,打了个千儿,都一旁站立。刘大人一见,说:“你二人起 更天,到城隍庙中,暗自将大殿上的泥胎掷出庙外,你二人就在后殿等候。 本府今夜,必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方能事妥。休叫外人知道。”“是。” 二人齐声答应,往外而去,城隍庙办事去不表。
也不提刘大人书房闲坐,再说承差王明,带定女僧出了衙门,到了个饭
铺中吃了点子饭,王明的本心,要请武姑子吃顿饭,奈因武姑子至死不吃, 王明无奈,自己吃了,会钱,带定莲花庵的女僧,径奔城隍庙而来。
王明走着开言道:说“武师父留神你是听:依我瞧你这件事,明明
放着是屈情。又无据来又无证,罗锅子,混打胡搅瞎逞能!方才我瞧你 将刑受,我的心中替你疼。”武姑子闻听王明说,又羞又臊面通红,低 头不语长叹气,暗自后悔在心中。无奈何,跟定承差朝前走,径奔城隍 古庙中。王明走着打主意,今日该我大运通:我瞧这尼姑容貌美,岁数 不大又年轻,令我看守武姑子,罗锅子他必瞧我好,瞧我素日露着老成。 这王明,思想之间抬头看,古庙城隍眼下存。庙中并无僧和道,缺少住 持庙内空。王明瞧罢走进去,带定莲花庵内僧。眼看太阳朝西坠,登时 落了小桃红。二人就在山门坐,单等半夜才进庙中。按下他们人二个, 再把刘爷明一明。 且说刘大人等到定更之后,带领张禄暗自出了后门,悄悄地径奔城隍庙
而走。转弯抹角,不多一时,来至城隍庙的后门,张禄上前击户,里面的书
办和英、承差陈大勇二人闻听不敢怠馒,就知是大人前来,连忙来至后门, 将大人接进庙内。刘大人一见,开言就问,说:”事情妥了吗?”二人答应 说:“俱已办妥。”刘大人闻听,说:“既然如此,咱们一同前去。”“是。” 二人答应,后面相跟,不多一时,来至城隍大殿。刘大人吩咐张禄回衙,小 厮答应,出殿而去不表。
再说刘大人并不怠慢,随便上了供桌,坐在神位之上,叫书办和英站在 东边,承差陈大勇站在西边:老大人装城隍、书办装判官、成差装小鬼。诸 事已毕。不用再表。
且说承差王明和莲花庵的武姑子,山门上坐够多时,瞧了瞧天有二更光 景,王明说:“咱们也该往垦升一升咧。”说罢,带定女僧,又往里走。登 时之间。来到大殿,偏偏又遇见月黑天,一抹漆黑。王明无奈,一同武姑子
进大殿,果然他将锁锁在供桌腿上,他就坐在一边,掏出火镰打了火,装了 袋烟,一边吃烟一边说话,说:“武师父,你不吃烟么?”武姑子说:“小 尼不会吃烟。”王明闻听武姑子娇滴滴的这个声儿,乐了个事不有馀,心痒 难挠,说:“武师父,我可辖不住了,可成了个嚏分了。俗语说得好:‘有 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也是咱们俩前世里有缘,再想不到这乐 这么一夜。”武姑子闻听王明之言,说,“误遭冤枉,乐从何来?”王明说: “武师父,很不必发愁,这件事依我瞧,你本是屈情,偏偏的遇见我们家胡 涂虫刘罗锅子,混冲他有才,没有的事情,他就叫人家招承。这么着,武师 父,把这一件事情搁开,眼下我有点小事,你要依了我,我就有个很好的主 意,管叫你不吃苦。”
王明带笑来讲话:“武师父留神你是听:今夜依我这件事,你的官 司交与咱,王明一乐将你放,刘罗锅子不依我去缠。”这王明,说着话 儿朝前凑。苦扒苦拽要闹袋烟。黑影之中一伸手,拉住姑子那衣襟,刘 大人,上面闻听王明话,腹内说:“这厮可恶要硬强奸!何不将他吓一 吓,管叫他吃不成这女僧烟。”大人想罢不怠馒,从桌案上跺脚响震天。 武姑子闻听吓一跳,王明在下面把眼都吓蓝。战战惊惊来讲话:说“方 才是那里响震天?”武姑子闻听说“不知道。”王明说:“真正奇怪特 也罕然!”虽然害怕色不退,欲火攻心似箭镩。乍着胆子又动手,把武 姑子拉住不放宽,扳着脖子就要个嘴,他把那“干娘”连连叫几番。刘
