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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无常—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生 命 无 常

—1—

南下之行


  詹姆斯·邦德给了信号之后便刹车,他刹车远比本特利汽车教练所容许 的动作猛烈。他把汽车溜下 E5 号公路,然后停在布鲁塞尔以北的最后一个出 口处,他这样做仅是为了慎重。如果午夜之前他能到达施特拉斯堡,继续沿 着布鲁塞尔环行公路行驶,然后从比利时 N4 号公路向南就有意义了。邦德明 白即使节假日也需要保持警惕。在横穿田野的弯曲小路上驱车,他能很快发 现是否有人跟踪,也能在一小时左右抵达 E40 号公路。
  秘密情报局最近已发出指示,提醒所有工作人员,下班后,尤其是休假 或出国期间,要保持常备不懈。
  他乘上午的渡船去奥斯坦德,晚点一个小时。在驶进港口的半途中,船 停了下来,放出一只小船,绕着大船搜索一圈,40 分钟以后返回。大船重新 启航时,船的上空出现一架直升飞机。紧接着,一个消息传遍了全船,船上 有两个人失踪了。
  “有些年轻的乘客喜欢爬船索玩,”酒吧的男招待说。“一旦爬得太频 繁,可能就会被螺旋桨碾成碎片。”
办完入关手续,邦德驱车驶入一条偏僻小路,打开本特利马尔桑型涡轮
汽车仪表盘上的小暗舱,看了看 9 毫米口径的 ASP 自动手枪和备份弹药夹完 好无损,然后取出装在软皮套里的短小的暗藏改装警棍。他关上小暗舱,解 开皮带,然后将皮套串在合适的位置,这根短棒恰好跨靠在臀部右侧。这是 一件很实用的武器:一根黑胶棒,长度超不过 15 厘米,受过训练的人使用此 物,可以致人于死地。
邦德坐在驾驶座位上时,感到这根硬金属棍恰好舒适地顶在他的臀部
上。他把车速降到每小时 40 公里,在拐角地方拐大弯时,他又一次减了车速, 仔细观察着反光镜。他确信无疑,在这半小时内,没有人跟踪他。
他牢记秘密情报局的指示,表现出比平日更高的警觉。他这是对危险产
生的第六感觉呢还是两、三天以前 M 对他讲过的一席话的作用呢? “你不该选择这样一个不合适的时间去休假,007。”他的上司埋怨道,
但邦德并未留意。直到谈起出发问题时,他才注意到 M 非常勉强。
  “这是我的权利,先生。你曾经同意我现在休一个月的假,如果你还记 得,我是年初推迟的休假时间。”
M 哼了哼。“莫尼彭尼也准备休假,游遍欧洲。你不是???” “陪伴莫尼彭尼小姐?不,先生。” “我想你是去牙买加或者是常去过的加勒比的某个地方吧。”M 皱起眉
说。
“不,先生,我先去罗马。在弗奥里海岸玩几天,然后驱车去奥地利—
—去接我的女管家阿梅。我非常希望那时她的健康状况适宜回伦敦。” “好??好。”M 仍未平静下来。“好吧,把你的整个旅行计划上报参
谋长。你从来就不懂得什么时候我们最需要你。” “我已经交给他了,先生。” “小心点,007,要特别小心。这些日子欧洲大陆成了犯罪的温床,你总
是做不到多加小心。”他的目光流露出严厉的神情,使邦德心中生疑,他觉

得 M 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邦德走出 M 的办公室时,这位老人仁慈地说他希望听到有关阿梅的好消 息。
  邦德忠实的苏格兰籍女管家阿梅,是他此时此刻唯一关心的远在天边的 人。整个冬天,她患了两次支气管炎,病情越来越恶化。她为邦德管理家务 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实际上,除了情报局之外,她就是邦德多变的生活中 另一个不变数。
  患第二次支气管炎之后,邦德坚持要请受情报局聘用、在哈利大街开业 行医的一位医生给她作一次全面检查,尽管阿梅一再反对,并坚持说自己“结 实得像只老猎鸟,还不到该死的时候”,邦德还是亲自陪她到了诊所。阿梅 经历了一周之苦,看过一个医生又看一个医生,她一路抱怨。然而诊断的结 果确定无疑,左肺严重坏死,而且潜在的极大危险是病灶可能蔓延,如果不 立即将左肺切除,并接受至少三个月的强制性疗养,阿梅很有可能活不到一 年。
  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邦德请了医术最好的外科医生给她做了肺切 除手术,她一度恢复得很好。阿梅在养病期间,被送往萨尔茨堡南郊山上的 享有世界声誉的莫扎特专家诊所。邦德定期打电话询问,知道阿梅康复进展 惊人。
头天晚上,他和她本人通了电话。他一想到她的声音,以及她对诊所的
抱怨方式,便不由得笑起来。无疑,她给诊所的工作人员重新排了名次,并 把她的格林·奥奇老祖先们搬出来对从服侍病人的女仆到厨师每个人大加谴 责。
“他们这里的人不懂得怎么样才能烹调出像样的饭菜,詹姆斯先生,这
是真的;而且女招待铺的床连两个便士都不值,她们我一个也不用——可是 你还得为我付住在这里的一切费用。简直是浪费,詹姆斯先生,可耻的浪费。” 阿梅从来没有从她口中说出过“可耻”两个字。
“我知道,阿梅,他们对你照料得很好。”她的自理能力太强了,实在
无法做个接受他人照料的好病人。 他想应当相信阿梅。她喜欢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做,不要别人帮忙。住在
莫扎特诊所,对她来说可是受罪的事儿。
  邦德查看了油箱里的汽油,认为驶上前面 E40 号公路的漫长路程前最好 先加满汽油。他确定无人跟踪后,便聚精会神地寻找修车站。此刻是晚上七 点多钟,路上已经没有车辆行驶。他驱车穿过两个村子,见到一个指示牌, 标明进入公路的方向。他在笔直、空无车辆的道路前方发现了一个耀眼的小 加油站站牌。
  加油站里似乎杳无人影,尽管进入小办公室的门仍旧敞着。两个加油泵 无人看管。一个告示牌上写着红字,告诉人们加油者不能自行使用加油泵, 因此他把本特利停在特级油泵前,然后熄灭发动机。当他走出车子松驰一下 肌肉时,他透过小玻璃窗看见砖房后面在骚动,听见了咆哮和愤怒的喊声, 还听见像是有人重击汽车的咚咚声。邦德用中央锁住装置锁好车子,然后快 步潜至房屋的拐角处。
  办公室后面是汽车修理区。在敞开的门前停着一辆白色的爱尔发·罗密 欧跑车,两个男人揪着一个戴无边女帽的年轻女子,把她按在那里。驾驶座 一侧的门敞着,一个被撕破了的手提包扔在地上,包里的物品撒了一地。
  
