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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船—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詹姆斯·邦德再度出山,由约翰·加德纳撰写的新作中,邦德的形象之好前 所未有。
悬念大师精心制作情节! 故事大师!
上好的威士忌,年代越久越醇美;邦德,年龄越长越迷人。
  007 再度出手??爱情、谋杀、破坏——实令任何邦德迷心满意足! 伊恩·弗莱明九泉有知,自当欣慰!
  
献 给 彼得·詹森—史密斯 并致谢忱

Icebreaker
Copyright (C)by Glidrose Publication Ltd 1983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C)
China Federation of Literary and Art Cireles Publishing Corp.1998 汉语版专有出版权(C)中国文联出版公司 1998
All Rights Resserved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答谢词及作者小注


  作者对那些在写作此书时给予了我宝贵帮助的诸君致以谢意。首先要感 谢我的好友埃里克·卡尔森和西莫·兰皮伦,感谢他们在北极圈内对我的照 顾和迁就。我要感谢约翰·爱德华兹,是他建议我去芬兰,并且帮我实现了 它。我还要感谢伊恩·阿德库克,当我们于 1982 年 2 月初驱车横穿芬兰北 部的时候,我曾经不止一次,而是三次带着他陷进了雪堆,他却平静如常, 并未对我大发雷霆。
  我还要感谢芬兰绅士中的一位外交家伯恩哈特·弗兰德,他在某些更加 令人尴尬的场合——正好在芬俄边界上——也同样地使我陷进了雪堆。我们 两人都得感谢芬兰军队,是他们把我们救了出来。
  最后,我还不能不提起菲利普·霍尔,他从头到尾给了我热情的支持, 在我表达谢意的名单里决不能没有他。
约翰·加德纳

—1— 的黎波里事件


  在的黎波里东南大约十五公里的地方,座落着利比亚社会主义人民共和 国的军事贸易谈判大院。
  这座大院临近海岸,大院四周全部被芳香的桉树、成熟的柏树和高大的 松树荫蔽着,使那些喜欢窥探的人什么也瞧不见。
  从空中俯瞰,这里很容易被人当作是一座监狱。这块腰子形的地区四周 竟围上了三层六米高的防龙卷风围墙,每一道围墙上面又加上了一道一米高 的通电铁丝网。
  晚上,警犬在围墙之间的通道上转悠,正规的巡逻兵乘坐着卡斯卡维尔 型装甲车在围墙外边兜圈子。
  大院里的建筑物大部分都有其特殊的用途。一座木结构的低矮兵营,是 供保安部队居住的;两栋更为舒适的房子用作“宾馆”——一栋供外国军事 代表团居住,另一栋是供利比亚本国的军事谈判团居住的。
  在两栋宾馆中间,有一幢气势恢宏的单层建筑物。它那一米多厚的坚实 墙壁,被掩盖在光滑的粉红色水泥墙面和迎面耸立的一座拱形门廊下面。一 级级台阶通向这座建筑物的大门。一进大门就有一条走廊把内部一分为二。 走廊两边是许多间行政办公室,以及一间无线电收发室。走廊尽头是两扇高 大沉重的门。门里是一间又长又窄的会议厅,这里除了一张巨大的会议桌、 桌旁的椅子以及可供放映电影、录像带和幻灯片的设备外,别无其他任何东 西。
这是大院里最为重要的房间。它没有窗子,全靠空调来保持恒温,屋子
尽头有一扇小小的金属门,供清洁工和保安人员使用。它是这个会议厅仅有 的另一个出口。
这座军事贸易使团大院每年大约只使用五、六次。大院内的活动一直处
于西方民主国家情报机构的监视下,他们也确实是尽心尽力的。 出事的那天早晨,在这座大院里工作的人大约有一百四十个。 西方国家首都的那些人一直关注着中东的形势。他们知道,一项协议已
经达成了。虽说发表官方声明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然而,到头来利比亚
还是会得到更多的导弹、飞机和各式各样的重型军事装备,来扩大它那已经 装备齐全的军火库。
谈判的最后一次会议定于九点一刻开始。谈判双方都严格地遵照协定。
利比亚和苏联代表团——两个代表团各有大约二十名成员——在粉红色水泥 的建筑物前和蔼地见了面,寒暄一番以后,一同走了进去,穿过走廊,来到 高大的门前。两名武装警卫打开了那两扇运转灵活、无声无息的大门。
  两个代表团里大约有一半成员已经走进了那间屋子,这时,整个队伍突 然停住了脚步,被他们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
  在屋子的另一头,十个穿着一模一样服装的人排成一行站在那里,围成 了一个大大的半圆形。他们都穿着战斗短外套、灰斜纹布长裤,裤脚塞进长 统皮靴里。更使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的面部都蒙着一层薄薄的伪装网, 上头压了一顶黑色贝雷帽,贝雷帽上全都别着一枚闪亮的银质徽章。徽章上 有个骷髅头,下面是“纳萨”这两个缩写字母,两侧是神秘的闪电符号。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是,就在两个代表团到达这座建筑物之前不到十分

钟,利比亚的军官们还彻底检查过这间屋子。 这十个人每一个都摆出了标准的射击姿势:右腿在前,膝部弯曲,自动
手枪或自动步枪的枪托紧紧贴着臀部。十支枪口指着已经进了屋子的代表和 还在外面走廊上的其他代表。这样的场面静止了两秒钟。然后,在一片混乱 和恐惧爆发出来的同时,子弹开了花。
  十支自动武器有条不紊地对准门口喷射着火力。子弹撕裂着血肉和骨 头。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轰鸣声更加显得震耳欲聋。
  射击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是,当它停止的时候,除了六名苏联和利比 亚代表以外,其余的人都已死亡或受了重伤。只到这时,利比亚部队和安全 官员们才行动起来。
  暗杀小分队显示了高度的纪律性和良好的技术素养。在接下来的大约十 五分钟枪战中,留在室内的入侵者只有三个被打中。其余的从后门逃了出去, 在大院里占据了防御阵地。接下来的边打边跑的战斗又夺去了二十个人的生 命。最后,整个十人小分队和他们的牺牲品全都像一盘希奇古怪的拼图玩具 里的碎块似地,横七坚八地躺在地上死去了。
  第二天早晨格林威治时间九点整,路透社接到了一个电话传送的信息。 几分钟后,信息的内容便传给了全世界的新闻媒介。内容如下:
昨日清晨,三架轻型飞机以低飞方式躲开了雷达探测,关闭了引擎,滑
翔到了利比亚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首都的黎波里郊外防卫森严的军事贸易谈 判团大院上空。
国家社会党行动军战斗部队的一支小分队乘坐降落伞,未被觉察地降落
在大院内。 当天晚些时间,这支小分队对一大批人执行了死刑。这些人正在进一步
邪恶地传播一直威胁着世界和平与稳定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
  我们自豪地悼念在执行这件崇高使命时英勇牺牲的这支小分队。它隶属 于我们精锐的第一师。
共产主义国家与非共产主义国家或个人间,不论进行何种友好贸易活
动,均将立即受到惩罚。我们将割断共产主义集团与自由世界其余国家的联 系。
以上是国家社会党行动军最高指挥部的第一号公报。
  国家社会党行动军(简称“纳萨”)的小分队使用的武器,全部是俄国 制造的,有六支卡拉什尼科夫 PRK 型轻机枪,四支 PRK 型的小弟弟——轻便 而十分有效的 AKM 型突击步枪。当时,没有人看出这件事的险恶含意。的确, 当今的世界已经习惯了恐怖主义,这次袭击只不过是新闻界许多头条新闻里 的一条,而新闻界认为,“纳萨”只不过是一小撮法西斯主义的狂热分子而
已。
  被人们称之为“的黎波里事件”发生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候,英国共产党 的五名成员举行了一次晚宴,款待三名负有友好使命访问伦敦的俄国共产党 成员。
  晚宴安排在离特拉法尔广场不远的一幢房子里举行。俄国客人带来了大 量伏特加酒,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开怀畅饮了一通。正要喝咖啡的时候,大门 口响起了门铃声,唤走了餐桌上的主人。
  大门外站着四个人,身穿和的黎波里事件里的那些人相似的准军用制 服。
  
