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侦探小说 / 亚森·罗平探案全集(2)亚森·罗平智斗福尔摩斯
 


亚森·罗平探案全集(2)亚森·罗平智斗福尔摩斯



“这难道不是干这行所要求的吗?” 迪杜伊先生无言以答,便转向部下:
  “加尼玛尔,您了解情况时太轻率了。刚才对夫人的态度也不好,等会 到我办公室来讲清楚。”
  会见结束了。保安局长正准备走时,发生了一件让人困惑的事。莱阿尔 夫人走到侦探身边说:
“我听到您叫加尼玛尔先生??我没听错吧!”“没有。” “那么,我有一封信是给您的,今天早晨刚收到。信封上写着‘请莱阿
尔夫人转交加尼玛尔先生’。我想,这是谁在开玩笑,因为我不知道这是您 的真名。不过,陌生的写信人也许知道我们的约会。”
  出于独有的直觉,加尼玛尔真想抓过信毁掉。可是,当着上司的面,他 不敢这样做,只好拆开信封,小声念起来,勉强可以听清:


从前,有一个金发女人,一个亚森·罗平和一个加尼玛尔。加尼玛尔很坏,想害漂亮的金 发女人。好心的亚森·罗平不许他这么干。好心的亚森·罗平想让金发女人做德·克罗宗伯爵 夫人的密友,让她用了德·莱阿尔这个名字。这是一个诚实女商人的名字,或与女商人的名字 相近。女商人一头金发,脸色苍白。好心的亚森·罗平寻思:“如果坏加尼玛尔哪天追查金发 女人,我就让他去跟踪那个女商人吧!”谨慎的措施有了结果。往坏加尼玛尔常看的报纸寄条 小消息。真金发女人故意在博里瓦热旅馆的房间留了个香水瓶,还在旅馆登记簿上写下莱阿尔 夫人的姓名住址,陷阱就设下了。加尼玛尔,您认为怎样?我真想详细给您叙述这个冒险故事, 因为我知道,以您的智力,会第一个笑的。故事确实有趣。我向您承认:我是好好地乐了一回。
亲爱的朋友,谨致谢忱,并向杰出的迪杜伊先生致意。
亚森·罗平


  “他什么都清楚!”加尼玛尔嘟囔道,根本就没有心思笑,“连我没向 任何人透露的事情都知道!局长,他怎么可能知道我请您来呢?他怎么知道 我发现了头一个香水瓶???他怎么可能知道的??”
他捶胸顿足,揪着自己的头发,极为沮丧。
迪杜伊先生不禁生出同情。 “好啦,加尼玛尔,别难过。下一次好好干就是了!”保安局长陪着莱
阿尔夫人走了。
  十分钟过去了。加尼玛尔把亚森·罗平这封信读了又读。在一个角落里, 德·克罗宗夫妇、德·奥特莱克先生和热尔布瓦先生在热烈地交谈。最后, 伯爵朝侦探走来:
  “亲爱的先生,从此事得出了结论:我们毫无进展。”“对不起,我的 调查证明了金发女人是亚森·罗平指使的,是这些冒险活动中不可否认的女 主角。这就是进了一大步。”
  “这毫无用处。问题也许还是那样扑朔迷离。金发女人为了偷蓝钻石而 杀人,却没有把它偷走,后来她偷到了,却又栽给了别人。”
“我弄不清这问题。” “当然,不过也许有人能??” “您的意思???”
  伯爵迟疑不决,但伯爵夫人接过话,明确地说:“有一个人,据我看是 除您以外唯一可以和亚森·罗平斗一斗,可以战胜他的人。加尼玛尔先生,
  
我们请歇洛克·福尔摩斯帮忙,您不会不高兴吧?” 加尼玛尔很尴尬。 “不会??只是??我不太明白??”
  “是这样,这些神秘的事让我来了兴趣,我想搞个一清二楚。热尔布瓦 先生和德·奥特莱克先生也有同样的意愿。我们达成一致,准备给这位英国 著名侦探写封信。”
  “夫人,您说得对,”侦探襟怀宽广地说道,“您说得对,老加尼玛尔 已经无力与亚森·罗平斗了,歇洛克·福尔摩斯会成功吗?我希望他成功, 因为我对他十分敬佩??不过??他也不太可能??”
“不太可能成功吗?” “这是我的看法。我认为,福尔摩斯与亚森·罗平决斗,结果早已定了。
败的是英国人。” “不管怎么说,他能指望您的帮助吧?”
  “完全可以指望,夫人。我保证毫无保留地协助他。”“您知道他的住 址吗?”
“贝克街二百二十一号。” 当晚,德·克罗宗夫妇撤回了对布莱尚领事的起诉。一封集体署名的信
寄给了歇洛克·福尔摩斯。

三 歇洛克·福尔摩斯拉开战幕


“几位先生要点什么?” “随便,”亚森·罗平回答,一副对饮食细节不感兴趣的模样,“??
随便来点。不要肉,也不要酒。” 侍应生鄙夷地走了。
我问: “怎么?还是素食?”
“越来越不想沾晕腥了。”亚森·罗平肯定道。 “是因为胃口,还是信仰,抑或习惯?” “为了健康。”
“从没犯过禁?” “当然犯过。在交际场合??不想显得特别。”
  我们两个在北站附近一个小饭馆里吃晚饭。是亚森·罗平召我来的。他 喜欢在早晨打个电报,约我在巴黎某个角落见面。他总显得热情充沛,生活 幸福,单纯天真;而且,总有一件出人意料的趣闻、一段回忆或者我不知道 的奇遇要说给我听。
那天晚上,我觉得他比平时更高兴,笑得格外开心,话格外多,带着他
独特的讥讽。他那种讥讽高雅、快活、轻松、自然。看见他这样,我也高兴, 忍不住表达我的满意之情。
“啊,是啊,”他大声说,“这些日子一切都妙极了。生命在我身上似
乎是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库。而且,上帝知道我生活起来从不精打细 算!”
“也许太挥霍。”
  “ 我跟您说,这个宝库取之不尽!我可以尽情花费、浪费,我可以把力 量和青春撒向四方,这样我又赢得了更强的力量和更美的青春??再说,我 的生活实在美好!??我只要愿意,不是吗,一觉醒来??就可以成为演说 家、工厂主、政治家??唉,我向您发誓,我从没这样想过!我现在是亚森·罗 平,将来还是亚森·罗平。我在历史上寻找一个命运可以和我相比的人,可 是找不到。没有人比我更充实,更紧张??拿破仑行吗?也许可以比??不 过,他的皇帝生涯快完结的时候,他在法兰西战役受到欧洲各国的惨重打击, 每打一仗都自问是否最后一仗。”
这是正经话,还是开玩笑?他的声音激动起来,继续说:“您看,问题
就在这里。危险!不断的危险的感觉!就像呼吸空气似的,呼吸着危险的气 息!您看出它在您四周呼啸、嚎叫!它窥伺您,走近您??在风暴中心,保 持平静??不要忍不住活动??否则就完了??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司机开 车时的感觉,不过,司机开车开一上午就要停一阵,而我要一辈子不停地开 下去!”“多动感情的话!”我叫起来,“??您要让我相信您并不是由于 什么特殊原因在兴奋吧?”
他莞尔一笑,说: “嗬,您还是个细心的心理学家哩。确实是由于一件事兴奋。”他自己
倒了一大杯凉水,一口气饮尽,说: “您看了今天的《泰晤士报》了吗?” “没看。”

“歇洛克·福尔摩斯大概今天下午过了海,约在六点到了巴黎。” “见鬼?他来干什么?” “克罗宗夫妇、德·奥特莱克的侄儿、热尔布瓦请他作一次小小的旅行。
他们都在北站,在那里与加尼玛尔会合。现在,他们六个正在商议事情呢!” 尽管我对亚森·罗平先生生出强烈的好奇心,但他不主动告诉我,我是 不会问他私生活的事情的。我那时有一个问题,总想问他,但一直忍着。再 说,当时在蓝钻石案件中,他的名字并未披露,至少没有正式披露。因此, 我就耐心点吧。他又说:“《泰晤士报》还发表了访问那位出色的加尼玛尔 的文章。据这篇文章说,我的女友,一个金发女人暗杀了德·奥特莱克男爵, 还企图窃取德·克罗宗夫人那著名的戒指。当然,他指控我是这些罪行的幕
后策划人。” 我轻轻一颤:这是真的吗?我该不该认为偷窃习惯、生存方式、事件本
身的发展逻辑会促使这个人犯罪呢?我打量他,他似乎十分平静,那双眼睛 是那样真诚地望着你。
  我又细看他的双手,这是双秀美的手,是一双确实不会冒犯他人的艺术 家的手??
我低声说:“加尼玛尔是个幻觉狂。” 他反对道:
“不,不,加尼玛尔有心机,有时甚至有才华。”“有才华?”
  “有,有。比如,这次采访就安排得很聪明。首先,他公布了他的英国 竞争对手到巴黎的消息,好让我提高警惕,给英国人设点障碍。其次,他说 出他走到了哪一点,表明福尔摩斯只不过是在他发现的线索上坐享其成。这 真是高明的作法。”“不管怎么说,您现在要对付两个对手,而且是什么对 手啊!”“嗬!有一个用不着认真对付。”
“另一个呢?”
  “福尔摩斯?哦!我承认他跟我是棋逢对手。不过,这正是让我兴奋的 事。您看到我今天这么高兴正是因为这点。首先,这是个自尊心的问题。人 们认为有名的英国人要战胜我并不容易。其次,您想想,我这样的斗士想到 要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决斗,该会多么兴奋。总之,我不能不奋力争斗。因 为,我了解他,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他很强。”
  “非常强。作为侦探,我认为他过去和现在都无与伦比。只是我有个优 势,就是他是进攻,我是防守。我的角色更容易演。再说??”
他难以觉察地笑了一笑,把话说完: “再说,我知道他的打法,他却不知道我的。我准备暗中给他几下,得
让他动动脑子??”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心醉神迷地说:
  “亚森·罗平大战歇洛克·福尔摩斯??法国大战英国??总之,特拉 法尔加的仇可以报了!??啊!不幸的人??他没有觉察到我做好了准备?? 我得到了通知??”
  他突然住口,好像呛了似的,猛咳起来,咳得全身发抖。他用餐巾挡住 脸。
“吃点面包?”我问,“要不就喝点水?” “不,不用。”他闷声说道。