  “快说,”其中一个男人用难听的法语说,“在哪儿?你一定还有,交 出来!”像他的伙伴一样,这个恶棍穿着褪色的工装裤、衬衣和旅游鞋。两 个人都是矮个子,宽肩膀,棕褐色的胳膊——用任何一个标准都可以说他们 是粗暴无礼的家伙。他们的受害者提出了抗议。说话的那个家伙举起拳头, 朝着她的脸打去。
“住手!”邦德边冲上前边喊,他的声音像鞭子抽打的声音响彻空中。 那两个男人吃惊地看看,其中的一人笑了。“好事儿,买一送一,”他
轻声说道,一边抓住那个女人的肩膀,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面对邦德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大板钳,显然以为邦德是囊中之物
了。他的头发凌乱,粘成一团,卷曲着,布满阴霾的年轻面孔上印有经常在 街头打架斗殴留下的伤。他半弯着身子,手提着板钳向前一跳。邦德见状去 抽他右侧臀位上的短棒,心中想,他动作起来简直像一只大猴子。
  这根短棒与 ASP9 毫米口径手枪出于同一制造厂,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件伤 人的器械——只有 15 厘米长的一根防滑的上胶金属棒。但是当邦德从皮套里 抽这根金属棒时,右手腕用力向下一抖,另一根套叠在内的 25 厘米长的坚韧 金属棒便从橡皮手柄里的锁定位置中弹了出来。
  这件武器的突然出现使那个恶棍猝不及防。他 举起右臂,手中攫着板钳, 但犹豫了片刻。邦德迅速跳到他的左侧,挥起金属棒,当碰到那个恶棍的手 臂时,便听见一阵劈裂声,紧接着就听见嚎叫。那个恶棍扔下板钳,弯了胳 膊,左手扶着断臂,用法语乱骂。
邦德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回用力比较轻,在他的脖颈背后打了一棍,
那个行凶抢劫者跪在地上,头朝前栽倒在地。邦德大吼一声,向第二个行凶 者扑去,然而那个家伙无意与他较量,掉头就跑;但他跑得不够快,虽然左 肩只挨了棒尖的一击,但骨头肯定已断。
他比他的同伴嚎叫得还厉害,接着便举了双手请求宽恕。邦德不想让这
两个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施暴的恶棍逃走,他冲向前,用棒尖杵进那个歹 徒的腹股沟里,这一下疼得他发出了尖叫,但脖颈左侧又挨了邦德漂亮的一 击,尖叫声没有了。邦德断定他已被打昏,于是没再伤害他。
邦德把板钳踢到一边,然后去帮助那个女人。此时她已经捡起散落在车
子附近的物品。 “你没事吧?”他走向她,看到的是一副意大利式的外貌——一束长长
的、纷乱的红发,瘦长敏捷的身躯,椭圆的脸,褐色的大眼睛。
  “没事儿,谢谢你,没事。”她没有口音。当他走近她时,他发现她穿 的是贵族牌懒汉鞋,两条细长的腿穿着卡尔文·克兰牌紧腿工装裤,上身穿 赫尔墨斯牌真丝衬衣。“真幸运你没什么事儿。你认为我们应当报警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下唇一抿,用手把盖着眼睛的头发撩了上去。
  “我来这里想加些汽油。”邦德望着爱尔发·罗密欧型小汽车,“究竟 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你可以说他们偷我的钱包时被我抓住了,对此他们态度不太友 好。值班员昏在办公室里。”
  这两个歹徒假装值班人员,在她开车进来时,他们向她道歉,说前面的 油泵坏了,问她可不可以把车开到后院的油泵处。“我上了他们的当,他们 把我从车里拉了出来。”
邦德问她是怎么知道值班员昏过去的?

  “他们中的一个人问另一个人,问他是否可以了。他说那个人得昏过去 一小时左右。”她说话时没有显出紧张的样子,整理头发时,双手也不发抖。 “如果你想上路的话,我自己可以给警察局打电话,你的确没有必要留下来, 对吧。”
  “你也没有必要耽搁时间,”他笑着说。“那两个家伙得睡上一阵子。 顺便说一下,我叫邦德,詹姆斯·邦德。”
  “我叫苏基,”她伸给他一只手,掌心干燥,握手有力。“苏基·坦佩 斯塔。”
  最后他们决定一起等警察,邦德推迟一个半小时出发。油泵值班员伤得 很重,需要立即治疗。邦德给警察局打电话时,苏基为他做了些力所能及的 事情。他们边等边谈,邦德努力想多了解她,因为这件事情开始使他好奇。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她在力图拒绝他了解她。不论他如何巧妙地提 问,苏基都能设法所答非所问,什么也不告诉他。
  从观察中他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她泰然自若,很有自制力,从律师 到社会活动家,她可能是其中任何一种。从她的外表和佩戴的首饰看,她很 富有。不管她有什么背景,邦德认为她肯定是一个有诱惑力的年轻女人,说 话的声音轻柔,行动敏捷,矜持的举止可能有些不易相处。
他很快发现的一件事情是她起码能操三种外语,这说明她不仅聪慧,而
且受过良好的教育。至于其它事情,就连她的国藉,他都未弄清楚,尽管她 的车牌子,像她的名字那样,写的是意大利文。
用警报器开道的警车到来之前,邦德回到自己的车里,把那根金属棒收
回到皮套里——任何国家都不准使用这种武器。警察问询以后,他在一个文 件上签字,才被允许加油离开,附加条件是他得在文件上注明以后几周的去 处,以及他在伦敦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他出发时,苏基·坦佩斯塔仍在接受审问,他感到一种异样地不安。他
回忆起 M 眼中的表情,对发生在码头上的事情开始怀疑了。 午夜刚过,他驱车到了梅斯与施特拉斯堡之间的 E25 号公路上,他再次
加满油箱,在法国边界可使用各种货币的咖啡馆喝了些咖啡。午夜过后,公
路上几乎没有行车,所以超过前面那辆离他尚有 4 公里的汽车之前,他很容 易看清那车的尾灯。通过边界以后,他打开巡游操纵装置,车速定在每小时
110 公里,很快超过了那辆大型的白色宝马汽车,那辆车的速度似乎每小时
只有 50 公里。 出于习惯,他用眼睛瞄了一下那车的牌子,他记下了车牌号同时注意到
牌子上写着国际标记 D,可以确认它是德国车。 几分钟后,邦德提高了警觉。那辆宝马车加速了。它驶入中央道,然后
紧紧跟着他,距离始终保持在 500 米和不足 100 米之间。他踩了刹车,从巡 游操纵装置上退出,然后加速。130 公里,140 公里!但宝马车仍旧紧紧跟着 他。
  距离施特拉斯堡郊区约 15 公里时,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行驶在快车道上的 另一辆车的前灯,这辆车也紧紧尾随他,而且不断加速。
  他驶进中央车道,眼睛不停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与反光镜。宝马开始落后 了,瞬时间,尾随追上来的汽车前灯更亮了,本特利轻轻摇动了一下,那辆 黑色小轿车像喷气飞机似的从它身边一闪而过,其车速肯定每小时 160 公 里,凭借汽车前灯,邦德能模糊地看见它的牌子,因为牌子上沾满了泥土。
  
他想这是一辆瑞士汽车,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了尾牌右侧标记的提契诺坎顿, 当然那时没有时间容他搞清车子的型号。
  宝马紧追了一会儿之后,速度慢下来,跟不上了。邦德从他的汽车反光 镜里看见了一道闪光:紧跟着他身后的中央道上升起了一团红色火光,他感 觉本特利在震波中颤抖了一下,他望着反光镜,看见燃烧的金属碎片在公路 上乱飞。邦德猛压加速器,夜间这个时刻行车,尤其是行驶在这么幽静的公 路上,什么事情也不能使他停车,什么念头也不能有。但当他猛然省悟这一 天里莫名其妙的暴力事件似乎都是冲他而来,他感到不寒而栗。
  凌晨 1 时 11 分,本特利缓缓驶进施特拉斯堡市圣皮埃尔——勒任广场, 在苏菲特尔旅馆门前停下。夜间值班员表现得很有礼貌。是,邦德先生?? 不,邦德先生。他们肯定为他已准备了房间。车里的行李被运走以后,他把 本特利开进旅馆私人存车处。
  对住一个晚上来说,为他准备的房间实在大了些,而且还备有一筐水果 以及老板的恭维贺词。邦德对此应当表示感谢还是提高警惕呢,他不知如何 是好,他已有三年不曾光临苏菲特尔旅馆了。
  他打开小餐柜,为自己调制了一杯马提尼酒。他非常满意餐柜里贮存的 戈登系列酒和纯正的伏特加酒,尽管他得用单一颜色的利勒苦艾酒代替他喜 欢的基那酒去调制。邦德拿着酒杯走到床前,打开两个手提箱中的一个手提 箱,里面装有他组装的防窃听器。他把它装在电话机上,然后拨通了伦敦环 球出口公司(秘密情报局大本营的掩护名称)的电话。
邦德详细汇报了这两次事件,值班官员耐心地听着。很快听完了汇报。
经过长时间开车,邦德感到疲劳,简单地洗了淋浴,招呼旅馆服务员早晨 8 时唤醒他,然后便赤身盖了床单睡觉了。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面对这一事实:他与更多的事情有关。他再次想到 M
眼中的奇怪神色,想到奥斯坦德渡口船上的两个青年。那个姑娘——苏基在 加油站遇到的不愉快之事以及路上令人震惊的爆炸,偶然事件如此之多就不 可能再是巧合了,他心中开始怀疑其中可能有诈。

