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誉无价
1 紫色抢劫
抢劫装甲运货车这种事,在一天当中的任何时间都可能发生,但是大伦 敦市区的警察,还没有碰到过在交通高峰期抢了东西又能迅速逃跑的劫匪。 他们也没想到看得这么严实的东西竟会出事。只有少数几个特殊的人物知道 “克鲁泽多尔珍藏”抵达本地的精确时间。当然,这些珍藏要来英伦展出的 消息,是尽人皆知的。因为他们已从报纸上读到,这批价值连城的名画和稀 世珍宝,将从 3 月 15 日开始在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展出两周。
“克鲁泽多尔珍藏”是以它的创立人——尼克·克鲁泽多尔的名字命名 的。他这些神话般的财富是怎么来的,没人说得清楚。如他自己的说法,他
是 1929 年 10 月来到美国的,那正是华尔街大衰退时期,他是个穷光蛋,身 无分文。然而到 1977 年,他去世时,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个腰缠万贯的希腊 船王。其实,他还对“克鲁泽多尔饭店”情有独钟,你可在世界各地见到他 的“克鲁泽多尔旅馆”。他独自拥有“克鲁泽多尔珍藏”,这些艺术瑰宝, 他全部都捐赠给了收养他的这个国家:三百幅名贵油画,七百件精美的工艺 制品。其中包括三幅十五世纪的精美绝伦的圣像,是十月革命时期从俄国走 私出来的。还有不少于十六件原本属于博尔吉亚家族①的艺术珍品,都可称无 价之宝,仅此就投保了数十亿美元。
“克鲁泽多尔珍藏”在伦敦的为期两周的展出,是它欧洲大都市巡回展
的最后一站,展出后将被送回它纽约的老家。尼克对展示他的无价之宝的博 物馆有一笔捐赠。老尼克想流芳百世,想把他的名字永远同梵高、博鲁盖尔、 格列柯、马蒂斯、毕加索连在一起。尼克对艺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他从 这些东西中,可以感受到一种市场上的交易,一种对价值的钟爱。一家私人 保安公司负责这批油画、工艺品和珍宝的安全,东道国希望他们慎之又慎。 这些无价之宝将被安置在两辆装甲运货车里运来,没有人怀疑会有多大风 险。东西展出时,每一件展品都由最先进的电子装置日夜监护。
运载“克鲁泽多尔珍藏”的波音 747 飞机在下午一点零六分秘密降落在
伦敦希思罗机场。它慢慢停靠在远离客运站的一个卸货区,临近几座废弃的 亨廷克兰公司的旧机库,漆成大白字的公司名字仍历历在目。
两辆装甲运货车静静地等在那里。“克鲁泽多尔珍藏”在巴黎戴高乐机
场装机的前一个晚上,它们就跨海来到伦敦。两辆没有涂警察标志的警车担 任警戒,每辆车上载有四名全副武装的便衣警察。
装卸人员是藏品管理委员会自己的可靠雇员,他们非常完美地完成了自
己的职责:在数小时内把全部藏品卸下飞机,安全装入货车。护航队毫不张 扬地出发了,一辆警车在前,一辆押后,在货场绕了个圆圈之后,穿过地道, 驶出机场,上了 M4 号高速公路,加入公路上正常的车流。时间是五点十五分, 天刚刚暗下来,进出市区的车流量开始增多。尽管如此,车队仍在半个小时 之内到达高速公路的终点。公路从这里开始变窄,并为两个车道,越过一座 叫哈默史密斯的立交桥后,进入克伦威尔路。
事后,从警车的报告中得知,在这一段行程开始时,曾使人发生过一阵 疑惑。当车队刚刚爬上立交桥的斜坡时,一个引人注目的黑人姑娘,开着辆
① 博尔吉亚家族——巴伦西亚贵族世袭后裔,后定居意大利,曾盛极一时,出过两个教皇和众多的政治及
宗教领袖。——译者注,下同。
紫颜色的跑车,冲进了车队,插入领队警车和第一辆运货车之间。同时,一 个同样引人注目的白人姑娘,穿一件紫罗兰色的衣裙,驾一辆黑颜色的跑车, 插进了第二辆运货车与押后的警车当中。
警车同装甲运货车用无线电报话机联络。一开始,警车并没有打算发出 任何警告,尽管那两个开跑车的姑娘又差点让一辆“兰西亚”和一辆“法拉 利”插进车队,使警车与运货车之间的距离拉得更长。后面那辆警车有两次 努力超车,回到原先的位置。可那两辆跑车,忽而拐出来,忽而靠向路边, 让其他私家车、卡车、出租车超过去。此时,车队已驶上了克伦威尔路,不 仅警车与货车的距离很大,两辆运货车之间也拉开了距离。
行车路线是以最高安全性选定的。车队将从克伦威尔路向左转弯,驶入 肯辛顿大街,在骑士大桥前面向右转弯,进入展览路的单行线,最后进入维 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的后门,避免在博物馆前的毫无遮掩的花园式前院 招摇过市。
前面的警车已行驶到肯辛顿大街肯辛顿花园一侧的皇家花园饭店,而后 面的警车才刚刚进入肯辛顿大街的入口处。这时,无线电联络突然中断。领 头的警车感到事情不妙,抛开保密原则,拉响警笛,掉头冲向拥塞的车流, 沿肯辛顿大街极力向后钻去。后面的警车也着了急,鸣着警笛拼命向前挤。 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突然,腾起一片浓密的、令人窒息的紫色烟雾, 所有车辆都被笼罩在里面。
事后,两辆装甲运货车上的司机和武装押运员,说出同样的证词:
“到处都是紫色的烟雾,没有警告,没有炸弹爆炸,什么都没有,只有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浓烈的紫颜色的烟雾。紧接着,驾驶室里的人都像被通 了电,仿佛遭受到一场可怕的电击。当然,事情发生时,引擎被关闭,但震 荡随之而至,我们觉得,自己就像正在被处以电刑,本能的反应就是逃出 去??”
四个人谁也想不起来电子车门打开以后还发生了些什么。他们被发现
时,仍在人行道上处于昏迷状态,头盔和防弹背心穿得好好的,和其他人一 样,只是呼吸困难,烟雾呛得肺部很难受。
两辆装甲运货车不翼而飞,仿佛什么人把路面扒开条缝,将运货车漏下
去,再完好如初地复原起来。 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官,对当晚“十点新闻”的电视观众说,抢劫策划得
非常周密,细微到每一秒,劫匪势必演练过数遍。如此精确的计时,他们肯
定是一伙计算机化的犯罪团伙。唯一的线索是,目击者对两辆跑车和两个开 车人的描述。警员准确地报告了他们的车牌号,然而车辆登记中心答复,这 两个车牌号从未发放给任何车子。
克鲁泽多尔珍藏抢劫案干得如此大胆、精确、干练和成功,以及警署破 案毫无进展的窘况,一个月来一直被媒介炒得沸沸扬扬。而几篇对违反保密 制度的尖酸的评论,和一位秘密情报局高级官员——詹姆斯·邦德中校的突 然辞职的消息,却被挤到第二版的一个角落里,被克鲁泽多尔的头条新闻湮 没,没有引起公众的任何注意。
2 飞来横财
“现行条令”在开篇部分就说得非常清楚。第十二条这样写到:
“任何军官,不论执行何种勤务,如个人财产状况发生任何变化,都必须向 A 处首 长提出详细报告。并根据 A 处首长的要求和意愿,提供有关文件。”
A 处,是指会计处。但是涉及机密情报工作人员,例如詹姆斯·邦德继 承澳大利亚遗产一事,还必须主动亲自向 M 和参谋长报告。
如果邦德是在商界工作,面对这样一笔意外之财,肯定会收到许多热情 的祝贺。但在秘密情报局却不行。为 M 工作的人,因为传统以及训练的关系, 都是些沉默寡言的家伙。不论是邦德的顶头上司,秘密情报局局长 M,还是 M 的参谋长比尔·坦纳,都不想把事情张扬出去。俩人都是老派人物,他们认 为私人钱财的细节应是个人的事。事实上他们都知道邦德的事,但又都一直 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当 M 说起此事时,着实让邦德吃了一惊。