  那位主人——英国共产党里的一个善于大声疾呼的重要人物——当即被 枪杀在自己的家门口。其余的四个英国人和三个俄国人在几秒钟之内也都被 干掉了。
凶手失踪了,以后他们也没有被抓获到。 在对这八个被害者进行尸检时发现,他们全都是被俄国制造的武器杀害
的,很可能是马卡诺夫自动手枪或是斯坦金自动手枪,而子弹经检查也都是 在苏联制造的。
  “纳萨”最高指挥部的第二号公报,是第二天格林威治时间九点钟发布 的。这一次,参加行动的战斗部队小分队,据称是隶属于“阿道夫·希特勒 指挥部”之一的。
  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月里,由“纳萨”最高指挥部实施的三十件多重谋杀 的“事件”,一再成为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在西柏林、波恩、巴黎、华盛顿、罗马、纽约、伦敦(有两次)、马德 里、米兰,以及好几个中东城市,都有著名的重要共产党人遭到杀害,还有 一些正在和他们进行官方来往或者仅仅是友好接触的人,也同时被杀害。在 这些死者当中,有三个是坦率直言的英美工会会员。
  有的暗杀小分队成员也因之丧命,但是,还没有生擒到这个组织的任何 成员。有四次,“纳萨”分子用自杀逃脱了被俘的命运。
每一次暗杀,都经过周密的计划,以高度的军事准确性加以实施,完成
得轻捷快速。在每一次事件之后,照例是那份最高指挥部公报,采用的是所 有各种意识形态共同使用的矫揉造作的语言。每次公报都介绍了参加战斗的 那支小分队的情况。
它们使用的陈旧的名字,勾起了人们对声名狼藉的第三帝国的丑恶回忆
——海因里希·希姆莱党卫军师;海德里希营;赫曼·戈林突击中队;第一 艾希曼指挥部。对于世界各国的警方及安全部门来说,这是唯一的不变因素: 唯一的线索。从死去的男性或女性“纳萨”分子身上,找不到任何线索。他 们仿佛一出现就已经长大成人,生下来就是“纳萨”分子。没有一具尸体被 查出身份来。法医专家苦苦研究着细微的线索;保安厅调查他们发现的情况; 失踪者调查局沿着踪迹进行调查,他们追来追去,最后却像是遇到了一堵砖 墙似的,被挡住了去路。
有家报纸发了一篇戏剧性的社论,采用 40 年代电影海报的夸张手法写
道:
  他们来自无人知晓的地方,杀人,或是死去,或是消失——返回到他们 的巢穴里去。这些黑暗纳粹时代的追随者们是否从他们的坟墓中回到了人 世,来向他们昔日的征服者报仇雪恨来了呢?迄今为止,城市恐怖活动绝大 部分是受极左理想所驱动的。自成一体而身手不凡的“纳萨”,把这类活动 带进了令人高度不安的新领域。
  然而,在情报和安全机构的隐蔽秘密世界的阴影里,人们已经在不安地 翻着身,好像刚做了一些恶梦,醒来后却发现这些恶梦都是真实的。他们开 始交换观点,然后谨慎地交换情报。最后,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结成了一个 奇怪而没有先例的同盟。
  
—2— 对金发女郎的偏爱


  早在他参加情报局以前很久,詹姆斯·邦德就开始采用一种特殊的记忆 体系,把电话号码存储在脑子里。现在,在他头脑的“记忆计算机”里,已 经分门别类地存进了上千个人的电话号码,一有需要便可立刻查出。
  大部分电话号码,是归在工作这一项下面的,所以无论如何,反正不能 把它们记在纸上。
保拉·韦克不属于工作。保拉纯粹是娱乐,是享受。 洲际饭店座落在赫尔辛基北端宽敞的曼纳海明蒂大道旁。在这家饭店的
客房里,邦德拨了一个电话号码。铃声响了两下,一位女郎用芬兰语接了电 话。
邦德用彬彬有礼的英语说道,“请接保拉·韦克。” 芬兰接线员轻松地改用邦德的本国语言问道,“请问您是谁?” “我的名字是邦德。詹姆斯·邦德。” “请稍候,邦德先生。我看看韦克小姐在不在。” 沉默。然后丁零一声,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詹姆斯?詹姆斯,你在
哪里?”这个声音只稍稍带上了一点斯堪的纳维亚国家里十分普遍的平板单
调的声调。 邦德说,他在洲际饭店。
“在这里?在赫尔辛基吗?”她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愉快心情。
  “是的,”邦德肯定道,“在赫尔辛基这里,除非芬兰航空把我拉错了 地方。”
“芬兰航空就像往家里飞的鸽子,”她笑了。“他们一般不会弄错的。
这真是惊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来?” “我自己事先也不知道,”邦德撒了一个谎,“计划突然改变了。”至
少这里面有几分真话。“我必须路过赫尔辛基,于是我想在这里停留一下。
只是一时高兴而已。” “是一时高兴?”
“兴之所至,突如其来的遐想。我怎么能够路过赫尔辛基,而不去看看
‘保拉美人儿’呢?” 她笑了,那样爽快干脆。邦德想象得出她仰起头,张开嘴,露出洁白牙
齿和娇小粉红舌尖的样子。保拉·韦克这个名字暗示她有着瑞典血统。她的
名字直接从瑞典语翻译过来,就会是“保拉美人儿”。名字和她本人确实非 常相称。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知道,如果她没有空,那将会是个沉闷的晚 上。
  她又发出了她那独特的笑声,充满了幽默,没有某些职业妇女常有的尖 刻。“对于你,詹姆斯,我总是有空的。但是,决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 他们中间的一个老笑话,最早是邦德自己讲的。而在当时,这笑话实在是再 恰当不过的。
他们最早是在伦敦相逢的,至今已有五年左右了。 那是在春天,是一个伦敦式的春天,每一个坐办公室的姑娘看上去都仿
佛对上班很感兴趣,而每一处公园都仿佛铺上了一层黄色的百合花地毯。

  白天开始变得愈来愈长,外交部为了推动国际贸易,举办了一次招待会。 邦德也被派去参加——到那里去辨认脸孔。说起来,对于他被派去参加,还 有点闲言碎语,因为国内保安工作应该由 MI5(即安全局或称军情局)负责, 不该由邦德所属的情报局管。不过,主持召开这次招待会的外交部却占了上 风。五局(即 MI5)很不情愿地妥协了,条件是他们那部门也要派两个人去 参加。
  从专业的观点看,这次集会是个失败。不过,保拉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毫无疑问,邦德会在那间挤满了人的屋子里看见她,因为你根本就不可 能不看见她。就好像这次集会没有邀请别的女士一样;其他的女士们当然很 不满意,尤其是一些已经不那么年轻的女士,和外交部门那些不放过参加这
种集会的机会的娇娃荡妇们。 保拉穿的是白衣服。她的皮肤晒得黑黑的,焕发出迷人的魅力,不需要
用喝酒来增加它的娇艳。这样的肤色如果能传染给别人,那么所有的化妆品 公司就都要关门大吉了。她有一头沉甸甸的金发,哪怕遇到一场十级大风, 她那头秀发也照样会齐刷地垂在她的肩头上。如果这些都不算,那么她还有 苗条性感的身段、一对灰色的大眼睛,和一双仿佛只为一个目的而生的红唇。 邦德的第一个想法完全是职业性的。她可以成为一个多么出色的诱饵 啊,他这样想,因为他知道芬兰方面的人在寻找好的诱饵上遇到了困难。他 在旁边独自呆了很久,好弄清楚有没有男伴陪她同来。然后他走上前去,作 了自我介绍,并且说,部长请他来照顾她。两年以后,在罗马,保拉告诉他, 那位部长自己在那天晚上早些时候,也采用了同样的办法——直到部长夫人
到来为止。
  她在伦敦停留了一个星期。在那第一天晚上,邦德带她到里兹饭店去吃 了一顿晚间正餐,她的评价只是说那儿“挺有趣”。邦德把保拉送回旅馆, 却被她温和而坚决地拒之门外,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邦德发动了攻势。首先,他设法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可是,她既不喜
欢康诺特饭店,也不喜欢帕克河上的小酒店、泰比里奥饭店、多切斯特饭店、 萨沃伊饭店,或是皇家屋顶饭店。她对于在布朗饭店用茶点,只是觉得“挺 有意思的”。他已经打算带她到特兰普法看安娜贝尔的巡回演出了,这时, 她却自己发现了夏洛特街上的奥萨瓦林饭店。每次他们快要完饭的时候,老 板总会坐到他们的桌子上来,说是要和他们交换什么黄色故事。邦德对这件 事总是有些怀疑。
他们很快便成了要好朋友,并且发现他们有许多共同的爱好:赛船啦、
爵士音乐啦、埃里克·安布勒的作品啦。另外还有一种娱乐活动,在他们相 识的第四天傍晚,也终于圆满完成。在这方面相当挑剔的邦德不得不承认, 她有资格得到橡叶金星勋章。于是,她也宣布奖给他橡叶勋章。他对此而且 还有些怀疑。
  在以后的几年里,他们一直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委婉些说,也是关系非 同一般的人。他们常常会偶然地在纽约,或者在法国港口城市第厄普之类天 南海北的不同地方相逢。去年秋天他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在第厄普。今晚 在赫尔辛基,将会是邦德第一次在保拉自己的家乡本土上见到她。“吃晚 餐?”他问道。
“那得让我来选择餐馆。” “过去不都是你选择的吗?”