—2—

毒矮子


  邦德锻炼了一个早晨,满头大汗。他做了 20 次俯卧撑,抬腿运动一直抬 到腹部,最后是 20 次快速碰足尖运动。
  淋浴前,他向房间服务员订了早点:两片全麦面包,夹上等黄油,如可 能,再来点红果酱或牛津桶装柑桔果酱。啊,先生,没有柑桔果酱,只有红 果酱。他们好像也不供应德卜里咖啡。详细询问之后,邦德要了他们特制的 饮料。等候早餐之际,他洗了热水澡,然后用凉水冲。
  邦德通常不愿意改变自己的习惯,但近来他把香皂、洗头液、古龙水牌 子换成了登喜鹿 30 混合型,因为他特别喜欢这些东西具有的男性气味。他用 男用毛巾揩干身子以后,把古龙水擦在身上,然后穿上自己旅行用的真丝嬉 皮长衣等候早餐和当地的晨报。
  宝马及其残骸充斥了晨报的头版新闻,大标题醒目地写道,这次的爆炸 事件是城镇恐怖主义分子对近几周席卷法国的犯罪团伙活动中最近一次暗杀 事件的残忍报复。警方说在这次爆炸中只有一人受害,是驾车人,车子的注 册人是弗赖堡来的德国商人康拉德·坦佩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详细情况。 坦佩尔先生从家中失踪,因此他们认为他肯定在这辆汽车的残骸之中。
邦德一边看报一边喝他那两杯没加糖的苦咖啡。他决心在驶入德国后的
当天下午去弗赖堡。他计划再次从巴塞尔过境,一到瑞士就直奔提契诺坎顿 区的马乔列湖,在湖边的一个瑞士小旅游度假村过一夜,然后就直奔意大利, 再顺着意大利公路去罗马,同秘密情报局的驻外代表史蒂夫以及他的妻子塔 比西亚·奎因一起逗留几天。
今天的行程不太远,他可以午后启程,趁午前时间放松一下自己,出外
走走。不过这天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就是向莫扎特诊所挂个电后,打听阿 梅的健康情况。
他先拨法国区号 19,然后拨联接奥地利线路的号码 61,最后拨莫扎特诊
所的电话号码。线路一通,柯奇图姆医生立即接了电后。 “早晨好,邦德先生。你现在在比利时,对吧?” 邦德非常有礼貌地告诉他,他现在在法国,明天去瑞士,再过一天去意
大利。
  “人们都说你干掉了许多杀手。”柯奇图姆是一个小个子男人,但他说 话的声音又大又宏亮。他若是到诊所的某一间屋子的话,他总是人未到而声 先到,护士们称他大嗓门。
邦德问了阿梅的情况。 “她一直很好,她支使得我们团团转,这是康复的好兆头。”柯奇图姆
高声笑了。“我想厨师长要结算索引了,我想你们英国人是这样说的。” “交他的卡,”邦德说,暗自一笑。他相信医生一定是有意把这句英语
土话说错。他问有没有可能与病人通话,他得到的答复是此时此刻病人正在 接受治疗,下午以前,没有可能在电话上与他讲话。邦德说他驱车驶入瑞士 之后再来电话。他谢过这位医生准备挂电话时,柯奇图姆没有让他挂电话。 “这儿有一个人想和你说几句话,邦德先生,请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
接通。”

  邦德极为吃惊。他听见了 M 的私人助理莫尼彭尼小姐的声音,她的话里 仍然暗含着那份对他的情愫。
“詹姆斯!和你说话我真高兴。” “哦,莫尼彭尼,你来莫扎特有何贵干?” “和你一样,我在休假,在萨尔茨堡住些日子。我来这儿看望阿梅,她
现在很好,詹姆斯。”莫尼彭尼的声音听起来既悦耳又激动。 “你还惦记她,你真好。在萨尔茨堡一定要多加小心,莫尼彭尼——凡
是喜欢音乐的人都要参观莫扎特的故居,听听演奏会??” “现代的人只是想去参观《音乐之声》拍摄用过的地方。”她朗朗笑着
说。
  “好的,反正是需要小心,彭尼。我听说那些观光者们正在寻觅像你这 样的姑娘身上所具有的某种东西。”
“那么你也是一个观光者了,詹姆斯。” 邦德在莫尼彭尼的心目中仍旧有一种特殊的位置。又谈了一会儿之后,
邦德再一次感谢了她去看望阿梅的好意。 他准备收拾行李。窗子开着,阳光射进了屋里。他想参观一下这家旅馆,
检查一下车辆,喝点咖啡,然后出发。当他走到门厅时,他真的觉得他是多 么需要休假呀,这是多么艰难的一年,他第一次开始想到他的决定是否正确。 或许短期旅行去他喜爱的水上皇家公园更好些。
当他穿过门厅时,一个熟悉的面孔进入他的视野,邦德犹豫片刻,然后
转身心不在焉地望着旅馆的商店窗户,这样更容易使他观察坐在主接待台附 近那个男人的表情:他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昨天的先驱论坛报,没有作出已经 看见邦德的反应。他个子矮小,只有 4 英尺 2 英寸高,穿着整洁、华丽,具 有矮个子男人非常自信的那种表情。邦德一贯不信任身材矮小的人,因为他 了解他们总是以残忍的行径对自己做过份的补偿,好像那样做是为了证明他 们自己。
他转身走开,因为他已经认出那个人。他非常熟悉那张面孔,五官细小,
像白鼬似的,双目闪光,顾盼灵活,也像那种动物一样。他感到纳闷,保罗·科 杜瓦——下层社会叫他老鼠——在施特拉斯堡做什么?邦德记得多年以前曾 有一种说法,克格勃伪装成美国政府的一个机构曾利用他在纽约干一些特别 肮脏的勾当。
那个老鼠,保罗·科杜瓦,是一个执行者——对杀手的雅称——是为纽
约黑社会的一个家族干事的;世界主要警察机构和情报部门的档案里都有他 的照片和记录。邦德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追踪这种人,尽管科杜瓦是在犯罪团 伙而不是情报圈里活动,但是邦德不认为他是一只老鼠,在他看来,此人是 一个恶毒的矮子。他在施特拉斯堡出现也是偶然吗?邦德纳闷。
  他到了停车场,仔细查看本特利。他告诉值班人员他在半小时内用车, 他不准旅馆的任何人移动他的汽车。的确,一到这里,因为拒绝把钥匙交到 值班台上,他碰到了一系列态度不友好的事情。邦德把车开出停车场时,他 不能不特意看一下那辆低矮、黑颜色、令人讨厌的保时捷第三系列 911 型号 车。车尾牌上沾满了灰尘,但提契诺坎顿的字样仍清晰可见。在宝马毁掉以 前超他车的那个人也在旅馆。邦德的感觉告诉他是离开施特拉斯堡的时候 了,恐怖的小块阴影由小变大了。
邦德返回旅馆,科杜瓦已不在前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用防窃听

器给伦敦环球出口公司挂了电话。即使在休假期间,汇报毒矮子一类人的行 动,尤其是汇报那些跟踪丢了的一类人的行动也是他的职责。
  20 分钟以后,邦德发动了本特利,向着德国边界驶去。他安全地通过了 弗赖堡近郊的路口,中午时分再次过巴塞尔边界,行驶数小时以后,他加入 了排队等候通行哥特哈德山口的汽车行列。傍晚时分,本特利轻快地行驶在 洛卡奴的大小街道上,然后向着湖边公路驶去。路过阿斯科纳时他心情非常 激动,那里真正是专业艺术家和业余爱好者的天堂,然后向优美的布里莎哥 驶去。
  尽管阳光明媚,整洁的瑞士村庄和高耸的山峰美景也令人兴奋,然而当 他向南行驶时,一种恶运将至的感觉却始终缠绕着他。最初,他把这种心情 归咎于前一天的奇怪事件以及在施特拉斯堡看见了一个不敢完全确定的纽约 黑手党徒的结果,但当他快到马乔列湖边时,他纳闷这种心情是不是因为自 尊心略受伤害所致呢。他异常烦恼,因为苏基·坦佩斯塔出现在他的面前时 是那样自信、优雅,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英俊。他想,起码她应当表示一点 感恩之意吧,但她几乎都没给他个笑脸。
  当湖边村庄褐红色的屋顶映入邦德的眼帘时,他开始乐了,但马上又忧 郁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器量太小。他把一张高密磁盘插入立体声播放 器里,美景与著名的亚瑟·塔特姆①演奏的《喧哗》顿时使他忘掉了愁闷,他 的情绪好多了。
邦德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在日内瓦郊区,不过他也喜欢瑞士国土上的这个
角落,它与意大利接壤。年轻的时候,他曾在马乔列湖边闲荡过,在洛卡奴 吃过他有生以来从未吃过的佳肴。有一次,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布里莎 哥断了水,他住在码头附近一个普通小旅馆点着油灯的渔船上,与一个意大 利女伯爵邂逅,那一夜风流真是令人难忘。
他现在前往的就是这家旅馆,这儿被人们称之为湖中爱神。它是一个家
庭旅馆,在教堂南面,有松柏拱形门廊,并紧挨着码头。湖中汽船每隔一个 小时开出一艘,旅馆老板像一位老朋友似地问候他,然后他被送到他的房间, 从小阳台上可以俯瞰旅馆的前院和栈桥。
解开行李之前,邦德给莫扎特诊所打电话,诊所主任不在。一位高级医
生礼貌地告诉他,说他不能与阿梅通话,因为阿梅正在休息。休息之前她接 待过一个来访者,有些疲劳。不知为什么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医生犹豫了一 下,这使邦德警惕起来。他问阿梅是不是正常,医生向他保证说她真的很好, 只是有一点儿累了。
“这个访问者,”他继续说,“我想一定是一个叫莫尼彭尼的小姐??” “对。”听起来这个医生很自信。 “我想你不知道她住在萨尔茨堡的什么地方吧?” 他说不知道。“我知道明天她要回来看望病人。”他补充说。 邦德谢谢他,并说以后再打电话。他洗完澡,换了衣服之后,天色已经
开始暗下来。他向湖的对岸望去,太阳渐渐从塔马罗山峰落下,湖边灯光亮 起来,昆虫开始群集在玻璃灯罩上,有一两对男女在外面的桌子旁落座。
正当邦德离开房间向饭店角落的一间酒吧走去时,一辆黑色的第三系列