邦德在得到他将获得一大笔遗产的消息的前几个月,正被无聊的日常工 作弄得心烦意乱。办公室日复一日的文牍工作使他情绪沮丧,委靡不振。特 别是十八个月之前的那个夏天,尤其令人心烦,他休假休得太早,害得他不 得不日复一日地和文件、备忘录、指示以及其他什么人的报告打交道。以前 邦德常遇到的他喜欢干的工作,这里一项也没有,甚至连一项最简单的秘密 信使的工作也没有,没有任何可干的事情能使他逃离开眼下这无聊透顶的工 作。
这时,遗产不期而至。十一月初,一个厚厚的马尼拉纸的大信封,盖着
澳大利亚悉尼的邮戳,“扑通”一声落到邦德的信箱里,一下子扫光了他脸 上的晦气。信是从一家律师事务所来的,这家事务所常年来一直受着邦德的 一个叔叔的委托。邦德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这个弟弟。现在,这位名叫布鲁 斯的叔叔出现了,但他已经去世了。他是个富有的人,喜欢钱财,去世后他 把全部财产都留给了他的侄子詹姆斯·邦德。
财产总数大约是 25 万英镑。老布鲁斯叔叔在遗嘱里有个条件,大概是想
幽默一下,他规定他侄子,在收到这笔遗产的头四个月内,必须以“轻浮和 奢侈的方式”,花掉至少 10 万英镑。邦德并没有花多少脑筋考虑如何最忠实 地遵守叔叔这个古怪的条款。他对本特利牌汽车情有独钟,现在他开的那辆, 虽很喜欢,但型号已经很旧了。去年,当本特利的新型号“马尔桑·特博” 一出现,就激起他强烈的购买欲望。所以,一俟遗嘱通过法院的检验,他就 直奔伯克利广场的杰克·巴克雷展示厅,定做了一辆让他魂牵梦绕的英国绿 色跑车型加木兰木衬里的“马尔桑·特博”。
一个月以后,邦德拜访了位于克鲁的劳斯莱斯公司的汽车分部,与执行 经理度过了愉快的一天。邦德向经理提出要把他的“马尔桑·特博”进行一 番技术改造,装备一个小小的隐蔽式武器舱和一部长途电话,东西由美国国 防部的安全专家们提供。“马尔桑·特博”在春末时交货,邦德一次付清了 全部款项,共三万英镑。遗嘱中规定必须要花光的另外那七万镑,他已用在 了朋友,主要是女朋友,和自己身上了,那是他多年来已久违了的纵情享乐 的奢华生活。
但是 007,詹姆斯·邦德,并没能如愿以偿地摆脱掉那种委靡的情绪。
他满足了消磨长夜的渴望,满足了赌桌上的激情,满足了对一个相识许久的 姑娘的眷恋。那是一段短暂的罗曼史,几个月后,就像燃尽的蜡烛的火焰一 样,渐渐熄灭了。然而这醉生梦死的一切都不能排遣他心底的空虚,驱赶不 走他失去生活目标的焦躁不安。
在春末的一个星期里,邦德在特殊装备处军械官布思罗依德少校和他那 令人愉快的助手小机灵那里找到了乐趣。他们在测试一种手枪,局里想把它 作为基本装备,但还没拿定主意。这种称为“9 毫米 ASP”的手枪,是美国 9 毫米“史密斯-韦森”式手枪的实战改进型。邦德发现这是他迄今用过的最得 心应手的手枪之一。
八月中旬,伦敦挤满了旅游者,而位于摄政公园的情报局总部却笼罩着 一种使人昏昏欲睡的气氛。这时,M 的秘书——忠实的莫尼彭尼小姐通知邦 德,M 要见他。当他走进 M 的办公室时,他发现比尔·坦纳也在那里。办公 室位于大楼的第十层,俯瞰着干燥炎热的灰扑扑的花园。此时此地,邦德吃 惊地听到 M 转弯抹角地说起澳大利亚遗产的事。
当邦德坐在办公室外面等待召见时,他就发现莫尼彭尼小姐一反平时那 种轻佻的样子。邦德猛地醒悟到,不论 M 为什么召见他,可能都不是什么好 事。当他被允许进去时,这种感受就更深了。
参谋长和 M 看上去都很忧郁。M 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的面孔,而坦纳摆
出一副好像不知道他进来的样子。
一等邦德坐到写字台前面的椅子上,M 就平和地、干巴巴地说道:“我 们在城里发现了两个俄国人,他们是一对儿不择手段兜揽当事人的律师。”
“唔,先生。”邦德想不出用别的话来应付这种开场白。
“对我们来说,是新人。”M 继续说道,“没有外交官身份,持法国护 照,但他们绝对是高水平的‘律师’。”邦德知道,局长谈的是俄国特工, 他们的任务是招募潜在的告密者、特务和叛徒。
“先生,你想让我把他们送上回莫斯科的第一班飞机吗?”邦德的心跳
得快了点儿,就是这种简单的杂活也比泡在办公室的文件堆里强。
M 没有理会邦德的请求。他抬眼望着天花板,说:“007,我听说,你继 承了一笔钱财?”邦德几乎被 M 的问题吓了一跳,嗫嚅道:“一笔小小的遗 产??”
M 扬了扬眉毛,挖苦地学着邦德的声调:“小小的?”
“那些俄国‘律师’神通广大。”站在窗边的比尔·坦纳说道,“他们 尽管在这里还没有得手,但在其他地方,比如华盛顿,已取得了某些成功。 他们相继进入华盛顿和波恩,无声无息,等人们觉察到他们时,为时已晚。 华盛顿损失巨大,波恩甚至更甚。”
“待驱逐命令发出,鸟儿已飞得无影无踪喽!”M 插嘴道。 “唔,现在你们知道他们在这里,在英国,你们想得到某些确切的证据,
是吗?”邦德脑子里闪过一缕不安的思绪。 比尔·坦纳走过来,拽过一把椅子,靠近邦德坐下,说:“事实是,我
们早就得到风声。我们可以假定,他们仍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我们 与安全局的兄弟曾经一度合作??”
“这么说,他们的确在这里,而且在活动。”邦德力图保持镇静,因为
M 和坦纳似乎不像在旁敲侧击。“你们想获得确凿的证据,是吗?”邦德又 一次问道。
坦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一个人准备掏出心窝子那样。“M 打算设 一个套儿。”坦纳平静地说。
“用拴着绳子的山羊,做钓饵。”M 插嘴道。 “用我?”邦德一只手伸到上衣口袋,掏出炮铜烟盒,点上一支 H·西
蒙斯的特制香烟。这是他专门从伯灵顿拱廊的老铺子里买的散装货。 “是我去吗?”邦德又问,“我来当这只栓着绳子的山羊?” “基本如此吧。” “尊敬的先生们,你们怎么就像跟一个刚刚怀上孩子的女人说话。”他
淡淡地苦笑了一下,“要么我就去当这个诱饵,要么我就无所事事。” “是的,”M 清了清喉咙,有点局促不安地用建议的口吻说道,“呃??
我们之所以这么打算,是因为??你发的那笔小小的横财。”他说“小小的” 这几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我不明白这事和做钓饵有什么关系??”
“我先给你提出两个问题。”M 摆弄着他的烟斗,“究竟有多少人知道, 喏,你发了这笔横财?”
“当然只是局里应当知道此事的人知道。除此而外,只有我的律师、我 那已故的叔叔的律师,加上我自己??”
“没有登上报纸?没有扩散一下?没有让公众知道?”
“绝对没有让公众知道,先生。”
M 和坦纳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007,你享受了一段花天酒地的好日 子嘛!”M 皱眉道。邦德一声不吭,等着他再说下去。他已有思想准备:召 他来没有好事。
“你明白,邦德,”坦纳插进来,“有些风言风语,人们注意到白厅周
围发生了些事,听到些传闻,邦德中校生活上有了危险的污点——赌博、新 的本特利轿车,呃??还有女人,挥金如土??”
“哦?”他觉得这些“花天酒地”并没有使他感到多大的“享受”。
“可是这已经让大洋彼岸格罗弗纳广场上的我们那伟大的盟友提出询问 来了。当我们的高级军官行为上发生任何突然的变化时,他们总要提出问题 来的。”
“美国人认为我这是破坏秘密工作制度的出格行为吗?”邦德仰起头,
“神经过敏!”
“不要这样说,007,”M 制止道,“他们有权力提醒我们。你最近不是 已经扮演着一个花花公子的角色吗?”
“如果他们是神经过敏,”坦纳插话道,“那么这些问题,对那些从肯 辛顿花园窥视着此地的人,会不会过过脑筋呢?”
“无聊!”邦德怒气冲冲,“那些对我们不友好的人对我反而是了如指 掌。如果他们感兴趣,他们会立刻弄清楚这笔遗产??”
“对,他们的确对这件事感兴趣,”坦纳继续说,“你没有觉察到什么 吗?”