“你开车来接我吗?” “我来,还有些别的事。”
  “在我的住所。六点三十分?你有地址吗?”“铭刻在我的心上呢,可 爱的保拉。”“你对所有的姑娘都那么说。”
  “大部分是,而且我从不掩饰,可是你知道,我特别喜欢金发女郎。” “你是个卖国贼,硬是住在洲际饭店。干嘛不住在芬兰的饭店——住在 赫斯佩里亚?”“因为按电梯按纽的时候总是遭电击。”“你在洲际饭店也
一样遭电击嘛。那是因为寒冷和中央供暖设备??” “还有地毯,我知道。但是这儿的电击更昂贵,反正不是我付账。我可
以报销,所以我还不如要更加昂贵的电击。” “你用手触摸的时候要多加小心。在这个季节里,室内所有的金属物都
是带电的。在浴室里要小心,詹姆斯。” “我会穿橡胶鞋的。”
  “我考虑的不是你的脚。我真高兴你的‘兴之所至’,詹姆斯。六点半 见。”他还没有想出一条油嘴滑舌的回答,她就挂上了电话。
  室外的温度徘徊在摄氏零下二十五度左右。邦德绷紧了他的肌肉,然后 放松下来,从床头柜里取出他的炮铜合金烟盒,点燃了一支烟——那是伯林 顿拱廊街上的 H·西蒙兹商店为他定做的“特制品”。
室内很温暖,有良好的保温设备。当他一口烟喷向天花板时,只觉得心
满意足、轻松自在。干这一行确实能得到补偿。就在当天早晨,邦德刚刚离 开一处温度在零下四十度的地方,因为他来到赫尔辛基的真实原因,是和他 最近的一次北极圈之行有联系的。
一月份不是拜访北极圈的最愉快的时间。然而,假如你不得不在冬季严
寒的条件下,进行一次秘密性质的生存训练的话,北极圈内的芬兰地区也不 比别的地方差。
情报局认为有必要使它的外勤人员保持健壮的体魄、精通所有的现代技
术。因此邦德每年至少要“失踪”一次,跟随驻扎在赫里福德的第 22 特别空 军团进行训练;他还不定期地到多塞特郡的普尔去,以便掌握皇家海军特别 救生艇中队所使用的最新装备和战术。
虽说老资格的精锐机构 00 行动组,和它在“执行任务时许可杀人”的特
殊资格,现在在情报局都已被逐步淘汰掉了,邦德发现他自己仍然被牢牢地 钉在 007 的位置上。情报局那位态度粗暴的主任——大家只知道他叫 M—— 对于这一点说得十分清楚。“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 007。我将为你承担全 部责任,而你呢,也像过去一样,只接受我交给你的命令和任务。有时候, 我们的国家需要一个排难救险的硬汉,一件大刀阔爷的工具,老天在上,她 决不会失望!”
  用更为官方的语言来讲,邦德是英国情报机构所谓的那种“单干户”, 一个流动的办案官员,有权自由处理特殊任务,例如像 1982 年福克兰群岛冲 突中,他所承担的那种巧妙的秘密工作。那一次,他甚至在没有表明身份的 情况下上了电视屏幕。不过,就像所有别的任务一样,它们都已成为过去。 为了使 007 保持运用自如的高度娴熟水平,邦德发现,M 一般来说每年 总要给他安排至少一次极端劳累的实战训练。这一次,是严寒气候下的更大 量的训练,而且命令来得很紧急,使邦德没有什么时间为这次严峻的考验作
好准备。

  在冬天,“斯阿斯”(SAS),也就是特别空军团小组的成员,通常是在 挪威的冰天雪地里进行训练的。今年,为了加重难度,M 的安排是让邦德在 北极圈内进行一次训练活动,并且要隐蔽进行,不得寻求所在国芬兰的官方 许可。
  这次行动要求邦德在两名“斯阿斯”人员和两名“斯巴斯”(SBS,也就 是皇家海军特别救生艇中队)军官的陪同下,进行一次为期一周的生存训练。 这次行动看上去并不危险,也并不吓人。
  这些空军和海军人员,要比邦德更辛苦。这次行动要求他们两次偷越国 界:一次是从挪威进入瑞典;然后再秘密地越过芬兰边界,到拉普兰去和邦 德会合。
  在七天的时间里,他们都得“靠腰带生活”,也就是说,依靠特殊设计 的腰带所携带的极少的生活必需品维持生命。他们的使命是:在不被人看见 和觉察其身份的情况下,在艰难的地区生存下来。
  一周过去后,接下的四天由邦德充当组长,带领小组在芬兰与苏联接壤 的边境上,作一次摄影和暗中录音的旅行。旅行结束以后,他们就分开各走 各的路。“斯阿斯”和“斯巴斯”人员在某个偏僻地区被一架直升机接走, 邦德则走另一条路。
对于邦德来说,找个去芬兰的借口一点也不困难。他需要在严酷的冬季
条件下测试一下他的“绅宝”涡轮增压发动机汽车的性能——他把自己这辆 车称作“银兽”。绅宝—斯堪尼亚公司每年都要在北极圈内芬兰滑雪胜地罗 瓦尼米附近举办一次要求严格的冬季驾驶训练班。这两件事就足以作他的借 口了。
为取得参加训练班的邀请,作点小小的安排是很容易的:只需要打两个
电话。
  在二十四小时内,邦德的汽车,以及所有好些他自己掏钱委托交通控制 系统装备公司给汽车添置的秘密“附件”,已经货运到了芬兰。然后,邦德 自己乘飞机经过赫尔辛基到达罗瓦尼米,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些驾车能手,像 他的老朋友埃里克·卡尔森,以及矮小精悍的西莫·兰皮伦。
驾驶训练班只用了很少几天。然后,邦德对答应照看“银兽”的魁伟的
埃里克·卡尔森打了个招呼,便在一个酷寒的清晨离开了罗瓦尼米附近的旅 馆。
邦德心里想道,瞧我这身冬天的行头,在家乡的女士们眼里是不会使我
增添几分魅力的。穿上达玛树指保温内衣,实在难以从事某种活动。在长内 裤上面,他穿的是一套运动服装,一件厚实的翻领羊毛套衫,棉滑雪长裤和 滑雪夹克衫。脚上是一双海豹皮靴,用靴带扎得牢牢的。一顶保温风帽、一 条围巾、一顶羊毛便帽,以及一副护目镜,保护着他的面部;一副达玛树脂 手套,外加一副皮革防护手套,同样地保护着他的双手。一只小背囊,装着 日用必需品,包括他自己的仿制“斯阿斯”/“斯巴斯”式的厚腰带。
  邦德在积雪中徒步跋涉前进。这儿的积雪最浅处也埋到了他的膝盖。他 小心翼翼地走着,唯恐偏离了他白天已经侦察好的那条窄窄的小路。只要向 左或者向右迈错一步,他就会陷进足以埋下一辆小型汽车的大雪堆。
  那辆摩托雪橇正好放在下达命令的军官所说的地方。没有人会追问它是 怎么跑到那儿的。摩托雪橇的机器如果不发动起来,搬起来就死沉死沉。邦 德足足花了十分钟,才好不容易把它从一堆隐藏它的又坚硬又结实的枞树枝
  
