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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勿送花—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切 勿 送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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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肆虐的一周


  从教皇陛下表明了他的愿望那一刻起,保罗·迪·西奥神父就一直悒悒 不乐。迪·西奥神父甚至与至高无上的教皇争辩;这可是件不寻常的事,因 为众所周知,教皇曾说过:“我似乎是我这个资深秘书拔不掉的眼中钉,肉 中刺。”
  迪·西奥神父确实非常焦虑,其主要原因是教皇陛下的随行人员中只有 极少数人知道改变了计划。教皇只住了一天——实际上还不到 15 个钟头—— 就要离开他在卡斯特尔甘多尔福的湖滨避暑别墅返回 8 月里简直像个大蒸笼 一样的罗马。
  保罗·迪·西奥之所以烦恼,一方面是因为他忠于教皇,另一方面是因 为他觉得这次旅行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要知道,将军本来可以很容易到卡斯 特尔甘多尔福来谒见教皇。相反,教皇陛下却降尊纡贵,亲历不必要的艰辛, 而且只是为一个军人亲历艰辛;在夏天这些讨厌的日子里,教皇赏脸,在梵 蒂冈私下会见他,这无疑会大大助长他妄自尊大的气焰。
教皇陛下对这件事的看法可有点不同。克劳迪奥·卡劳索将军不仅仅是
个军人,因为在过去一年里这位将军已无可争辩地成为除了诺曼·施瓦茨科 夫之外世界上最著名的军事家。
卡劳索在海湾战争期间作战非常英勇,勇敢地率领意大利一个旋风中队
对伊拉克的目标进行危险的低空袭击。 将军从海湾归来后要求休假一年,在这一年里他写了《利用空中力量争
取和平》一书,终于使他的名字家喻户晓。
  单看书名就知道,以这样的素材写的书很难成为最畅销书。但是,卡劳 索作为作家的天才,军事学者以及世俗之人立刻就看得出来。他的风格是汤 姆·克兰西和耶·卡雷两人风格巧妙的结合。书评家很快指出,他填平了干 巴巴的战略学素材与科技惊险小说扣人心弦的快速节奏之间的鸿沟,做了几 乎办不到的事。《利用空中力量争取和平》一书的意大利语原文本问世才 6 个月就被译成 11 种语言出版,其销售量在许多国家位列非小说类书目的前 茅。
教皇陛下认为,这位将军是世界和平的推动者和鼓吹者,因此觉得教会
应该公开承认这位军人是这个邪恶世界里宣传善良的特殊力量。 因此,至高无上的教皇不顾其顾问们的种种指责在 8 月里一个炎热的上
午踏上了前往罗马的旅途,并在梵蒂冈罗马教皇的私邸与克劳迪奥·卡劳索 将军会晤了整整一个钟头。
  下午 2 点 30 分钟刚过,将军走出梵蒂冈市中心马罗教皇私邸的门,与他 的副官和梵蒂冈一位保安官员会合。
  将军一行数人是特意被领着从侧门进入圣彼得教堂后面拥挤的街上的; 在那里只有特许的车辆才允许在这条狭窄的路上行驶。虽然他们等候将军的 小轿车时,罗马正常的杂乱交通的喧闹声能清晰听到,但他们仿佛处于不同 的历史时期,置身于不同的城市。正如卡劳索说,在梵蒂冈的围墙内,时间 仿佛静止不动。因此,当他们在这奇怪的时段中等车的时候,将军用敬畏的 口吻谈到教皇的圣洁以及他惊人的军事知识。
  
  将军一行人只隐约听到机动自行车的砰砰声,可是将军本人一眼望去却 看见一个样子有点令人发笑的修女穿着全套礼服,腰板笔挺地骑在一辆机动 自行车上渐渐逼近,而将军本人的官方小轿车则在似乎不算短的距离后面跟 着这辆机动自行车。
  将军拿起公文箱,眼神越过那个修女,望着他自己的轿车;他的轿车插 着红蓝三角旗,在阳光下迎风飘扬。对他来说,这可是他一生中难忘的重大 经历。
  只有梵蒂冈的保安官员突然关切地站着一动不动,注视着那个修女。很 少有妇女宗教团体仍然穿着她们团体的全身漆黑的礼服了。这位保安官员意 识到这个人穿着早已销声匿迹的衣服非常不合时宜。
  当他的大脑处理这一信息的时候,他突然惊骇地发现这个骑在机动自行 车上的修女肯定不是她外表所显示的那种人。她的袍服的样式今天只有在历 史片或女演员在戏台上扮演中世纪的修女时才能看见。
  他们几个人中谁也没有看见那个修女的脸,但机动自行车在这三个人旁 边擦肩而过时,这位保安官员大叫一声,以示警告。修女在小小的鞍座上把 身一旋,从她礼服的褶缝中扣动了自动手枪邪恶的扳机,几乎无法察觉。
  后来,法医专家认出,那支杀人的手枪是标准的乌齐式 9 毫米口径的自 动手枪;但到那时,对将军来说,这几乎已没什么意义了。那个修女开了短 促、精确而致命的三枪。这证明她是技术高超的神枪手。乌齐式手枪上安装 了消音器,因此,它的轻微爆破声几乎淹没在机动自行车砰砰的响声中。到 她逃之夭夭时,将军已躺在地上一命呜呼了,他的两个同伴由于皮开肉绽而 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们的鲜血在人行道上流淌。
将军无疑是主要谋杀目标;他的副官和梵蒂冈的保安官员只是被弄得无
法采取行动而没有受致命伤,这就不是偶然的了。总之,杀害将军的事件是 经过精心策划并巧妙执行的。
对各家报社来说,这自然是大显身手的日子。各家报纸的头版醒目地出
现了《梵蒂冈的谋杀》和《将军遇刺》之类的触目惊心的新闻,而研究恐怖 行为的专家则至少列举了三个可能是亲伊拉克的恐怖集团为最理所当然的凶 手。
第二天,在伦敦发生了另一起谋杀事件。
  国会议员、尊敬的阿尔齐·肖是全国最令人喜爱的政治家之一,这可能 是他从来没有获得任何有实权的政府要职的原因。然而,他是现任首相的内 阁成员之一,这是确定无疑的;但只是担任艺术大臣,这一工作使他十分了 解如何为他的国家或政党的国内外政策作出生死攸关的决定。
  阿尔齐·肖由衷爱好艺术,为争取政府对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投入更多经 费而不遗余力地奋斗。这就使他成为演员、导演、音乐家、画家以及其他艺 术家无与伦比的宠儿;他认为,戏剧、音乐、芭蕾舞、歌剧等等是联合王国 的主要出口品。
  在那个 8 月的星期一,阿尔齐·肖在切尔西他所喜爱的饭店——“黑猫” 进午餐。和他一起进餐的有他的夫人、风采照人的安吉拉·肖和两个国际著 名的戏剧导演。后来公众获悉,此次非正式会谈是关于向该国目前尚未存在 的电影工业注入巨额款项的计划的。阿尔齐在快吃完饭时说,曾是制片大国 的英国现在竟然缺乏曾一度吸引全世界导演和演员的设备,这简直是奇耻大 辱!
  
  午餐 3 点整结束,宾主在饭店外的人行道上互相道别。“阿尔齐和安吉 拉·肖”——报纸上谈到他们时总是这样相提并论的——慢慢向他们的轿车 走去。轿车停放在步行 5 分钟路程的横街上。他们手携手,像年轻恋人一样 溜达。阿尔齐身材魁梧,肩膀宽阔,使人想起伟大的古罗马帝国的硬币上看 到的那些贵族侧身像的英姿。安吉拉身段娇小玲珑,鼻子扁平,满头披肩的 秀发红光闪烁。
  他们走到车前,阿尔齐开了车锁,飞快地绕车一圈,去打开乘客座位的 侧门把他的夫人安全送入车内才回去安坐在驾驶员的座位上。他们打算驱车 到他们在牛津以南大约 10 英里的乡间小别墅去。
  阿尔齐旋转发火器上的钥匙,突然一声爆炸,小轿车被炸毁,金属碎片 四处乱飞,爆炸声 5 英里以外都可以听得到。他和他的夫人以及三个无辜的 路人均死于非命。死者之一是个路过的出租汽车司机,他的乘客从车里钻出 来,倒是毫发无伤。“我看见血红的火焰。”这个幸运儿对电视新闻摄影师 说,“听到爆炸声时的情形我记不起来了,但是,那火焰却似乎烧进我的记 忆里。我发誓,我看见一只手臂从火焰中飞了出来,所以那火焰我永远也不 会忘记。”
  后来证据表明,炸弹已安放了几乎 48 个钟头,由灵敏的装置控制;这个 装置允许轿车发动和驾驶 8 次,然后才启动水银开关,引爆 20 磅重的森特斯 炸弹。炸弹装在一个精致的包裹里,藏在挡泥板后面。
伦敦警方一位指挥官、防爆队队长当晚举行了记者招待会;他说炸弹上
有爱尔兰共和军的所有标志,对此没有人感到奇怪。人们对这种野蛮行为和 完全不顾生命尊严的罪恶勾当啧有烦言。
次日上午,爱尔兰共和军强烈否认放置了这枚炸弹。就在那个星期二的
下午又发生了第三起谋杀事件,这一次发生在巴黎。 帕维尔·格鲁斯科切夫也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是冷战的幸存者,
大约与另一个伟大的俄国作家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同时崭露头角。
  格鲁斯科切夫早在 1964 年就逃到西方政治避难,怀里揣着禁止在苏联出 版的新作《半死不活》。他在克格勃的警犬紧紧追赶下仓皇逃出了俄国而幸 免于难。
《半死不活》这本小说 1965 年分别在伦敦和巴黎出版,1966 年初又在
美国出版。该书在文学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3 年后,《戳破葱皮纸》一书 又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两本小说运用小说家所掌握的一切手法——讽刺、 浪漫、影射、恐怖和非常生动的描写,清除了人们心头的污垢。
  8 月里这个星期二的下午,巴黎人在礼节上要把他们的城市让给旅游 者。就在这个星期二的下午,帕维尔·格鲁斯科切夫宣布举行记者招待会。 众所周知,他对新闻界是毫无兴趣的,而且几乎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所以, 世界上每家报纸和杂志均派人参加了招待会。
  这位作家的许多信徒以及报社和电视台的代表听到举行记者招待会的消 息就蜂拥而来,因此,这个伟大人物走到他法国的书籍出版商的办公室里放 置扩音器的台前时,使挤满一室的人眼花缭乱,他自己也对来了这么多人而 感到惊讶。
  他的讲话简短、精炼而有点动情,因此可以很容易作为书面文件发送出 去。
“我求求在场的各位先生,因为给我出主意的人觉得我有必要把我不得