① 亚瑟·塔特姆(1910.10—1956.11)美国自学成功的钢琴家,盲人。被认为爵士乐中技巧最好的演奏能手
之一。——译者

保时捷 911 型汽车急速驶进前院,车头向着湖面停下。车里的人下来锁好车 后迈着小步往回走,直奔了教堂。
  大约 10 分钟以后,桌旁及酒吧里的人们听见了接连不断的尖叫声。人们 的谈话停止了,因为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做游戏兴高采烈时发出的尖 叫,这种声音是因恐怖而发出的。酒吧里有些人开始冲向门口,门外有些人 已经站起来,其他人东张西望,想弄清尖叫声来自何处。邦德站在冲向门口 的人群之中,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保时捷,然后是一个女人。她的脸煞白,头 发蓬乱,张着大嘴不停地叫喊。她从教堂院子跑下来,不断将手举到脸部, 在空中乱舞,然后抱住头。她大声叫喊,“谋杀!谋杀!”,她边喊边用手 指向身后的教堂院子。
  五、六个男人走到邦德前面的台阶上,围住放在一片卵石地上的一捆东 西,一看清面前的东西,他们惊吓得呆若木鸡。
  邦德迅速上前。那个老鼠,保罗·科杜瓦仰面躺着,双膝耸起,一只胳 膊伸着,头与躯干成直角,几乎是从喉咙的位置被一刀砍断,鲜血染红了旁 边的卵石。
  邦德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到湖边。他根本不相信这些事情是偶然的,他 明白溺水、加油站事件、公路上车子爆炸,以及科杜瓦出现在这里和法国, 都是相互关联的,都与他有关系。他的假休不成了,得给伦敦打电话,汇报 情况,等待命令。
他回到旅馆,等待他的又是一件意外事情。苏基·坦佩斯塔站在接待台
旁,像以前一样的优雅,穿着可能是美人兰德制做的蓝色短皮夹克。

—3—

苏 基


  “詹姆斯·邦德!”那兴高采烈的喊声会给人十分真诚的感觉,但漂亮 的女人发出这种喊声,你是永远找不准这种感受的。
  “是你呀。”他走近她说。他头一次真正看清楚她的眼睛:大大的,有 紫罗兰色的斑纹,成椭圆型,长着长长的弯曲的睫毛。他想这种眼睛可能是 男人成功或毁灭的原因。他凝视她那藏在紧身皮夹克里丰满挺拨的乳房。像 前一天一样,她一抿下唇,撩起盖着前额的头发。
  “我真没有料到还能见到你,”她嘴角翘起笑了。“我太高兴了,昨天 我没有机会好好谢你,”她行了一个屈膝礼。“邦德先生,我可能终生要欠 你情的,非常谢谢,我的意思是特别谢谢你。”
  他走到接待台的一侧,这样,一方面能观察她,另一方面也能看到大门 那边的动静。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将至,或许危险就是因为接近了苏基·坦佩 斯塔。
  门外仍旧乱哄哄。警察已经挤进人群里。警报器的叫声从主街和上面的 教堂方向传来,邦德心中明白此时他应当始终挺住。她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他告诉她后,她耸了耸肩。
“我所到之地,常有此类事情发生。暗杀已是罗马现代生活中的一个事
实,但不知为什么,你不希望瑞士发生此类事情。” “无论在什么地方,这已是普通的事情了。”邦德努力露出迷人的笑容。
“不过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坦佩斯塔小姐?——或者说坦佩斯塔夫人,坦佩
斯塔太太?” 她优雅地皱皱鼻子,扬起眉梢。“实际上是公主——如果我们一定要正
式称呼。”
  邦德仅挑起一边的眉毛。“坦佩斯塔公主。”他恭恭敬敬地低头向她鞠 了一躬。
“苏基,”她说话时笑得非常开心,两只大眼睛显得很天真,不过却是
带着一点奚落的腔调。“你应当喊我苏基,邦德先生,好吗?” “詹姆斯。”
“詹姆斯,”正说时,旅馆老板进来,催她马上填写登记表。当他看见
她登记的头衔时,他只是绞扭着手,喜剧性地鞠着躬,惹得邦德讥讽地一笑。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他继续说,声音高过旅馆老板
的说话声。 “吃饭时我再告诉你好吗?起码我应当告诉你这个问题。”
  她用手摸着他的小臂,他全身有一种静电交流的感觉,这对他来说是警 钟。他想,不能利用这机会,不能利用任何人的这种机会,特别是不能利用 你认为漂亮的女人的这种机会。
  “午餐一定令人愉快。”再一次问她来马乔列湖干什么之前,他这样回 答说。
  “我的汽车出了毛病,根据这里的修车站说,有些零部件完全坏了—— 他们要替我换火花塞,可是他们说得需要几天的时间。”
“那么你去哪里?”

“当然是去罗马。”她又一次撩起她的头发说。 “多么令人高兴的巧合。”邦德又向她鞠躬。 “如果我能效劳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噢,我想你当然能帮我。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来这里用 餐好吗?”
“我一定恭候,公主。” 当她跟着旅馆老板去她自己的房间时,他想他又看见她皱了皱鼻子,像
个调皮的女学生那样吐了吐舌头。 邦德独自留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再次给伦敦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有关科
杜瓦的死讯。他装好防窃听器,思考了一下,要求他们在国际刑警组织的计 算机与他们自己的计算机网络上查一下苏基·坦佩斯塔公主的档案,他又询 问值班人员有没有关于弗赖堡宝马车主坦佩尔先生的任何信息。他得到的答 复是无,不过那天下午已给 M 送了一些材料。
“如果这个情况重要,你会及时得到信息的。祝你休假愉快。” 他收好这台在世界各地的电话机上都能使用、又允许合法的对方发话人
用普通文字说话的防窃听器 CC500 时,他觉得真是有趣。因为每台 CC500 防 窃听器都有自己的程序,窃听者即使用兼容系统窃听,也只能听见加了密的 声音。现在对所有出国、休假和值班官员们来说,配带 CC500 防窃听器,倒 成了情报局的规定,而且每天要更换密码。
离与苏基约会的时间还有 10 分钟,尽管邦德怀疑她能否准时赴约,他还
是匆匆洗了脸,用力在脸部和头发上擦了些古龙水,然后在衬衣外面套了一 件蓝棉布夹克。他急忙下楼,向着车子走去。教堂院子里仍有许多警察在忙 碌,他看见刑警队在发现科杜瓦尸体的地方安装了照明灯。
坐在车里,按下主操纵盘上的按扭、露出下面的暗舱以前,他等着车厢
里的小灯渐渐熄灭。他查看了 9 毫米口径的 ASP 手枪,把手枪套扣紧,放在 夹克里面的老地方,然后又把扣紧的改装警棍皮套在皮带上系好。他周围发 生的一切都具有危险性,起码,已丧失两条人命——可能还多——当然他不 愿当下一个牺牲者。
使他吃惊的是他回到旅馆时,苏基已经到了酒吧。
“像尽本分的女人一样,我在这里等你时,什么东西也没要。” “我喜欢尽本分的女人。” 邦德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微微转动凳子,以便能清楚地看清从前面
的大玻璃门进来的每一个人。“你想喝点什么?”
“噢,今晚我请客,以向你保全了我的名誉致敬,詹姆斯。” 她又一次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胳膊,他再次产生了电流流入身体的感觉,
邦德被她俘虏了。 “我知道,我们是在提契诺,这里,他们以为意大利白兰地就是好酒了,
而且我还喜欢上了这种可笑的饮料。来一杯坎贝里苏打水,如果可以的话。” 她也要了这种饮料。然后老板送来了菜单。他说,都是些家常菜,也很 简单。邦德说这倒可以换一下口味,苏基请他为他们共同点菜。他说他不太 会点菜,商量一遍之后,便从樱桃酒拌甜瓜点起,不过,他请他们不要在他
那份里加樱桃酒。邦德不喜欢任何拌过酒的食物。 “在这一带,正菜实际只有一道,不算通心粉,你同意吗?” “羔羊腿怎么样?”