邦德皱起眉毛,摇了摇头。 “没觉察到?你的警觉哪儿去了?他们当然十分谨慎,没有进行二十四
小时监视,但我们的外勤人员报告说,你被跟踪了。不固定的日子,偶尔晚 上,问题是在令人不愉快的地方。”
邦德无声地骂了一句,他觉得自己傻透了。“即使在家里,你的警觉也
应当如同在岗位上一样。”这是他们教授过的,是最基本的东西,可他竟没 有觉察到。
“他们想干什么呢?”邦德惴惴不安地问。 “寻找钓饵。”坦纳微微一笑,“他们表演着一个哑剧字谜,而你,詹
姆斯,是其中的核心人物。” 邦德点点头,“我已说过,你们是让我去充当这个钓饵。” “理由似乎十分充分,”M 盯着他的烟斗,“情势也很理想??” 邦德一下子激动起来,话语中包含着激愤。他指责这是闻所未闻的最愚
蠢的想法,还没听说哪一个外国的情报机关想过能够收买他,如果有人提出 这种混帐的计划,他们的头儿十秒钟内就会把它否决掉。
“你们并不真的认为事情会是这样,是吗?”邦德最后问道。 “绝对,007,我同意你的看法,表面上,他们清清楚楚地避开你;但我
们必须看到真实的一面——他们的确已经对你产生了兴趣??” “绝对不会,一千年也不??”邦德还想辩解。 “我们已经写好了一个方案,007,我们将要执行这个方案。我们必须提
醒你一句:你服从命令吗?” 别无选择。邦德感到整个计划简直是发疯,但毫无办法,他只有坐下来
听 M 和坦纳交代计划安排。
M 和坦纳向邦德说明了计划的脉络,就像两个戏剧导演在给一个不愿意 上戏的演员讲解剧情,启发他的激情。
“在一个恰当的时期,我们让你进入角色。”M 说。
“秘密调查。”比尔·坦纳接着说。 “通过新闻媒介捅出去。” “议会质询。” “丑闻暗示:情报局里的腐化堕落。” “你提出辞职。”
“实际上,要造成这样的印象:是我们解雇了你。如果这还不能叫那两
位‘律师’上钩,还有下一步措施。等着我们新的指示。” 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先是谣言,在上层人物中间弥漫开来;
接着,各个俱乐部里充斥着流言蜚语,政府机关的男厕所里闲话连篇,并暗
示给新闻媒体,又从新闻媒体暗示出来,以至在议会下议院提出质询。最后, 詹姆斯·邦德中校提出了辞职。
3 解雇期间
在克鲁泽多尔抢劫案发生前的一个月,邦德就已遵循着“花天酒地”的 日常安排。他白天懒洋洋地一觉睡到中午,晚上则到饭店、俱乐部和赌场寻 欢作乐,通常还要挽着个漂亮的姑娘。那些在他辞职时簇拥在他周围的新闻 记者,现在已不再理睬他了。他也从未和从前的同事打过交道。事实上,他 们也在尽力回避着他。有一天晚上,他在公园的一个小酒馆里,隔两个桌子 看见了安·赖利,她是特殊装备处军械官的漂亮而又能干的助手。邦德看着 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但她赶快避开他的目光,冷漠地望着别处,仿佛他根 本就没有存在似的。
四月末的一天,一个暖融融的、晴朗的星期四,邦德公寓房间里电话铃 突然响起。邦德已经起来,正在刮脸。他抓起话筒。
“喂?”他大声问道。
“哦!”一个女性的声音,很吃惊,“是迪安大街 58 号吗?唱片商店?” “这里没有 58 号。”邦德很平淡地说。
“可我肯定拨的是 734-8777??” “唔,你拨错了。”他砰的一声放下话筒。 下午晚些时候,邦德给英国航空公司的一个空中小姐打了个电话,取消
了晚上的约会。那是一个极可爱的金发碧眼的姑娘,本来他们要在康诺特共
进晚餐。现在,邦德独自来到威拉思维米,这是斯沃洛大街最好的一家印度 餐馆。他要了一份咖喱鸡块,连配料一起吃光,慢慢地喝完咖啡,付了帐单, 九点十五分整离开餐馆。身穿华丽制服的留着小胡子的门卫敏捷地给他行了 一个礼,大声地叫过来一辆出租汽车。邦德钻进汽车,告诉司机公寓的地址, 汽车向前开去。当行驶到圣詹姆斯大街的终点时,他告诉司机靠路边停下, 付了车钱,然后步行,似乎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拐进一条小巷,突然横穿过 几条马路,又调头来回走了几次,徘徊于街角,直到确实相信没有人跟踪。 最后,他沉住气,又多绕了一段路,才走进靠近圣马丁巷的一个门洞。
邦德站住路边,仰望着对面楼上一个亮着灯光的窗口。等了两分钟,十
点整,窗里的灯光熄灭了,接着又亮起来,又熄灭,又亮起来,不再熄灭。 邦德迅速穿过马路,进入另一个门洞,踏上狭窄的楼梯,转过楼梯平台, 再踏上四级台阶,来到一座门前。门上挂有一个铭牌,上面写着:“里奇图
片有限公司提供模特”。
邦德掀下门楣右边一个小小的按钮,丁丁冬冬的声音从里面很远的地方 传来,那音调叫人联想起一种著名品牌的化妆品。接着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 和拉开门闩的卡嗒声。
门打开了,现出比尔·坦纳。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头一摆,示意邦德 进去。他跟着坦纳走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墙上的涂漆已经剥落,空气中弥漫 着一种叫人腻烦的廉价香水的气味。走进尽头的一个房间,只见屋子很小, 很凌乱。墙角有一张床,蒙着破旧的床罩。一个装晚礼服用的橘黄色桃形仿 绸衣箱打开着,一只脏兮兮的玩具熊懒洋洋地躺在里面。床对面是一个不大 的衣柜,门半开着,露出几件女人的衣服。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挤满瓶瓶 罐罐的化妆品。墙上有一幅装在塑料框子里的画:
《绿色夫人》。画下面,一台煤气取暖器,一对安乐椅,叫人觉得似乎
是温迪屋①安错了地方。 “请进,007。很高兴你会做简单的数学题了。”
椅子上坐着的人转过身来,邦德看到了 M 那熟悉而冷峻的灰眼睛。 坦纳关上门,走到桌子跟前,那里放着一些瓶子和玻璃杯。 “很高兴见到你,头儿。”邦德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比画着,“三加七
等于十,我还算得出来。” “没有尾巴?”比尔·坦纳问道,侧身走到邦德 刚才从街上所看的那个窗子跟前。
“没有。除非他们用一百个人和二十辆车专门跟踪我。今天晚上的车流 稠得像糖浆。星期四总是如此——晚上购物的人很多,在郊区住的人也呆在 城里等着会他们的妻子或女朋友。”
电话铃响了,老式的悦耳的丁零声。坦纳跨前两步,拿起话筒。 “是我。”他说,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是的。好。就这样。”放下
话筒,他抬头微笑着,“非常清楚,先生们,一切都按部就班。” “我说一下——”邦德开始汇报,但坦纳打断他,请他先和他们一起喝
一杯加料杜松子酒。邦德皱起眉,摇了摇头,“几星期来,我喝的酒足以漂 起几只小船了??”
“这些我们都注意到了。”M 咕哝着说。 “一切遵照你们的命令,先生。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开始我就说过,事
情毫无结果。我们的同行,从开始就不相信我会被这样开除出情报局。一切
都鸦雀无声。”
M 又咕哝道,“坐下,007。坐下听着。并非一切都鸦雀无声。正相反, 岛上已电闪雷鸣,只是你收听的是不同的频率。我想,我们已把你领进了一 个喧闹的舞场,但我们目前还不能告诉你这一行动的真正目标——这就是 说,直到我们向各谍报组织澄清之前,你一直是我们所关注的‘不受欢迎的 人’。忘记那天晚上我们告诉你的一切。现在,我们给你一个实际的目标。 看这张照片,还有这张,和这张。”像一个娴熟的扑克牌玩家,M 摆出三张 照片: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这个男人,”M 手指着第一张照片说,“我们假定他已经死了。他名
叫杰伊·奥滕·霍利,是个博士。”他的手指移向第二张:“这个女人是他 的遗孀。而这一张——”他手指移向第三张照片,“是同一个女人,但看起 来却判若两人,如果他的丈夫活转过来——有这种可能——恐怕也认不出她 来了。”
M 捡起第三张照片,说:“她将告诉你事情的细节。实际上,她要对你
完成一个简短的训练。” 照片上的女人,体态丰满,一头鼠栗色的头发,厚重的眼镜,薄薄的嘴
唇,尖尖的鼻子。在她那胖圆脸的衬托下,鼻子显得有些大。这张照片不管 怎样说都像是她同杰伊·奥滕·霍利结婚的前几年照的。M 又说,邦德见了 她可能也一下子认不出她来的。邦德对照着第二张照片,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你们要派我去学另一门课程是吗?”邦德颇感茫然地问道。他沉思着
什么,头也没抬。 “可以这么说。她现在正在等你。”
① 温迪屋——供孩子玩耍的游戏室。源于英国作家 J.M.巴里的儿童剧《彼得·潘》。剧中的小主人公温迪
造了一个儿童游戏室。
“是吗?” “在摩纳哥。蒙特卡洛。巴黎饭店。听清楚,007。有大量的东西需要你
去学习,我希望你下周初就出发。第一,她的名字叫珀西芬·普劳德;第二, 你必须牢记,你仍在扮演着一个被解雇的角色。而且,这件事也说明,从计 划的一开始,我们就是同我们的美国同行一起干的。”