不告诉大家的在这里公开说出来,而不要像脱离躯体的声音那样,以书面的 形式告诉你们。”他用结结巴巴、口音仍十分浓重的英语开始说道。
  “我觉得这有点像马儿逃跑了才把马厩的门关上一样,因为我的许多俄 国朋友已经返回了他们的出生地。而我却踟蹰不决,然而这样做是对的,因 为直到最近我仍然被官方视为‘非人’,‘非人’这个奇怪的名词是旧政权 用来指讲真话的人的。好啦,我如今再也不是非人了。”他举起了一张小纸 条和一张护照。
  “今天上午,我获悉我已重新被宣布为俄国公民了,因此我明天将非常 自豪、非常愉快地返回我的出生地,返回我的故乡。哪怕我长期离乡背井, 但我的故乡仍然完好无损。”
  接着,他感谢法国人、英国人和美国人在他远离故乡这些岁月里对他的 友好、帮助和谅解。然后招待会像它匆匆开始的那样匆匆结束了。
  人们把他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连珠炮似的向他提出种种问题;男人和 妇女都把鲜花塞进他的手中;一个妇女交给他一个包装完好的包裹;她身段 颀长,肤色黛黑,戴着一顶时髦的阔边女帽,几乎把脸都遮盖着。
  后来靠近帕维尔·格鲁斯科切夫的人发誓说,那个妇女用俄语和他说话, 他向她微笑,紧紧捏住包裹,仿佛它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似的。那瞬间拍下的 一张照片显示出,他好像以近乎敬畏的神色窥视着那个赠物者,这是毫无疑 问的。
10 分钟以后,当他独个儿坐在出租汽车后座时,包裹爆炸了,把这个伟
大的小说家炸得粉身碎骨,仿佛他从来也没有在地球上存在过一样。他的司 机受了重伤。埃利瑟田园堡周围的交通堵塞了几个钟头。
星期三又发生了第四起谋杀事件,可是当时没有人把这些谋杀事件彼此
联系起来。
  第四起谋杀事件是东部地区标准时间中午 12 点发生在美利坚合众国哥 伦比亚特区华盛顿的。
对马克·菲什,大多数人一无所知。只有圈内的人和政治记者才对他了
如指掌。作为中央情报局局长助理,他通常躲在幕后,因为中央情报局像座 冰山。人人都知道它在哪里,但外界人只看见它的尖端,其余部分被笼罩着, 看不见。在正常情况下,马克·菲什是不出头露面的。
在这个星期三,中央情报局局长出了国,因此要由菲什从弗吉尼亚的朗
利到宾夕法尼亚大街白宫去向总统送每周个人简报。以前也曾有过几次叫他 这样做,因此,这并没有什么希奇。
  汇报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恰恰在午前,他回到他的轿车。轿车载着他 出了侧边的入口,然后驶入宾夕法尼亚大街。
  由于交通中断,司机不得不等候两分钟左右,因此轿车慢慢驶入右边的 小巷里。正是在那一时刻,马克·菲什变换了位置,靠向近边的车窗,大概 是要让更多的光线照在他正在研究的文件上。
  谁也没有看见有人放枪,谁也没有听见枪声。车窗被击碎;菲什被抛起 撞在他的座位的后背上,他的天灵盖被击碎,血迹斑斑的头骨碎片散落在皮 革和玻璃上,三颗“伊夸洛”子弹射进他的头里。伊夸洛子弹是圆形的,英 国制造,现在几乎已被淘汰,但仍然可以弄到手。伊夸洛子弹设计得一击中 目标就裂成碎片。它还具有现在的特种部队所要求的一切必要的非穿透性, 因而把误杀旁人的危险降到最低限度。伊夸洛子弹最初实验时只能穿透 2.5
  
英寸厚的瑞典肥皂;瑞典肥皂是弹药设计师用以代替人体组织的物品。 后来,哥伦比亚特区警察局在联邦调查局和秘密情报局共同协助下测量
和计算过子弹的轨道,大致弄清了子弹是从哪里发射出来的。 在众多的旁观者之中有一个旅游者;当时他一直在拍照片。他的 35 毫米
照相机拍下的一个镜头提供了一个小小的线索,因为那个镜头显示出一个老 年人恰恰站在他们估计子弹发射出来的地点,不偏不倚。
  他似乎是个七十八九岁或八十一二岁的男人,下身穿着牛仔裤,上身穿 着有花格纹的 L.L.比恩衬衣,头戴一顶蓝色的鸭嘴帽,帽上有这样的题字: “托图,我想我们再也不在堪萨斯了”。调查人员称他为“老家伙”,他手 握一根鸭头铜柄的手杖。在拍那帧照片的瞬间,他正把手杖提高,直指马克·菲 什的轿车。将这帧照片放大并加工处理,即可看出“老家伙”就是刺客,他 的手杖实际上是一种致命武器,这已经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没有人能解释马克·菲什之所以转移到车窗旁,从而使刺客的工作容易 一千倍的原因。
  只有两个国际新闻记者偶然发现,那么短短的几天里,在好几个国家有 三个知名度很高的人和一个资深情报官员被谋杀。但是,有关的执法组织中 没有一个组织把这些谋杀事件正式联系起来。然而,事实是,在不到一个星 期的时间里有四个著名的受害者由于各种无情而野蛮的暴力行为而殒命。虽 然没有人把这些谋杀事件联系起来,但有一件事是确实无疑的:他们中每个 人都是选定的目标;他们中每个人都是被追踪、被找到并经过策划而被小心 翼翼地杀害的。虽然研究恐怖主义的专家曾提到过一些组织的名字,认为它 们可能是这些谋杀行动的实施者,但是没有一个组织挺身而出,声称对这些 事件负责——连续发生了四起谋杀事件,竟无人声称对此负责,这确实是咄 咄怪事;谁都知道,恐怖团体在实施了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以后迟迟不声称 成功,这是极其罕见的。
在同一个星期的星期五又发生了一起谋杀事件。这一次事件发生在瑞
士,而其受害者,任凭你怎么驰骋想象也不能称之为知名度高的人了。实际 上,她恰恰相反。正是这第五起谋杀事件促使詹姆斯·邦德去弄清事实真相 的。