  当他点头同意时,她笑了。在北方,这种剁碎了的风味小吃被誉为“羔 羊腿”。这里的提契诺人觉得味道不够鲜美,但是吃得时候加上大量蒜泥则 鲜极了。像邦德一样,苏基不喜欢吃蔬菜,但她却吃普通绿菜做的色拉,邦 德也要了,并要了一瓶他们能供应的最好的箭牌玫瑰酒。邦德看了看香槟, 说了句不可饮,不过又说“作佐料还是可取的”。听了这句话,苏基哈哈笑 了。邦德心里想,她的笑声起码是诱人的,有点刺耳,也许不完全发自真心。 他们坐好以后,邦德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表示愿在旅途中给她帮助。 “我上午就要出发去罗马,我很高兴帮你的忙,就是说如果亲王不介意
一个平民送你回家的话。” 她板起脸。“他不可能介意了。帕斯奎尔·坦佩斯塔亲王去年死了。” “真对不起,我??”
  她挥动左手。“噢,不用道歉。他活了 83 岁。我们结婚已有二年。这是 一种方便,如此而已。”她没有笑,也没有要笑的表情。
“是一种方便婚姻吗?” “不,仅是相互方便而已。我喜欢上等的东西,他有钱;他老了,需要
人晚上给他温暖。圣经里不是说大卫王娶了一个年青的姑娘艾比莎格温暖他 吗?”
“我相信这是真的,我是在加尔文教派的严教下长大的,不过我的确似
乎可以想起圣经第四节里窃笑过那个故事。 “好了,这就是我的情况,我就是帕斯奎尔·坦佩斯塔的艾比莎格。他
曾为此高兴,现在我享用他留给我的一切。”
“作为一个意大利人,你英语讲得很好。” “我应该讲得好,我是英国人,苏基是苏珊的简称。”她又笑了,而且
笑出了声,但这次笑得比较温和。
“可是你也会讲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 “还有法语、德语。你昨天为了了解我向我问那些微妙的问题时我已经
告诉过你了。”
她向前探一下身子,将一只手放在他杯子旁边的手上。 “不必担心,詹姆斯,我不是娼妇,但我能听得出好管闲事的问话。我
来自修女群中,后来又生活在帕斯奎尔的家人中。”
“修女?” “我是一个受过女修道院良好教育的女人,詹姆斯。你了解受过女修道
院教育的姑娘吗?”
“了解得不少。” 她又撅起嘴巴。“我经受过彻底的洗脑。爸爸当过经纪人,一切都很普
通:家住在县城,仿建的都铎王朝式的房屋,有两辆汽车。他干过一次丑事, 由于一起支票诈骗案被捕入狱五年。他被囚禁在一所亲属可以探视的监狱, 一个完美的家庭就这样瓦解了。那时我刚刚结束女修道院的教育,准备去牛 津大学就读。就这样一切都完了。此后我到泰晤士报招聘保姆的地方去应聘, 按照我自己的选择,到一个出身好的意大利人帕斯奎尔之子的家里作了保 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那是一个古老的称号,就像所有幸存下来的意大利 贵族一样,都有这类称号,不过有一点不同,他们还有财产和金钱。
  坦佩斯塔一家人把英国藉保姆领进家中,当作他们中的一员对待。那个 老头儿,即亲王,成了她的第二个父亲,她非常喜欢他,因此,当老头儿向
  
她提出结为夫妻时——他把这种婚姻说成是反对舒适的舒适——苏基在采纳 这一建议时发现了其中的学问。尽管如此,她还是表现得很精明、慎重,确 保了这桩婚事不剥夺帕斯奎尔两个儿子合法继承遗产。
  “从某种意义说,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们都很富有,在行使自己的权 利时也很得体,他们没有反对。你知道意大利的老式家庭吧,詹姆斯。爸爸 的权利,爸爸的幸福,尊敬爸爸??”
  邦德问起这两个儿子是怎么取得成就的。在继续信口开河的谈话之前, 她犹豫得太久了一点。
  “噢,经商。他们有公司商店什么的——而且,是的,詹姆斯,我接受 你送我去罗马的建议,谢谢你。”
  他们吃了一半羔羊,旅馆老板急忙走来,向苏基道歉,弯下身子轻声说, 邦德先生,有你的紧急电话。他指指酒吧,就是未挂话筒的那部电话。
“邦德。”他安详地对着话筒说。 “詹姆斯,你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立刻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那是比
尔·坦纳,M 的参谋长。 “没有躲开,我正在吃饭。”
“这是一件紧急事情,非常紧急,你能???” “当然。”他放下话筒,回到餐桌向苏基解释。“不会去太久的。”他
告诉苏基,说阿梅在诊所生病了。“他们要我打电话给他们。”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装好防窃听器 CC500,然后呼伦敦。比尔·坦纳立 即拿起了电话。
“你什么也不要说,詹姆斯,你只需要听。是 M 的指示,你听见了吗?”
  “当然听见了。”他没有其它选择,如果比尔·坦纳说他是代表秘密情 报局总部首长讲话的话。
“你哪里也不要去,要倍加小心。”坦纳焦虑不安地说。
“我计划明天到罗马,我??” “你听我说,詹姆斯,罗马就要来你这儿。你,我再说一遍,你处在最
严重的危险中,真正的危险。我们现在不可能物色到派给你的人,所以你得
照料好自己,但得留在原地别动,你懂吗?” “我懂。”比尔·坦纳说的就要到他这里来的罗马,指的是史蒂夫·奎
因,是情报局派驻罗马的官员。邦德早就计划同这个史蒂夫·奎因在一起呆
几天。他问罗马到他这儿来有什么事情。 “把情况全部告诉你,当然是扼要介绍,你要争取脱身。”他在电话上
听见坦纳急速吸了一口气。“我再怎么强调这种危险也不会过分,老朋友。 你出发之前,局长预料到某些问题,但到最后一小时我们才证实了这份重要 的情报。M 飞往日内瓦了,奎因途经日内瓦时得到了简单指示,然后他直接 飞向你那儿。午饭前他要到你那里。在此期间,不要相信任何人,看在上帝 的份上,呆在那里别动。”
  “我现在和坦佩斯塔姑娘在一起,我答应过她一起去罗马,我该怎么对 她说呢?”邦德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尚未想出一个万全之计,不过她的社会关系似乎很清楚,她与上 层社会没有什么关系。但与她接触要慎重,一定要对她提高警惕。”
  “事实上,我想的完全不同。”邦德从嘴角流露出冷笑,给人一种冷漠 的印象。
  
  坦纳让他设法把她留在旅馆里。“去罗马的事儿,支吾她一下,但不能 让她有察觉。你简直不知道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罗马明天会全力 帮你的。”
  “我想,午饭以前,我们来不及出发了,”回到餐桌时,他这样对苏基 说。“有一个商业上的朋友,他要去看望我的老管家。明天上午他经过这里, 我真的不想错过与他见面的机会。”
  她说没关系。“我正希望明天上午睡个懒觉呢。”他能从她的话中听出 她邀请的意思吗?
  他们在这间整洁的餐厅里,坐在铺了红、蓝格桌布和放着闪光刀叉餐具 的桌旁,边谈边喝咖啡,两名呆头呆脑的北方意大利女服务员站立两旁,好 像是在送拘留令,而不是送吃的。
  苏基提议坐到爱神木外边的一张桌上去,但邦德表示抱歉,他说那里可 能不舒服。
  “蚊虫喜欢聚集在光亮周围,你那好看的皮肤会被咬一层疙瘩的,室内 更安全些。”
  她问他经营什么,她相信了他的回答,如果说他的回答是含糊其词的话, 好像她也相信了。他们又谈到了他们都喜欢的城镇、艺术以及喜欢的食品与 饮料。
“到了罗马我可能请你吃饭,”邦德建议说。“没有热望就等于不领情
的。我想我们可以在吉奥万尼老爹或者奥古斯蒂那儿玩得更开心一些。” “我当然喜欢。与精通欧洲的人聊天能使人有新的情调,我觉得帕斯奎
尔一家太罗马化了。除了亚壁古道①之外,他们真的是孤陋寡闻。
  邦德发现这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尽管在听到伦敦方面的消息以后,为了 放松自己他得做出许多努力。现在他得安排好这个夜晚。
他们一起上楼。苏基同意邦德送她到自己房间。他们走到苏基房间门口,
他完全明白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十分自然地投入他的怀中,但当他吻 她时,她毫无反应,而且紧闭着嘴巴,显得非常古板。他曾想象过她是那种 人。但他又试了一次,即使是为了把她搂在怀里看一下,但这一次她向后仰 了身体,轻轻用手捂住他的嘴。
“非常抱歉,詹姆斯,别这样。”当她这样说时,露出了“幽灵”似的
微笑,“我是一个正派的修道院的姑娘,记住。不过这不是唯一的理由,如 果你是认真的,请耐心点。好了,晚安。谢谢你陪伴我度过这么一个可爱的 夜晚。”
“我应该谢谢你,公主。”他郑重其事地说。 他望着她关上房间的门,然后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吃了两片安非他
明,准备熬夜。