条中间生拉硬拽地搬了出来。然后,他把摩托雪橇推到一条向下延伸了几乎 一公里长的斜坡顶上。他用手一推,雪橇便向下滑去,邦德只来得及跳上鞍 座,把双腿套进防护档板里。
  摩托雪橇无声无息地向斜坡下滑去,直到重量和冲力逐渐消失,最后才 停了下来。虽说在冰雪之上声音可以传得很远,但是现在他已经离旅馆有足 够远的距离,可以安全地开动机器了——不过先得用罗盘校正一下方向,打 开遮光电筒检查一下他的地图。
  小小的摩托苏醒了。邦德打开油门,开动机器,开始行进。他需要旅行 二十四小时才能见到他的同事们。
  罗瓦尼米是一个理想的地点。他们可以从城里迅速地向北转移到更加荒 无人烟的地方。同时,只需驾驶摩托雪橇急行军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芬— 俄边境上一些更容易进入的地点,比如像萨拉这样的地点,那是 1930—1940 年俄芬战争的一些大战役的战场。再往北去,那儿的边境地区就愈来愈荒凉 了。
  在夏季,北极圈的这个地方还不那么令人生畏,但是在冬季,雪暴、深 冻和漫天大雪控制了一切,对于一个毫无戒心的人,这片地区就很可能十分 凶险,遍地是陷阱了。
一切都结束了。和“斯阿斯”、“斯巴斯”人员进行的两种训练都完成
以后,邦德原以为自己一定会精疲力竭,急需休息和睡眠,以及只有在伦敦 才能得到的娱乐消遣。在这次考验的最艰难时刻,他的脑海中确实常常回忆 起在他切尔西寓所里的舒适景象。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两周以后,当他回到罗瓦尼米的时候,他的身
体竟会充溢着很久以来没有体会过的旺盛活力和强壮舒畅的感觉。 他是在清晨到达的。他悄悄来到绅宝公司冬季驾驶训练总部安营扎寨的
昂纳斯瓦拉北极饭店,给埃里克·卡尔森留了一封短信,说稍后会通知他把
“银兽”运到何处。然后他搭了一辆到机场去的便车,登上了下一班去赫尔 辛基的飞机。在那一刻,他的计划是从赫尔辛基直接转机飞到伦敦去。
但是当那架 DC9—50 型班机在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左右即将到达赫尔辛基
的范塔机场时,詹姆斯·邦德想到了保拉·韦克。这个念头愈来愈强烈,无 疑是由于他新出现的心理上舒适畅快和生理上灵活敏锐的感觉。
到飞机着陆时,邦德的计划已经完全改变了。上级没有规定他回伦敦的
时间,而且他还有权享受几天假期,虽说 M 曾经指示他一离开芬兰就马上回 来。反正在两天之内,没有任何人会需要他。
他从机场坐出租车直接来到洲际饭店,办理了住宿手续。 服务员刚刚把他的旅行箱提进房间,邦德就坐在床上给保拉打起电话
来。六点三十分。他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邦德怎么也没有料到,给一个多年的女朋友打个电话请她出去吃晚饭,
竟会使他今后几个星期的生活道路,发生如此激烈的变化。

—3— 刀光剑影的晚餐


  邦德用温水洗了淋浴,刮了胡子,仔细地穿好衣服。重新换上他的一套 讲究的灰色华达呢套服,素净的蓝色科尔斯衬衫,再打上一条他心爱的雅 克·法思针织领带,使他心情十分愉快。即使是在严寒的冬季,赫尔辛基的 饭店和著名的饭馆还都希望他们的顾客打好领带。
  他的那支赫克勒科克 P7 型手枪——它如今取代了那支更沉重的 VP7O 型 手枪——已经妥妥贴贴地放进了他左腋窝下的弹簧夹枪套。为了抵御刺骨的 寒风,邦德来到旅馆大厅的时候穿的是他的那件克龙比式不列颠保温大衣。 这使他带上了几分军人风度——尤其是那顶毛皮帽子——不过在斯堪的纳维 亚国家,这种风度一向对他是有利的。
  出租车顺着曼纳海明蒂干线不停地朝南驶去。主要的人行道上的雪都整 整齐齐地扫成一堆,雪压弯了树木,有些树的枝条,像圣诞节的装饰物一样, 挂着长长的冰柱。国家博物馆的尖塔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手指,在博物馆附近 有一棵树长相很特别,就像是一个戴着白色僧帽的修士握着一把闪闪发光的 匕首蹲在那里。
透过清澈透明的霜花,邦德瞥见了乌斯彭斯基教堂——大教堂——在泛
光灯照耀下的高耸圆形屋顶。它高高地凌驾于一切之上。他在一瞬间便懂得 了为什么拍电影的人在需要莫斯科的外景时会选择赫尔辛基。
这两座城市其实就像沙漠和丛林一样毫不相像。和莫斯科那些一模一样
的丑陋怪物比较起来,芬兰首都的现代建筑物,在设计和建造上都有其特有 的鉴赏力和美感。只不过,在这两座城市的老城区里,那种镜中倒影似的相 似之处,使人感到不可思议。在偏僻街道和狭小的广场旁,一幢幢房屋相互 依靠着,建筑物华美的正面装饰使旁观者回忆起还是沙皇、亲王和不平等的 时代,在那古老而美好的、古老而邪恶的时代,莫斯科曾经是什么样的。而 现在,邦德想道,他们只有政治局、政委、克格勃了,还有??不平等。
保拉住在曼纳海明蒂大道东南头,在一座俯视埃斯普拉纳达公园的公寓
住宅楼里。邦德以前没有到过城里的这个地区,所以初次来访就使他感到又 惊又喜。
公园本身是夹在两行建筑物中间的一长条风景地带。看来在夏天,这里
一定是一片林木葱笼、假山庭园、曲径通幽的田园诗般的美景。现在在隆冬, 埃斯普拉纳达花园又具有了一种别出心裁的新用途。年龄不同、才能各异的 艺术家们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座室外的冰雕陈列馆。
  在初冬时节人们精心地制作出来的物体和人形,现在已蒙上了最近新降 下的一场雪。那里有抽象的物体,还有细致的冰雕,它们制作得如此精巧, 使你竟以为它们是木头雕像,或是千辛万苦铸成的金属雕像。挨在坑坑洼洼、 直眉瞪眼的雕像旁边的,是心平气和、沉思冥想的雕像。还有那动物冰雕, 有的用的是自然主义手法,有的则只是在有棱角的冰块上凿出个大概模样。 它们一个挨着一个,有的朝匆匆的路人张大了空空洞洞的冬天嘴巴,有的为 了御寒,竖着皮毛挤在一起。
  出租车停下来的地方,几乎正对着一件真人大小的冰雕。那是紧紧拥抱 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只有春天的温暖才能把他们分开。
公园旁边的建筑物大部分是古老的,偶尔夹杂着一两幢现代化的建筑

物,看起来就像是在活的历史中填补空白的新的缓冲国家。 邦德并没有什么合乎逻辑的理由,就认为保拉一定住在一栋漂亮的新公
寓住宅楼里。相反地,他发现她住的是一栋有百叶窗、刷了新鲜的绿色油漆 的四层楼房,积雪像盛开的鲜花一般装饰着它那窗台上的花盆箱,还沿着涡 形花饰和屋檐水槽冻成霜花垂了下来,仿佛十二月的汪达尔入侵者拿起喷水 壶,洒遍了所有喷得着的地方。
  这栋楼房被两个曲线形半砖半木结构的尖顶山墙一分为二。大门只有一 个,门上镶着玻璃。大门没有锁上。大门里面有一排金属的邮件箱,标志着 谁是住户。一张卡片插在小小的框子里,每一张卡片都讲述了一个关于住户 的小故事。走廊和楼梯都没有铺地毯。发亮的地板散发出高级上光蜡的气味, 此刻它们正和诱人的饭菜香味混合在一起。
保拉住在三楼,3A 号房间。邦德解开不列颠保温大衣的衣扣,开始上楼。 他注意到,每一层楼梯口上有两扇门,一扇在左,一扇在右,门做得又
结实又精致,有一只门铃,下面是跟邮件箱上一模一样的框子里的卡片。 在第三层楼梯口,在 3A 的门铃下,有一张考究的名片,印着保拉·韦克
的名字。出于好奇,邦德看了一下 3B。它的住户是一位 A·纽布林少校。他 想象出一位退伍的陆军军官,带着他的军事题材的绘画、论述战略的书籍和 那些使得芬兰印刷出版界如此兴旺的战争小说,蛰居在这里。那些战争小说 使人们牢牢记住了芬兰对俄国的三次“独立战争”:起初是为了反对革命; 然后是为了反对入侵;最后则是跟纳粹德国的国防军打得火热,共同对付俄 国。
邦德使劲摁着保拉的门铃,摁了很久,然后面对那扇门中心小小的窥视
孔站好了。 门里传来了链条的响声,然后门开了。保拉出现了,她穿着长长绸衫,
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条带子。还是原来的保拉:像过去一样美丽动人。
  邦德瞧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仿佛要努力说出欢迎的话来。在那个瞬间, 邦德认识到,这不是原来的保拉,她的面颊变得芬白,扶在门上的手在微微 颤抖着。在那双灰色的大眼睛深处,毫无疑问地闪着一丝畏惧。
在情报局的训练中,教师告诉他们,直觉,是某种你通过经验所学到的
东西:你决不会生来就具有直觉,像某种第六感那样。 邦德放大嗓门说道:“是我,从海外来的,”同时伸出一只脚,让鞋的
一侧抵住门。“你高兴我来吗?”
  一面说,邦德一面用左手抓住保拉的肩头,把她转过身来,拉到楼梯口 上。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伸出去掏枪了。不到三秒钟,保拉已经紧贴在纽布林 少校门外的墙上,而邦德则已经握住准备好的赫克勒科克手枪,侧着身子闪 进了门里。
  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小个子,干瘦的脸上布满麻点,他站在邦德左 边,紧紧贴着内墙,刚才就是他站在那里,用一支小手枪对准了保拉。那支 枪看上去像是一支 38 口径的特许专用特工手枪。在屋子的另一头——这间屋 子没有过道——有个大个子男人,一双手又粗又大,脸孔像个不够格的拳击 手,正站在一套漂亮的两用镀铬皮沙发旁边。他最引人注意的特点之一,是 他的鼻子长得像一个通红透亮快要溃破的脓疱疮。他手里没有拿什么明显的 武器。
小矮个的枪指向邦德左边,那个拳击手开始移动。