—2—

凝眸俯视少女峰


  大约上午 10 点 30 分,她离开了她在因特拉肯的旅馆。瑞士的伯尔纳塞 奥伯兰山对她总是起着宁神祛忧的作用,而劳拉·马奇当时则比过去任何时 候都更需要宁静。
  小时候,她的双亲常常把她带到瑞士这个地区;她记得她的父亲多年前 就曾对她说过,只消坐下来望着这里的山峦就令人心旷神怡。她很需要思考, 让痛苦减轻并重新确定自己此后的生活该怎么过。
  前一天断断续续下着雨,但这天上午,却是万里无云,晴空湛蓝;这种 景象只有在高纬度才能看到。这里的山峦轮廓清晰,线条分明,山顶终年积 雪;而在远处她只能看见形状宛似少妇乳房的岩石的曲线——这也就是人们 称座独特的山峰为少女峰的原因。
  劳拉在因特拉肯西站登上了开往格林代尔沃尔德的火车。这里从她童年 时代以来发生的变化非常少,对此她心里总是感到纳罕。她甚至似乎也熟识 她的旅伴——有一群要旅行一天的、叽叽呱呱说个不停的年轻人,他们盛气 凌人,不可一世,由一位神情严肃、体态丰腴的妇女率领着;有一位不苟言 笑的年轻人,他脚登耐穿的长筒轻便靴,行囊放在行李架上,脸埋在一本指 南书里,看样子他要出来艰苦地跋涉一两天;有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身体健 康,脸色红润,身穿牛仔裤和毛线衫;还有十几个其他人。所有这些人很久 以前她都认识了;认识他们时,她还是个小孩,紧紧地抓住她父亲的手,从 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的火车的窗口好奇地向外凝视。
一切景物她都熟悉,从避暑小屋倾斜的长檐到窗槛花箱的色斑和气味她
都习见惯闻。她认为,所有国家在游客看来均有一种独特的气息,深深留在 他们的记忆里,回去后仍能立即辨认出来。她的父亲过去就常说,对于瑞士 他所记得的是它的气味而不是它的景色。她知道他的话的含意。她的母亲过 去则常说,那是铜臭;然而这只是家里说的笑话。就这几天里在几个地方所 见的情况来看,瑞士的气息是清洁的。
在格林代尔活尔德她慢步穿过这个村庄,躲开其他游客,沿着拥挤的公
共人行道溜达。不时停下来瞄瞄商店的橱窗、美术明信片、山花种子、缝到 牛仔裤上的布片、系在手杖上的金属小标签和堆积如山的食物。那里的百货 商店是神情严肃的男人和女人主持的。在瑞士人看来所有生意都是严肃的, 而格林代尔沃尔德正是生意兴隆的地方,它座落在格莱西厄峡谷的边缘。数 十年来在冬夏两季,它一直是登山者、游客和长途滑雪者的运动场。
  她走到架空滑车时已过了 11 点 30 分,她付了几个法郎,轻轻松松地钻 入滑车的坐椅里,让它把自己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提升上去。当钢丝绳把她提 升到漫长的斜坡时,她俯瞰下去,但见山脚的翠绿草地熠熠生辉,涓涓细流 波光闪烁。
  她在被称为第一观景点的地方走出滑车,那里可以自豪的只是拥有一座 庞大的木头房子。房子里供应可口的食物,在白天这个时候,食客很多,十 分拥挤,但却是坐下来吃煎蛋卷、油炸马铃薯、新鲜面包,再饮一杯苹果汁 把食物冲下去的最理想的地方。
劳拉吃完饭,沿着山坡往上走了一段路,便坐在如茵的草地上,瞭望远

处下方的米塔罕山脉、施瓦兹蒙什山黑黝黝的山坡、格林代尔沃尔德那玩具 一样大小的房子;翠绿色、淡黄色、合乎节令的松树的黛绿色等各种颜色交 相辉映;她右边远处的少女峰令人神往的轮廓隐约可见;格莱西厄这条冰川 峡谷有点阴森可怕;远处的艾格尔山的顶峰壮丽绝伦。
  她觉得那里的山峦像巧手用灰白色的纸按一定比例摺成的模型,用白粉 把它们的顶峰刷白。戴维喜欢这里,但那已经过去,无法挽回了。这是愈合 她破碎的感情的时刻。戴维不存在了,那已经完了。他是不久以前夭折的, 而她必须从他的夭折中振作起来。
  当她陶醉于美景时,仿佛时间和光线耍了个把戏,在精神上她正被悬岩、 山峰和沟壑紧紧地拥抱着。她的父亲说得对,风景的壮观和美丽有助于她从 长远的观点看待个人微不足道的忧愁和痛苦。好像这个地方能魔术般把微不 足道的痛苦扫除一空。有点令人生畏的庞大山脉的奇观已经在起作用。
  当她觉得脖子受了意外的一刺的痛苦时,她几乎懒洋洋地认为是被一只 蜜蜂蜇了一下。她试图抬起手去捕捉那只昆虫,可是当她的手臂竟无法举过 肩膀的高度时她感到迷惑不解。
  她并不恐慌,仿佛她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茫然地看待她目前奇怪的处境 一样。麻木感似乎从她的脖子被蜇的地方扩散开来。首先,她的手臂不能动 了,接着她感到全身受到侵袭,有一种并非是不适的感觉,结果连动也不能 动了。
她想:“这是梦,过一会我会醒的。”她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她已故的
父亲挥着手,沿着野花星罗棋布的山坡向她跑来。接着一切沉浸在黑暗之中。 暮色苍茫时,经营那家小餐馆的人发现了她的尸体。 次日早晨,詹姆斯·邦德喝完了他最后一杯早餐咖啡,正打算度过一个
懒散的周末——其中包括与一位名叫夏洛特·赫尔富尔的少妇共进晚餐——
突然电话响了,使他以后几周的全部计划无法实行,更谈不上与名字令人愉 快的赫尔富尔①女士调笑和玩耍了。
“邦德上校,在我们开始研究之前,你先看一看这帧照片。”M 把放在
他的办公桌上的 8 乘 10 英寸的黑白照片推过来。从邦德走进房间那一刻起,
M 的心情一直是忧郁的。
  把邦德召到 M 和他自己的办事人员所占用的那套办公室的是局长的秘书 莫尼彭尼;他的办公室在那幢鸟瞰摄政公园的无名大楼的第九层上。
她对着上面闪着“免进”字样的红灯的门说:“你径直走进去,别管那
一套。”当邦德向前走了一步时,莫尼彭尼放低声音说:“他把我们的一对 姐妹也召到这里来了。”她向他飞快地笑一笑才把眼光移开,双颊绯红。她 为詹姆斯·邦德拿着的手电筒对那幢楼的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
那对“姐妹”原来是安全局的一男一女,给邦德介绍时被称为格兰特先 生和钱特里女士——一个穿着白厅制服的身材魁梧的男人和一个情绪相当坏 的年轻妇女;她坐着一动也不动,神情专注,侧身靠在她的椅背的边缘上。 这两位官员看来都如坐针毡,因为当情况逼得安全局的成员要向秘密情报局 求助时他们是很少感到自在的。邦德心里毫不怀疑,他们到这里来是要向 M 祈求帮助的。
他瞥了一位少妇的照片一眼,她可能三十二三岁,头发金黄,容貌活泼、



① 赫尔富尔的英文拼法是 Helpful,意为“有帮助的”、“有益的”。——译者

逗人喜爱。 “先生,我该认识她吗?”邦德扬起眉毛,怀疑地问道。
  “这只有你才能回答,邦德上尉。”M 仍面无笑容。“我晓得我们秘密 情报局与姐妹单位偶尔有些互助互利的活动。”
“她是你们中一员吗?”邦德问钱特里女士。 “曾经是我们中一员。”她显得颇为烦燥,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似乎满腹
怀疑。
  他从她的腔调也能觉察出飞快地轻轻一刺的痛苦;他看见这种痛苦掠过 她的脸,瞬息即逝。他转过身,向着局长说:“不认得,先生,不认得,这 位年轻女士我不认得。”
  M 点点头,然后望着格兰特。“把你刚才告诉我的告诉他。”他的腔调 是不怎么友好的,但是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老头子正处于一种公事公办的不愉 快心情。
  格兰特四十四五岁左右,言辞谨慎,但容易为琐事所烦恼,他双手总是 在把他的领带拉直或把裤子上假想的棉绒掸掉。邦德鄙夷地把他视为办公室 的办事员——人事部门或财务部门的办事员。
  格兰特清了两次嗓子,拨弄好袖口的链扣,这才开始期期艾艾地说:“她 的名字是劳拉·马奇,三十五岁,在我们安全局呆了十年,在监视科工作了 五年,接着调到反恐怖活动情报科,主要工作是分析原始材料,工作成绩很 好,熟悉资料。”他停了一会,似乎很不踏实。
“还有呢?”邦德向他微微一笑,表示鼓励。“她携带着家里的珠宝跑
了,是不是?” “她死了。”这句话说得直截了当而又显得忧心忡忡。 “被谋杀,从迹象看好像是被谋杀。”M 作了补充。
“在瑞士被谋杀。”钱特里女士补充说道:“她当时是在休假。”
  “啊!”邦德想,真相大白了。MI5①的职权只有在联合王国及其属地才 有效。这种情况往往导致两个组织之间出现芥蒂。
格兰特现在说的话听起来就显得有点动气了。“这就是我们之所以需要
你们帮助的原因。她呆在因特拉肯——瑞士??” “因特拉肯在什么地方我知道。”这一次邦德既不鼓励也不微笑了。“瑞
士,一个多湖多山的小地方,还有许多银行和巧克力。”
格兰特皱起了眉头。“你熟悉因特拉肯,是不是?” “我知道它因为有伯尔纳塞奥伯兰山而成为一个旅游中心。” 邦德为了淡化当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许甚至要使这个多少有点自高自
大的人笑一笑,于是半唱半说:“‘从咱们俩的秘密避暑小屋凝眸俯视少女 峰’,《亲亲我吧,凯特》如此之类。”
  “唯一能凝眸俯视少女峰的方法是从直升飞机和普通飞机上。”格兰特 显得迷惑不解。
  “这正是全部问题的所在。”邦德嗤之以鼻。“科莱·波尔塔写这首歌 正是要讽刺一些小歌剧的愚蠢的??”
“邦德上校,”M 厉声说:“我们不需要上音乐喜剧课。这是严肃的事。 让格兰特给你陈述事实吧!”