M 认真地一口气说了十五分钟,不让插嘴。邦德接受完指令,就被领着 从另一条设计精巧的秘密通道走出楼房,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跟踪,就 叫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公寓。
邦德受命扮演不同的角色,并非第一次。然而这一次不同以往。从前, 邦德扮演的都是无愧于他的国家的光荣的角色,而这一次,他在世人眼里(除
了 M 和坦纳),却是一个可耻的形象。
4 初见珀西
邦德的旅行非常愉快,他开车穿过法国,一直开到米迪才停下车来,让 庞大的“马尔桑·特博”休息了片刻。一路上,他的本特利似乎也沉迷在他 的新使命中,跑得极顺畅。它颀长、优雅的车头向前伸着,就像一匹处在颠 峰状态的纯种赛马,稍一鼓劲,时速就毫不费力的超过每小时一百英里,道 路在它的轮下飞速掠过。
邦德星期一早上离开伦敦,普劳德女士从星期二开始,每天晚上的十点 到十一点,在蒙特卡洛的赌场等他。
星期二,下午六时刚过,邦德的“马尔桑”就滑进了摩纳哥普莱斯赌场, 停在巴黎饭店的门口。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的夜晚,没有风,大赌场前的花 园里,棕榈树的叶子动也不动。邦德关上发动机。方向盘右边华美的木制仪 表盘面板下面,有一 个小巧的放武器暗舱。邦德伸手摸了摸,看是否上了 锁。两个座位之间,安有一部功能强大的“超级 1000”电话,他拨开了安全 保险。邦德走出汽车,环顾了一下广场周围的环境,鼻腔里充满了湿润的带 着海洋气息的空气,混合着九重葛和浓浓的法国烟草香味。
蒙特卡洛,如同沿蓝海岸①的其他城市一样,有着她特有的气味,邦德想, 如果有人把这些空气装瓶,去卖给那些怀念公国鼎盛期的人,他准能发财。 这个富有赌博传统的城市,曾经在欧洲的历史上充满了神奇的浪漫故事,那 些赢钱的、输钱的、得到幸福的、找到爱情的,都会记住这个地方。但岁月 已逝,风光不再,这种浪漫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商业旅游——旅行社代办的、 周末开车来的、包租航班来的——冲得荡然无存。摩纳哥只想尽力保持住她 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依靠她忠诚的家族及那些投机商、旅馆老板、饭店老板、 商店老板索要高价,来减缓外部世界的冲击。但即使如此,也摆脱不了八十 年代那些俗丽炫目的时代标志。邦德上次来这里,看到即使在赌场的专用密 室里也装有自动售货机,觉得很吃惊。可现在,如果卧室里有一台“宇宙入 侵者”游戏机,他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他的房间面临大海,他站在阳台上,啜着杯子里的马提尼酒,竖起耳朵
仔细听着,仿佛他能够捕捉并体验到过去那浪漫时日的欢声笑语。邦德洗了 个澡,做了晚上出去的准备。
他吃了一顿适中的晚餐——冰镇清炖肉汤,烤鳎鱼和巧克力奶油冻,下
楼检查了一下车子,就迈步向赌场走去。在门口付了费,买了五万法郎—— 约合四千英镑——的筹码,走进那著名的“密室”。
里面只有一张赌桌上有人在玩。邦德走过去时,一眼就发现了普劳德女 士。即使 M 说了甚至她的丈夫也可能认不出她来了,但仍是低估了事情的本 来面目。邦德本来就艰难相信 M 所说的第二张照片是“后来的”照片,现在 面对这个女人,即使你不能否认她是照片上那个女人,但也很难相信她曾经 有过肥胖的身材和鼠栗色的头发。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吧台,身材颀长而苗条。裸露着肩膀,微微凸起的 胸部轮廓分明地撑起了薄薄的蓝色衣裙。她的头侧歪着,银灰色的长发垂在 晒成了古铜色的后脖颈上,灰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赌台,不时愉快地眨 动一下。那半含的微笑浮现在“新”的嘴巴上,丰满的嘴唇代替了原先的薄
① 蓝海岸——也译为“科特达祖尔”,指法国地中海度假海滨。
嘴唇,原来的尖尖的瘦鼻子,已变得快像狮子鼻了。 “真迷人,”邦德想,“为了寻求魅力,她们会去减肥、隆鼻、配戴隐
形眼镜、整容、化妆、染发,不一而足。” 邦德没有停下来,直向赌桌那里走去。他坐到一个空位上,与赌台管理
人打过招呼。他看了三轮,然后在“单数”上押了两万五千法郎。 赌台管理人例行公事地用法语喊了一声“赌注下毕”,所有的眼睛就都
全神贯注地盯住跳进转盘的小球。“输赢天注定。”他又咕噜了一句。 邦德瞥了一眼其余三个赌客:一个是位稳重的、像是美国人的男人,四
十多岁,铁青的大下巴,一张专业赌徒似的冷峻的面孔;一位女士,大约已 有七十出头,穿着上一季过时的服装;还有一位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国人,从 脸上永远说不准他的年龄。所有的人都盯着转盘,小球跳了两次,落在槽里。 “十七,红,单,小数。”赌台管理人用特有的平板的声调唱出小球滚
落入的位置。 他手里的耙子在绿呢的台面上轻灵地挥动着,扒进庄家应得的部分,再
把其余的筹码推给赢家。 赢钱的人中有邦德,用单数打赌总是给他带来好运气,包括赌钱。随着
下注的喊声,他又在“单数” 上押了二万五千法郎。他又赢了,这次是十一。第三次又押单数,小球
滚进了十五。三轮下来,邦德赢了七万五千法郎。其他人押的比较复杂——
有“马”、“方”和“条”①, 想赢得更多。詹姆斯·邦德玩得很简捷、很 潇洒,以高额赌注获取双倍回报。这回,他把全部七万五千法郎都押到“双 数”上,结果是“十四”、“红”,邦德又是赢家。他的赌注加到了十五万 法郎。邦德大获全胜。今晚到此为止了,他用手指把一个五千法郎的筹码弹 出去,用法语咕噜了一句:“送给你们的雇员吧。”把椅子往后一推。只听 后面一个姑娘发出一小声尖叫,椅 子碰到了她的腿,她手里端的饮料泼出来, 溅到邦德的脸上——一个很自然的小小的闪失:一个英国人没有发现身后站 着的女士。这是在伦敦的靠近圣马丁巷的公寓密室里精心设计的一幕。
“我非常抱歉??”邦德用英语说完,又用法语说了一遍。
“没关系。喏,我讲英语。”她的嗓音低沉,声调清晰,不带任何鼻音, “是我的错,我不该站得那么近。赌局太精彩??”
“不过,至少让我请你喝杯饮料吧。”邦德揩了揩脸颊,挽起她的胳膊,
来到小小的吧台前。一个穿着无尾晚礼服的保镖,微笑地看着他们。他很少 看见一个女人这么快就和一个男人交上了朋友。不过,只要女的直率大方, 这也没什么,何况她是个美国游客,他默默地祝他们好运。
“邦德先生,”她说着,举起手中的香槟鸡尾酒递给他。 “詹姆斯,朋友们都叫我詹姆斯。” “叫我珀西。珀西芬叫起来太绕嘴。” 邦德的眼睛越过杯口微笑着,“珀西·普劳德?”他一只眉毛一扬,“我
喝了这一杯。” 珀西是个非常随和的年轻女人,很容易沟通,给人一种愉快的既幽默又
① “马”,“方”,“条”——“马”、“方”、“条”以及“单数”、“双数”、“红”、“黑”等,都
是轮盘赌中下赌的方式,如“马”是跨在两个数字中间,“方”是押在两大两小四个数字中间。押“方” 赢者可得八倍于赌注的钱,但胜率不高;押单、双数得一倍的钱,但胜率高。
快活的感觉。 “好的,詹姆斯,”珀西说,“言归正传,他们告诉你多少东西了呢?”
他们坐在巴黎饭店的珀西的房间里,每人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鸡尾酒。 “很少。”邦德答道。他想起了 M 的介绍:她将给你一个很好的印象,
相信她,让她教你,她知道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你见过这张照片吗?”她从她的手袋里抽出一张小小的像片。“我必
须得给你看过,然后销毁掉。我可不愿意被捉住时身上带着它,非常感谢。” 这张照片比他在圣马丁巷密室中看到的那张要小一些。 “杰伊·奥滕·霍利。”邦德说。 这个男人看样子很高,稀疏的头发已经遮不住圆圆的头顶,有个很大的
鹰钩鼻子。 “杰伊·奥滕·霍利——博——士。”珀西纠正道。
“已经去世。你是他的遗孀——虽然我从你的照片上几乎认不出那是从 前的你。”
她咯咯一笑,短促而悦耳。“那是某些变革使然。” “这也是我想说的。要是穿一身黑丧服,前一个你就不那么吸引人了。
可现在这个新人,不论穿什么都光彩照人。” “谄媚能使你左右逢源呢,詹姆斯·邦德。不过,我想杰伊·奥滕·霍
利夫人并不需要穿寡妇的丧服。你要知道,他根本就没死。”
“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开始讲述 M 已经给他讲过的那个故事。十多年前,杰伊·奥滕·霍利 博士专门为五角大楼工作,一架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格鲁曼·莫霍克”飞机 在大峡谷坠毁。机上乘客仅有两人:霍利和一位将军——约瑟夫·兹温格里, 绰号“滚轮乔”。
“你已经知道杰伊·奥滕总是跑在时代的前头,”她说,“当许多人还
不知道计算机为何物时,他已经是计算机神童了。他为五角大楼编制了非常 先进的程序。飞机是在一个人员无法接近的地方坠落的——飞机残骸跌入一 个极深的地缝中。无法找到任何尸体。杰伊·奥滕上机时,带着一大包极重 要的计算机磁带。当然,这些磁带也无从寻找。当时他为高级军官的训练编 制了一种使用方便的战训程序,并完成了一套几近完美的计算机化的假想敌 模拟战场动态系统。他这一期间的工作,可以说,极其重要。”
“将军呢?”