  邦德冲着那支枪去了。大号赫克勒科克手枪在邦德手里仿佛只晃动了一 下,就沉重地砸在小个子的手腕上。
那支手枪飞了出去,一声疼痛的喊叫压倒了骨头折断的脆响。 邦德用赫克勒科克手枪指着那个个子大些的家伙,左胳臂把小个子转过
来像盾牌一般挡住自己。与此同时,邦德狠狠地飞起了膝盖。 小个子枪手崩溃了,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无力地拍打着,试图保护自
己的小腹。他像一头猪那样嘶声尖叫着,匍匐在邦德脚下蠕动着。 那个大个头似乎没有把那支枪放在心上,这说明他如果不是非常勇敢,
就是个低能儿。要知道在这样近的距离,赫克勒科克能把一个人身上的大部 分物件炸个粉碎。
  邦德跨过小个子的身体,用右脚跟把他踢到身后。自动手枪高高举起, 双臂向前伸出,邦德对那个正在前进的敌手喊道:“站住,不然我就要你的 命。”
这不仅是警告,更像是命令,邦德的手指已经开始扣紧扳机了。 那个鼻子像脓疱疮的家伙没有照着做。相反地,他用蹩脚的俄语建议邦
德和他的母亲干那乱伦的事儿去。 邦德几乎没有看见他转身。这家伙比他估计的更高明,而且非常迅速。
他刚一转身,邦德就举着自动手枪跟着他动了。只是在这时候,他才感觉到
右肩一阵不自然的剧痛。 刹时间,剧烈的疼痛使邦德暂时失去了平衡。他的双臂垂下了,而脓疱
疮鼻子的脚抬了起来。邦德认识到,你对人的估价不可能总是正确的。这里
是一个活生生的、真正的货色——一个受过训练的杀手,既准确又有经验。 就在认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邦德意识到了三件正在同时发生的事:他肩 膀的疼痛;他的枪被对方一脚踢得飞出了他的手,砸在墙上;在他身后,那
个小个子正在逃到楼下,他的呻吟声随之也愈来愈远。
脓疱疮鼻子正在逼近,一只肩头下垂,身体侧向一边。 邦德向右靠着墙壁迅速后退了一步。他移动的时候一眼看见了那件使他
肩膀疼痛的东西。
  一把八英寸长的刀插在门楣上,刀把是角制的,刀刃一直弯曲到刀尖。 这是一把剥皮刀,就像拉普兰人十分熟练地用来剥下驯鹿皮的那种刀。
邦德往上一伸手,一把抓住了刀柄。他的肩膀已经痛得麻木了。他迅速
横跨到一边,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把刀,刀刃朝上,大拇指和食指按照格斗手 法握住了刀柄前端。他们一向教人采取向前刺杀的姿势,决不要大拇指朝后 握住刀。决不要用刀进行防御,永远要进攻。
  邦德转过身,正好和脓疱疮鼻子脸对着脸,同时膝盖弯曲,一只脚伸在 前面保持着身体平衡。这是拼刀子的标准姿势。
“你刚才说我母亲什么?”邦德用比他的对手更为纯熟的俄语咆哮道。 脓疱疮鼻子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齿。“现在就让我们瞧瞧,邦德先生。”
他说的是一口拙劣的俄语。 他们互相绕着转圈子。邦德踢开了一把搁东西的小椅子,好让他们两人
有一块更宽敞的决斗场。脓疱疮鼻子拿出了第二把刀,在手里扔过来又扔过 去,脚底下一直不停地灵活移动着,缩小着圈子。这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迷 惑对方的策略:让你的对手不停地猜测,把他引诱到你跟前来,然后是一记 猛刺。

  来吧,邦德想道,来吧;过来;更近一些;到我跟前来。脓疱疮鼻子正 是这样做的,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绕圈子绕得太近的危险。邦德的眼睛紧紧盯 住了大个子男人的眼睛,他的全部感官都随着敌方刀子的移动而调节着。那 把刀从一只手飞到另一只手,发出冰冷的闪光,每换一次手,刀柄便啪地一 下,响亮地击打着手掌心。
突然间,格斗飞快地结束了。 脓疱疮鼻子一点点地逼近邦德,两手不停地扔着刀子。 邦德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右腿像击剑手那样猛然跨出,右脚插进了敌手
的两足之间。同时,邦德把刀子从右手扔到左手。接着,正像他的对手肯定 会预料的那样,他假装着要把刀子还回右手。
  机会来了。邦德看见大个子的男人的眼睛稍微移向了刀子将要扔出的方 向。在这一瞬间脓疱疮鼻子仿佛有点拿不准了。邦德的左手向上抬起了两英 寸,然后挥了出去,又垂了下来。只听见钢铁和钢铁撞击发出的响声。
  脓疱疮鼻子当时正在把刀子从一只手扔到另一只手里。邦德的刀在半空 中挡住了它,把它撞到了 地上。
大个子男人连想都来不及想,就急忙蹲了下去,伸手去摸索他的刀子。 邦德的刀由下向上刺去。 大个子迅速地挺直了身子,发出一声恼怒的咕噜声。他伸手去摸脸颊,
邦德的刀把他的脸颊从耳朵直到下巴,划开了一个看上去吓人的血淋淋的大
口子。
  邦德再一次迅速地由下往上刺去,刀子撕裂了那只护住面颊的手。这一 次,脓疱疮发出了一声既痛又怒的吼声。
邦德不想杀死他——在芬兰,在目前的情况下,不行。但是他也不想就
此罢手。大个子睁大了恐惧而又难以相信的眼睛,看着邦德再次下手。刀光 闪了两下,在另一边脸颊上留下一道锯齿形的刀口,又削掉了一块耳垂。
脓疱疮鼻子显然已经受够了。他呼哧呼哧地喘息着,跌跌撞撞地歪到一
边,向门口逃去。邦德认为,这家伙比他先前料想的要聪明一些。 邦德的肩膀又疼痛起来,接着是一阵眩晕。邦德不想跟随在那个未遂的
刺客后边。木制楼梯板上传来了那人踉跄的脚步声。
“詹姆斯?”保拉回到了屋子里。“我应该做什么?叫警察,还是???” 她看上去受了惊吓。她的脸色是苍白的。邦德想,他自己看上去也不会
太动人。
  “不。不,我们不需要警察,保拉。”他倒进离得最近的椅子。“关上 门,挂上链条,看一眼窗子外边。”
  所有的东西仿佛都在从他周围后退开去。他模模糊糊地想,奇怪,保拉 会乖乖地照他说的做。平常她总是要争辩。在通常情况下,你是没法向保拉 这样的女孩子下命令的。
“看见什么了吗?”邦德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传来的。 “有一辆汽车正在开走。有一些汽车停在那里。我看不见任何人??” 房子斜了过来,然后又回到正常的位置。
“詹姆斯,你的肩膀。” 他闻见了她在自己身边的气味。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保拉。这非常重要。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他们 干了些什么?”
  