① 即安全局。——译者

  邦德对被召来,无法去过一个赏心的周末,而且很可能是与豆蒄年华的 赫尔富尔女士一起度过放浪形骸的两宵仍然有点恼怒,可是他也是知道 M 的 容忍程度的。现在他的首长的腔调打中了要害。他闭上嘴,有礼貌地向格兰 特点点头。
  “那是世界上一个美丽的地方。”格兰特继续期期艾艾地说道,“似乎 她特别喜欢那个地方。她到了那里已经两天,昨天上午她坐架空滑车上第一 观景点,那是个非常好的眺望点,俯瞰格林代尔沃尔德。昨晚,有人在离架 空滑车起点大约半英里的地方发现她死在那儿。”
“是死于自然原因,还是别的原因?” “似乎是别的原因。”
  “怎么死的?”他望着脸色已变得煞白的钱特里女士,她的眼神流露出 他早些时已注意到的痛苦。
  “邦德上校,你知道,瑞士当局有照章办事的习惯。警察被叫去了,他 们是把这个案件当作有可能是谋杀,也有可能是自杀去处理的,做了通常要 做的工作,接着就把尸体运到因特拉肯。今天凌晨,他们剖尸检验。结果既 令人奇怪也令人沮丧。”
  “令人沮丧的事我见惯了。”邦德自己的情绪也变得忧郁起来了。他心 里盘算,要是无法战胜他们就只好和他们一道干了。”上周我一直在研究照 片和阅读四起恐怖主义分子的谋杀案件的尸检报告,恐怖主义分子的谋杀很 可能是对情报工作的冲击,因此第五起谋杀案的尸检不会使我感到不安。” 格兰特点点头。“他们发现的唯一疑点是她右耳下的颈部一处发炎的伤
痕。皮肤破了。他们找到一小片动物胶,胶囊的一部分已渗入皮肤。”
“结论怎么样?” “我们不知道。瑞士人不肯说明。”
“那么死因是什么?”格兰特皱着眉。“他们仍然在做实验,什么都还
没有确定,只是不管是什么东西使她死亡的,那肯定是通过胶囊进入她的躯 体的。我知道,他们现在已从伯尔尼请来了一位具有专家身份的法医。”
“那是瑞士发生的这个案件使你们走到这个地方,要来拜访我们了,是
不是?” “我国外交部和瑞士安全部均不允许我们在它们的地盘上活动。它们知
道马奇女士与我们的关系,但他们相当固执。”
  “问题是,”M 插嘴说,“问题是它们会接受伦敦警察厅或我们的一个 代表。”他似乎对格兰特花太长的时间去解释全部情况而感到生气。
  “而让普洛德先生踏遍我们自己的一个地盘我们也不乐意。”格兰特补 充说。
  “那么我岂非成了幸运儿了?”邦德的情绪好了点。在瑞士度过一个公 费周末——哪怕是出一次可怕的公差——那也是相当诱人的。
  “你今天下午就飞去。”M 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他们星期一举行查询 会,因此你必须有充足的时间去仔细检查现场。”
“我们在瑞士再也没有人了吗?” “邦德,你知道怎么会是这样的。改组、裁减了。是的,我们在日内瓦
大使馆有个人??” “嗯!他不能???”
“是,他不能。他在休假。过去我们本来是要把他也隐蔽起来的,但那

些舒适的享受一去不复返了。你出趟差,今天下午到伯尔尼去。他们在机场 接你,然后把你堂堂正正送到因特拉肯。”
“他们是谁?是警察吗?” “不是,是瑞士情报局。是过去的国防部第二十七局,但这个局今年 1
月解散了。他们的人也像其他的人一样改编了,其中一人将去机场接你的飞 机,带着你到处走走,让你看犯罪现场,使你忙得不亦乐乎,并在查询会上 握着你的手问东问西。你的工作只是收集细节并确信瑞士警察的工作十全十 美??”
  “他们的工作总是十全十美的。”格兰特咕咕哝哝说道,“他们是瑞士 人,瑞士人给‘草率’一词赋予了新的含义。”
  M 没有表示不高兴,接着说:“你要查明他们的工作没有什么漏洞,而 且你要说服他们的验尸官把尸体转让给你??”
“我要把这位不幸女士的尸体带回国,是不是?” “就是体积大了点。” “要是对她的死因我偶然发现什么线索呢?”
  “你把你的调查结果向我汇报。”M 微微打了一下散会的手势,暗示就 他来说,这个会算开完了。
“先生,我可以向我们这里的朋友问几个问题吗?”如果要把他当侦探
使用,他必须这样做才行。 “你如果一定要问就问吧!”
邦德点点头,转过身把脸朝着格兰特和钱特里。“马奇女士在反恐怖活
动情报科工作。她曾参与过什么具体的行动没有?对付过哪个具体的团体没 有?”
格兰特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好久没有回答,邦德等得不耐烦了。他终于
说道:“她的工作所涉及的范围很广。她熟悉业务,从爱尔兰共和军到中东 所有最著名的团体她都熟悉??”
“她的记忆力好得难以令人置信。”钱特里女士显得喉咙有点干燥的语
音很是迷人,邦德确信她的语音很性感。当她说话时他向这位少妇更仔细地 看一眼。“著名的恐怖分子之中是谁在什么时候呆在联合王国,劳拉都清清 楚楚。”
“凡是被认出来的入境嫌疑犯她都知道。”格兰特连忙打断她的话。“说
真的,我们在各机场和其它入境点的人每天的观察报告里的情报她确实都记 得。”
  邦德哼了一声,他还在欣赏钱特里女士。一眼看去,她的容貌多少像个 小学女教师,头发漆黑,从高高的前额往后直梳,在后颈上挽着一个小圆面 包似的发髻,戴着老太太常戴的眼镜,身穿一套严肃的轻便衣服,没有把她 的体形美显露出来。邦德端详得很仔细,所以看得很清楚,钱特里女士似乎 要使她的眼神显得毫不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她那双大大的棕色眼睛紧紧盯 着他的眼睛。她在严肃的衣裳里的大腿和乳房的曲线给人留下体态特殊的印 象。钱特里女士虽然外表显得庄重、严肃,但很可能具有女人的一切性情, 至少具有当时女人的一些性情。
  “马奇女士这么能干?她特别关心什么人吗?我的意思是,她是否特别 关心现时在我国的知名恐怖分子?”邦德问道。
MI5 那两个官员均摇摇头。

  “那么我猜想,”邦德继续问道:“你们二位与她的工作关系是非常密 切的了,是不是?”
  “我是反恐怖活动情报科科长。”格兰特的腔调听起来让人觉得他对泄 露他在安全局系统内的显赫地位而莫名其妙地显得倨傲和不快。“她向我汇 报。钱特里女士是我的副手。因此,我们每天都与她接触。”
  邦德的直觉仍然告诉他,回答得太简单,说漏了不少东西。“对方的情 况怎样呢?就你们所知,恐怖主义团体中有人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吗?”
  “谁能说得清楚?”格兰特耸耸肩膀。“我们倒认为,我们是隐蔽得很 好的,但是,邦德上校,你们自己的局里以前也有过被渗透的问题。我们中 没有人能百分之百肯定没有人把我们的秘密泄露出去。”
  “如果有人把她的秘密泄露了出去,那么,有没有理由认为会有某个恐 怖主义组织想把她除掉?”
  “没有!”回答的是钱特里女士,她的声调提高了,突然变了,这个词 说得快了一点。“没有,没有理由,我打心眼里认为你可以排除这种想法。”
“她的私生活怎么样?” “你问她的私生活怎么样,是不是?”现在,格兰特的腔调咄咄逼人,
前额耸起了挑衅性的皱纹。 “要是她死于非命,那倒可能很重要。”
“她对自己的私生活讳莫如深,从不多谈。”这是出于钱特里女士之口,
她回答得有点快,但心平气和。 “常规审查怎么样?”邦德问道。他指的是对在情报和安全这两个错综
复杂的姐妹部门工作的官员进行的定期背景审查。他扬起眉毛,盯着格兰特。
“哪怕是在这个和平安全的时期,我们仍然要做常规审查的。你是她的上司, 格兰特先生。”
“是的,是的。当然做。”这时,格兰特抚摩着他的领带。“我按时看
到她的常规审查的结果。” “嗯?”
格兰特说话时的样子就像个子矮小的人要把自己伸直一样。“当着此时
此刻在场的人的面,我泄露一个同事的审查结果不大妥当。” “那你就给我们简单谈一谈吧!”
“我不??”
  “格兰特先生,我建议你要么让钱特里女士离开这个房间,要么继续谈 下去。”M 咆哮着说,“就按邦德上校建议的那样谈一谈。简单地谈谈,提 纲挈领地谈谈,好不好?”
  格兰特不无愠怒地叹息一声。“好吧!”他实际上不是咬着牙说的,但 说出来却跟咬着牙说差不多。
  “现年 35 岁;25 岁参加外交使团考试后进入本局;在剑桥各种现代语 言考试中获第一名;无兄弟姐妹;父母在前往新英格兰与朋友共度圣诞节途 中死于泛美全球航空公司悲惨的飞机爆炸事件;无明显的政治倾向;基本清 白。”
“有男朋友吗?” “现在没有,没有男朋友。” “那么有女朋友吗?”
“邦德上校,她过去爱的是异性,如果这是你正想问的,我就告诉你吧!”