大人,上面闻听心好恼,“?”一脚把个花瓶踹在地平川。王明怪叫说 “不好!莫非是,城隍爷见怪不容宽?”王明正然瞎猜鬼,上面刘公开
了言,吩咐鬼判休怠慢:“快把那,阳间差人拿下莫迟挨!谁叫他,胡
言乱语在佛殿,佛门弟子要强奸!吾神既把城隍做,像这等,奸顽之辈 怎容宽!拉将下去着实打,二十五板警愚顽。”书办承差不怠慢,“?” 的一声齐上前。二人把王明来拉住,吓得他浑身打战把话言。
王明跪在地下,死也下动,说:“城隍爷饶过小的这一次,下次总不敢
抄烟吃咧!连鼻烟都忌咧!”说罢,只是叩头。刘大人上面吩咐:“把这厮 拉将下去!”只听下面答应一声,不容分说,把王明拉出殿外,按在月台之 上。那的板子呢?陈大勇进了大殿,找了个门闩,有茶盅般粗,拿出殿外, 来至王明的跟前站住,两手抡圆,往下就打,书办和英在一旁数数儿。打完 放起,跪在月台之上。陈大勇进殿回话,刘大人说:“将他掐出庙外!”陈 大勇答应一声,翻身出殿,一同书办和英扯着腿子,把王明拉下了月台,一 直拉到山门口,这才放在地下,二人这才进庙而去。
且说王明挨了二十五门闩,又搭着这一拉,实在的扎挣不起,他就躺在 山门口咧,暂且不表。
且说书办和英、承差大勇陈爷,把王明放在山门口,二人翻身来至大殿 两旁侍立。刘大人上面开言说:“莲花庵的女僧听真:今有那屈死的女鬼将 你告下。他说你的庵中因奸不允,将他杀害,他的冤魂不散,告到吾神,正 要遣鬼捉拿于你,不料自投罗网。吾神台前,从实招来!但有虚言,管叫你 形销骨化!两边的鬼判:看油锅钢叉伺候!”和英、陈大勇一齐答应。武姑 子闻听,吓了个浑身打战,体似筛糠。
这女僧闻听前后话,不由着忙吃一惊:暗自后悔当初错,绝不该, 害了妹妹命残生!阳间官府还好挺,咬定牙根不招承。谁知道,冤魂不 散幽冥去,城隍台前把我鸣。有心不把实情诉,眼前就要下油烹。罢罢
罢,倒不如全都招认,省得那,滚油锅内丧残生。女僧想罢主意定,“城 隍爷”连连叫二声:“小尼原本行得错,庙内杀人是真情。小尼的妹妹 叫素姐,住在莲花古庙中。我妹夫姓张叫长保,镇江贸易未回程。小尼 是,奶地出家将庙入,一心秉正苦修行。有一个张立开纸铺,住在北街 三官庙东。瞧见小尼容貌美,他就设下计牢笼:庙中许愿常来往,那一 天,把小尼请到他家中。酒泡的江米将人赚,小尼不知吃在腹中,登时 醉倒难扎挣,张立囚徒不肯容。硬行强奸真可恼,可叹我,小尼昏迷在 梦中。及至酒醒明白了,城隍爷,生米也已把饭成。小尼万分无其奈, 才做了通奸这事情。那天刚有一更鼓,张立去到小尼庙中,见我妹妹容 貌好,硬去求奸要偷情。我妹妹一见不肯允,一心要告状进衙门。张立 观瞧心好恼,拨出了,解手尖刀不肯容,哽嗓咽喉只一下,我妹妹一命 赴幽冥。小尼一见把魂吓冒,说“这件事情怎样行?’张立闻听小尼话, 说‘你不必担怕惊。尸首埋在后院内,神鬼不知这事情。’他把那,人 头割下拿了去,他说是,有他个仇人叫赵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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