“你的肩膀,詹姆斯。” 他瞧了瞧肩膀。他的不列颠保温大衣厚实的呢料使他没有受到严重的伤
害。虽然如此,尖刀还是刺透了肩章形饰物,鲜血透过衣料浸了出来,留下 一片潮湿的深色污痕。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邦德重复道。 “你受伤了,我必须瞧一瞧。”
  他们相互作了让步。邦德脱光了上身的衣服。一道深深的伤口,斜着穿 过了他的肩膀。那把刀砍进肌肉里足有半英寸深。
  保拉取来消毒剂、胶布、热水和纱布,一边清洗包扎伤口,一边讲她的 经过。她在外表上显得还平静,不过邦德注意到,她讲起发生的事情来,手 在微微地颤抖。
  那两个凶手是在邦德自己按门铃前两分钟刚刚到达的。“我有点晚了,” 她指着身上的绸衫,作了个模糊的手势。“我真笨。我没有拉上门链,我还 以为是你来了。我甚至没有瞧瞧窥视镜。”
  闯入者是简简单单地用武力闯进来的,他们把她推向屋里,告诉她该怎 么做。他们也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如果她不听指挥,他们会怎样对付她。 在那种情况下,邦德认为,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不过,就他自己而言, 这件事里有一些问题,只有通过情报局的渠道,才能得到解答,这就意味着, 虽然他心里十分愿意留在芬兰,他还是不得不回伦敦。就拿这件事来说,这 两个人是在他到达前几分钟进入保拉的公寓的,就使他得出结论:很可能当
他的出租车在埃斯普拉纳达公园停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好吧,谢谢你在门口警告了我,”邦德舒展着他的已经包扎好、贴上 胶布的肩膀,说道。
保拉微微撅起了嘴。“我没有打算警告你,我只是吓呆了。”
  “嗯,你只是装作害怕,”邦德朝着她微微一笑。“我能够看出来谁是 真的吓呆了。”
她弯下身吻他,然后轻轻皱了下眉。“詹姆斯,现在我还在害怕。我怕
得要命,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那支手枪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动起刀子来的 样子?我还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高级文官。”
“我是的。即‘高级’又非常之‘文’。”他停了一下,准备开口问一
些重要的问题。可是保拉已经到屋子另一头去取回那支自动手枪了。她紧张 不安地把枪还回给他。
“他们还会回来吗?”保拉问道。“我还会受到攻击吗?”
  “你瞧,”邦德摊开手对她说道:“出于某种原因,两个流氓要杀我。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是的,有时候我要执行一些稍稍有点危险的任务,所 以带着武器。但是那两个家伙为什么要在这里,在赫尔辛基杀死我,我实在 想不出理由。”
  他接着说,他可能在伦敦找出真正的原因来,他觉得只要他一离开,保 拉就会十分安全的。当天晚上搭乘英国航班回国,已经太晚了。这就是说, 他必须等待芬兰航空公司的飞机,它们明早九点才起飞。
“我们的晚餐吹了。”他想用微笑表示歉意。 保拉说,她家里有吃的东西。他们可以就在这里吃晚饭。她的声音开始
发抖。邦德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提问题的顺序,他决定,最好先证实一 些完全正面的东西,然后再着手真正重要的问题:那些未遂的刺客怎样知道

他在赫尔辛基,尤其重要的是,他们怎么知道他要拜访保拉? “你在附近有辆汽车吗,保拉?”他开口问道。 她有一辆汽车,在外面还有一块停车的地方。 “我可能要请你帮我一个忙——待一会儿。” “我希望如此。”她向他露出了一个勇敢的挑逗性的微笑。 “好的。那个我们可以朝后放一放。现在还有些更重要的事。”邦德向
她提出了一个又一个明摆着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逼迫她作出迅速的回答, 不给她时间逃避或者考虑如何回答。
  自从他们最初认识以后,她有没有对赫尔辛基的朋友或者同事谈起过 他?当然。那么她在其他国家也这样做过吗?是的。她记不记得她曾经谈过 的那些人?她讲出了一些名字,都是显而易见的名字,亲密的朋友,以及和 她一起工作的人。她还记不记得当她谈到邦德时,旁边还有什么人在场?是 她不认识的人吗?完全可能的,但是保拉提供不出什么细节来。
  邦德于是转移到最近的事件。当他从洲际饭店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的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吗?没有。这个电话有没有可能被别人听见?可能,总机 那儿可能有人在听。打完电话以后,她有没有告诉别人,他到了赫尔辛基, 并且六点半钟要来接她?只有一个人,“我约好一个姑娘吃晚饭,是另一个 部门的同事。我们打算吃晚饭时谈一件工作。”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安妮·塔迪尔。邦德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取得有关她
的一些情况。最后他沉默了,站起来走到窗口,掀开窗帘向外面凝目察看。 窗子下面一片荒凉,有点使人毛骨悚然,冻得僵白的雕刻物,把黑影投 射到地面上的一层霜冻上。两只毛茸茸的东西正沿着街对面的人行道趔趄而 行。沿街停着几辆汽车。其中两辆最宜于进行监视活动,它们停放的角度使 车中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大门。邦德觉得他似乎看见其中一辆里有人在动,但
是他决定不到时间不去想它。
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审问完了吗?”保拉问道。
“这不是审问。”邦德取出熟悉的炮铜合金烟盒,取出一支他的西蒙兹
商店的特制烟递给她。“也许有一天,我会让你参观一次审问。还记得我说 过要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说吧,我一定帮忙。”
  邦德告诉她,旅馆里还有行李,而他必须去机场。他是否可以在她的公 寓里停留到清晨四点钟左右,然后驾驶她的汽车去旅馆,付清帐单,“不带 尾巴地”离开旅馆,前往机场呢?“我可以托人把你的汽车送回来。”
  “你不能驾车到任何地方去,詹姆斯。”她的语气硬梆梆的,相当严肃。 “你的肩膀上有一个很严重的伤口。它总会需要治疗的,不论早些还是晚些 时候。是的,你可以在这里呆到清早四点钟,然后,我就驾车送你去旅馆和 机场。不过,为什么那么早就去呢?航班不到九点钟不会起飞。你可以在这 里订一张票。”
  邦德再一次重申,在他离开她之前,她是不可能真正安全的。“如果我 在清晨去了机场,你就摆脱了我。在我这方面也有好处。在机场大厅这类地 方,你有许多办法藏身,足以使你避免受到那种不愉快的突然袭击。同时, 我不愿使用你的电话,也是出于明摆着的原因。”
她同意了,但是仍然坚持由她来开车。保拉就是这样的脾气。邦德让步

了。
“你的脸色好些了。”保拉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来杯酒?” 她走进厨房,调制了一壶他喜爱的马提尼鸡尾酒。那还是三年以前,在
伦敦的时候,他教给了她调制的配方。这个配方由于公开刊印过,现在已经 成了某些人爱用的标准配方了。喝下头一杯,他肩膀上的疼痛似乎不那么剧 烈了。喝下第二杯,邦德感觉他几乎恢复正常了。“我喜爱那件袍子。”他 的头脑开始向他的身体传递信息,而他的身体,不顾有没有伤,也传回了同 样的信号。
  “喂,”她露出了羞答答的笑容。“我向你坦白吧,我已经在这里准备 好了晚餐。我本来就没有想出去吃。我刚好为你准备停当,那些??那些畜 生就来了。肩膀怎么样?”
“不会妨碍我下象棋,或者是任何你想得出来的室内活动。” 她一挥手就扯开了束腰带,于是她的袍子就敞开来了。 “你说过我知道你的爱好,”她轻松愉快地说道,然后又说,“那就是
说,如果你受得了的话。” “‘受得了’正好说出了我的感觉。”邦德回答道。 快到半夜时分他们才吃饭。保拉点上蜡烛,摆好餐桌,端出了一桌真正
令人难忘的饭菜:松鸡配什锦肉冻,油炸鲑鱼,还有一块美味的巧克力奶油
冻点心。然后,在清晨四点钟,直到邦德穿上了能抵御黎明时的严寒的厚实 衣服,她才让邦德领着头走下楼梯。
邦德从枪套里抽出了 P7 型手枪,躲在阴影里溜到街上,穿过铺满了冰的
大街,走到汽车旁边。先看那辆沃尔沃牌汽车,然后去看那辆奥迪牌汽车。 沃尔沃汽车里有一个人在睡觉。他头向后仰,嘴巴张开,就像蹩脚的监
视人员在黑夜里常做的那样,进入了不知位于何方的遥远梦乡。
奥迪牌轿车里空无一人。 邦德向保拉作了个手势,她便脚步十分稳当地穿过街道走到她的汽车
旁。汽车只试一次便发动起来,废气排到冰冷的空气里,像一片片浓厚的云。
  她十分熟练地驾驶着汽车,显然早已习惯于一年中有很长的时期必须驾 车穿过冰和雪。在旅馆里,取行李和付帐单办理得十分顺利,保拉驾着车向 北朝范塔机场驶去的时候,他们后面也没有跟着一条尾巴。
按规定,范塔机场直到早晨七点才正式开门,但是总有些人逗留在那里。
五点钟的时候,它的外观使你联想到大量的香烟和速溶咖啡散发出来的酸 味,以及等待夜班火车和飞机所造成的疲劳,那是在世界上所有地方都一模 一样的。
  邦德不肯让保拉留在那儿。他答应她一到伦敦就尽快给她打电话,于是 他们温情脉脉地吻别了,并没有表现出过分强烈的感情。
  邦德在机场候机大厅里找了个落脚地方,清洁工正在打扫这座大厅。邦 德的肩膀又开始痛了起来。几个没赶上航班的旅客想办法躺在又大又舒服的 椅子上睡一觉,还有不少警察两个一组,在大厅四周走来走去,寻觅着始终 没有发生的骚乱。
  一到七点整,这个地方立刻活跃起来了。邦德已经等在芬兰航空公司的 办公桌前面,好排到第一个位置。芬航 831 班机上有许多空座位,它将于九 点十分起飞。
八点钟左右开始下雪了。到九点十分,当巨大的 DC9—50 型飞机吼叫着