  “我刚才没想这样问,但知道她爱的是异性,这也是好的。你说,现在 没有男朋友,确切含义是什么?”
  格兰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曾订过婚。前一个月左右,关系破 裂了。”
“那么她的未婚夫怎么样?他变心了吗?” “他对爱情执着得很!”
“哪个局的?” “既不是我们局的,也不是你们局的。” “你想把他的事告诉我吗?” “我认为那是不明智的。”
  “对!谢谢你,格兰特先生。”邦德站了起来。“我听得够多了。我估 计我离开这里去伯尔尼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做??”
  M 打了一下手势,示意他再坐下来,然后转过身,朝着格兰特和钱特里 说道:“你们可以告诉你们局长,这件事将得到有效而审慎的处理。”他用 右手打了一下手势,使人毫不怀疑,这一次手势的意思是,来访者该走了。 当他动了动手臂,莫尼彭尼小姐就对这个老头子所打的隐蔽信号作出了
反应,出现在门口。 “莫尼彭尼,我们的朋友现在要离开了,你最好陪着他们离开这幢大
楼。”
  格兰特的脸色显得怒气冲冲,难以抑制;而钱特里则似乎对 M 露骨的无 礼指示安之若素,好像那是她应该忍受的正常冷遇的一部分一样。
他们一离开办公室 M 就轻蔑地哼一声,开心地笑着。“詹姆斯,对我们
的姐妹局我总感到诧异。”现在,他似乎显得和蔼可亲了。 “别相信格兰特。”邦德望着门,抿着嘴冷冷地一笑。“至于钱特里,
她对这桩谋杀案感到心烦意乱。格兰特约束她,不让她多说话。我怀疑他宁
愿独自来这里。先生,肯定遗漏了什么,没有说出来。” “没有说出来的多着呢,伙计!多着呢!别相信希腊人会带礼物,也别
相信五科的人会来求助。把全部情况说出来他们受不了。马奇姑娘有些事他
们是不想告诉我们的。你可要留神你的背后,詹姆斯。如果格兰特在瑞士暗 地里刁难你,我是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的。因此,你得小心。他开始装烟斗, 用力把烟草摁下去。“你走之前要知道两件事。首先,没有方便的班机去伯 尔尼,你要坐专机去,该机正停在诺恩霍尔特机场等候。”所谓“专机”是 皇家空军拥有的老式的霍支西德利 125 型第 700 系列的喷气机,全机漆成白 色,机身和机尾均有环球国际财团的标志。M 小心翼翼,只有在绝对必要的 时候才使用这架飞机。自从俄国咄咄逼人的威胁后撤后,他认为使用这架飞 机太惹眼了。“顺便提一提,你是作为一个悲伤欲绝的亲戚前往的。马奇姑 娘只有个年迈的姑妈,住在伯明翰,你冒充她的第二个侄子。要是五科的人 监视你,你就回到我这里来。他们要是异想天开,就会像装满木桶的猴子, 千方百计捉弄你。现在??”他开始给他的部下作一些关于瑞士行动的具体 指示。
  同一天下午瑞士时间 5 点钟,专机在跑道上滑行,一直滑行到伯尔尼国 际机场主跑道的终点。邦德匆匆步入机场主楼。
  移民部门的工作像往常一样认真而有效,经过检查后,他进入候机厅, 把结实的猪皮服装袋提起来,甩上肩膀,眼睛迅速溜着一排整齐的轿车司机
  
举起的马粪纸制的牌子,寻找他自己的名字。
  M 把他的关系人的名字告诉了他。“弗雷迪埃·冯·格鲁塞。我从来也 没有见过这个伙计,但他是个叫‘冯’的人,很可能是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可 厌家伙,一看见就想踢他一脚的谄上欺下的势利鬼。瑞士人的脸皮有多厚你 是知道的,詹姆斯。”
  没有司机举着找邦德的牌子,因此他再往大厅深处走。快要走到询问台 时,他听到深沉、悦耳的女人声音在他的耳畔私语:“是詹姆斯·邦德吗?” 他闻到了钱纳尔香水淡淡的幽香,于是转过身来,发现他所盯着的是双
炯炯有神、碧绿的大眼睛。 “邦德先生,我是弗雷迪埃·冯·格鲁塞。”她的手被他的手紧紧握住。
她优雅的风度是时髦杂志插页画像以外所罕见的。“我的真实名字是弗雷德 里卡·冯·格鲁塞,但我的亲密朋友都叫我弗莉克。”
  “可以把我看作亲密的朋友吗?”这是句唐突的开场白,但是,她的话 着实使他透不过气来,显得不知所措。
  她展颜大笑,似乎有锭真银子在空中闪闪发光。“噢,我们有可能成为 非常密切的朋友的,邦德先生,我可以叫你詹姆斯吗?”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没关系。”两秒钟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话 是当真了。她就是叫他为“傻瓜”,他也会报之愉快的一笑。
  
—3—

弗莉克


  弗莉克身材修长,大约 5 英尺 11 英寸高,这意味着穿上高跟鞋身高 6 英尺以上,虽然不像刻薄的新闻记者听说的那样身如细柳,弱不禁风,但的 确身段瘦长而苗条。一眼看上去就足以使人确信她具有不折不扣的运动员的 素质。她的容貌是对自己的外貌定期打扮并时刻非常爱护的人的容貌。她还 言行轻佻,这在一些妇女中可以立即觉察到,也就是说她是个尤物,而且是 她自己刻意使自己成为尤物。这种妇女想得到什么都能如愿以偿。
  她穿着闪闪发光的白裙子,长仅及膝,紧紧裹着大腿,随着步履摇来晃 去。腰上束着装有饰钉的黑色宽皮带,把裙子与浅蓝色的绸衬衣分开,衬衣 在领口打上一个松松的结,扎成花形的领带以资装饰。她的披肩秀发漆黑、 浓密、柔若蚕丝。她右边的头发修剪得比左边的长些,垂盖着一只眼睛,她 把头发往后推一推,用春葱般的细长手指梳弄着头发,侧着头,碧绿的眼睛 随着她的娇笑一眨一眨,闪闪发光。她把手一放,满头秀发各就各位,好像 连摸也没摸过一样。邦德认为,大多数妇女都会鄙视弗莉克·冯·格鲁塞。 “那么一起走吧,詹姆斯。我们前面还有段可厌的旅程呢!你先吃饭, 还是我们在路上随便吃些什么呢?”她走开,在他前面几步远的距离迈着步; 他看见她裙子下面大腿的波动和臀部有节奏的扭动。很久以前他读过一首 诗,其中一部分还记得:“??那时水流多么甜美;她的衣服像流水似的起
伏不定。”
  她停了下来,从她右肩上往后望。“詹姆斯,我们要去的地方,更好的 风景多着呢!”
邦德走快了一点,好一会儿他没用多大劲走,现在用劲大得多:“这我
可怀疑,我们究竟要到哪里去?”他觉得两人的肩膀互相碰了一下,这是他 们之间激起的互相爱慕的小小暗示。
“当然是去因特拉肯啦!还会去别的地方吗?”这个女人是个巫婆,使
他们之间看不见的感情迅速密切起来。 “那么,如你所说,我们最好动身了。我们可以在图恩吃饭吗?” “当然可以!” “噢,只是有件事。”他把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隔着绸衬衣抚摩
着她的肌肤,他的手指像触了电似的。
“什么事?”她转过身对着他,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 “我不想对你这样做,弗莉克,但是我有必要看看你的证件。这些日子
里,再小心也不为过分。”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又一次围绕着他们回荡。“好,詹姆斯,你把你的证
件给我看,我就把我的给你看。” 他用手指轻轻弹开他的钱包,在一片小小的金属薄片下露出了他所在的
局的证件;而弗莉克也把手伸进了一个很大的皮包里拿出她的证件。当她把 证件放回原处时,他瞥见一支自动手枪藏在枪套里,这个手枪皮套就缝在她 的挎包里。他自己是不准携枪进入该国的,因此觉得自己赤手空拳,容易受 武力袭击。
不到 10 分钟,他们就坐进了她的白色保时捷轿车里,她的轿车有三年车