“‘滚轮乔’?他是个疯子。夸夸其谈,蛮干,怪异。他公开声称美国 已经走向毁灭,政客们都被收买,社会道德沦丧,美国的政治制度应有个根 本的改变,人民应受到监管,军队必须控制国家。”
邦德点点头,“我想霍利博士也应当有个绰号——就像兹温格里将军有 个绰号‘滚轮乔’一样。”
她又咯咯地笑起来,“他们叫他‘滚轮乔’,是因为在二战时期,他试
飞 B-17‘空中堡垒’轰炸机时有个习惯,总要让飞机轮子滑行一千英尺。” “那霍利博士呢?”邦德又问道。 “他的同事和他的某些朋友叫他‘暴君霍利’。可能是因为他是个讨厌
的领导。”停了一下,她又补充道:“也是个讨厌的丈夫。” “已故的丈夫。”邦德说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一口喝干杯子里剩
余的酒,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侧桌上,慢慢地摇摇头。
“哦,不——”她说的声音很轻,“杰伊·奥滕·霍利在那次飞机失事 中根本没有死。有些人几年来一直这么认为。现在已有了证据。”
“证据?在哪里?”邦德把话引导到 M 给他策划好的这一时刻。 “就在你们自己的家门口,詹姆斯。深深地隐藏在你们英格兰乡野的中
心——牛津郡。许多线索都集中到那里。你记得发生在伦敦的克鲁泽多尔抢 劫案吗?记得两千万镑金块的盗窃案吗?”
邦德点点头。 “还有二十亿英镑的空中劫机案。那一次是英国航空公司的波音 747 把
印好的外币从英国官方的造币厂运送到它们各自的国家。” “当然记得。” “你能说出这些犯罪都有哪些共同点吗,詹姆斯?”
邦德向珀西挥了挥手中的炮铜烟盒,珀西微微地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邦德把烟盒原封不动地装回口袋,很奇怪自己怎么也没有了烟瘾。他皱了皱 额头。
“数额巨大,”他说,“计划周密??还有,苏格兰场不是说过,他们 都是些计算机化的犯罪团伙吗?”
“正是如此。回答正确。” “珀西?”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疑惑,“你的意思是——?” “杰伊·奥滕·霍利博士还活着,住在你们可爱的牛津郡的班伯里北部
的一个叫‘修女十字’的小村子里。詹姆斯,记住‘班伯里’了吗?这地方
你骑着木马都能去。”她撇了撇嘴唇,“喏,他就在这么一个地方,通过计 算机模拟策划犯罪——或许还有恐怖活动。”
“制造事端?”
“唔,”停了片刻,她又说,“说在失事飞机里没有找到尸体,也并非 完全确实,他们找到了飞行员的遗体。没有别人的。从那时开始,情报部门、 保安、警察部门一直在追寻着杰伊·奥滕·霍利。”
“他们突然发现他在牛津郡吗?”
“是的,差不多是凑巧。你们特遣分部有一个人在那一地区调查另一个 案子。他先是认出了两个伦敦有名的恶棍。”
“他们领着他找到了???”
珀西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慢慢地踱着步。 “他跟踪他们走进这个叫‘修女十字’的村子,找到一家名叫‘炮火模
拟’的小小的计算机博奕公司。他从公司的档案里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回来后经查实,此人正是杰伊·奥滕·霍利博士。他现在登记的名字是贾森·圣 约翰—芬尼斯教授。‘芬尼斯’在桥牌中意思是‘巧计’,一种先把小牌出 去,保存好牌来赢牌的策略。公司那间房子叫‘隐多珥’。”
“来自‘隐多珥的女巫’①?” “对。”
珀西停止踱步,倚靠在邦德的椅子背上,她的衣服擦到了邦德的耳朵。 邦德很想转过头去,望望她的脸。
“他们甚至在那里举行周末别墅招待会,玩一种叫‘战争博奕’的游戏,
① 隐多珥的女巫——《圣经·撤母耳记上》讲到的一个女巫。以色列人第一代国王扫罗请她召回先知撒母
耳的亡灵,探问与非利士人作战的凶吉。
有不少陌生人出席。” 珀西继续说道。
她起身走近长沙发,坐下,将线条优美的两条长腿抬到沙发上。 “麻烦的是美国方面已经对这些事都知道了。 你明白,他们已监视了一段时间了。渗透进去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邦德咧嘴一笑,“这事得叫我们的人欣喜若狂。 不过,在别人的国土上干事儿必须遵守规矩,而且??”“就我的理解,”
珀西打断他的话,拉长声调说,“应该是坦率和开诚布公的商讨。” “我敢打赌!”邦德沉思了一下,说,“你说的这个杰伊·奥滕·霍利
——五角大楼极为重视的家伙,失踪了,认为他死了——现在在这个叫修女 十字的小村子里落下了脚,这里肯定有什么大秘密,或掩盖着什么。除非有 新的真凭实据说他不是这样。”
珀西伸直双腿,斜仰在沙发上,手臂垂下来,手轻轻地划拉着地板。 “一个善良随和的人是不会作假去掩盖什么的,”她说,“然而,他却
不折不扣地做出来了。记住,他很少外出,更难得见到乡村的景色。一切事 务都由他的所谓的夫人负责处理。他周围的人都认为他是个怪人——的确如 此。现在,许多精巧的新东西和大量的钱财都集中到了他的隐蔽所。”
邦德想起 M 在伦敦说起的情况,许多东西开始在脑子里连贯起来。
“他也想招募我做他的欢乐兄弟帮的一员吗?”邦德问道。 “你猜对了,是一个。” “我怎么去让他招募呢?走去说,喂,我是赫赫有名的谍报军官、变节
者詹姆斯·邦德,我来找工作。”
现在轮到邦德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差不多就是这样。”珀西拉长声音缓缓地说。 “上帝!”邦德气得脸拉得老长,“简直是异想天开??为什么他想雇
佣我?他想干什么?”
“实际上,他并不想雇你。”她莞尔一笑,坐下,突然变得警觉和认真 起来,“他有足够的人员经营他的‘炮火模拟公司’的业务——完全合法和 光明正大。他们要通过英国官方的检查,就像小孩子玩填字游戏那么简单。 但他背后在干什么呢?不知道。相信我,我了解他们。他必定是这样,因为 事情的另一面已经肯定是确凿无疑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微转过头来, 就像歌星在麦克风前摆过头来那样,“的确,詹姆斯,他并不想雇用你,但 你对同他一起工作的另一些人,有着极大的诱惑力。这也正是你们的人所期 望的。”
“疯子!绝对的疯子!那么???” “詹姆斯。”珀西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安慰道,“在圣约翰—芬尼斯
国王的王宫里,你也会找到朋友的——喏,无论如何还是个熟人。弗雷迪·福 琼——淘气的弗雷迪女士。”
“哦,天哪!”邦德把手一挥,甩开珀西的手。几年前,邦德在培训珀 西说的这个年轻女人时,曾犯过一个错误。在某种程度上,他曾经向她求过 爱,直到他听说这位弗雷迪·福琼女士——人称“闲话专栏作家的宠儿”—
—曾经历过某些乱七八糟的政治教育后,才赶紧止步。这些教育使她有点倾 向于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左派。
“詹姆斯,你还必须学习。这就是让你来这里找我的原因。为了获得进
入‘隐多珥’的通行证,你必须懂得他们干的‘炮火模拟’是什么东西。你 对计算机到底知道多少呢?”