① 亚壁古道:古罗马时代从罗马经卡普亚列布朗迪西思(今称布林迪西)的军用大道。——译者

—4—

猎取人头


  史蒂夫·奎因是一个大块头,高高的个子,魁梧的身体,满脸络腮胡子, 个性豪爽,他不是只打算在秘密情报局里谋一个暗探要职的普通人物。大家 都愿称他为“隐形人”——能消失在人群里的灰色人。“他是一个大块头髯 毛杂种,”史蒂夫的妻子、一个娇小的金发女郎塔比西亚,经常在人前议论。 当奎因从出租车里下来,向着旅馆门口走时,邦德从半掩着的百叶窗观 察他。几秒钟之后,电话铃响了,电话里宣布夸特曼先生到了。邦德告诉他
们送他上楼。 邦德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一直锁着房门,听见有人敲门时他才开门。
他不立即说话,而是径至窗前,向下望着前院,望着刚刚停在码头的游湖汽 船。一般来说,当旅游者登上岸时,湖中的景色会令他们赏心悦目,大吃一 惊,但是今天上午、甚至在邦德的房间里都能听见一个英国女人的哇哇叫声。 她说,“我真不明白,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亲爱的。”
  邦德皱起眉头,奎因淡淡一笑,这笑容几乎被他的络腮胡须遮住。他看 着邦德吃剩下的食物,然后轻声地问,这个地方清净吗?
“吃过安非他明药片,我整夜未眠,没有电话声,别的地方也无声。
奎因点点头,“很好。” 邦德问为什么他们不能让日内瓦飞来找他。
“因为日内瓦有他自己的问题,”奎因说,他用手指指着邦德。“不过,
他的问题与你的问题不一样,老朋友。” “请说下去。局长当面给你指示了吗?” “给了。我做了我力所能及的,日内瓦不喜欢这样,不过,我的两个人
现在应当到这里来保护你。M 要你回伦敦,要完好的回去,如果可能的话。”
  “就是说有人要跟踪我,”邦德显出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车子在公路 上被毁、科杜瓦的尸体放在教堂院子的景象,一幕幕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奎因坐进一把椅子里,用极低的声音和他说话。
  “不,”他说,“现在还没有人跟踪你。在我们看来,你只是与各种志 愿恐怖组织、犯罪团伙和敌对的外国情报机构有过较深的来往。现在有一份 悬赏你的契约,只是一张契约,已经有人出了价——用我的一句话说——他 们无人能拒绝这么大的价钱。
邦德勉强笑了笑。“好吧,不妨讲给我听,我值多少?” “噢,他们不要你的全尸,只要你的人头。” 史蒂夫·奎因补讲了剩下的故事。他说在邦德休假以前的两周,M 得到
一条线索。“控制南伦敦的商行企图从这个岛上解除对伯尼·布雷热的监禁。” 换句话说,南伦敦的强大地下组织企图救出监禁在怀特岛帕克胡斯特高级安 全监狱中的伯尼·布雷热。布雷热一生是伦敦臭名昭著的冷血杀手,伦敦警 察厅刑事部知道他至少还有 12 起谋杀记录,虽然他们无法证实。简而言之, 伯尼·布雷热是英国的高级技工,这个称呼是被雇杀手的雅号。
  “越狱被贻误了,真是乱七八糟。一切完蛋之后,布雷热朋友想做一次 交易,“奎因接着说,“正如你所知道的,这次会见未能顺乎自然地达成交 易,所以他要求见来自姐妹方面的一个人。”
  
  他谈到了他们的姐妹组织 M·I·5(安全局)。求见被拒绝了,但详细 情况转给了 M,他派出最能干的审讯员去帕克胡斯特监狱。布雷热宣称有人 在鼓动他做一件威胁国家安全的事情,作为给他们送情报的代价,他要求一 个新身份证和一个显要的地位,以及算不上挥霍但够他随意支配的金钱。
  当奎因讲述这梦魇似的情景时,邦德听得入神。他深深了解 M 这个魔鬼, 为了得到可靠的情报,能向整个世界作允诺,而到最后,他却什么也不承诺。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又有两个审讯员去了帕克胡斯特,同布雷热长谈,然后,
M 自己亲自去办这件事。 “那么伯尼全说了吗?”最后他问。
  “说了一部分。其他的是他被安排在一个多鸟的赤道天堂时说的,由于 暴饮,一年之内他得了冠心病。”奎因突然变得非常阴沉。“M 访问的第二 天,他们发现伯尼在他的屋里——用钢琴丝吊死了。”
  外面传来了小孩子在栈桥码头附近玩耍的声音、船泊号角声,以及远处 小型飞机的嗡嗡声,邦德问他们从死去的伯尼·布雷热身上得到了什么。
“你是这项单方契约中的目标。一种角逐。” “角逐?”
  “看起来是有规则的,胜的一组把你的人头送给组织者们过目——用一 个银质大浅盘盛着。任何有诚意的犯罪分子、恐怖主义分子,或情报机构中 的人均可参加,他们要受到组织者的接见。四天前已正式开始,期限为三个 月。胜者可得奖金一千万瑞士法郎。”
“究竟是谁???”邦德问。
  “在主教教区警方的帮助下,在不足 24 小时内,M 找到了答案。一周前, 他们逮捕了半个南伦敦城的暴徒,好让 M 的加强班下手抓人,此举取得了成 效,或者说是 M 正在奏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知道四个主要的伦敦黑 社会头领们正在寻求昼夜 24 小时的保护,我猜测他们需要保护。第五位头领
对 M 嘲笑一番,不予理睬。我想他们昨天晚上发现他了。他的身体状况不佳。”
  当奎因谈到这个男人死亡的细节时,就连邦德也感到局促不安。“老 天??”
“??挽救。”奎因显得一点不幽默。“你也只能希望老天来挽救那个
可怜的杂种。法医检验说,他是拖了太久的时间才死亡的。” “那么谁组织的这场恐怖角逐?” “这场角逐还有一个名称。”奎因漫不经心地大声说。”叫做猎取人头。
没有安慰奖,只有大奖。M 说大约有 30 名职业杀手参加。”
“谁主持这个事?” “你的老朋友们,特殊使命执行者,反情报、恐怖主义、复仇与敲诈—
—简称‘幽灵’,特别是布洛菲尔德王朝的继承人,你曾经与他有过一回剧 烈冲突,M 告诉我??”
“塔米尔·雷哈尼。自称塔米尔·雷哈尼上校。”
  “此人将在 3—4 个月内成为已故的塔米尔·雷哈尼。因此时间紧迫。” 邦德沉默了一会儿。他很清楚塔米尔·雷哈尼是多么危险的人物。他们 根本就没有真正发现他是如何接任“幽灵”的首席执行官的。“幽灵”总是 把它的领导权交给布洛菲尔德家族。不过,这位富有创造力、勇敢的战略家 塔米尔·雷哈尼已经成了“幽灵”的首领,邦德现在可以拜访他了——此人 皮肤黝黑、健壮,洋溢着活力,他是国际著名的残忍而强有力的黑社会领袖
  