龄,需要洗刷了。他们驶离伯尔尼,上 6 号公路,沿着阿雷河开往图恩。图 恩这座可爱的古镇总是使邦德想起弗兰肯斯坦的故事。站在图恩市政厅的小 广场——拉陶斯广场——向远处的拉陶斯山眺望就能看见一座雄伟的城堡赫 然矗立在山上;在那里看到的所有景色均使人想起迄今已摄制的每部关于弗 兰肯斯坦的影片。
  她把车开得很快,技术熟练。她把她的鞋子踢脱;穿着长统袜的双脚在 踏板上跳舞;细长的手臂在方向盘上几乎是懒洋洋地移动着。一离开机场停 车区她就说清楚,他们在路上不谈正事。
  “要让人觉得我们是一对儿。”她说,瞥了他一眼,嫣然一笑,从嘴巴 到眼睛都容光焕发,“这是我方的规定,我是何人,敢不服从?”
  “你究竟是何人?”在通过一段漫长的弯路时她把车开得快了点,邦德 受不了,紧紧抓住他座位上的一个角。她把车开到转弯的地方突然一个刹车, 好容易才没让车驶离车道,“我认为,你所说的对儿,意思是情侣,是不是?” “对。我们要住在她住过的地方,而我的证件证明我是和你一道从伦敦
刚飞来的。你是她的亲戚,是不是?” “远房堂兄。这是贵方的主意吗?”
  “是与你们的局长共同作出的决定。等一会儿我们吃饭时我把其他事情 告诉你。啊!别担心。我不会喋喋不休地把我们所装的幌子的全部细节讲给 你听的。”
“究竟为什么要装幌子呢?”
“过一会吃饭时我会告诉你的。” 沉默了半公里,邦德才说:“你的英语说得真棒!”他意识到这听起来
简直是陈词滥调时已太晚了,可是又听到她笑了起来。
  “这个 8 月天气真好,是不是?”走到一段直路时她又加快了车速,改 变了话题。“英语我应该说得好,我的母亲是黑斯廷斯人,你们的哈罗德王 就是在那里被征服者威廉生擒的。”
“这个故事我知道。哈罗德的视网膜里有枝箭。”
  “你知道一个诺尔曼射手是怎么说的吗?‘眼里那枝箭是用来射哈罗德 的’”。她又开怀大笑。“我父亲是瑞士人,但我是在剑桥获得学位的。”
“在哪门学科获得学位,是历史吗?”
“现代语言。你为什么会认为是???” “历史?因为你对黑斯廷斯之战了如指掌。” “哦!我对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詹姆斯。” “我敢打赌。你是跟死者同时在剑桥学习,是不是?” “过一会儿,詹姆斯,过一会儿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图恩。他们停了车,然后步行走到对面名为“老
鹰”的旅馆;多年前邦德曾在这个旅馆里度过许多惬意的日子。不到 15 分钟 以后他们就坐在那家旅馆里,忙着点菜,等着美美地吃一顿,因为“老鹰” 是以美食驰名的。
  从机场会面以来邦德现在才第一次真正有机会仔细端详她。那双会笑的 眼睛和卡利·西蒙式的嘴巴是她宝贵的财产;虽然她的皮肤光洁无瑕,可是 脸形狭长,鼻子微钩,下巴有点呈方形,无论根据什么标准都谈不上漂亮, 但是她谈吐风趣,富于性格。她隔着方桌满意地凝视着对面的邦德,使他觉 得她的眼睛和嘴巴里所含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幽默。
  
“弗莉克,看来你准备给我讲个故事,是不是?” “好吧,就讲其中一些。”她把一块熏大马哈鱼卷到刀叉上,嘴唇优雅
地一张一合,津津有味地嚼着。“你说得很对。他们派我来干这件事的部分 原因是因为我与劳拉·马奇一起在剑桥学习。我不大了解她,但我们上的课 相同,主管人相同。剑桥毕业后,我还偶尔看见她——毕竟我们干的是同一 行——但我委实对她不大了解。”
“那么为什么要伪装呢?伪装成翩翩欢飞的比翼鸟。我指的是我们。” “她是被谋杀的,詹姆斯。这是事实。这一点我们大家现在都知道了,
而且干我们这一行??” “越小心越好。”
“对极了。你对她被谋杀的原因有什么想法吗?” “那你呢?”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了。我们完全蒙在鼓里,因此,你可以想像,我 们是有些恐慌的。有没有某个恐怖主义集团的人在我们的地盘里活动呢?有 没有人挑选瑞士作为杀人场呢?我知道这是胡思乱想,但我们需要情报,而 我们又不想从她的同事那里获得这些情报。这就是我们不同意他们来侦查这 个案件的原因之一。”
“你知道的跟我知道的一样多。”他靠到椅背上,推开盘子,吞下最后
一口熏大马哈鱼。“事实上你也许知道得比我还多。她的同事像一群情人那 样唠叨个没完。我和我局局长见过她的顶头上司,知道他们有些事秘而不宣。 你知道她的工作是专管反恐怖活动的吗?”
“当然知道,这就是我们觉得忐忑不安的原因。而且其方法也有点奇怪,
具有保加利亚旧杜西作案的特征。”她谈到了杜西,杜西就是保加利亚前情 报和安全局。杜西内曾一度有个残忍的暗杀小组。这个小组曾一度能进入克 格勃的行动和技术理事会所办的高度秘密的实验室。这是由于克格勃第一局 长理事会、杜西和海外贸易部之间要进行联络,制订种种计划,秘密杀害一 些保加利亚移民;他们是利用可怕的里辛之类几乎无法觉察的奇异的毒药杀 人的。
“告诉我她是怎样被杀死的。”他向前靠着,当时一个忠厚老实,笑容
可掬的女侍在收拾他们用过的盘子,并把一盘盘装着多汁的羔羊肉片、马铃 薯和西红柿放下来;马铃薯片用洋葱和乳酪调味,芬芳可口;西红柿里塞满 混合着香草和香料的羔羊肝。
起初她叫邦德去为他们俩点菜时说道:“我从来连我要的是什么也不知
道。”她迷人的眼睑下一双媚眼瞅着邦德。现在当她开始为他服务时她却点 点头微笑着。女侍把博乔菜酒拿来后,邦德啜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
  只有当他们开始吃菜时弗莉克才接着说道:“方法吗?我身边带着有整 个报告。”她向她的挎包的方向瞥了一眼;她时刻将挎包放在身边,不时地 伸手去摸摸,仿佛急于使自己确信它没有丢似的。“武器无疑是力量很大的
气枪或手枪,可能是使用 CO2 装料那种枪之一。你知道她的脖子里有个胶囊
的事吗?” 邦德点点头:“胶囊里装着什么东西?”
  她大口吞下一块羔羊肉,抬眼向天,表示肉味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尽管 弗莉克的吃相不雅观,可是她还是令人觉得她是个很能激起美感的女人。她 还很喜欢触感,把手伸过去,用手指尖抚摸邦德的手背,又用她的手指扫过
  
自己的胸脯,接着短叹一声:“我们很走运。我们自己的人可能要找几个星 期才能找出来。恰巧伯尔尼的警察邀请了三个日本法医专家来作客;他们要 来这里呆一年,检验欧洲人的破案方法并对欧洲人的一些技术提出意见。这 是临时性的工作,但伯尔尼的警察认为那三个专家中有一个可能很感兴趣。 他的名字难以念得准确,可是他认出了两样东西,把那两样东西指了出来并 且建议进行试验。总之,胶囊里装着河豚毒。”
“是像黄麻鲈鱼那样的毒素吗?” “你说对了。河豚毒并不比黄麻鲈鱼毒稀奇。” “给我谈谈,让我长点见识。” 因此,两人一边吃,弗莉克一边谈河豚毒,起初是漫不经心地谈河豚毒
的来龙去脉。 河豚毒是日本古代地位卑微的武士最喜欢使用的毒物。他们总是把河豚
毒涂抹到现在大家所熟悉的掷星上;炮制这种致命的神经毒物的方法几个世 纪以来都是日本最秘密的技术之一。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一个关于在丛林作战的人的传说:在万籁俱寂的 夜晚嗜杀成性的人戴着头罩穿过茂密的树丛,出来刺一下哨兵或酣睡的士 兵,他们就会死于“蛇咬”。只有到后来军医们才意识到,伤口是削尖的浸 过河豚毒的竹片造成的。
这种毒来自黄麻鲈鱼种中称为河豚鱼的生殖液囊。这种鱼产于日本和夏
威夷沿海水域;这种鱼是美丽的动物,因此在家庭和动物园里优雅的恒温鱼 缸中也可见到。在雌性鱼中而且通常只有在交配期——2 月才能找到河豚 毒。
在 2 月这个交配期,雌性鱼卵液囊膨胀,其中有两三克液态河豚毒,足
以毒死三百人。要从鱼中提取液囊而不致把它弄破必须使雌鱼受惊而竭力摆 出挑衅性姿态:这时鱼体要比正常情况下膨胀二至三倍;此刻就用一把像剃 刀一样锋利的小刀从鱼侧部剖开鱼腹,毫无损伤地切除液囊。
近几年来,日本许多烹饪技术学校公开教授切除河豚毒这种自古以来秘
而不传的技术,因为切除时必须十分灵巧,液囊才不致受损。切除河豚毒这 件工作总是由技术熟练的厨师来做的,因为河豚是“富古”这种美味佳肴的 主料。然而,就是现在还有些厨师在切除液囊方面技术不够熟练,因此日本 每年仍有一些人因品尝烹调不得法的“富古”而中毒死亡。
“死得很恐怖。”她耸耸肩,一想到那种死法她的脸也突然变得惨白。
“日本医生说,全身瘫痪,20 秒钟内完全停止呼吸。” “然而死得倒很快啊。”邦德啜了一口酒,含在嘴里品尝了一下酒的香
味才咽下去。“不知不觉就死了。那位医生提到日本人仍用河豚毒自杀没 有?”
  她摇摇头,似乎是表示没有,又似乎是要把中这种毒而死的人的幽灵驱 逐出她的脑海似的。
  “我读过一些资料,说穷愁潦倒的人可能向厨师购买这种东西。他们先 喝醉酒,然后用浸过这种讨厌的毒液的针刺自己。”
  “警察已发现狙击手躲藏过的地方。”她正在摆脱想到中毒而亡的惨象 的影响而回到正题上。“我们明天就可以上那儿去了。不管谁要替自己找个 舒适的躲藏处,他都会在山上高一点的地方找。”
“如果我们的马奇女士不是被凶手任意选择的目标,那么他必定对他的