邦德露出窘迫的一笑,“如果你非要这么问的话,那我只是知道一些术 语而已。”
邦德感受到了压力。此时,计算机遂成了他最想做、最想同珀西芬·普 劳德——这个同样强烈吸引着他使他心神不安的女人——讨论的话题。
5 教官宠物
凭着在情报局多年来形成的清晰的表达能力,邦德向珀西概括了微机工 作的主要内容,如同他们在房间里的踱步,几乎像是宗教仪式上的舞蹈,相 互之间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复杂的电子工具,当一系列指令读入其 两台存储器时,就被设计为能完成某些特殊的任务,”邦德用一种平板的毫 无抑扬顿挫的语调诵读着,就像一个小学生正向一个宽容的老师背诵拉丁文 的变格。电子计算机能保存记录,能在一分钟完成复杂的财务统计。它可以 加工数据,能在数秒钟内接收并传输信息到数千英里之外。计算机能为你设 计新的住宅,同你玩复杂的游戏,创作乐曲,绘制动画图形。随着储存器容 量的不断扩大,计算机所能做出的奇迹越来越不可思议,但是这必须依靠所 给出的程序才能实现。”
“我知道这些理论,”邦德咧嘴一笑,说道,“但是我还没有弄明白程 序员是如何编制出这些程序的。”
“你会明白的,就像我从你那了不起的老老板那里把它弄明白了一样, 这也是我来这里教你的主要原因。”珀西说。邦德听到 M 被说成是“了不起 的老老板”,感到有些别扭。珀西又说,“我的工作是教你学会编程语言, 特别是我的前夫过去经常使用的那些,可能他现在仍在使用。哦,是的,他 是前夫。已故也好,失踪也好,无论如何,我这么说肯定是合法的。”
“学会这些很困难吗?”邦德假装天真地问道。
“这要看你的天分了。就像游泳、骑自行车。一旦你掌握了窍门,它就 成了你的第二本能。但要提醒你,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特殊的天才,杰伊·奥 滕·霍利。我尽量把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 备,这就像学习一门新的语言,或者就像学习读音乐曲谱。”
珀西走近壁橱,从里面拖出一对儿很大的,看样子是定做的大箱子,装
饰得花里胡哨,挂着密码锁。里面是一台非常大型的微机,显然具有最新的 配置,带有几种类型的磁盘驱动器。打开三个金属盒子,可以看到有不同大 小的磁盘。珀西请邦德安放好显示器,把它插接到微机上。微机的键盘比一 般的电子打字机大一倍。她一面安装设备,一面向邦德讲解着。她告诉邦德, 这种微机她估计正是杰伊·奥滕现在使用的。邦德已经注意到,她提到霍利 博士时,简称杰伊·奥滕或是“暴君霍利”。
“他失踪时,他自己使用的微机也失踪了——或者,我可以说,同他一
起同时失踪了。我想是他事先已把它藏在什么安全的地方了。那时,我们已 看到微处理器的飞速发展——你知道,以一块五毫米见方的硅片制成的芯 片,就可以容纳下装满一间屋子的计算机的电路。他制成了他自己的微机, 当时我们仍然是主要用磁带。从那时起,技术又有了很大的飞跃,东西可做 得更小。我努力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改进了他原先的设计,尽我最大的努 力往前跳一大步,不至于落在他的后面。我复制了一台他的‘恐怖 6’—— 这是他给他的机器起的名字——并在使用中进行了改进。”
邦德站在那里,越过她的肩膀仔细看着她对机器做最后的调整。 “这一台,”她的一只手在操纵台上挥了一下,“与他目前可能已是‘恐
怖 12’的机器对等。自杰伊·奥滕失踪后,芯片已能做得更小,但最大的飞 跃还是在存储器的容量上取得了难以置信的进展。这样,就能使更逼真的图 形——纪实录像——应用于他最感兴趣的一些程序。”
“是些什么程序呢,珀西?” “喏——”她从那些盒子中抽出一张磁盘,开机,打开驱动器,插入磁
盘,“我给你演示一下,他在五角大楼工作时曾使他心醉神迷的东西。然后 我们再看看它未来的发展。”
显示器的荧光屏亮了起来,磁盘驱动器嚓嚓地转动着,一连串急促的嘟 嘟声从扬声器里发出。当断断续续的嘟嘟声停止时,驱动器仍在呼呼鲁鲁的 响着,屏幕上现出了一幅东西德边界的详细地图——紧邻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国家卡塞尔周边地区。
邦德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燥热,血直往脸上涌。他下意识地去扶珀西的 肩膀,但马上缩回来,松开颈上领带。珀西从她的一个箱子里抽出了一根沉 重的黑颜色的多用操纵杆,插入操纵台的一个槽口,按下 S 键。屏幕的地图 上立即现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块,邦德看到,那显然是绘制地图用的印制单元。 “好了,这对你来说,好像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但我向你保证这是
一套非常先进的训练教具。” 珀西搬动操纵杆,长方块滑过整个屏幕,当它处于地图的边框上时,就
能上上下下移动地图。整个位置定在边界八十平方英里的一个区域内,在地 图下方出现一个长方形的蓝色窗口。“我键入坐标,我们就能进入地图的该 部分。”珀西真是说到做到,指定的地图跃入屏幕,矩形窗口仍留在老位置。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在这一小片区域中,要发生什么。”她把矩形窗口移动 到一个离国境线一英里的小村子上,按下操纵杆上的扳柄。邦德闻到珀西身 上的香水味,但判断不出是什么香水。他赶紧把走神的思路拉回来。
就像有一架带望远镜头的照相机作用在屏幕上,邦德一下子看到了村子
的细部——道路,树木,房舍,山岩和田野;在这些景物中,邦德至少还看 到六辆坦克和四辆装甲运兵车,还有两架直升飞机隐藏在屋子后面,三架猎 兔狗式战斗机半隐半现地停在小树林后面,可以断定那里有一个小型飞机 场。
“我们必须假设有某种形式的非核战争状态存在。”
珀西向微机键入命令,寻求信息。首先查询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一方,坦 克、装甲运兵车、直升飞机和猎兔狗式战斗机依次闪烁,它们指定的呼号和 兵员状况,逐条排列在屏幕的下方。珀西把呼号记录在她肘边的一个小本子 上,然后键入一个命令,查询一块只有几平方英里范围的狭小区域内的华沙 条约组织军队的信息。
屏幕上展现出至少两个连的步兵,有坦克支持。
“它只给出可以获得的信息,那种实际由情报和侦察部门所掌握的通常 的情况。”珀西眼睛盯着屏幕,已知的位置在上面闪烁着,窗口排列出敌方 的一条条数据。
当珀西开始输入指令时,邦德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她那柔软的卷发和几乎 裸露的肩膀。屏幕上两架猎兔狗式强击机起飞了,好像去攻击敌方的坦克。 她又激活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坦克和装甲运兵车。
从坦克到步兵连,屏幕上现出一个接一个的反应,微小的车辆按照她的 命令移动着,坦克遭受到攻击,显示出炸弹爆炸的火光,轰轰的爆破声和呻 吟哀鸣声。邦德微微弯下腰,凑近屏幕看着,不知不觉地又从侧面瞥了一眼 珀西的脸,只见她轮廓分明的姣好的脸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光屏。邦德急忙又 把脸转到屏幕上。
完全由珀西控制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这段时间珀西赢得了小小 的优势,她损失了三辆坦克、一架直升飞机、一架猎兔狗式攻击机和不到一 百个人。
邦德在珀西身后退了一步。他看得如醉如痴。他不知道这种东西是否能 用于实战。
“这仅仅是简单的计算机‘模拟演习’。”珀西解释说,“也就是‘没 有军队的战术练习’,它是一种用于培训军官和军士的软件。从前,你知道, 模拟演习要用黑板、桌子、沙盘和模型。现在,全部东西只要一台微机。这 非常简单易行,但是你知道,他们在参谋学院过去一直使用先前的那种模 拟。”
“霍利博士是在为五角大楼编制这种程序吗?”邦德问,这时他第一次 注意到珀西的脖子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这几乎使他高兴得跳起来。“这是 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他失踪的时候,已完成了某些非常先进的东西。不 仅有训练使用的程序,还有专家使用的程序,后者给定计算机所有可能的选 择。使用这种程序,你就好像处于对手的位置上,在一个特别设定的环境中 进行着实战。”
“那么,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哦,他的确还活着,詹姆斯。”她突然脸红起来,“我见到过他。别
怀疑我说的。他就是我告诉过你的——牛津郡修女十字村的贾森·圣约翰—
芬尼斯。我该知道。毕竟我为他做了三年半的肮脏的看门狗??” “看门狗?”邦德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种使人难以置信的颜色,一
种土耳其绿宝石般的青绿色的阴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珀西脸扭向一边,咬着嘴唇,现出一种自嘲似的羞赧。“哦,他们没告 诉你吗?我嫁给这个东西是奉命行事。我是中央情报局的,来自兰利①。嫁给 霍利博士是我的一项任务。不这么做我能知道这一行动的内幕吗?”
“他后来不相信你了是吗?”邦德极力作出没有什么吃惊的样子。但他
真没想到,为监视目标,中央情报局竟会命令它的的雇员执行结婚的命令。 “那时,他的联系很广泛——他在苏联和东欧的科学界有许多朋友,他
们不能完全相信他。他们是对的。”
“你认为他现在是为克格勃工作吗?” “不。”她从一个小冰箱里又拿出一瓶香槟。“杰伊·奥滕只为杰伊·奥
滕工作,不为别的任何人。我对他还是有起码的了解。”她给邦德递过一杯
香槟,又说道,“他现在做的事肯定有苏联人插手,但他仍然是个自由人。 杰伊·奥滕明白他做的是什么事,但他的确是只为钱而干。他对政治不感兴 趣。”
“那你猜测他正在做什么事呢”邦德又闻到那种奇特的香水气味。 “詹姆斯,如他们所说,他知道的,你要去知道。而我要教你的是如何
去知道。明天早上我们就开始,认认真真的,八点半开始怎么样?” 邦德抬腕看了看表,“真不值得再回我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知道,但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将教你如何准备杰伊·奥滕编
制的那类程序,教你如何进入他的程序,如果你运气好,能捞到机会的话。” 珀西抓住邦德的手腕,抬起身,轻轻地吻吻他的脸颊。邦德往前靠近珀
① 兰利——美国弗吉尼亚州的一个城市,美中央情报局的所在地。
西,但她退后一步,摇摇手指。 “这意思是‘不——不行’,詹姆斯。我可是个严格的好老师,如果你
能证明自己是个勤奋的好学生的话,我会给你奖赏的,当年你当学生时做梦 都想不到的奖赏。八点半,准时,好吗?”