“那??要什么?” “要点新鲜空气。” “我去打开窗户?”
  “不用。我出去??快,给我外套和帽子,我要走??”“啊?这是怎 么回事???”
  “刚刚进来的那两位先生??您看那个高的??出门的时候,您走我的 左边挡着,别让他看见我。”
“就是坐在您身后的那个?” “是那个??为了个人原因,我宁愿??出门后再跟您说??” “他到底是谁?”
“歇洛克·福尔摩斯。” 他努力克制自己,好像对自己这么激动不好意思似的。他放下餐巾,喝
了杯水,恢复了常态,笑着对我说: “很可笑,嗯?我并不容易激动,可是,冷不防见到他??”“您怕什
么?您改头换面化了装,谁能认出您?连我每次见到您,都觉得遇上了一个 生人。”
  “他会认出我的。”亚森·罗平说,“他只见过我一次。但我觉得他看 透了我的一生,不但看穿我的伪装,还看出我的本质,总之??总之??我 没料到??多么奇怪的相遇!??这样个小馆子??”
“那么,”我说,“我们出去吧?”
“不??不??” “您要干什么?”
“也许最好直接行动??把我自己交给他??”“这不是您的真实想法
吧?”
  “当然是的??且不说我占了便宜,可以问问他,探探他都知道些什 么??啊!瞧,我觉得他正盯着我的脖子、肩膀,正在寻思??回忆呢??” 他又动脑子。我看见他嘴角浮起一丝诡黠的微笑。我想他是出于好冲动 的本性,而不是迫于形势,一时心血来潮,猛地站起来,转过身,高兴地鞠
躬致意说:
“怎么这么巧?真是难得!??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个朋友??” 那英国人有一两秒钟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做了个本能的动作,好像想
扑向亚森·罗平。亚森·罗平摇摇头:“您要这样做就不对了??不说这种
样子不好看??而且也没有用。” 英国人看看左右,似乎想找救兵。
  “这样也不对。”亚森·罗平说,“再说,您确信有能力抓住我吗?来 吧,拿出您高尚的斗士的样子来。”
  英国人在这时并不想当个高尚的斗士,但这可能是他最好的选择。因为 他半站起身,冷冰冰地介绍说:
  “这位是华生先生,我的朋友和合作者??这位是亚森·罗平先生。” 华生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引人发笑: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张得大大的, 就像在那张油光滑亮、皮肤绷得像苹果似的脸上划了两条线;圆脸四周是刷 子一样的头发和草茎似的短髭。“华生,遇上最自然的事您也藏不住傻愣愣
样子。”福尔摩斯带点挖苦意味地冷笑道。 华生结结巴巴地问:

“您为什么不逮捕他?” “您没注意吗,华生?这位绅士站在我和门之间,离门不过两步远,我
还来不及动一动小指头,他就跑到外面去了。”“这不算什么!”亚森·罗 平转到桌子这一边坐下,让英国人拦在他与门之间。这就是说,让他支配。 华生看着福尔摩斯,想看看他是否有权欣赏这个大胆举动。但英国人始
终是一副捉摸不透的神气。不过,过了一会,他叫道:“侍应生!” 侍应生跑来了。福尔摩斯吩咐说: “来点苏打水、啤酒和威士忌。”
  和约签下了??直到下达新命令为止。我们四个人很快围着一张桌子坐 下,若无其事地聊起来。
  歇洛克·福尔摩斯一副普通模样,如同人们每天碰见的常人:五十来岁 年纪,像个在办公桌前记了一辈子账的老实人。他那刮得光光的下巴,有点 笨重的外表,都说明他只是个诚实的伦敦公民。只有那双眼睛与众不同,目 光锐利、灵活,能直视人心。然而,这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就是一位凭 直觉、凭观察、洞烛入微、聪明睿智的奇才。似乎大自然忽然起兴,把两个 虚构出来的不同凡响的侦探,如爱伦·坡笔下的杜平、加博里约笔下的勒科 克糅合在一起,按自己的方式造出的一个更不一般,更不真实的角色。当人 们听到那些使他出名的故事时,都会寻思,这福尔摩斯是不是个传说中的人 物,是不是个从小说家柯南道尔脑子里产生出来的英雄。
由于亚森·罗平打算逗留很久。福尔摩斯马上把谈话转入正题:
  “我逗留的时间取决于您,亚森·罗平先生。”“哦!”亚森·罗平笑 道,“如果取决于我,那就请您今晚上船回国。”
“今晚早了一点。我希望过八到十天??”
“这么说您这么忙?” “我的事情太多了,英中银行失窃案、埃克莱斯顿夫人绑架案??您瞧,
亚森·罗平先生,您认为一星期够吗?”“如果用来侦破蓝钻石双头案,一
星期绰绰有余。另外,如果您对这个双头案的侦破办法占了上风,对我的安 全有威胁的话,我也要一段时间作些准备。”
“可我需要八到十天,才能占上风。”英国人说。“也许第十一天就逮
捕我?” “不。第十天,最后一天。” 亚森·罗平想了想,摇头说: “难??难??”
“是难,不过既有可能??就肯定??” “完全可以肯定。”华生说,好像他已看出合作者会采取什么行动最终
把亚森·罗平逮捕归案似的。 歇洛克·福尔摩斯一笑: “华生懂行,他在这儿,可以为您证实。” 他又说:
  “显然,我手里没有一张王牌,因为都是几个月以前发生的事,我的调 查依据的基本要素和线索一样也没有。”“比如说泥点、烟灰??”华生强 调说。
  “不过,除了加尼玛尔先生引人注意的结论,我还要把有关文章,观察 的情况都利用起来,以形成个人的看法。”“或从分析,或从假设中得出个
  
人的看法。”华生教训人似地说。 亚森·罗平对福尔摩斯的口气十分尊敬,他说:“如果问问您对案子的
大致看法,不算冒昧吧?” 看到这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手肘支在桌上,严肃庄重地讨论,好像要
解决一个难题或者就有争议的一点达成协议,委实是最让人感动的事情。这 也是绝妙的讽刺,他们两个也兴致勃勃,艺术家似的,深以此为乐。华生也 觉得开心惬意。
歇洛克慢慢装好烟斗,点上火,说: “我认为这案子远不像乍看初见那么复杂。” “确实简单得多。”华生说。他是个忠实的回音。“我说‘这案子’,
是因为,我认为只有一起案子。德·奥特莱克男爵的死、戒指的故事,还有, 别忘了,23 组 514 号彩票的秘密,都只是可以称为‘金发女人之谜’的一个 案子的不同方面。在我看来,只要找出同一案子三个插曲之间的联系,也就 是证实三件事实为一个案子的事实就行了。加尼玛尔的判断稍嫌肤浅。他在 罪犯逃遁的本事,来去无踪的能力上看出它们的一致。但是,我觉得,奇迹 这种说法并不让人信服。”
“那么???” “那么,照我看,”福尔摩斯明确指出,“这三件事的特点,显然是您
有意显露的。您的意图虽然尚未被人看透,但显然是想把案件领进您预先选
好的范围,这对于您不仅是一种方案,一种需要,而且是成功必不可少的条 件。”
“您能说详细一点吗?”
  “很容易。这样说吧,您与热尔布瓦先生发生冲突时,显然是您选择德 蒂南的套房作为碰头地点。您觉得这个地方比别的地方都安全,以至于简直 是公开宣布在那里与金发女人和热尔布瓦小姐会面。”
“就是那教师的女儿。”华生明确道。
  “现在,来谈蓝钻石。自德·奥特莱克男爵拥有它以后,您是否曾试图 把它据为己有呢?没有。可是,男爵继承他哥哥的公馆后,情况就不同了。 六个月后,昂图瓦内特·布莱阿便进了公馆,作了初次尝试——没有拿到钻 石。以后,在德鲁奥大厅组织了轰动一时的拍卖。这次拍卖没有受人影响吗? 最有钱的收藏家肯定能买到这首饰吗?否。在赫希曼银行家就要将它买到手 的时候,一位女士让人交给他一封恐吓信,使得被这位女士劝说、影响的德·克 罗宗夫人买下了钻戒。钻戒到她手上后,马上失窃了吗?否。您还缺乏作案 的手段。于是,有了一段幕间休息。后来,伯爵夫人到城堡住下。这正是您 盼望的。于是戒指丢失了。”
  “难道戒指丢失,只是为了在布莱尚领事的牙粉瓶里出现?这未免太反 常了。”亚森·罗平反驳道。
  “算了!”歇洛克擂了一下桌子,“这套谎话别来哄我了。让傻爪去上 当受骗吧。我这个老狐狸可不吃这一套!”“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 福尔摩斯停了一下,似乎想加强效果。最后,开口道:“藏在牙粉瓶里
的那枚钻戒是假的。真的在您手里。”亚森·罗平有一阵没有作声,然后, 盯着英国人说:“先生,您真厉害。”“很厉害,是不是?”华生强调说, 言语中充满敬佩之意。“是的。”亚森·罗平肯定道,“一切都弄明白了。