目标的去向很有把握。” “警察正是这样说的。事实上他们所害怕的正是凶手用毒箭或胶囊向人
乱射。还有个任意用毒杀人的凶手逍遥法外,一想到这一点就令人极不愉 快。”
  “哪种情况较容易对付?是任意杀人的凶手,是某个旨在报仇的恐怖主 义组织,还是报刊上的大字标题?”
“不分彼此,三者都同样糟糕,真的同样糟糕。把我的魂都吓跑了。” “但是你的样子好像不是个容易害怕的人呀!”“我不容易害怕吗?”
“你是个专业工作者,因此??” “詹姆斯,难道你不害怕?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害怕?” “当然我也害怕,但只有当情况使我觉得有理由害怕的时候我才害怕。
而我们现在只是浏览一些建议,调查一起谋杀害。我们正在像一对侦查谋杀 犯的侦探那样一起工作,这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她扬起眉毛,又咽下一块羔羊肉。“对这件事你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 “好吧,我看过了尸体,阅读了证据。她好像是被毒蛇咬死的,而那条
蛇还没有捉到。” “哦!但是??”
“但是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詹姆斯。他们难道没有叫你行动要小心谨
慎,要注意你的背后?”她的脸仍然灰白,眼睛里又流露出关怀和提心吊胆 的神色。
“对,我的局长这样说过,然而只是在谈到可怜的死者马奇女士的雇主
时这样说的。” “哦!也许他把你耍了。我的上司倒向我和盘托出。任何要调查这桩谋
杀案的人都要冒险。如果那是只供使用一次的恐怖东西,又没有人声称负责,
那么他们很可能希望长期拖延,一直拖到我们弄清死因为止——如果我们最 终能发现死因的话。”
“如果凶手有点傻,我想他可能仍藏匿在这一带,那情况会怎么样?”
  “你说到点子上了。别人叫我们要十分小心谨慎。如果凶手是个傻瓜, 我们仍处于危险之中。如果凶手是个恐怖分子,我们同样危险。因此,詹姆 斯,说真的,我害怕。明天到那座山上去,如果你毫不在乎,我会感到奇怪。” “还有别的什么事吗?”不管怎么样他觉得她在退缩,拖延面对事实的 时间。“弗莉克,你在想什么?他们已发现了凶手藏匿过的地方。我们又知
道了马奇是怎样被杀死的。警察们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她以前曾在这里呆过。”
“呆在因特拉肯?”
  “住在同一家旅馆。住在维多利亚-少女峰旅馆里。以前来过三次,每次 都是与同一个男人来的。过去三年每年来一次。”
“他们验明她朋友的身份没有?” “没有。我查过旅馆登证的身份——马奇先生和马奇夫人。他的护照表
明他是马奇,我们有护照的号码。她以前的雇主核查过。三年前那个护照在 通常情况下都适用。詹姆斯,你会对这一点感兴趣的,而且那个护照有可能 使你几乎跟我一样震惊。那个护照是她兄弟的。他的名字是戴维。”
邦德沉着脸,突然抬起头盯着她的脸:“她是独生女,这是她局里的人

说的。” 弗莉克微微一笑,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的神色一会儿无影无踪了,可是
过了不久又是忧愁满面,疑神疑鬼。“她局里的人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只是 在看交通信号时——在你到达前半个小时才收到有关文件。从文件看,她并 没有讲真话。她委实有个兄弟,是哥哥。她的哥哥是她家的祸胎。五年前他 因犯罪而发了疯,病死在医院里。”
现在轮到邦德神情严肃了。“在哪个医院死的?” “兰普顿。他从 20 岁起就住在那儿,年纪比他妹妹大 5 岁。”
  “而??”邦德正要说话,女侍走到他们旁边问要不要甜点心。弗莉克 显得冷冰冰,只订了樱桃果馅饼,而邦德则走过去拿乳酪盘。“在罗马的时 候”。他微笑着说。
  她仍然情绪低沉,仿佛戴维·马奇这个人的幽灵躺在餐桌上把他们隔开 了似的。她说道:“戴维的事发生后,他们一家似乎就从英格兰北部搬到了 汉普郡。那在当时可是一个很大的案子啊!”
  “戴维·马奇!”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他隐约记得,可是 戴维·马奇这个人或他的罪行却记得不大清楚了。
  “他在英格兰北部杀了四个姑娘。”她的腔调现在平静多了。她继续说, “当时报纸上把马奇与??相提并论,啊,他们是谁?妖魔?沼泽里的杀人 犯?”
“对了,与布雷迪和欣德利相提并论。他们绑架并凌辱儿童,然后把他
们杀死,埋在曼彻斯特的沼泽里。一点也没错,那是个著名的事件。布雷迪 现在因犯罪而发疯被关在安全可靠的设施里,而欣德利还在蹲监牢。唔!” 那个案子是 60 年代初揭发出来的。那是桩令人震惊的事!多么可怕——是 的,的确穷凶极恶!
“然而,戴维·马奇则使他们两人显得善良得像仙女。他是在 70 年代初
干那桩奇特的恐怖事情的;我在等你着陆时阅读了卷宗。他为人沉静、谦逊、 彬彬有礼,是牛津的在校学生,学习法律。精神病医生的报告很有趣。杀人 的细节是??好了!我宁愿你亲自阅读,詹姆斯。我以前很害怕,但在阅读 了劳拉的哥哥所做的事情的记录以后??”
“那么我们知道了一系列可怕的怪人——恐怖分子,单独行动、乱杀人
的疯子和一个受害者;受害者的哥哥??”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因为戴维·马 奇这个名字与他脑海中错综复杂的谜案突然联系了起来。“是那个戴维·马 奇?”他望着她,知道自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戴维·马奇就是那个把人 头保留下来的人吗?”
  她很快地微微点了一下头,“你自己去看吧!”她伸手去拿她的挎包, 但邦德却摇了摇头。
  “现在不看,等我们到了那里再看。天哪,怎么搞的?我的意思是劳拉·马 奇所在的局里的人对她进行常规审查时为什么没有发现她哥哥的事呢?” “这是怎么搞的呢?我认为,伦敦有许多正人君子。她甚至连名字也没 有改。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把敏感的工作交给像她这样一个家庭有
丑事的人。” “干丑事的是她的哥哥而不是她。”
  “读一读案卷你就不会这样说了。天啊,詹姆斯,试想一下,只要你记 得本案的一些细节,就知道戴维·马奇是个可怕的、会走路的、会说话的活
  
生生的妖魔。然而,在他死后才两年,他的妹妹、可爱的小劳拉就让人按她 哥哥的出生详情伪造了一份护照。她为什么这样做?让人使用她哥哥的名字 和身份。读一读卷宗吧,詹姆斯!就请你读一读吧!”正当弗莉克把手伸进 挎包,拿出一个沉重的文件夹时女侍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咖啡。她说,他们 可以使用住客休息室。
  因此,就在度假或旅行做生意的客人正常而悦耳的喁喁细语中,邦德瞥 了弗莉克一眼,她脸无表情,无动于衷;邦德打开了文件夹,开始阅读劳拉·马 奇哥哥的案卷。
他才读了案卷的两段,后背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害怕得站立起来。