“你能保证有结果吗,普劳德·珀西?”①“我保证教你,邦德·詹姆斯。” 她说着,粲然一笑,“计算机编制程序。”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很快就降临了,邦德敲响珀西房间的门,他一只手藏 在背后。当珀西打开房门时,他突然伸出手塞给她一个玫瑰色的大苹果。
“送给老师的礼物。”他微笑道。 这是当天唯一的玩笑,以后的事实证明珀西·普劳德是一个严厉的、颇
有献身精神的老师。
① 普劳德·帕西——普劳德是帕西的姓,按英美人的习惯,姓在名后,但邦德故意把它放在名前,是取“普
劳德”的词义“骄傲的”,开了个一语双关的玩笑。帕西接着也如法炮制,把“邦德”放在名前,取“邦 德”的词义“保证人”回敬之。
6 霍利代码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课程就几近完成,这要归功于珀西芬·普劳德的授 课技巧,但也是和学生的才智分不开的。两人都知道,学习霍利的编程,如 同学习一门新的语言,还要外加几种复杂的地方方言。詹姆斯·邦德的确把 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场智力搏击中,就像凸透镜一样,把全部聪明才智都汇 集到一点,他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们很快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时间 表。最初几天,他们早上八点半开始。后来因常常工作到深夜,就改为每天 十点钟开始了。
两人工作到中午一点钟左右,然后去附近的小酒馆吃午饭,走去再走回 来,接着再工作到五点。
每晚七点,他们去巴黎饭店的著名的聚会场所“吧之家”坐坐,据说, 那里的女人们的手腕和脖子足已使卡蒂埃①的展示橱窗蒙羞。
如果他们晚上愿意留在摩纳哥,他们就在旅馆里吃晚饭。如果愿意走远 一点儿,你会在拉纳普勒的“绿洲”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在坎尼斯赌场开 心地玩着,品尝美食家兼名厨路易斯·乌蒂尔最新烧制的佳肴。有时,他们 去尼斯的“尼格莱斯克”吃朴素一些的晚餐,甚至去博略的“拉利瑟沃”, 偶尔也去加拉凡的蒙吞港,在最简陋的“勒加利永”换换口味。不论在什么 地方,吃饭总是每一个晚上活动的序曲。M 给他指令时说道,不要搞隐秘的 活动。你的身份是钓饵,忘记这一条,就前功尽弃。如果他们把网撒到那里, 就让他们把你抓去。遵照这一原则,邦德的本特利“马尔桑·特博”每天晚 上都静静地滑向蜿蜒于海滨的大道,沿蓝海岸延伸的座座赌城,经常可以看 到这一对情人的熟悉的身影,一位肤色黝黑的、自信的英国绅士和他的身材 苗条、举止优雅的美国情人。
邦德只玩轮盘赌,而且比较保守——尽管他常押上两倍的赌注。有些晚
上,他陷得很深,但都能赢上几千法郎退出来。他主要是把大钱押在“双”、 “单”、“小数”和“大数”上,赢双倍,胜率高。偶尔也押一回“方”—
—套住四个数,赢了就是一比八。
邦德在第一周赢的钱就折合数千英镑。他知道不管哪个赌场,眼睛都是 紧盯着钱的,即使蓝海岸这些赫赫有名的赌场也毫不例外,谁也不喜欢玩得 太精明的赢家。
大多数晚上,珀西和邦德总是在凌晨三点到三点半回到旅馆。偶尔会早
一些,在午夜一点回来,这样可以再工作一个小时,然后美美睡一觉,再开 始第二天的功课。
有时,他们开车沿海滨大道飞驰,直到黎明方归。他们从敞开的车窗里 大口吞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尽情饱览着棕榈和悬铃木葱茏的浓绿,欣赏环 绕富人别墅区的仙人掌和攀缘而上的花木,以及不停地往游泳池里注水的大 理石海豚。当然,他们也会及时回到旅馆,享受当天的第一杯馨香的咖啡, 邦德常想:这真是世界上最令人陶醉的香气之一。
旅馆的服务人员都看到了这一对情人的浪漫生活——一个是窈窕的美国 女人,一个是富足的英国绅士,赌桌上的运气和甜蜜的爱情都叫人羡慕不已。 没有人想去惊扰一对情侣的好日子。
① 卡蒂埃——世界著名珠宝首饰公司,在欧美各地设有连锁店。
然而,关在珀西房间门背后的日子,远不像收拾房间的女服务员和旅馆 看门人想象得那样浪漫——特别是课程刚开始的第一周。
珀西给邦德安排的起步课程,是怎样从程序框图中调出一个程序——即 在一类图形中精确地选定他想使用的程序。邦德花了四十八个小时,已能做 到得心应手。接着,就进入学习计算机 BASIC 语言的关键阶段。附加的课程 是学习使用图像和声音。第二周结束时,邦德开始掌握 BASIC 的各种“方言”, 逐步进入更为复杂的基本编程语言,如机器代码、COBAL 语言。接着又学习 掌握更高一级的 PASCAL 语言和 FORTH 语言。
即使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两人也谈着功课,很少说别的什么东西。尽管 他们要常常特别提到杰伊·奥滕·霍利自己使用的一种混合式编程语言,珀 西称之为“霍利代码”,但学习它并没有花掉邦德太多的时间。
“杰伊·奥滕的力量所在,其中一点就是对他自己的程序的保护。”珀 西在晚饭后对邦德说,“他肯定仍在使用这一体系,他的小公司——‘炮火 模拟’——正在生产的博弈游戏,其他编程人员是进不去的。他总是说,如 果上帝需要保密——他是信仰上帝的——最简单的保护就是最好的保护。他 对所有的博弈程序的启动单元都加装了几乎是完美无缺的例行程序。如果有 人做了拷贝,或想进入磁盘打开文件,那么他只能看到根本读不出的乱码。 或许他在五角大楼工作时使用了相同类型的代码,因为任何想复制拷贝和打 印的人,只能从磁盘里听到毫无意义的声音。”
邦德一有机会就不停地谈论霍利博士的话题,因为在会见此人之前,珀
西是他了解此人唯一的捷径。 “他的样子很像一只凶猛的老鹰,喏,你见过他的照片。”他们在旅馆
吃晚饭,“虽然从外表上看他不是那种值得信赖的人,但如果我不是负有特
殊使命的话,也可能会轻易地被他迷惑住。事实上,某些方面我已经上了当。 有多少次,我都希望他能证明自己是个好人。”她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停 了一会儿,仿佛既不在乎邦德,又不在乎周围的一切,“他手里集中了惊人 的力量。他所掌握的技术能够使世界翻个个儿,一切都照他的意志行事。你 明白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
邦德认为这种力量能使人产生疯狂的举动,可以把一个人变成魔鬼。珀
西同意邦德的看法,“哦,的确,它可以使一个善良、有爱心、宽容的好人, 在一分钟内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吃人恶魔。”
在这次有点特别的晚餐过后,进入第二个周末时,发生了两件事,一下
子改变了邦德这些日子以来的平和的情绪。 那天晚饭后,珀西问邦德,“今晚我们去‘密室’呢,还是到稍远的地
方去转转?” 邦德想沿海岸兜兜风,然后到蒙吞的一个小赌场玩玩。他们很快就出发
了。
赌博本身没有留下什么更多的印象,尽管邦德离开时,钱包里多出了几 千法郎。
他们离开赌场,上路,经过卡尔努勒返回摩纳哥。邦德突然发现后面有 辆车紧紧地跟着他们,他只能从灯光判断,看不清车里有什么人。邦德立即 告诉珀西系紧安全带。
“有麻烦?”她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我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邦德加大油门,本特利向前冲去,平稳地
加速到每小时九十英里,在狭窄的道路上保持着车速。 后面车子的灯光仍紧紧追随着,在驶上那条双车道大路之前,汽车爬行
在一大截弯弯曲曲的路段。当邦德遇到蛇形弯道和转弯时,不得不慢下来, 后面的车就靠得更近了。他看到那是一辆白色的雪铁龙,显眼的车头在低低 的车灯后面清晰可见。它就像一个鬼影子,紧紧粘在后面,谨慎地保持着车 距。邦德弄不清车里是个法国人还是个意大利人,是想考验一下自己的车子, 赛赛车,还是想向车里的小妞显示显示自己的技术。然而脖子后面一种刺疼 的感觉告诉他,这是一种不祥的挑战。
他们离开双车道的大路时,本特利的车速已快得像飞起来,邦德把脚放 在刹车踏板上,让车速尽快慢下来。因为道路进入摩纳哥之前变得狭窄起来, 而且路两边紧贴岩石和房屋,可通过的空间变得十分狭窄。
本特利慢下来,邦德把车速保持在每小时六十英里。这时,他突然听到 珀西“咝——”地一声吸了口气,同时他已看到前面有辆轿车停在路边,虽 说靠在右侧,但仍占了他的车道。它的尾灯一明一暗地闪动着,像是毒龙的 眼睛。道路左边还趴着一辆又旧又破的卡车,堵塞了大部分路面,它呼呼地 喘息着,嚓嘎嚓嘎地响着,像是要散架子。邦德向珀西喊了一声“坐稳”, 猛地一踩刹车,急打方向盘,使本特利突然两个急转弯,先左后右,企图像 障碍滑雪那样,从两车之间挤过去。然而,在通过右边的“滑道”时,却没 能成功。邦德不得不把离合器从自动驾驶推到低档,发动机在头档位置上发 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体猛地一震,前冲的邦德和珀西被安全带紧紧曳住,硕大的车身卡在
冲击的中途,眨眼工夫车速从每小时五十英里一下子降到零。本特利斜卡在 公路上,右边是那辆轿车,左边稍后是那辆破卡车,如同被夹在一把大钳子 里。他们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只见从卡车里跳出两个人来,右边轿车 背后也现出两个人影。这时,后面的雪铁龙也赶了上来。
邦德喊了声:“车门!”手掌猛地向车门闭锁钮一拍,启动了整个中心
闭锁系统,他知道他的警告更多的只是一种预防而已。这时,至少可以看到 三个身影正向他们逼近,手里都拿着斧头。