真相水落石出了。那些预审法官,那帮对案件感兴趣的记者,没有一个不远 离真相。这真是直觉和逻辑推理造就的奇迹!”
  “唔!”英国人叹道,受到如此一个知音的恭维,十分舒服,“其实, 只要思考一下就够了。”
  “其实只要善于思考就够了。可是,善于思考的人何其寥寥!既然假设 的范围缩小了,道路扫清了??”
“现在,我只要发现为什么三件事会发生在克拉佩隆街二十五号、昂利
—马尔坦大街一百三十四号和克罗宗城堡大墙里就行了。关键就在这儿,其 余的不过是废话和孩子猜的字谜。您不这样认为吗?”
“正是这样认为。” “既是这样,亚森·罗平先生,我再说将在十天后完事,会不会错了?” “十天后,您会了解真相的。”
“您会被逮捕。” “不会。” “不会?”
  “只有遇到十分偶然的形势,碰上一连串令人吃惊的厄运,我才可能被 捕。但我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亚森·罗平先生,形势和机运办不到的事,意志和顽强的毅力能够办
到。”
  “福尔摩斯先生,如果另一个人的意志和毅力给这个人的意图设下不可 逾越的障碍呢?”
“亚森·罗平先生,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
  他们深深地对视一眼,沉着而大胆,但并无挑战的意味。这是两把剑在 格斗,铁碰铁,钢碰钢,铮铮作响。“好吧!”亚森·罗平叫起来,“终于 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对手,而且是个凤毛麟角的对手!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又可开心一阵了!”
“您不怕吗?”华生问。
  “差不多吧,华生先生。”亚森·罗平起身说,“证据,就是我要赶快 安排退路??不然就可能束手被擒了。福尔摩斯先生,我们讲定了,十天?” “十天。今天是星期天,再下个星期三,案子将完全了结。”“我就被
关起来了?”
“毫无疑问。” “唉呀!可我多么喜欢平静的生活呵!没有烦恼,只有些日常琐事,没
有警察打扰,周围是充满同情的世界,让人感受很深??这一切都得改变了! 光彩夺目的勋章终于要翻过背面了!晴天过后就是雨天??再也别想欢笑 了。再见吧!”
  “您趁早吧,一分钟也别耽搁。”华生说。由于福尔摩斯显然尊重他, 华生也对他十分关心。
  “华生先生,我一分钟也不耽误,只告诉您一句,我对这次见面是多么 高兴。福尔摩斯大师有您这样可贵的合作者,我真羡慕极了。”
  大家彬彬有礼地告别,好像角斗场上两个无仇无怨的角斗士,被命运逼 迫,要互相无情格杀。
亚森·罗平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外面: “亲爱的,您觉得怎样?把这顿饭的插曲记在您准备给我写的回忆录

里,效果一定很好。” 他顺手带上饭店门,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抽烟吗?” “不抽。可我觉得您也不抽。”
  “我也不抽。”不过,他还是用蜡绳点燃一根烟,挥了几下,才把蜡绳 灭了。可是还没吸,他就丢掉烟,跑过马路,和两个刚从暗处走出来的人会 合在一起。那两个人好像是见到信号赶来的。他与他们在对面人行道上说了 几分钟话,又回到我身边。
  “请原谅,这可恶的福尔摩斯要出我的丑。不过,我向您发誓,他治不 了亚森·罗平??哼!他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再见,还是那不好形容 的华生说得好,我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他匆匆走了。
  这个奇特的夜晚。或至少,我参与的那部分就这样结束了。因为,在几 个小时内,又发生了不少事件。另两位就餐者透露的情况使我有幸知道了这 些事件的细节。
  在亚森·罗平离开我的时刻,歇洛克·福尔摩斯掏出表看了看,也站了 起来:
  “八点四十。九点钟我要与伯爵夫妇在火车站见面。”“上路吧!”华 生喊道,连着两口把两杯威士忌灌了下去。他们出了门。
“华生,别回头??也许人家在跟着我们。若真有人跟,做出不在乎的
样子??您说说看,华生,说出您的见解,亚森·罗平为什么到这家饭店来?” 华生毫不迟疑:
“来吃饭呗!”
  “华生,我们一块工作越久,我越发现您在进步。我敢保证,您现在真 叫人刮目相看了。”
在黑暗中,华生高兴得脸都红了。福尔摩斯接着说:“是的,他是来吃
饭的。另外,也很可能是来探一探,看我是否如加尼玛尔在记者专访中宣布 的那样,去会克罗宗。那么,为了迷惑他,我就去见他们。可是,为了争取 时间抢在他前面,我又不能去。”
“啊?”华生愣住了。
  “朋友,您走这条街,上一辆马车,然后换一辆,再换一辆,然后再回 来,取了我们留在行李寄存处的箱子,快步跑到爱丽舍大旅馆。”
“到爱丽舍大旅馆?”
  “您开个房间,就睡觉。好好睡上一觉,等我的吩咐。”华生认为自己 承担了重要任务,自豪地走了。歇洛克·福尔摩斯拿出火车票,上了开往亚 眠的快车。德·克罗宗伯爵夫妇已在车上坐着了。
  他向他们略施了礼,便点上第二锅烟,站在车厢走廊上不急不忙地抽起 来。
  列车摇摇晃晃开起来。十分钟后,他坐到伯爵夫人身边,问:“夫人, 您把戒指带来了吗?”
“带来了。” “能给我看看吗?” 他拿过戒指,仔细端详:
“正如我所料,这是块人造钻石。” “人造钻石?”

  “一种新工艺,把钻石粉放在高温下熔合??熔合成一块。”“什么? 我的钻石是真的。”
“您的钻石是真的,但这块不是您的。” “我的呢?”
“在亚森·罗平手里。” “可这块,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这块来换走您的真钻石,又被塞进布莱尚先生的牙粉瓶。您就是 在那瓶里找到的。”“这么说,它是假的?”
“绝对是假的。” 伯爵夫人大惊失色,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的丈夫不相信,把戒
指翻来覆去地看。过了好久,伯爵夫人才结结巴巴地说:“这可能吗?把真 钻石偷走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呢?再说,他是怎么偷的呢?”
“这正是我要努力弄清的事情。” “在克罗宗城堡吗?”
  “不,我在克莱伊下车,回巴黎。我和亚森·罗平要在那儿较量。在哪 个地方动手其实都差不多。不过,最好让亚森·罗平觉得我正在旅行。”
“可是??” “夫人,您看重的是什么?最要紧的,是您的钻戒,对吗?”“是的。” “那么,您放心。比起我刚订的协议,这事要容易得多。歇洛克·福尔
摩斯向您保证,一定会把真钻戒还给您。”火车减速了,他把假钻戒放进口
袋,打开车门。伯爵吓了一跳:“您怎么从反面下车!” “如果亚森·罗平派人监视我,这样做就不给他们留下踪迹。再见!” 一个铁路职员反对福尔摩斯这样做,却没有用。他径直朝站长室走去。
五十分钟后,他跳上另一列火车,于午夜稍前一点到了巴黎。
  福尔摩斯跑过车站,经过餐厅,冲到外边,跳上一辆出租马车:“车夫, 克拉佩隆街。”
在确信无人跟踪之后,他让马车停在克拉佩隆街进口,仔细察看德蒂南
先生住的楼房和相邻两座房子,还迈步量了一段,在记事本上记下了特征和 数据。“车夫,昂利—马尔坦大街。”
在昂利—马尔坦大街和拉蓬普街的拐角上,他付了车钱,沿人行道一直
走到一百三十四号,在从前德·奥特莱克男爵公馆和两边毗邻的房子前作了 同样的观察,丈量了每幢房子正面的长度,计算了房前小花园的进深。
林荫大道上种着四行树,四周空寂无人。一盏盏煤气路灯射出暗淡的光,
徒劳地与浓重的夜色抗争。其中一束惨淡的光照着公馆的一部分。公馆栅门 上挂着“出租”的招牌。两条荒芜的小径,围着小草坪。大窗户里面空空荡 荡。房子无人居住。“真的,”他寻思,“人死楼空??啊!要是我能进去, 看一看多好。”
  他只要有念头,就要实现。可是,怎么进去呢?栅栏太高,不可能爬上 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和从不离身的万能钥匙。他发现有一扇门已经微微 打开,大觉惊异。他闪进花园,留意不把门合上。可是,没走出三步,他又 站住了:三楼一个窗户里闪过一道亮光!亮光又在第二,第三个窗户里闪过。 他只见到墙上映出一个人影。亮光下到二楼,在一间间房子里游荡了好长时 间。“哪个胆大的家伙半夜一点敢在德·奥特莱克男爵遇害的房间里散步?” 歇洛克寻思道,很感兴趣。
  