—4—

戴维兄弟


  他才读了头四段,记忆的闸门就敝开了,整个故事像潮水般涌了回来, 至少对当时报纸上所报道的事实清晰地记起来了。其中一些事实报道得清清 楚楚,不过,由于残忍的新闻界人士常有的敏感而报道得耸人听闻,但是他 确信,哪怕其中一些事实经过令人讨厌的着意渲染以致审判后变得人人皆 知,但肯定还有些事没有报道。他记得多年前曾跟一位资深警官谈过话;一 个女孩被谋杀后大约 6 个月才被发现埋在茂密的树林里,那个警官曾协助辨 认这个女孩的尸体。
  “有些事实就是在法庭上我们也没有披露。”那个侦探说道。“我确实 鉴定过那个女孩的手纹,但这么一来他们得把她的双手切下来并带回伦敦。 那个可怜的女孩的尸体我可从来也没有看见过。”
  浩繁的卷宗是负责该案的警官里查德·西摩对该案所做的详细的注解性 报告。尽管这份冗长的文件是用警察正规的行话写的,但其语言丝毫无助于 消除盲目的恐怖感。
一系列事件发生在曼彻斯特西北部 35 英里左右的普雷斯顿城旧棉纺织
厂区域的深处。邦德想到了灰白色的花岗岩建筑物和兰开夏的人民,他们虽 然无忧无愁但却不屈不挠,这并非毫无意义,因为他们在这个恐怖故事中扮 演了角色。
普雷斯顿城艾伯特路 30 号的克里斯廷·赖特在 1971 年圣诞节前夕失踪
后,她的名字就被写进失踪人员的档案里。她 22 岁,头发金黄,非常漂亮, 经常与父母发生龃龉。她总对她的朋友说,她的父母仍旧把她当小孩对待。 档案确实又送到侦探主持人西摩的办公桌上,但一切迹象都表明,年轻的克 里斯廷逃跑了:她总是说要离家出走,自食其力,或找赖特家族的祖先①—— 这最后一项当然是与她的朋友开个小小的玩笑。但是,想不到后来那却有点 大难临头的不祥幽默的味道。
她有个最亲密的知心朋友,名叫杰西·斯泰尔斯,与她在国营西敏斯特
银行共事。她的确曾对她这个知心朋友说过,她遇到以了一个真正使她动心 的人。报告记录了她朋友的原话:“克里西①说,她认为那个小伙子称心如意。 对此事她谈得不多,只说他有点纨绔子弟作风,有钱,还说那可能使她将来 过上一种新生活。他们那时在谈恋爱。这次的不同点是她不给我谈任何细节。 通常她有男友的照片,把什么都告诉我。这次她却连这个男友的名字也没有 告诉我。”
  1972 年初春,两个郊游者差点被那个失踪姑娘的遗体绊倒了。根据她的 指纹确认她是克里斯廷·赖特——她生前住在艾伯特路她父母的房子里,警 察从她的房间里取过指纹并据此检查她的活动。
那两个郊游者所发现的只是开始腐烂的主躯干。整个头颅被砍掉,其余 部分被埋在一个不到 8 英寸深的坟墓里;坟墓离穿过曼彻斯特沼泽区的几条 大路中的一条大路不远。英格兰北部地区气候非常寒冷,达到冰点的气温从



① 意为死。——译者
① 克里西是克里斯廷的昵称。——译者

1971 年 12 月初一直延续到 1972 年 4 月;这样的气温使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 因为只有在春暖时尸体才开始解体。
  主持人西摩在遗体鉴定后的那一天开始调查。他调查得并不深入。在他 的笔记中他对她的父亲以及父亲与其被害的女儿之间经常争吵一事有疑问; 但是这个警官经过漫长的一问一答的查询以后指出,他认为克里斯廷的父亲 用英国警察的行话来说甚至不是个“神经正常”的人。
  复活节那周的星期二布里奇特·贝拉米对她的父母亲说,她要去和她的 女友贝特西·萨加一起过夜。到了星期三晚上她还没有回去,因此她母亲终 于给贝特西家里打电话。起初她非常生气。尽管布里奇特 21 岁了,贝拉米夫 人还认为她的女儿总是讲真话。其实布里奇特那晚并没有和萨加一家人一起 呆过,第二天,也就是打电话那天,也没有去上班。
  贝特西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以后,贝拉米先生才给警察打电话。过去一个 星期布里奇特喜气洋洋,她遇到了一个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并告诉她的女友贝 特西,他们在谈情说爱,他恳求她嫁给他。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他家有幢十 分漂亮的房子,一旦他年老多病的父亲去世,这幢房子连同一大笔财产就会 由她这个男朋友继承下来。布里奇特·贝拉米头发金黄,虽然她委实说过她 的新男友住在离他父母的房子不远的地方,但是有一件事她却从没有对贝特 西讲过,那就是她这个心上人的名字。
6 月初,还是在曼彻斯特沼泽区,发现了她的遗体。这次更难辨认了,
但那是她的遗体,这一点毫无疑问,正如她的头可能是用斧头或锯子切割下 来一样毫无疑问。
在那年的夏天又发生了两起案件。两个受害者均是头发金黄,年纪 20
多岁;两个受害者被发现 时均无头颅;两个姑娘均是在告诉她们的朋友,她 们很快就宣布订婚后不久失踪的。
那些日子里“连续杀人犯”这个名词还没进入警察的脑袋里,也没有进
入大众的语言里;但是西摩心里明白,在那个地区有个杀人犯仍然逍遥法外。 那个人已谋杀了四次;他特别喜欢头发金黄的女性;他那恶魔般的行径包括 切割受害者的头颅——可能是把它们保留下来当作纪念品。
这个侦探主持人随后两周的笔记使人感到万分紧张。没有任何暗示,也
没有任何线索。他竭力使新闻界如堕烟海。有一处他写道:“如果这样继续 下去我将不得不披露真相了。这个地区所有头发金黄的年轻妇女显然都处于 危险之中。但是如果我披露全部细节将会引起一片恐慌,而且将遭到新闻界 异口同声的攻击。他们将会质问我们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逮捕。如果再出现 一起谋杀案件,我们只得屈服,作个全面的声明,这个人是个疯子。我不是 法医专家,但可以肯定,砍头是在疯狂状态下实施的。而两个进行医学检查 的人在这些案件中帮了我的忙,他们两个一致认为,这几个姑娘均死于脖子 受击——换句话说,均死于头颅被砍掉。我真害怕又报告有人失踪。”
  他所害怕的事在 8 月最后一个星期果然发生了。珍妮特·费洛斯 21 岁, 像其他受害者一样头发金黄。然而她却与众不同。她的朋友并非不友好地说 她是个赛马姑娘——其中一个朋友曾说:“因为她让任何人都骑一骑。”珍 妮特还很健谈。在她失踪那天晚上她对安妮·弗里克——侦探主持人指出, 她可能是同一个赛马俱乐部的成员——说,她确实一直与一个自高自大的年 轻人开一些玩笑。据报告,她曾说:“我一直把他当傻瓜逗着取乐。他老说 他在与我谈恋爱,但我知道他所要的是什么——而今晚他将会得遂所愿。”
  
  珍妮特还曾说过,拿他逗逗乐、消磨时间倒是很适合的,但是有一阵子 在这一带却又见不到他的影子。他对珍妮特说,因为他是个学生。“他说他 在牛津大学读书,必须回去上新学期的课。”这些话是最先,也是最关键的 突破。
  在普雷斯顿地区有 24 个在校大学生,其中只有 15 个在牛津大学读书。 戴维·马奇是侦探主持人西摩会见的第三个年轻人。
在审判时出示了证据,对此他辩解说那是由于神经失常的原因而犯罪—
—当时这是他唯一合法的抉择——西摩只说,经过一系列审问以后,马奇承 认了罪行。邦德的想法是对的。不是所有事实在公开的法庭上都披露了出来。 而主持人的正式报告则把令人毛发悚然的全部事实都说了出来。
马奇一家住在一座巨大的 18 世纪的房子里;房子建在普雷斯顿郊外一座
4 英亩大的花园里。在主楼后面有几座外楼,其中一座原先是马车房;戴维 的父亲把这座马车房完全修复并把它变成宽敞的两层楼的别墅,使已获得牛 津大学基督学院奖学金的戴维在假期间有自己私人居住的地方,不致困在他 的家里。
  西摩在一位探警陪同下到达的时候,戴维正在整理行装,准备返回大学。 他第一个印象是,他见到了一个身材出众的年轻人,沉静,英俊,学者派头, 自信,智商很高。他后来透露说,他曾经立刻把马奇从名单里划掉。他们在 一间宽大、书籍成行的起居室里谈了起来。西摩开始斯文地询问,把那几个 姑娘的生活照给他看,谈戴维的前途,漫不经心地问问他在那几个重要的日 子里的活动。同时西摩还有机会看看书架上的书。其中大多数书籍与法律有 关,但是关于鬼神怪事和宗教的书籍也足足占了书架的一格。
戴维·马奇在开始 30 分钟左右言谈举止十分正常;他热心回答问题,为
起居室杂乱无章而抱歉,还奉上咖啡。接着西摩注意到他突然变了。他似乎 要与两位警察拉开距离;他的头向一边仰着,好像谛听什么东西的声响或附 近的人谈话。在回答一个关于他的爱好以及在牛津大学的活动的问题时,戴 维突然说:“她们说,你们是来这里找她们的。”他的声调变得像说梦话似 的那么单调。
“谁说的?”西摩意识到戴维可以用肯定的话简单回答。
“神的使者说的。还没有把他们收集齐呢——这是你知道的。爱色斯①
说,必须至少有 6 个。可是我才收集到 5 个。” “戴维,爱色斯常常和你谈话吗?”西摩对埃及神话很感兴趣,因而对
其内容也颇为熟悉。爱色斯也许是古代埃及人所崇拜的最重要的女神。在戴
维的神鬼怪事和宗教的书籍中,西摩至少看见 4 本是关于鬼神崇拜和古代埃 及人的书籍。
  “这是光荣的事,是莫大的荣幸。如果她差遣你,你也知道这是莫大的 荣幸。”西摩写道,这时戴维已处于阴魂附体似的状态。“爱色斯,万物之 母,各种原素的始祖,一切时间之源,爱色里斯之妹兼妻,通过我替你们创 造的神的使者说话。”
西摩在纸上写的字迹很潦草,他承认这些话似乎是神智错乱的人相当戏 剧性的胡言乱语。他在报告中写道:“戴维的声音似乎变了,好像学着别人 说话似的,腔调完全不同了。这是我平生在一个人身上所目睹的最令人震惊
切勿送花—新007惊险小说系列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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