飞离跑道时,雪已下得相当大了。赫尔辛基迅速地消失在一片纷纷扬扬的婚 礼纸屑似的白色风雪之中。风雪很快又变成了在灿烂的蓝色天空下的一层高 耸的云图。
  这架飞机在伦敦时间上午十点十分已经飞到了希思罗机场左侧 28 号跑 道入口。飞机开始卸减升力,扰流器随即启动。嘎嘎响的普拉特惠特利喷气 发动机尖啸着开动了反推力装置。飞机逐渐减速,最后终于安全着陆了。
  一小时后,邦德抵达了那幢俯瞰摄政公园的高大建筑物,它就是情报局 的总部。这时候他的肩膀已经疼得像一只放错了地方的痛牙,汗珠不停地从 他的额头滚下,他觉得想呕吐。
  
—4— 马德拉蛋糕


“他们肯定是职业杀手吗?”这个问题,M 已经问了三次。 “毫无疑问。”詹姆斯·邦德也像已经做过的那样,又回答了一次。“而
且我要再次强调,先生,他们的目标是我。”
M 哼了一声。
  他们现在正坐在这幢建筑物的第九层,M 的办公室里,有 M,有邦德,还 有 M 的参谋长比尔·坦纳。
  邦德一走进这幢大楼,便立即直接坐电梯到九楼,他东歪西倒地进了办 公室的外间,那里是 M 的整洁能干的私人助理莫尼彭尼小姐的领地。她抬起 了头,开头她高兴地微笑着说道,“詹姆斯??”但随即看见邦德正摇摇晃 晃地站也站不稳,她就立刻从桌子后边跑过去,把他扶坐在一把椅子上。
  “太妙了,彭尼,”邦德说,疼痛和疲劳使他觉得头晕眼花。“你的味 儿真好闻。所有的女人都是。”
  “不,詹姆斯,是所有抹夏奈尔香水的女人;而你呢,身上有一股混杂 了汗臭味、消毒剂味和一丝我想是帕托香水的气味。”
M 不在办公室。他去参加情报联合会议的一次下达指令的会了;所以,
在莫尼彭尼的协助下,不到十分钟,邦德已经被送进了楼里的救护室,由两 个日夜值班的护士照顾。而值班的医生也正在路上。
保拉的话是对的:伤口需要处理,不但需要缝合,还需要用抗生素。当
天下午三点,邦德的感觉已经好多了,足以送回去接受 M 和参谋长的询问了。
  M 从来不用粗话骂人,可是此刻他的神色看上去就像个忍不住这种诱惑 的人。
“再对我讲讲那个姑娘。那个姓韦克的女人。”他隔着办公桌向前倾斜
着,用手摸索着给烟斗装上 烟丝,灰色的眼睛冷酷无情,仿佛他无法信任 邦德。
邦德不辞辛苦,一点一滴地讲出了他所知道的有关保拉的一切。
“还有那个朋友呢?她提到的那个朋友?” “安妮·塔迪尔。在同一个机构工作,和保拉级别相同。他们目前显然
正在合作,共同经手一项特别帐目,以便促进一家位于凯米的化学研究机构。
那是在北部,不过是在北极圈的这一边。”
  “我知道凯米在哪里!”M 几乎咆哮起来。“你要是到罗瓦尼米去,或 者任何北部的城市,都必须先在那里着陆。”他朝坦纳点了点头,“参谋长, 你可不可以在计算机里找一下这两个名字?瞧瞧我们能不能找到什么材料。 你甚至可以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地去找‘五局’,问问他们,在他们的档案里 有些什么。”
比尔·坦纳顺从地点了一下头,走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以后,M 朝椅背上靠去。“嗯,你个人对此是如何估计的,007?” 那双灰眼睛闪闪发亮。邦德心里想道,很可能 M 已经把这件事的真相,以及 另外千百件秘密,全都锁进了他的脑子里。
  邦德仔细斟酌着自己的措词。“我认为,我是在北极圈训练的时候,或 者是回到赫尔辛基的时候,就被人注意上了,认出来了。他们设法偷听了我 的旅馆电活。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保拉——那太难以令人相信了——或者
  
是跟她谈过话的某人。这肯定是一次当场决定的行动,因为直到飞机在赫尔 辛基着陆时,连我自己也还不知道我要在那里停留。不过他们的动作十分迅 速,而且肯定他们是想杀掉我。”
M 从嘴里取出烟斗,拿着它像警棍似的朝邦德戳去。“他们是谁?” 邦德耸耸肩头,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肩膀一阵刺痛。“保拉说他们对她说
话用的是地道的芬兰语。他们对我用的是俄语——口音重得要命。保拉认为 他们是斯堪的纳维亚人,不过,不是芬兰人。”
“这不是回答,邦德。我问他们是谁?” “是一些雇得起当地非芬兰族天才——职业杀人贩子的人。” “那么,雇人的是些什么人呢?为什么雇呢?”M 一动不动地坐着,声
音很平静。 “我是个不轻易交朋友的人。” “别说无聊的话了, 007。”
  “好吧,”邦德叹了口气。“我猜这是一次雇佣谋杀。雇主可能是‘幽 灵’组织的残余分子。肯定不是克格勃,或者说,不太像是克格勃。也可能 是五、六个愚蠢而狂热的小组织里的一个干的。”
“你会不会把国社党行动军称为愚蠢而狂热的小组织?” “不像他们的作风,先生。他们对准的目标是共产党——轰动效应,加
上向新闻界散发声明等等。”
  M 淡淡一笑。“他们可能会利用一个代理机构,会吗,007?一家广告机 构,就像你的韦克小姐工作的那家机构?”
“先生。”毫无表情,就像是 M 发了疯。
  “是的,邦德。不像他们的作风,除非他们想要迅速地消灭某个他们认 为构成威胁的人。”
“但我没有??”
  “他们不会知道那个的。他们不会知道,你在赫尔辛基逗留,只是为了 某种花花公子的无聊娱乐——你扮的这种角色,现在已经变得愈来愈令人生 厌了,007。你接到的指示是让你北极圈的训练一结束,就直接回伦敦来,是 不是?”
“没有人催过我。我想??”
  “我一点不在乎你想什么,007。我们要你回到这里来,可是你却跑到赫 尔辛基去闲逛。你很可能危害了情报局,也危害了你自己。”
“我??”
  “你不知道。”M 似乎有点心软了。“说到底,是我简简单单地打发你 去进行一次冬季训练,一次气候适应训练。应该我来负责任。我本该说得更 明确些的。”
“明确些?”
M 沉默了足有一分钟。 他头顶上挂着一幅罗伯特·泰勒的《特拉法尔加》的真品。这幅画全面
衬托出了 M 的决心和个性。这幅画已经在那里挂了两年。在那以前,那里挂 的是从国立海洋博物馆借来的一幅库柏画的《圣文森特海岬》,再往前呢?? 邦德已经记不起了,不过挂的那些画永远是描绘英国在海上的胜利的。在 M 身上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自豪感,永远把对国家的忠诚在第一位,同时还有一 种坚定的信念,认为不论面对多么强的敌手,不论战斗多久,英国的战斗部