  只有一种办法可以得知他是谁,就是亲自进去看看。他毫不犹豫。可是, 他穿过煤气灯的光区走上台阶时,那人大概发现他了,因为楼上的灯光突然 灭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再也没见它亮起来。福尔摩斯步上台阶,轻推大门。 这道门也是开着的。听不到任何动静。他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楼梯扶手, 上到二楼。仍是死寂一团。仍是一片黑暗。
  他来到楼梯口,进了一个房间,走近窗边。窗外夜色稍淡一点。于是他 看到那人已经到了外面,大概是从另一道楼梯下去的,从另一道门出去的。 他正沿着两个花园隔墙边的灌木丛向左边走。“妈的!”福尔摩斯叫道,“他 要逃!”
  他冲下楼梯,跨过台阶,切断他的退路。可是,他看不到人,过了好几 秒钟才分辨出有团深黑的东西,一动不动地蹲在灌木丛中。英国人开动脑筋 琢磨,那个人本可轻易逃走,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是为了在那儿监视扰乱他 的秘密工作的闯入者吗?“无论如何,”他想,“这肯定不是亚森·罗平。 亚森·罗平要灵活得多。大概是他的某个手下。”
  过去了好几分钟。歇洛克一动不动,盯着窥伺他的对手。可是,对方也 一动不动。福尔摩斯不是死等不行动的人。他检查了一下手枪,看转轮是不 是转,又将匕首拔出鞘,大胆冷静、不畏危险地向对手靠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也将子弹上了膛。歇洛克猛地扑向那团黑影。
那人还没来得及闪身,英国人已经压在他身上了。一场猛烈的、拼命的搏斗。 歇洛克觉得那人想拔刀。但胜利在望的想法,活捉亚森·罗平的一个同伙的 强烈意愿鼓舞着福尔摩斯,他觉得自己具有无可抵挡的力量。他打翻对手, 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五指像铁钳一样紧紧掐住那倒楣家伙的喉咙,另一 只手摸出电筒,揿下按钮,将光束对准俘虏的脸。
“华生!”他大吃一惊,叫道。
  “歇洛克·福尔摩斯!”华生哽咽地低声叫道。他们两人都筋疲力尽, 脑子里一片空白,缠在一起,好半天没说一句话。一阵汽车喇叭声划破夜空。 微风吹得树叶瑟瑟抖动。福尔摩斯一动不动,手还卡在华生喉咙上。华生的 喘息越来越弱下去。
突然,歇洛克冒出一股无名之火,放开他的喉咙,又抓住他的肩膀,使
劲摇晃: “您在这儿干什么?答话呀!??什么???难道我让您躲在矮树丛里
监视我吗?”
  “监视您?”华生嘟囔道,“可我不知道是您呀。”“那是谁呢?您来 干什么?您本应当在床上的!”“我上了床。”
“应当睡着!” “我睡着了。” “不应当醒来!” “您的信??” “我的信???”
“一个送信人把您的信送到旅馆里??” “我的信?您疯了?”
“我向您发誓。” “信呢?”

华生递给他一张纸。在手电光下,他吃惊地读道:华生,下床。赶快上昂利—马尔坦大街。 公馆是空的,进去察看,画一张准确的平面图,再回来睡觉。歇洛克·福尔摩斯。


  “我正在测量房间,”华生道,“看见花园里有个黑影。我只有一个念 头??”
  “就是抓住那个影子??真是好主意??不过,来,”福尔摩斯边把华 生拉起来边说,“华生,下回再收到我的信,先看看是不是有人模仿我的笔 迹。”
  “这么说,”华生开始隐隐明白了真相,“这封信不是您写的?”“嗨! 当然不是!”
“那是谁呢?” “亚森·罗平。”“他为什么要写呢?”
  “唉!我不知道,这正是让我不安的地方。为什么这鬼东西要打扰您呢? 如果还是对着我来,我会明白的,可是,他找的是您。我想他这样做是有什 么好处??”
“我赶快回旅馆。” “我也回去,华生。”
他们走到栅门前。华生走在前边,抓住铁棍一拉:“哟,您把门关上了?”
他问。 “没有,我让门虚掩着。” “可是??”
歇洛克亲自拉了一下,有些慌张,凑到锁头上一看,脱口骂一句:
“雷打的??门锁上了,锁上了!” 他拼命摇撼着铁门,马上明白这是白费气力,只好泄气地垂下双臂,说: “现在我明白了。是他!他预料我要在克莱伊下车,当晚就开始调查,
就在这儿给我设了个漂亮的小圈套。另外,他好意把您叫来和我关在这里作
伴。这是为了让我浪费一天时间,大概还向我表明最好只管我自己的事。” “这就是说,我们成了他的俘虏?” “您说中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成了亚森·罗平的俘虏。事情简
直太神奇??可是,不,不,还不能认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
华生的手。 “上面,您看上面??一盏灯!” 的确,二楼有一扇窗户亮了。
  他俩赛跑似地顺着各自刚才下来的楼梯冲上二楼,同时到达亮灯的房间 门口。房间中央点着一截蜡烛,旁边有只篮子,露出两只鸡腿,半个面包和 一瓶酒。
福尔摩斯哈哈大笑: “真是奇事!有人给我们送夜宵来了。这是魔宫吧。真正的童话!行了,
华生,别哭丧着脸了!这多有趣呀!”“您认为很有趣?”华生忧心忡忡地 嘀咕道。“我认为!”福尔摩斯叫起来,十分高兴似的,显得有点做作,“就 是说我从没见过更滑稽的事了。真是精彩的喜剧??这个亚森·罗平真是搞 恶作剧的高手!??他骗了您,可骗得潇洒??就是把全世界的金子都给我, 我也不会把这盛宴上的席位让出来??华生老朋友,快为我发愁吧。我都鄙 薄自己了。您不是有帮人承受不幸的高贵品质吗?还抱怨什么呢?此刻,您

可以把我的匕首捅进您的喉咙,或者,把您的匕首捅进我的喉咙??这正是 您要做的,您这个坏朋友。”
  他说了许多幽默和挖苦的话,终于使可怜的华生振作起来,吃了条鸡腿, 还喝了杯葡萄酒。可是,当蜡烛燃尽,他们不得不在地板上躺下,头抵墙睡 觉时,处境艰难、荒谬的一面便显露出来了。他们睡得并不安心。
  早晨,华生醒了,腰酸背疼,冻僵了。一声轻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 歇洛克·福尔摩斯弯腰跪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检查地板上的灰尘,辨出一 些几乎被擦掉的白粉笔记号。那是些数字。他把它们记在本子上。
  这种活儿很特别,华生觉得有趣,便跟着福尔摩斯去了每个房间。福尔 摩斯在另两间房里发现了同样的粉笔记号,还注意到橡木护墙板上有两个 圈,一面墙裙上有个箭头,楼梯的四级台阶上有四个数字。
过了一个钟头,华生问: “这些数字很精确,对吗?”
  “精确。我不明白谁发现这些数字会高兴。不过,不管怎么样,它们总 表示点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它们代表地板条的数量。” “啊!”
“真的,那两个圈表示那两块墙板后面是虚的,您自己可以去敲敲。箭
头指示升降机器。” 歇洛克·福尔摩斯惊异地望着他:
“真的?我的好朋友,您怎么知道的?您的聪明使我自惭形秽。”“嗬!
这很简单,”华生满心欢喜,说,“这是我昨晚画的,按您的指示??或者 不如说按亚森·罗平的指示,因为您给我的信是他写的。”
华生此刻的危险也许比在灌木丛中与福尔摩斯搏斗时还大。福尔摩斯恨
不得掐死他。但他忍住了,脸相似笑非笑,极为难看。他说: “很好,很好,干得出色。我们大有进展。您还在别处施展了令人敬佩
的分析和观察的本事吗?我要利用这些分析和观察的结果!”
“我?没有了,就是这些。” “可惜!不过头开得不错。可是,既然只有这些,我们也只好离开了。” “离开?怎么离开?”
“按正人君子的习惯:从大门走。”
“可是门锁上了。” “有人可以打开。” “谁?”
“您去叫在大街上转悠的那两个警察。” “可是??”
“可是什么?” “太丢脸了??如果人们知道您,歇洛克·福尔摩斯,我,华生,被亚
森·罗平关在屋里,会怎么说呢?”歇洛克板着脸,冷冷地回答:“您要怎 么办,亲爱的?他们会笑得直捧肚子。可是,我们不能把这座楼当作住所呀!” “您不打算再试试了?”
“不。” “可是送夜宵的人来去都没有经过花园,因此肯定有另外一条路,我们
找一找,不必求警察??”