邦德的手伸向藏有手枪的暗舱,但他意识到这不过是个本能的反应。如
果他打开电动车窗使用手枪射击,他们同样可以打进来。这些家伙可能会不 惜任何手段,即使是这么坚固的车,也回被上下飞舞的斧头拆个七零八落。 本特利“马尔桑·特博”的车身宽度稍稍超过六英尺半,这一宽度使它 不能完全拐直角穿过马路。后面的雪铁龙,邦德估计,距离他的后保险杠不 到一英尺,但本特利的重量将使它难以招架。前面,那辆闪着尾灯的轿车, 离他的车门仅两英寸;而那辆卡车离开他们的车身约有三英寸。前面八英尺 开外,齐着马路的边缘是斜伸上去的山岩。本特利的引擎并没有熄火,仍低
沉地轰鸣着。 邦德调整了方向盘,他的脚仍紧踩在刹车上。一个歹徒靠近车窗,站在
马尔桑和右边的轿车之间,双手挥起斧头。邦德立即挂上倒档,脚一抬松开 刹车。
本特利急速倒退,猛地一震,撞开了雪铁龙。只听一声凄惨的喊叫,那 个挥斧子的歹徒霍地甩向一边,被本特利和那辆轿车挤得血肉模糊。
邦德毫不犹豫,迅速推上前进档,本特利前面已有了六英寸的空隙,他 从容地把脚踩上油门踏板。
本特利轻松地向前冲去,又是一声惨叫,右边又一个歹徒扑倒在地。本 特利再加速,直扑两车之间的空隙。
“马尔桑·特博”的驾驶控制轻松自如而且精确,邦德用不着紧握方向 盘,只用手指轻轻地抚着它即可。它在通过卡车和轿车之间的空隙时,突然 加速,先向左,再直行,再向左,再右一点,好!他的脚猛踩油门,本特利 轰地一窜,直贴右边轿车,仅隔一英寸擦身而过,从左边的卡车和右边的山 岩之间冲了出去。
接着,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邦德和珀西就驶回主车道,冲下山坡,进入 了摩纳哥。
“暴徒?”邦德感到珀西说话时在发抖。 “你是说我们吗?”邦德故意打岔道,“我们是驯狮人。” 她点点头,小声说了声:“是。” “看来只是一个抢钱的团伙,想抢我们的钱或别的什么东西。沿这一带
海岸常有这种事。英格兰北部有个俗语——哪儿有大粪哪儿就有钱,你可以 把他改一下:哪儿有钱哪儿就有屎壳螂。”
邦德心里知道,自己在撒谎。卡车和小车里那伙人可能是一帮歹徒,但 抢劫计划却设计得非常专业和诡谲。邦德一接通伦敦的保密线路,就马上打 了个电话,做了汇报。他把这事告诉了珀西。
“我也做了。”她说。
他们回到珀西的房间里,没再说一句话。二人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打 开话题。
“他们是职业的。”
“是的。” “不要再碰到他们,詹姆斯。我也算见多识广了,但仍感到害怕。” 她走向邦德,只一秒钟,他就把她紧紧地抱住。他们的嘴唇紧紧地贴在
一起,仿佛都想给对方注入新的力量。她的嘴滑向一边,把自己的脸颊紧紧
贴住他的脸颊,喃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们成了真的情人。白天和夜晚的每一时刻,他们都那么需要和渴求对
方。然而,新的不安和焦虑接踵而至,最终的目标已经临近:邦德正做好一
切准备,去和她从前的丈夫会面。 第三周开始时,珀西突然命令停止。“我来给你看看杰伊·奥滕现在可
能正编写着的东西。”她宣布道,然后关上“恐怖 12”,卸掉邦德正在使用
的普通的磁盘驱动器。 在原先的软驱的位置上,珀西装上了一个大型的光盘驱动器,并向计算
机输进一个程序。 现在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邦德已经学会使用的那种计算机标准图形,
而是一种绝对完美的图形——形象逼真、色彩自然、富有质感,就像一部可 以自由操纵的电影。
“可视光盘,”珀西解释道,“它把照相机和光盘结合在一起。好,让 我们看画面。”
她搬动游戏操纵杆,仿佛他们在车流高峰期驾车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 她画出一些人物,同逼真的背景比较起来,他们不过是较为精细的卡通 人物画。她使“小人”动起来,奔跑,搏斗。人物与背景的差异——这些象
征性的人物在逼真的背景的衬托下,平添了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把它叫做‘银行劫案’”。珀西说。这名字倒挺名副其实。你可以 通过这种把实景与人物结合起来的聪明玩意,设计出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 不测事件,‘玩’一次真正的银行劫案。”邦德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撼。
“詹姆斯,当我教你怎样操作和模拟杰伊·奥滕的工作时,你将使用‘恐
怖 12’和三种不同类型的驱动器。这样我就为你提供了全部可能提供的条 件。现在,就让我们开始真正地进入工作吧。”
那天晚上直到很晚,邦德仍在紧张地工作着,但是他的思绪常常从手头 的事情跑到杰伊·奥滕·霍利那里——他,或是具备这种知识的任何别的什 么人,正在使用这种可怕的工具随心所欲地制造着邪恶。邦德现在已对用于 商业、刑侦和保安的各种不同的微机软件了如指掌,但没想到它的应用还能 超前这么远。然而这毕竟已经成为现实,如果这种程序能帮助军事人员学习 战略战术、排兵布阵,那它也能指导某些人以最有效的方式抢劫、欺诈,甚 至去杀人。想到这些,想到珀西那不可思议的“实况图解”演示——真实的 视觉画面加上精密的博奕程序,邦德的思路大大开阔了。
“你确实相信我们训练的程序——你教给我的那些——就是犯罪分子使 用的程序吗?”很晚了,他们已上了床,邦德还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想是的。如果不是这样,那可真叫人不可思议了。”珀西的脸色很 严肃,“如果杰伊·奥滕在那个牛津郡的小屋子里没有训练犯罪分子,甚至 恐怖分子,那我反而就是疯子了。”她幽默不起来地干笑了两声,“我想他 之所以把那地方叫做‘隐多珥’,不是没有原因的。暴君霍利是个富有恶毒 的幽默感的人。”
邦德知道珀西是对的。每隔两天,邦德都收到来自伦敦的一份通报。这
是经由比尔·坦纳发出的一个情报汇集,消息来自严密而又极其谨慎地监视 着修女十字村的侦察小组。通报表明那里不仅有犯罪分子,还发现了与中东、 意大利、德国,甚至还有与自家门口的恐怖组织有着密切联系的中间人。他 们都与隐多珥的“圣约翰—芬尼斯教授”以及他的那帮助手有接触。伦敦希 望他回去。他回去的越早,潜入那个黄蜂巢的时间越早,对事情越有利。尽 管伦敦向他保证在蒙吞和摩纳哥之间的路上发生的事件,纯粹是地方的抢劫 团伙所为,但邦德似乎又产生了新的焦虑。
邦德向珀西仔细询问了霍利博士失踪的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她鼻子
哼了一声,“喏,他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走的。如果那样的话,他岂不就成 了个白痴。他肯定同亲爱的老滚轮乔·兹温格里在一起,那家伙是个疯子—
—你们可以在兰利看到他的一大堆材料。哦,他很勇敢,像某些当兵的那样
有勇无谋,缺乏想象力;不仅如此,如我一开始就给你说的,他还是个疯子。 越南战争以后,他变得非常激愤,成为一个怪异而又激进的反美主义者。所 以他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与杰伊·奥滕一起上演失踪一幕的理想角色。”
“先打死飞行员,再跳伞,他们是这样干的,是吗?”邦德好像是在自 言自语。
珀西点点头,耸耸肩,“选定适当时机,他同滚轮乔就不翼而飞了。” 邦德提前两大学完了珀西的功课,掌握了模仿所有程序类型的的艺术, 甚至包括珀西所知道的霍利博士使用的保护程序。他们把节约下来的两天时
间留给了自己。 “你是一个女巫。”邦德对她说,“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像你一样,在这
么短的时间内教会我这么多东西。”
“你也给了我不少好点子,当然我说的不是在脸上。”珀西说着,仰面 躺在枕头上,“来,詹姆斯,亲爱的,我们还有时间——像爵士乐手唱的—
—然后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再去‘密室’,看你再露一手如何赢他们个不亦 乐乎。”这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当晚九点,他们双双落座在赌场的最神圣 的房间的第一张桌子上。
邦德走运的盘数仍是很高,尽管他现在赌得比较谨慎。他把他赢的钱存 了起来,这个数目已是他刚来时本钱的三倍。在那晚的三个小时中,他曾一 度输到只有四千法郎。但不久,运气就来了,最后,到了半夜,他赢的钱已 增加到三十万法郎。
他等着空过两轮,准备下当晚的最后一注。这时,突然听到珀西猛地吸 了一口气。
他瞥了珀西一眼,只见她脸色煞白,瞪大的眼睛紧盯着赌场的入口,邦 德还没见到过她这么惊恐的神色。
“怎么啦?” 她屏声息气地说道,“我们走,快,离开这里,他们进来了。” “谁?”邦德问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身材高大、头发灰白的男人身上。
他笔直地站在赌场的门口,眼睛扫视着整个房间,仿佛在察看一个战场。邦 德用不到珀西的回答,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这个老魔鬼!我们以为杰伊·奥滕已经把他干掉了呢。可滚轮乔仍好
好地活着。那就是乔·兹温格里。看样子就像带了一个步兵师呢!” 兹温格里走进屋子,另外四个人分列两旁,像长官在进行阅兵式。然而
形势的严峻,却像一个装甲旅即将进攻一支童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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