队都是所向无敌的。
最后,M 终于开口了。“目前我们正在北极圈进行一项颇为重要的行动,
007。这次训练只是一次热身活动,如果我敢借用那个词的话。一次你的热身 活动。简单说吧,你必须参加这次行动。”
“针对谁?” “国社党行动军。” “在芬兰?”
  “紧挨着俄国边境。”M 全身缩紧向前探出,像是一个怕被别人偷听的 人。“我们已经派去了一个人——也许我应该说,我们曾经派去过一个人。 他正在回来的路上。现在我们不需要详细讲了。主要由于他和我们的盟友发 生了个性冲突。整个小组将会撤出,以进行重新组合并且和你见面,让你了 解情况。当然,首先我会向你作一次简要介绍的。”
“整个小组是谁?”
  “是些同床异梦的伙伴, 007。同床异梦的伙伴。而现在,由于你在赫 尔辛基闲荡调情,我们可能已经失去了一些出其不意的战略优势了。我们本 来指望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那里,在加入小组时不致于惊动了那些新法 西斯分子的。”
“小组?”邦德重复道。
  M 咳了一声,想拖延一点时间。“一次联合行动, 007,一次不寻常的 行动,是应苏联的要求组成的。”
邦德皱了皱眉头。“我们是在跟莫斯科中心合作?”
  M 不经意地点点头。“是的,”仿佛他也并不赞成。“不只是中心,我 们也跟兰利①以及特拉维夫联手行动。”
邦德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这使得 M 扬起眉毛,抿紧了嘴唇。“我说过
是同床异梦的伙伴,邦德。” 邦德咕哝着,好似在重复某件难以置信的事情。“我们、克格勃、中央
情报局、以及摩萨德——以色列人。”
  “正是。”秘密既已透露,M 开始起劲地讲起他的主题来。“破冰船行 动——当然,是美国人起的名字。苏联人同意了,因为他们是申请人??”
“克格勃要求合作?”邦德似乎仍觉得不可思议。
  “通过秘密渠道,是的。当我们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们少数几个知 道内情的人都持怀疑态度。后来我被请到格罗夫纳广场去了一趟。”他指的 是格罗夫纳广场的美国大使馆。
“他们也接到了要求?” “是的,而且既然是合伙者,他们自然知道摩萨德也收到了请求。我们
在一天之内就安排了一次三国会议。” 邦德无言地作了个手势,问他是否可以吸烟。M 只微微扬了扬手表示同
意,便继续说了下去,只不过在讲话过程里不止一次地停下来点燃他的烟斗。 “我们从一切角度对它进行了考察。我们寻找其中的陷阱——当然,其中是 有些陷阱的——我们考虑了事情失败以后的几种选择办法,然后我们决定选 出参加人员。我们希望每一方至少出三个人。苏联人只同意三个人,理由是 人不能太多,需要有克制之类等等。最后我们见到了克格勃方面的联络官,



①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所在地。——译者

阿那托里·帕夫洛维奇·格林略夫??” 邦德会意地点点头。“第一理事会第三部的上校。作为掩护的身份是‘克
帕格’的商务第一秘书。”
“就是他,”M 肯定道。“克帕格”是指肯辛顿王宫花园,更具体些,
指 13 号——俄国大使馆。克格勃第一理事会的第三部专管涉及联合王国、澳 大利亚、新西兰和斯堪的纳维亚国家的情报活动。“就是他。小个子,一对 托比酒罐式的耳朵。”这是对那位诡计多端的格林略夫的十分恰当的形容词。 邦德以前跟这位先生打过交道,知道他就像一枚没有爆发的哑地雷一样不可 信任。
  “他解释了吗?”邦德其实对答案不感兴趣。“他解释过为什么克格勃 要和我们、中央情报局和摩萨德联合起来在芬兰领土上搞一次秘密行动吗? 他们不是和‘苏坡’关系相当好吗,为什么不直接处理这次行动呢?”
  “不完全是那样,”M 回答道。“苏坡”就是芬兰情报机构。“你读过 我们全部有关‘纳萨’的材料了吗,007?”
  邦德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并且说,“它们少得可怜,只不过是有关 他们三十来次成功的谋杀的详细报告而已。没有更多的了??”
  “还有联合情报分析报告。我想,你研究过那份五十多页的报告了?” 邦德说他读过了。“他们把国社党行动军从一个小小的狂热的恐怖主义 组织提高到了某种更为用心险恶的组织。我不敢肯定这种结论是否正确。” “真的吗?”M 不以为然地说道。“可是我却敢肯定, 007。‘纳萨’ 仍然是狂热分子,但是各主要情报机构和安全部门已经达成了一致的看法。
‘纳萨’是根据老的纳粹原则指挥和培育出来的。他们说到做到,而且他们
每一天都网罗进了更多的人。有迹象表明,他们的领导人把自己看作是建造 第四帝国的工程师。目前,他们的目标是有组织的共产主义,不过最近还出 现了另外两种因素。”
“什么因素?”
“最近在欧洲和美国广泛爆发的反犹太主义活动??” “这之间没有被证实的联系??”
M 举起手示意他住口。“其次,我们抓住了他们一个成员。”
“‘纳萨’的一个成员?没有人??” “宣布过这件事,或是讲起过,是的。这件事被包得比木乃伊的裹尸布
还严实。”
邦德问 M,他所说的“我们”是不是具体指英国。 “噢,是的。他就在这里,在这幢楼里。在客房区。”M 作了一个向下
指的动作,是他们在地下室里设置的宽大的审问中心。由于政府削减了防务 开支,情报局不得不关闭了通常用作审讯之用的“乡间别墅”,并且重新设 计装修了这幢楼房。
  M 接着讲了下去。他们是在“上次发生在伦敦的事件”以后抓到这个人 的。那次事件是指三名英国文官,在商讨完某些商贸问题以后,刚刚离开苏 联大使馆,就在光天化日下被杀害了。事情发生在六个月前。凶手之一,在 SPG 成员包围上去的时候,企图开枪自杀。
  “他的枪打飞了。”M 并不开心地笑了笑。“我们努力让他活了下来。 我们所了解到的事大部分就建筑在他告诉我们的东西之上。”
“他开口了?”

  “讲得非常少,”M 耸了耸肩。“但是他讲的话能让我们猜出字里行间 的意思。知道这些内容的人很少很少,007。 我对你讲的这一点点,也只是 让你相信,我们没有跟错目标。我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认为‘纳萨’是个 全球性的组织,正在日益壮大,如果不在这个阶段制止它,它就会变成一个 公开的运动,那时它对许多民主国家的选民就会变得很有吸引力。苏联对此 当然有着切身的利害关系。”
“那么,为什么我们要跟他们一块干呢?” “因为不管是哪一国的情报机构,不论是联邦情报局,还是外国情报与
反谍报署①,都没有得到过其他任何线索。” “于是???” “没有别人,除了克格勃。” 邦德一动也不动。
  “他们自然不知道我们已经得到的东西,”M 接着说道,“但是,他们 提供了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纳萨’的军火制造者。
邦德点了点头。“他们一直在使用俄国武器,所以我猜想??” “什么也别猜想, 007,那是兵法的第一条禁律。克格勃已经掌握了很
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纳萨’的装备显然是某人,多半是芬兰人,机智地 从苏联偷出并且分运到各处转运点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希望保守秘密,别 让芬兰政府知道。”
“为什么要我们呢?”邦德开始有点明白了。
  “他们说,”M 说了起来,“那是因为他们需要除了东方集团以外其他 国家的支援。他们选中以色列人的原因很明显,因为以色列将是下一个目标。 而英国和美国如果参加进来,就会在世人面前呈现出一条坚不可摧的阵
线。他们还说,共同分担责任,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你相信他们吗,先生?”
  M 毫无表情地板着脸说,“不,一点也不,不过我并不认为他们有意玩 什么阴险手段,比如对三国情报机构设下复杂的陷阱之类。”
“破冰船行动进行了多久?”
  “六周。他们从一开头就指名要你,但是我还是想试试冰冻得是否结实, 你懂我的意思吧?”
“冰冻结实了吗?”
  “承受得了你的重量, 007。至少,我认为承受得了。不过,自从在赫 尔辛基发生那件事以后,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危险。”
沉默延续了足有一分钟。远处,从沉重的门下面,传来了电话铃声。 “你派去的那个人??”邦德打破了沉默。 “实际上是两个人。每个组织都有一个驻地指挥员,潜伏在赫尔辛基。
我们调回来的是外勤人员。他叫达德利。克利福德·阿瑟·达德利。他担任 斯德哥尔摩的驻地人员已经有些时间了。”
“是个很不错的人。”邦德点燃了另一支香烟。“我和他共过事。”的 确,两年以前,他们曾经一同在巴黎对一个罗马尼亚外交官完成过复杂的监 视及破坏名誉的任务。“非常机敏,”邦德又说,“出色的多面手。你说发 生了个性冲突???”
破冰船—新007惊险小说系列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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