  “说得有理。只是您忘了,这条路巴黎警察找了半年。您睡着的时候, 我亲自从上到下把公馆察看了一遍。唉!我的好华生,亚森·罗平这个猎物, 我们还没摸清他的习性,他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这家伙??”
  ??十一点,福尔摩斯和华生获得了自由,他们被带到最近的警察所。 所长把他们严格盘问一番后,客客气气地,但又让人十分恼火地把他们送出 来:
  “先生们,我为你们遇到的事情深感歉意。法国人这种好客的表现,你 们也许反感。天呐!你们这一夜过得多狼狈!唉!这个亚森·罗平,对人就 不会客气一点。”
一辆汽车把他们送到爱丽舍大旅馆。在总台,华生要房间钥匙。 职员找了一番,十分吃惊地回答: “可是,先生不是把房间退掉了吗?”
“我!怎么回事?” “您今早写信退的!是您的朋友把信带交我们的。”“哪位朋友?” “把您的信交给我们的那位先生??喏,您的名片还附在上面呢。这是
吧?”
  华生接过一看,正是他的名片,信上也是他的笔迹。“天呐,”他低声 说,“又叫他捉弄了!”
又不安地补问一句:
“行李呢?” “您的朋友带走了。” “啊!??您把行李交给他了?”
“是的,既然有您的名片,我们就这样做了。”“的确??的确??”
  他们两人在香榭丽舍大街上信步走着,步履沉缓,谁也不说话。秋天的 艳阳洒在大街上,空气和煦而轻柔。走到圆型广场,歇洛克点燃烟斗,又走 起来。华生叫道:“我真不明白,福尔摩斯,您这么沉得住气!人家嘲弄您, 玩弄您,就像猫玩弄老鼠??您却一句话也不说。”福尔摩斯停步说:
“华生,我在想您的名片。”
“那么???” “那么,有一个人预料到要同我们交手,事先弄到了您和我的笔迹,又
搞到您一张名片放在皮夹里时刻备用。您想,这种事情表明这人多么谨慎,
目光多么敏锐,办事多有手段,多有组织才能。” “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武装如此精良,准备如此充分的对手,只有我才能与他斗一 斗,才能战胜他。而且,如您所见,华生,”他又笑着补充道,“第一回合 我没有获胜。”
六点钟,《法兰西回声报》下午版刊发了一条花边新闻:


今天上午,十六区警察分局局长泰纳尔先生释放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先生。他们两 人于昨晚被亚森·罗平关在已故德·奥特莱克男爵的公馆里度过了美好的一夜。
另外,他们的行李被人取走,已对亚森·罗平提出指控。 亚森·罗平此次只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请他们不要逼他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去你的!”歇洛克·福尔摩斯把报纸揉成一团,“恶作剧!这是我对

亚森·罗平唯一的指责??太顽皮了一点??公众也太抬举他了??这人有 股顽劣习气!”
“这么说,歇洛克,您还照样沉得住气?” “永远沉得住气。”福尔摩斯回答道,声音显得极为恼怒,“气恼有什
么益处?我十分自信:最后胜利的是我!”

四 黑暗中的几线光亮


  福尔摩斯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人,从不为厄运所左右。但一个人性格再坚 强,有些时候也需要养精蓄锐,以便重新投入战斗。“今天我给自己放个假。” 福尔摩斯说。
“我呢?” “您,华生,去买几件内外衣服来。这期间我休息一下。”“您休息吧,
福尔摩斯。我来守望。” 华生说这几句话十分自豪,就像个被安排在前沿哨所,因而处境极为危
险的哨兵。他胸脯挺得高高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他们 租住的旅馆小房间。
  “守望吧,华生。我抓紧时间拟个作战方案,要比对手的更切实可行些。 华生,您明白,我们低估了亚森·罗平的本事。应该把案情从头研究研究。” “如果可能,还可以把案件发生前的情况也研究一下。只是来得及吗?”
  “老伙伴,还有九天呐!有五天就足够了。”整个下午,英国人除了抽 烟、睡觉,什么都没干。到第二天,才开始行动。
“华生,我准备好了,现在我们走吧。” “走!”华生斗志昂扬地喊,“我承认,我脚上痒痒的,早就坐不住了。” 福尔摩斯与三个人进行了长谈。首先是与德蒂南先生,他仔仔细细地检
查了他的套房。接着,他发电报请絮扎娜·热尔布瓦小姐前来,问了金发女
人的情况。最后是与奥居斯特嬷嬷交谈。自从德·奥特莱克男爵遇害后,她 就回到了圣母往见会修院。每次,华生都在外面等候。每次谈完他都问:“满 意吗?”
“很满意。”
“我确信会这样。我们路走对了,走吧!” 他们走了好多路,访问了昂利—马尔坦大街一百三十四号左右的两幢楼
房,然后,又一直走到了克拉佩隆街。福尔摩斯一边察看二十五号正面,一
边接着说: “显然,在这些建筑之间有秘密通道??不过,我搞不明白的是??” 华生第一次在心底怀疑他天才的合作者无所不能的本事:为什么他说得
这么多,做得这么少?
  “为什么?”福尔摩斯大声说,回答了华生的隐秘想法,“因为和该死 的亚森·罗平交手,好像是在虚空工作,全凭偶然。不是从具体的事实中, 而是要从脑子里抽出真相,再检验它是否与事件相符。”
  “可是,秘密通道呢?”“什么!即使我发现了秘密通道,发现亚森·罗 平走进律师家,和金发女人杀了德·奥特莱克男爵后逃走的通道,我就有进 展了?就有武器进攻亚森·罗平了?”
“我们永远进攻!”华生喊道。 话音未落,他就大叫一声,向后一退。有件东西从上面掉下来,砸在他
们脚边。是半袋沙子。如果砸在身上,准会把他们砸成重伤。 福尔摩斯抬起头,看见几个工人正在六楼阳台的脚手架上干活。 “嗬!算我们幸运。”他叫道,“再偏一点,这些笨家伙的袋子准砸在
我们脑袋上,好像真是??” 他打住话头,冲进楼内,跑上六楼,刚按铃,就闯进房间,把仆人吓坏

了。他跑上阳台,可一个人也不见了。“刚才在这儿的工人呢???”他问 仆人。
“刚离开。” “从哪儿走的?” “从便梯。”
  福尔摩斯探出头去,看见有两个人出了楼,推着自行车,跨上座凳骑起 来,一会儿就消失了。
“他们在这脚手架上多久了?” “这二位吗?今早才来。是新伙计。” 福尔摩斯回到华生身边。
  他们闷闷不乐地回到旅馆。第二天在苦恼的沉默中结束。次日,同样的 日程安排,他们坐在昂利—马尔坦大街上的一条长凳上,仍然没完没了地观 察对面几幢楼。华生很灰心,打不起一点精神。
  “福尔摩斯,您希望发现什么?希望看见亚森·罗平从这些楼里出来?” “不。”
“希望金发女人出现?” “不!”
“那么?”
  “我只希望能发生一件小事,一件很小的事,只要能充当我的出发点就 行。”
“会发生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身上可能会发生什么,比如一点火星点燃火药桶。” 单调乏味的上午发生了一个插曲,但确切地说这令人不太愉快。 在大街两条车道中间的马道上,有个先生骑的马走偏了,碰到了福尔摩
斯他们坐的长凳,马屁股擦过福尔摩斯的肩膀。“哈哈!”他冷笑道,“再
过来一点,我的肩膀就碰断了。”那先生手忙脚乱地调教着自己的坐骑。英 国人抽出手枪,瞄准他。华生赶紧拉住他的手:
“您疯了,歇洛克!嗨!??什么!??您要杀死这位绅士?”“放开
我,华生??放开我!” 二人厮打起来。这时,那骑士制服了坐骑,给了它两马刺。“现在,开
枪吧!”华生得意地喊道。这时那骑士已跑远了。“可是,大笨蛋,您不知
道他是亚森·罗平的同伙!”福尔摩斯气得发抖。华生一副可怜模样,讷讷 地问:“您说谁?那位绅士???”
  “亚森·罗平的同伙!就像往我们头上砸沙袋的工人一样!”“这可信 吗?”
“不管可不可信,本来有办法找到证据。” “用杀他这个办法?”
  “打死马就行了。如果不是您,我就抓到了亚森·罗平的一个同伙。您 明白您干什么蠢事了吧!”
  下午乏味得很,两人没说一句话。五点钟,他们在克拉佩隆街上散步, 小心翼翼地远离房子。这时三个青年工人挽着手,唱着歌朝他们冲过来,到 了人跟前还不松手,继续往前走。福尔摩斯正一肚子不高兴,偏不让开。结 果,双方冲撞起来,福尔摩斯摆出拳击架势,给了其中一个当胸一拳,又朝 另一个脸上狠狠一击,把他们打倒。于是,他们不再恋战,拉着同伴走了。
  