人物。
  他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雷哈尼是在他跳伞漂过日内瓦上空时。他作为首 领的最大优点是他总是亲临前线。上次见面以后的一个月中,他就企图杀死 邦德。自那以后,曾有过几次要杀他,但是 007 完全相信,这种异乎寻常的 企图完全是邪恶的塔米尔·雷哈尼的幼稚行为。
“你是说这个男人已经出走?还是即将死亡?” “突然跳伞逃了??”奎因说,但不看他。 “好。”
  “我听说着陆时他伤了脊柱,这种伤导致了脊髓癌,现在有四名专家医 治他,但已毫无希望。再过四个月,塔米尔·雷哈尼即将成为已故的塔米尔·雷 哈尼了。”
“除了‘幽灵’,还有谁参加这一行动?” 奎因用一只手摸了一下胡须,“M 正在调查这件事情,当然还有许多你
从前的敌人。对行动者们来说,无论他们现在用什么称呼前克格勃的第五处
——但以前称‘间谍死神’??”
“S 董事会八处,即克格勃。”邦德急促地说。 奎因继续往下说,犹如他根本没听见邦德的话:“??那么实际上每一
个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从老式的红色旅到波多黎各的民族解放武装力
量??一千万瑞士法郎作为明星奖,你可真的引起了巨大的注意。” “你是说黑社会。” “当然——英国、法国、德国,至少三个黑手党集团,而且怕还有科西
嘉联盟。自从你的盟友马克—盎吉·德拉科死了以后,他们一点也帮不上你
忙了??” “好了!”邦德急忙截住他的话。
史蒂夫·奎因从椅子里站起来。他那高大的身躯似乎一点儿也没显出笨
拙的样子,相反很敏捷,从坐到站起来只是瞬间功夫,并把一只大手放在邦 德的肩上。“是的,是的,我明白,这将是一件令人不悦的事情。”他犹豫 了一下,“关于猎取人头一事,还有一个问题你应该知道??”
邦德推开他的手。奎因刚才向邦德提起了他一度在情报局和比黑手党更
致命的科西嘉联盟之间所培育起的特殊的联系,实非明智之举。因为邦德与 科西嘉联盟的接触导致了他的婚姻,而紧接着却是他的新娘——马克—盎 吉·德拉科之女的死亡。
“还有其他事情吗?”他急忙问,“你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我不能相信
任何人。那我能相信你吗?” 邦德觉得气愤,他认识到最后一句话是有道理的。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甚至不能相信史蒂夫·奎因——这个驻扎在罗马的秘密情报局代表。 “猎取人头要照‘幽灵’的规则做,”奎因毫无表情地说。“竞争者们
每次只须一个人行动——一个人单独进行。最新情报说明到目前为止已有四 人惨死,仅在 24 小时之前——其中一人就死在我们坐的地方几百米以外的地 方。”
“坦佩尔、科杜瓦以及两名死在奥斯坦德渡船上的歹徒。” “对,那两名渡船上的乘客是伦敦——南伦敦和伦敦西区——两个团伙
的代表。坦佩尔和红军派有关系,他在黑社会受过训练,酒吧政客,企图在 恐怖主义政治生涯中发迹。保罗·科杜瓦的情况你已经知道。”

  邦德心中寻思,这四个人被谋杀时的确都离他很近,有可能是偶然的巧 合吗?他大声问奎因,M 有什么命令。
  “你尽可能快点儿回伦敦,我们目前没有现成的人员关照你在欧洲大陆 四处游玩,我的人会送你去最近的机场,然后再来照看这辆车???”
  “不,”邦德轻蔑地说。“我要把车带回去,没有人能为我照看好这辆 车——你说是吧?”
  奎因耸耸肩。“这要由你自行解决。你要知道坐在那辆车里容易受到攻 击。”
  邦德在屋子收拾自己的行李,但他的思想始终集中在奎因身上。不要相 信任何人,对,他也不能相信这个人。
“你的人呢?”他说。“简单向我介绍一下。” “他们就在外面。你要照料好自己。”奎因向着窗户方向点头示意。他
向着长长的百叶窗走去,透过百叶窗的板条向外望,邦德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瞧,”奎因说,“就是站在石块旁边穿蓝色衬衣的那个人,另外一个
人坐在停车场那排车末端那辆银灰色雷诺车里。
  那是一辆雷诺 25V61 型车,邦德不喜欢那种车。如果他能正确实施自己 的计划,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逃过那两个人。
“我需要另外一个人的情况,”他回到屋子中央时说,“一个有意大利
名字的英国女郎??” “坦佩斯塔?”奎因的嘴角流露出鄙夷神态。 邦德点点头。
“M 认为她不是这次行动中的一部分,尽管她可能是一个诱饵。他说你
应倍加小心,用他的话说叫作‘谨慎行事’。我猜她就在附近。” “很可能。我答应她乘我的车去罗马。”
“甩掉她!”
  “咱们考虑一下吧。好了,奎因,如果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全部,我将 选择回家的路线,当然一路风景得好。”
奎因点头,伸出手,但邦德没注意到他的手。“祝你好运,以后你需要
运气。” “我不相信运气,说到底,我只相信一件事——相信我自己。”
奎因皱了皱眉,点了点头,然后离开邦德,让他自己做准备。速度是重
要的,但是此时此刻邦德所关心的是如何对付苏基·坦佩斯塔。她就在那里, 一个未知数,而且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可能有用,或许可以做一个人质?这 位坦佩斯塔公主可以当一个合格的人质,或者当一个挡箭牌,如果他觉得这 样做已够残忍的话。好像真的有传心术,此时电话铃响了,传来苏基甜蜜的 声音。
“我一直在想你打算何时出发,詹姆斯?” “在一个方便你的时间启程,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笑了,刺耳的尖声消失了。“我的行李基本上收拾好了,最多再需 15
分钟就行了,你愿意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一起吃点什么吗?” 邦德说他倾向在途中什么地方吃点东西,如果她不介意的话。“喂,苏
基,我有一个小问题,我们需要绕道行驶,出发以前我能去找你谈谈吗?” “在我的房间?”
“那当然好了。”

“这样可能会对一个受过女修道院良好教育的姑娘带来不名誉吧。” “我向你保证,不会发生流言蜚语。我们谈 10 分钟好吧?” “如果你坚持。”她没有不高兴,只是显得比以前严肃些罢了。 “此事非常重要,10 分钟后我到你那儿。” 邦德刚刚放下电话去锁手提箱时,电话铃又响了。 “是邦德先生吗?”他听得出莫扎特诊所主任柯奇图姆医生的嗡嗡声
音,他似乎不再是从前热情洋溢的样子了。 “主任先生吗?”邦德听出了他那焦虑不安的声调。 “我真是抱歉,邦德先生,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阿梅!”
  “你的病人,邦德先生,她失踪了,警察现在在我这里。我真是抱歉没 有早点与你联系。不过,她是同昨天访问她的一个朋友莫尼彭尼女士一起失 踪的。现在警察希望用电话与你谈谈。她被 Napped,这个字你是怎么发音?”
“被绑架?阿梅被绑架,莫尼彭尼也是?” 他想了很多很多,但只有一条有意义,有人早就做了周密的调查,阿梅
被绑架很可能与莫尼彭尼被绑架有联系。莫尼彭尼一向是一个主要目标,这 也是猎取人头的行动者们想置邦德于密切监视下的新尝试,还有什么比诱他 寻找阿梅和莫尼彭尼更好的办法呢?”

—5—

楠尼


  经过周密考虑之后,邦德认为苏基·坦佩斯塔的表现,证明她不是一个 寻常的冷静女人。他把短外衣放在床上,准备打包时,在穿衣镜里看到了他 自己裸着的身体。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使他欣慰,并不是自认为了不起, 而是因为他有一个非常健康的身体:大腿和小腿肌肉发达,二头肌突起。
  奎因到达之前,他就已经洗了澡,修了面,现在他边在考虑如何对付苏 基的可行计划边穿好衣服。他穿了宽松的便服:就是他喜爱的软鹿皮衣和海 岛牌纯棉衬衣。为了掩藏 9 毫米口径的 ASP 手枪,他又披了一件奥斯卡·雅 各森·阿尔康塔拉夹克。他把箱子和两个手提包放在门口附近,检查了手枪, 然后迅速下楼,到服务台为自己和苏基结了帐。之后他直奔她的房间。
  苏基把自己豪华的行李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她一听见敲门声便为邦德 开了门。她还是穿着卡尔文·克兰工装裤,这一次她穿了黑丝衬衣,在邦德 看来,简直就像克里斯蒂安·迪奥尔①。
  他轻轻地把她推进屋里,她没有抗议,但却简单地说她已做好出发的准 备。邦德显出一幅严肃的面孔,这使得她问,“詹姆斯,怎么回事?是不是 真的出了问题?”
“我很抱歉,苏基。是的,对我来说非常严重,而且对你可能也有危险。”
“我不明白??” “我得做些你可能不喜欢的事情,你知道,我受到了威胁??” “你受到了威胁?什么威胁?”她继续后退着说。 “现在我还不能详细告诉你,但我清楚——还有其他人也清楚——很有
可能你也被牵连进去了。”
“我?我和什么事情有牵连,詹姆斯?威胁你?” “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苏基。我有生命危险,而且我们是在相当
可疑的环境中认识的??”
  “噢,除了那两个令人不愉快的年轻歹徒之外,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呢?” “看上去我似乎来的正是时候,于是把你从不愉快之中解救出来。以后 你的车子坏了,恰好又坏在我住的附近。我同意你搭我的车去罗马。也许有
人会把这看做是一个计谋,我是他们的目标。”
“但我不??” “我很抱歉,我??”
  “你不能送我去罗马了?”她平静地说。“我懂了,詹姆斯,不用担心, 我会另想办法的,不过那样做的确会给我带来一些问题。”
  “噢,你随我一起走,就是最后去罗马也要跟我一起走,我没有别的选 择。我得带上你,即使是作人质。我必须使自己有点保险系数,你就是我的 保险单。”
他停顿下来,谁也不说话了。然后出乎他的意料,她笑着说,“好吧, 以前我从未当过人质,这次我要体验一下了。”