“嗨!”福尔摩斯大叫道,“这下我可痛快了??我正好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哩??送上门来了??”
他看见华生倚在墙上,便问: “哎!怎么回事,老伙伴?您的脸色白得很。”老伙伴给他看那条垂下
来的手臂: “不知怎么回事??胳膊疼。” “胳膊疼?很疼?” “是的??是的??右胳膊??”
  他费上吃奶的力,胳膊还是动不了。歇洛克先轻轻地触碰他的胳膊,然 后越来越用力。他说,是想看看到底有多疼。华生觉得很疼。于是,他焦急 地扶着华生走进附近一家药房。一进屋华生就昏过去了。
  药剂师带着助手跑过来检查,诊断是骨折。必须马上请外科医生做手术, 住院治疗。在等医生来的时候,他们给病人脱衣服。华生疼得直叫。
  “好??好??很好。”福尔摩斯负责扶着伤臂,说,“忍着点,老伙 伴,有五六个星期就会痊愈的??这帮坏蛋,我要找他们算帐!您明白?? 尤其是他??因为这还是亚森·罗平那混蛋干的??啊!我向您保证,哪 天??”
他突然停住话,松开华生的胳膊。倒楣的华生只觉得一阵巨痛,又晕过
去了。福尔摩斯拍着脑门,说: “华生,我想起来了??这是偶然的吗?” 他一动不动,两眼发直,断断续续道:
“对,是这样??一切都弄清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嗬!我早
知道,只要动脑子??啊!好华生,我相信您会满意的!”他丢下老伙伴, 冲到街上,一直跑到二十五号门前。门的右上方,有一块石头上刻着:建筑 师,代斯唐热,一八七五年。
二十三号门前也有相同的铭文。
  到此为止,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是,昂利—马尔坦大街那幢房子又刻 的什么呢?
一辆马车过来了。
  “车夫,昂利—马尔坦大街一百三十四号,快!”他站在马车上策马快 跑,答应多给车夫小费。“快!??再快点??”
马车驶到拉蓬普街拐角时,他多么紧张啊!他是否窥到了真相?
  公馆一块墙石上刻着:建筑师,代斯唐热,一八七四年。邻近的几座房 子也刻着同样的铭文:建筑师,代斯唐热,一八七四年。
  福尔摩斯激动异常,坐在马车里有好几分钟不能动弹,高兴得发抖。黑 暗中终于闪现出一线微光!在那千百条小路纵横交错的幽暗森林之中,终于 发现了敌人的第一个踪迹!他跑到邮电局,要了到克罗宗城堡的电话。是伯 爵夫人亲自接的。
“喂!??夫人,是您吗?” “是福尔摩斯先生吧?一切都好吧!”
“都好。可是,请您快点告诉我??喂!只用一句话??”“您说吧。” “克罗宗城堡是什么时候修的?” “城堡三十年前遭了火灾,后来重建了。”
“谁建的?哪一年?”

“台阶上头的石板上刻着:建筑师,吕西安·代斯唐热,一八七七年。” “谢谢,夫人,再见!”
他念着离开邮电局: “代斯唐热??吕西安·代斯唐热??这个名字不生疏呀?”他看见有
一家阅览室,就去查阅一本现代名人辞典,抄下有关代斯唐热的辞条:“吕 西安·代斯唐热,生于一八四○年。罗马大奖获得者。荣誉团军官。许多深 受好评的建筑物的设计者??”等等。
  他回到药房。华生被人送进了病房。他又赶到病房。老伙伴躺在病榻上, 胳膊固定在夹板里,烧得浑身发抖,直说胡话。“胜利了!胜利了!”福尔 摩斯叫道,“抓住线索了。”“什么线索?”
“让我达到目的的线索!这下路好走多了!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烟灰吗?”华生问。对形势的关心使他振奋起来。“好些别的东西!
您想想,华生,金发女人几件案子的神秘联系,叫我查出来了。为什么亚森·罗 平选中这三幢房子作案?”“是啊,为什么?”
  “因为这三所房子是由同一个建筑师建造的。这很容易猜出来,您说呢? 当然??只是没有人这样想过??”“没有人,除了您。”
  “除了我。我现在知道了,同一个建筑师把相同的图纸组合起来,就使 三次行动得以完成。那些行动表面神奇,实际很简单,很容易!”
“多叫人高兴啊!”
“老伙伴,是时候了,我开始忍不住了??已经第四天了??” “还有六天。”
“啊!从此以后??”
  他一反常态,兴高采烈,激情洋溢,都坐不住了。“不过,我刚才在街 上想,这些坏蛋本可以像打断您的胳膊那样打断我的。您说呢,华生?”
华生听了这可怕的假设,打了个寒噤。
福尔摩斯又说: “这个教训对我们太有益了。华生,您知道,我们抛头露面和亚森·罗
平作战,在明处遭到偷袭,这是我们的大错误。幸好,他只伤了您,还不算
太坏??” “可我只断了一条胳膊。”华生嘟哝道。
“本来两条胳膊都可能断的。别充好汉了。我在明处,被他们监视,失
败了。而在暗处,行动自由,我就有优势,而不管敌人多么强大。” “加尼玛尔可以帮助您吗?” “别想。等哪天我能说出:亚森·罗平在这儿!这是他的窝,应该怎样
逮住他,才会去加尼玛尔给我的两个地址找他。一个是佩尔戈莱兹街他的住 所,另一个是夏特莱广场的瑞士小酒店。在这以前,我要单独行动。”
  他走近病床,把手放在华生的肩上,当然是受伤的那一只上,关切地说: “老伙伴,您善自珍重。您以后的作用是牵制亚森·罗平的两三个手下。 他们想等我来看望您时找到我的踪迹。可是白搭。这可是个重要任务!”“重 要任务。非常感谢。”华生感激涕零地说,“我一定尽心尽力完成。不过,
照您这么说,您不再来了?”“为什么还来?”福尔摩斯冷冷地问。 “确实??确实??我会尽可能快地好起来的。好吧,歇洛克,最后帮
我一次,能给我弄点喝的吗?” “喝的?”

“是呀,我渴死了,浑身滚烫??” “怎么搞的!??马上??”
  他摸了两三个瓶子,发现桌上有包烟丝,就装满烟斗点燃。突然,他好 像没有听见朋友的请求似的,走了出去。剩下老伙伴用可怜巴巴的目光乞求 一杯水。
“代斯唐热先生!” 开门的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前来访问坐落在马勒泽尔布大马路和蒙
夏南街拐角上这所豪宅的人。这个小个子男人头发灰白,胡子拉碴,身上穿 的黑色长礼服邋里邋遢,正与大自然把他造就的丑怪模样十分匹配。仆人用 恰如其分的轻蔑口气回答道:“代斯唐热先生又在又不在。看情况而定。先 生有名片吗?”这位先生没有名片,可是有一封引荐信。仆人把信交给代斯 唐热先生。建筑师吩咐把来访者引进来。
  来访者被带进一间圆型大房间。这房间占去公馆一翼,四壁放满了书。 建筑师问道:
“您就是斯蒂克曼先生?” “是的,先生。”
  “我的秘书说他生病了,推荐您来搞图书编目,尤其是德文图书的编目 工作。这工作他在我的指导下开了个头。您习惯做这类工作吗?”
“习惯,先生,老早就习惯了呢!”斯蒂克曼先生的日耳曼口音相当重。
  有了这些条件,便迅速达成了协议。代斯唐热先生立即和新秘书开始工 作。
歇洛克·福尔摩斯进入阵地了。
  为了避开亚森·罗平的监视,进入吕西安·代斯唐热及其女儿克洛蒂尔 德住的公馆,这位著名侦探不得不隐姓埋名,想方设法,以好几种身份来引 得一些人的亲善和信任。总之,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他要过最复杂的生活。 他已经得知:代斯唐热先生身体不大好,希望休息,因此退出了生意场, 生活在他收集的各种建筑学图书之中。除了观看翻阅这些蒙着灰尘的古旧典 籍,他再无别的乐趣。至于他女儿克洛蒂尔德,她被人当作怪人,像她父亲 一样,总是关在房间里,从不出门。不过,她住在公馆的另一侧。福尔摩斯 一边在本子上登记代斯唐热报的书名,一边寻思:这一切虽不是决定性的, 但是,往前跨了多大一步呵!尽管也可能找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代斯唐热 先生是否是亚森·罗平的同伙?他是否继续与亚森·罗平见面?那三幢房子 的图纸还在不在?从那些图纸上能不能得知别的同样作了手脚的房子的地 址?那些房子,亚森·罗平也许留给他及他的团伙居住。代斯唐热先生是亚 森·罗平的同谋!这个德高望重的人,荣誉团的军官会为盗贼工作?!这种 假设根本说不通。再说,就算他们是同谋,代斯唐热先生也不可能在三十年 前就预见到亚森·罗平要从他建筑的房子里潜逃呀!因为当时亚森·罗平还 在吃奶哩!管他的!英国人努力工作。他凭神奇的嗅觉和特有的直觉,感到 有一个秘密正在他周围转悠。他是从一些小事上觉察到的,虽然说不清楚,
但一进公馆就感受到了。 第二天早晨,他还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下午两点,他头一次见到
了克洛蒂尔德·代斯唐热小姐。她到书房来找一本书。这是个三十来岁的女 人,一头棕发,动作迟缓,沉默寡言,表情冷淡,是那种不管闲事的人。她 与代斯唐热先生讲了几句话就走了,看都没看福尔摩斯一眼。

  下午单调乏味,过得缓慢。五点钟,代斯唐热先生说他要出门。福尔摩 斯单独留在书房一半高的环形走廊上继续工作。天色渐暗。他也准备走了。 这时,传来一阵响声,同时他感到房间里有人。过了好久,突然,从若明若 暗的地方冒出一个人影,就在他旁边的阳台上,吓了他一跳。这叫人相信吗? 这个隐形人待了多长时间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见那人下了台阶,走到一个大橡木柜前。福尔摩斯躲在走廊栏杆垂挂 的帘子后面,跪在地板上,看见那人在满满一柜的文件中翻着。他在找什么 呢?
门突然开了,代斯唐热小姐匆匆走进来,一边还对跟在后面的人说: “您肯定不出去了,父亲???既是这样,我来开灯??就一秒钟??
别动??” 那人关上柜门,藏到一个大窗子的窗洞里,拉上窗帘遮住自己。代斯唐
热小姐怎么没有看见他?她怎么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她很沉着地开了电灯, 让父亲进来。父女二人并肩坐下。她拿出带来的一本书,读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您的秘书不在吧?” “不在了??你看见他了??” “您对他一直满意吗?”她说,好像并不知道原来的秘书病了,由斯蒂
克曼先生取而代之。
“一直??一直??” 代斯唐热先生的头左右摇摆,他睡着了。
过了一会,年轻姑娘在读书。一幅窗帘撩开了,藏在后面的人沿着墙朝
门口摸去,要从代斯唐热先生身后、克洛蒂尔德面前经过。福尔摩斯看清了, 他就是亚森·罗平!英国人乐得直打哆嗦。他的估计是对的,他已经深入到 神秘案子的核心。亚森·罗平在他预料的地方出现了。但克洛蒂尔德一动不 动,尽管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逃出她的视线。亚森·罗平差不多走到 门边了,已经伸手去抓门把了。但他的外衣碰到桌上一件东西,那东西砸在 地上,把代斯唐热先生惊醒了。亚森·罗平站在他面前,手拿帽子,面含微 笑。“马克西姆·贝尔蒙!”代斯唐热高兴地叫道,“我亲爱的马克西姆, 什么好风把您吹来了?”
“想看看您和代斯唐热小姐的愿望!”
“这么说,您旅行回来了?” “昨天回来的。” “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不。我要和一些朋友在饭馆里吃。”
  “那么,明天吧?克洛蒂尔德,你劝一劝,让他明天来。这个好马克西 姆,近来我正想着您呢!”
“真的?” “真的。我在整理这个柜子里的旧文件,找到我们最后一本帐册。” “什么帐册?”
“就是昂利—马尔坦大街的。” “怎么?您还留着这些废纸!有什么用???”他们三个人到隔壁小客
厅坐下。小客厅和圆厅之间开着一个大门洞。 “这是亚森·罗平吗?”福尔摩斯突然生出了疑问。是他,显然是他;
可是,也可以说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有些地方像亚森·罗平的人。只是,他

保留了他明显的个性,他的轮廓,他的目光,他的发色?? 他身穿礼服,系着白色领带,柔软的衬衣勾勒出饱满的胸部。他高兴地
给代斯唐热先生讲一些趣事,听得代斯唐热先生开怀大笑,克洛蒂尔德唇上 浮出微笑。她的笑容似乎是亚森·罗平寻求的奖赏,为此他十分得意,变得 更加快活而风趣。不知不觉地,在这欢快清朗的笑语声中,克洛蒂尔德容光 焕发,一扫很难引起好感的冷漠。
  “原来他们在相爱哩。”福尔摩斯心想,“可是,在克洛蒂尔德·代斯 唐热与马克西姆·贝尔蒙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她知道马克西姆·贝尔蒙正 是亚森·罗平吗?”
  他尖起耳朵听,一直听到七点钟,从不多的话里获取信息。然后,他小 心翼翼地走下来,穿过圆厅,用不着担心被小客厅里的人看到。
  来到外面,福尔摩斯发现既无汽车,也无出租马车停在站里,就沿着马 勒泽尔布大马路蹒跚而去。但是,走到邻近一条街上,他把挽在手上的大衣 披在肩上,把帽子改变形状,挺直身子,变成另一副模样,回到广场上,眼 睛盯着代斯唐热公馆的大门,等着。亚森·罗平几乎马上出来了。他沿着君 士坦丁堡街和伦敦街向市中心走去。歇洛克跟在他后面,相差一百步远。对 英国人来讲,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刻!他贪婪地吸着空气,好像一条好狗感觉 到了猎物刚刚留下的踪迹。跟踪对手,在他看来,真是件无比惬意的事。这 次,受监视的不是他,而是亚森·罗平,是那个无影无形的亚森·罗平。可 以说,他用目光拴着对手,就像用挣不断的链条拴住了他。在熙来攘往的人 流中,他看着这个属于他的猎物,喜上心头。
但他不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他与亚森·罗平之间,有一些人也
在朝同一方向走。尤其是左边人行道上,两个戴圆帽的大高个,和右边人行 道上,两个戴鸭舌帽、叼着香烟的小伙子。也许这只是巧合。可是,当亚森·罗 平进了一个烟草店后,这四个人站住了,福尔摩斯就更觉得奇怪了。尤其是 亚森·罗平出来后,他们又跟上了他。只是四个人分开了,各自在昂坦大道 上行走。他更是觉得不解了。
“该死!”他想,“他被别人盯上了!”
  想到别人也在跟踪亚森·罗平,会夺走他亲手打败这个最可怕的敌人的 快乐,他就有些恼火。至于光荣,他想得很少,也不怕别人抢走。可是他不 可能看错,这几个人装出漠不关心、悠闲自在的神气,正是那些跟着人家走, 却又不想让人家看出来的人的神态。
“加尼玛尔还有些事情没告诉我???在玩弄我?”福尔摩斯自忖。
  他真想走过去,和这四人中的一人谈谈,协调一下步骤。可是,在走近 大马路时,行人越来越密集,他担心断了线,就加快了步子。他走出街口时, 正好看见亚森·罗平走上埃尔代街拐角一家匈牙利饭店的台阶。饭店门敞开 着。福尔摩斯坐在马路对面长椅上,看见亚森·罗平在一张铺设豪华,摆着 鲜花的餐桌边坐下来。三位穿大礼服的先生和两位优雅的太太已经就座了, 他们友好地欢迎他。
  歇洛克又用目光寻找四个跟踪的人,发现他们散坐在邻近一家咖啡馆的 人群中,正在听茨冈人演奏音乐。奇怪的是,他们似乎不太注意亚森·罗平, 而是更注意周围的人。忽然,其中一位掏出一根卷烟,走近一位穿礼服、戴 高筒帽的先生,那先生递过他的雪茄。福尔摩斯觉得他们在谈话,因为对火 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后来,那先生走上台阶,向饭店里扫了一眼,见到亚
  
森·罗平,就走过去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又在旁边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来。福 尔摩斯认出,这位先生正是昂利—马尔坦大街上骑马的那家伙。
  于是他恍然大悟:亚森·罗平没被跟踪,这些人是他一伙的,在给他守 望保驾!是他的侍卫、哨兵、随身保镖。不论在哪儿,只要主人有危险,这 些喽罗就在那儿,随时准备给他报警,随时准备保卫他。这四个人是他的党 羽!那穿礼服的先生也是!英国人全身一阵发紧。也许,他永远也别想抓住 这个不可接近的人?这样一个团伙,由这样一个首领领导,意味着无比强大 的力量!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塞进一个信封,对躺在长 椅上的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孩说:
  “喏,孩子,叫辆马车,把这封信送给瑞士小酒店的女出纳,夏特莱广 场那家,快??”
他给他一枚五法郎硬币。小孩去了。 过了半小时。人更多了,福尔摩斯只能不时地看到亚森·罗平的几个党
徒。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附在他耳边说:“喂!有什么事,福尔摩斯先生?” “是加尼玛尔先生吗?”
“正是。我收到您的字条了。有什么事?” “他在那边。”
“您说什么?”
“那边??饭店里边??向右看??看见了吗?”“没有看见。” “他在给邻座的女士斟香槟酒。”
“不是他。”
“是他。” “我给您担保??唉!不过??的确,他可能??啊!坏蛋,他真像!”
加尼玛尔天真地嗫嚅道,“那几位呢?是同伙?”
  “不是。他邻座是克里芙当女士,另一个是克丽瑟公爵夫人,对面是西 班牙驻英国大使。”
加尼玛尔向前走了一步,歇洛克把他拉住。
“多冒失!您是一个人!” “他也是一个人。”
“不是。他的人在大马路上放哨打望??还不算饭店里那位??”
  “只要我抓住亚森·罗平的领子,叫出他的名字,那厅堂里的人,所有 的侍应生都会来帮我。”
“我宁愿去叫几个警察。” “那样,亚森·罗平的朋友会注意的??不行,您知道,福尔摩斯先生,
我们没时间选择。” 福尔摩斯觉得他有道理,最好利用特殊场合冒一冒险。他只是叮嘱加尼
玛尔: “尽可能让他们晚点认出您。”
  他自己躲到一间报亭后面。那儿仍能见到亚森·罗平,只见他向邻座的 女人侧过身子,笑容可掬。
  侦探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只管往前走的模样,穿过街面。可是,刚踏上 人行道,他就一改方向,一步跨上台阶。一声尖厉的哨子??加尼玛尔一头 撞到领班身上。这位领班挡在门口,气愤地把他往外推,好像他衣着不整,
  