① 克里斯蒂安·迪奥尔(1905.1.21—1957.10.24)法国时装设计师,其设计曾主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 10 年
的世界时装。——译者

她低头看他手中的枪。 “噢,詹姆斯!你在演闹剧吗?你用不着那么做,无论怎么说我是在休
假呀。我真的不在乎作你的人质,如果需要的话。”她停了一下,脸上露出 一丝奇特的微笑。“甚至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儿,我真的感到兴奋。”
  “我所接触过的人,兴奋起来时都像塔兰图拉毒蜘蛛,狠毒起来时却像 响尾蛇。我希望即将发生的事情不会使你感到太肮脏,苏基,因为我的确没 有其他的选择。我向你发誓,这绝不是做游戏。你要按照我说的去做,而且 要慢慢地做。我想我得请你转动一下——向左转——把双手举起来放在头 上。
  他搜寻她身上携带的临时性武器和隐藏的其他凶器。苏基在衬衣领上别 了一个小浮雕宝石领针,他让她取下来,轻轻放在放着背包的床上,然后他 让她脱掉鞋子。
  他拿起宝石领针,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是他知道技师能用领针做各种 害人的勾当。他用一只手默默地对她进行全面搜索,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ASP 手枪。她的鞋里没什么,腰带上也没有什么。他对这种无礼深表歉意,但他 还是首先搜查了她的衣服和身上。如果她身上没有携带值得可疑的物品,他 就要检查她的行李,以确保他们停留在某一个地方之前不会发生任何危险。 他把她背包里的物品倒在床上,女人的随身用品摊满了白色的绒面床单—— 有支票本、日记本、信用卡、现钞、纸巾、梳子、一小瓶药、揉皱了的美国 证券交易所的证券、护照签证收据,口红、包金化妆盒以及小型的香水喷雾 器。
他留下梳子、纸夹火柴、从雅典购物中心买的小针线包、香水喷雾器、
口红和化妆盒。因为梳子、纸夹火柴以及针线包可直接改做近距离武器使用, 香水喷雾器、口红和化妆盒需做进一步检查。邦德知道在他这个时代香水喷 雾器可以装上比最毒的驱虫剂还毒的液体,口红里可以暗藏弯曲的锋利刀 片,也可以装上一种或其它品种的发射火药,甚至皮下注射器,粉盒可以是 一部微型无线电台或者更坏的东西。
苏基被剥下衣服时的窘态远远超过了气恼。她的皮肤是上等奶油咖啡
色,光滑、匀称。那是一种只有裸着身子、涂上适当的护肤剂、用正确的姿 势进行日光浴,忍受暴晒才能得到的肤色,是男人梦寐以求在床上缠绵的肉 体。
邦德检查了她的工装裤和衬衣,确认了她的衣服衬里和针脚缝里没有任
何东西。感到满意之后再次请他原谅,让她穿好衣服,然后呼唤看门人。她 用了邦德的话对看门人说,收拾好的行李已经放在她的房间和他的房间里, 统统需要送进邦德的汽车里。
  苏基按照吩咐做了一切。当她放下听筒时轻轻地摇摇头。“我会不打折 扣地去做你吩咐我的事情,詹姆斯。很显然,你要铤而走险,毫无疑问,你 是某方面的职业能手,我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只要有道理,我会做任何事 情的。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她说话时的声音微微颤抖,好像刚才经历的 一切使她不安似的。
邦德点点头,示意请她说出来。 “我有一个老校友在坎诺比奥,就是沿着岸边??” “好的,我知道这个地方,是意大利设备简陋的疗养地,以旅游风景著
称,离这儿不远。”

  “我想我已经告诉她,我们在路上接她,我本来是说昨天晚上就能见到 她。她一定在湖边美丽的教堂——圣母玛利亚那座哀痛地抱着基督的雕像那 里等着我们,中午之后她会到那里。”“能推迟与她会面的时间吗?给她打 个电话好吗?”苏基摇摇头。“我的车出了毛病以后,给她应该停留的旅馆 打过电话。那是昨天晚上。她还未到。午饭后我又呼过她,她说她正在那里 等候。旅馆已经住满人,她正在寻找其它旅社。你曾经说,我们可能晚些时 候启程,因此,我让她 12 点以后在圣母玛利亚抱着基督雕像那里等我们,我 认为用不着让她回电话??”
  旅馆老板来收取行李,打断了她的话。邦德谢过老板,说过几分钟之后 他们就下楼,然后他又回到苏基的问题上。他想无论怎么做,也要驱车行驶 很远的路程。他的目标是去莫扎特诊所,那里肯定有许多警察在守着,因为 他们正在寻找阿梅和莫尼彭尼。他原来不想去意大利,但这样一来他可以重 新观光一下坎诺比奥中心,而且从那里出发也比较理想。湖边公路和圣母玛 利亚抱着基督雕像前总是熙熙攘攘,因为坎诺比奥是一个极为发达的工业中 心,也是一个旅游胜地。对一个人或一个摩托车队来说,在教堂前面的广场 实施刺杀很方便,苏基是否有意引他到现场呢?
“她叫什么名字,你这位老校友?”他突然问她。 “诺里什。”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给他听。“楠耐特·诺里什。人
们都叫她楠尼。诺里什·皮特罗奇米卡尔是她父亲的姓。”
  邦德点点头,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我们去接她,但她得参加我的计划。” 他紧紧抓住她的胳膊,让她明白他负责这项计划。
邦德知道,驱车去坎诺比奥需化一个小时时间,到那里需 30 分钟,返回
来又需 30 分钟,然后才能驶向边界,进入奥地利。如果他冒这个险,就意味 着有两个人质,而不是一个了。这样有她们两个人坐在车里,外来的袭击就 更困难了,而且令他宽慰的是只有拿到他的人头才有奖,无论是谁进行袭击, 都得在开阔的单行线上或者夜间停车时进行。砍下一个人的头很容易,不需 要有多么强壮的身体,一把折叠锯,就像绞刑刀那样,瞬时间就能完成砍头 之事,但完成这项任务的关键是要有适当的隐蔽处,但没有人能从马乔列湖 附近的坎诺比奥教堂前面逃走。
在旅馆的外边,老板站在那辆英国造的绿色本特利加速车后,耐心地看
着行李。邦德用眼角余光看见原来站在岩石上的史蒂夫·奎因的人开始回来 顺着那些汽车漫步向雷诺汽车走来。他不向邦德的方向看,只是低着头,好 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他身材高大,有一幅希腊人的脸型,饱尝过长时间 的风吹日晒。
  邦德熟练地让苏基站在他自己和车子的当中,从她身后向前探身打开了 行李箱。装好行李以后,他们严肃地一一与老板握手告别,然后邦德把苏基 送到前面的客座上就位。
“请你系好安全带,然后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仪表板上。”他笑着说。 停车场那一头的雷诺发动起来。邦德坐在本特利的驾驶座位上。 “苏基,请不要做蠢事。我保证动作要比你的快的多。你不要让我做我
可能感到遗憾的事情。” 她娴静地笑了。“我是一个人质,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必担心。” 他们把车倒出停车场,沿着斜坡向上爬,七分钟后,通过了意大利边界,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情。
生命无常—新007惊险小说系列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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