有损饭店的豪华形象。加尼玛尔站立不稳。这时穿礼服的先生跑出来,站在 侦探一边,和领班激烈争吵起来。两人都扯着加尼玛尔,一个拉,一个推。 尽管他这个倒楣鬼拼命挣扎,拼命抗议,还是被驱逐到了台阶底下。
  马上聚起一大群围观者。两个警察闻声而来,试图分开人群,开出一条 路,可是,一股不可理解的阻力使他们无法动弹,既不能拨开顶着他们的肩 膀,又不能扯开挡路的后背??突然,像一道魔法,道路一下畅通了??领 班明白自己错了,连声道歉,穿礼服的先生也不为侦探辩护了。人群分开了, 警察过来了,加尼玛尔冲到刚才坐了六个客人的桌子前,此时却只剩了五个! 他环顾四周??只有大门一个出口。“刚才坐这个位子的人呢?”他对五个 目瞪口呆的客人吼道,“??是啊,你们刚才是六个??那第六个人呢?” “代斯特罗先生?”
“不,亚森·罗平!” 一个侍应生走过来: “那位先生刚才上了夹楼。”
加尼玛尔赶紧冲上去。夹楼是一些单间,专有一道门通向大马路。 “去追吧,他走远了!”加尼玛尔嘟哝道。
  ??他其实走得并不远,至多二百米,正坐在马德莱纳到巴士底的公共 马车上。那马车由三匹马拉着,不急不忙地向前行驶。驶过歌剧院广场,经 过卡布遣会修院街。平台上,有两个戴瓜皮帽的高个儿在闲聊。楼梯上端, 马车顶层,有个小老头儿在打盹儿:他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英国人的头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摇摆,嘴里却念念有辞:“如果忠实的华
生看见我,准会为他的合作者感到骄傲!??唉!哨子一吹,就不难料到, 这一盘算完了,监视饭店周围就没有必要了。不过,说真的,和这个鬼东西 打交道,还真有点意思。”到了终点站,歇洛克俯身往下看,只见亚森·罗 平走在保镖前面。他听见他小声说:“星形广场。”
“好,星形广场。在那儿约会。我也去。让他坐出租汽车先走吧,我们
坐车跟着那两个同伙。” 两个同伙步行,的确走到星形广场,在一幢狭窄的楼房门前按了铃。门
牌上写着夏尔格兰街四十号。小街上行人稀少。福尔摩斯躲在拐角一处凹处
的阴影里。 一楼的两个窗户打开了一扇,一个戴圆帽的人关上了护窗板。护窗板上
面,气窗一下亮了。
  十分钟以后,门口来了位先生按铃。几乎紧跟着,又来了一位。最后, 一辆出租汽车在门前停下。福尔摩斯看见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亚森·罗 平,另一个是裹着大衣、蒙着厚面纱的女子。
“毫无疑问,她是那金发女人。”福尔摩斯寻思道。出租汽车开走了。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房子跟前,爬上窗台,踮着脚尖,从气窗向房
里瞄了一眼。 亚森·罗平靠着壁炉,兴奋地讲着什么。其他人站在四周,认真地听着。
在这些人中间,福尔摩斯认出了穿礼服的先生,还认为认出了饭店领班。至 于金发女人,她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扶手椅上。
  “他们在开会!”他想,“??今晚的事让他们感到不安。他们感到需 要讨论一下形势了。啊!把他们一下来个一网打尽??”一个同伙动了一下。 福尔摩斯赶紧跳下来,躲回暗处。穿礼服的先生和饭店领班走出房子。二楼
  
马上亮了灯。有人关上护窗板。于是楼上楼下变得一般黑。 “他和她留在一楼,”歇洛克寻思,“两个同伙住在二楼。”福尔摩斯
守到半夜,不敢走开,生怕他不在时亚森·罗平会离开。到早上四点,他看 见街头出现了两个警察,便走过去,把情况向他们说明,请他们监视这所房 子。
  然后,他来到佩尔戈莱兹街加尼玛尔家,让人把他叫醒:“我又抓着他 了。”“亚森·罗平?”
“是的。” “如果是像昨晚那样,那我不如再睡一觉。好吧,我们到警察分局去吧。” 他们一直走到梅斯尼尔街,又从那儿走到警察分局局长德库安特尔先生
家,然后,带着六个警察来到夏尔格兰街。“有新情况吗?”福尔摩斯见到 两个看守的警察就问。“没有。”
  布置完任务,天空已经发白。警察分局长按了门铃,走进看门女人的小 房间。看门女人见这帮人闯进来,吓得战战兢兢,回答说一楼没有住人。
“怎么?没有住人?”加尼玛尔叫起来。 “没有。住在二楼的勒鲁先生在一楼放了家具,接待外省来的亲戚??” “一位先生和一位太太吧?”
“是的。”
“昨晚和他们一起回来的那两位?” “也许是吧??我那时睡了??不过,我想不是的,这是钥匙??他们
没有要??”
  警察分局长用钥匙打开前厅另一边的房门。一楼只有两个房间,都是空 的。
“不可能!”福尔摩斯大声说,“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她和他。”警察
分局长冷笑道: “这我不怀疑。可是,他们走了!” “我们上二楼看看。他们应该在那儿。” “二楼住的是勒鲁先生一家。” “我们可以问问勒鲁先生家的人。”
他们上楼。警察分局长按铃。响第二声铃时,一个只穿衬衫的男人满面
怒容地开了门,这是亚森·罗平的保镖之一。“喂!什么事?吵死人??把 人吵醒难道??”但他一下收住话,慌乱地说:
“上帝原谅我,说真的,我不是作梦吧?这位是德库安特尔先生!??
还有您,加尼玛尔先生,是吗?有什么事要我效劳吗?”突然响起一阵大笑。 是加尼玛尔忍不住发出来的。他笑弯了腰,脸憋得通红,眼泪都笑出来了。 “是您呀,勒鲁。”他结巴道,“??啊!太有趣了??勒鲁,亚森·罗
平的同谋??哎呀!笑死我了??喂,勒鲁,您兄弟呢?怎么不见人?” “埃德蒙!你在吗?加尼玛尔先生来了??”另一个也出来了。加尼玛
尔一见他,更高兴了:“这可能吗?没想到吧。啊!朋友们!你们睡在暖烘 烘的毯子里,??谁想到会有老加尼玛尔守夜,尤其是还麻烦一些朋友帮 忙??一些远方的朋友!”
他转向福尔摩斯,介绍道: “维克托·勒鲁,保安局侦探,武装警察里最优秀的。埃德蒙·勒鲁,
人体检测所主任。”

五 劫持


  歇洛克·福尔摩斯一声不吭。抗议吗?指控这两兄弟?都没有用。他没 有证据,也不愿耽搁时间去搜索——因为没有人相信他。
  他窝着一肚子火,紧攥拳头,一心只想克制自己,不在得意的加尼玛尔 面前显露出怒气和失望。他彬彬有礼地向勒鲁兄弟这两位社会栋梁点头致 意,便走了出去。
  回到前厅,他拐了个弯,朝一扇通向地下室的矮门走去,拾起一粒红色 的小石头:这是块石榴石。
  他在外面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在四十号门牌旁边又看到了这样的铭文: 建筑师吕西安·代斯唐热,一八七七年。四十二号也有同样的铭文。
  “总是两个出口。”他想,“四十号和四十二号相通。我怎么没有想到 这一点?我本应留下来和那两个警察一块儿守着。”他问那两个警察:
  “我不在的时候,有两个人从那边门里出来了,对吗?”“对,一位先 生和一位女士。”
他拉起探长的手臂,拖着走: “加尼玛尔先生,我不过打扰了您的睡眠,劳您动了一动,您就这样嘲
笑我,抱怨我,未免太过分了。”
“嚯,我可不怨您。” “不是吗。不过,最好的玩笑也只能开一阵子。我想,应当结束这件事
了。”
“我有同感。” “今天是第七天了。三天后,我必须回伦敦。”“哦!哦!” “先生,我必须回去。因此,请您星期二夜里做好准备。”“还是这样
的行动?”加尼玛尔说,仍有嘲弄的意味。“是的,先生,还是这样。”
“结果如何?” “亚森·罗平被捕。” “您认为是这样?” “我以名誉担保,先生。”
福尔摩斯别了众人,到最近的旅馆开个房间稍事休息,恢复了精力,又
充满自信,然后,又回到夏尔格兰街四十号,给看门女人塞了两个路易,确 知勒鲁兄弟已经出门了,还了解房子属于一个叫阿尔曼亚的先生。然后,他 持一支蜡烛,从拾到石榴石的那扇小门下了地下室。
  在楼梯下面,他又拾到一颗形状一样的石榴石。“没错,”他想,“他 们就是从这里进出的??来,看我这把万能钥匙能不能打开一楼住户的小酒 窖??对??很好??来看看这些搁酒瓶的架子??嗬!嗬!这些地方的灰 尘都被擦掉了??地上有脚印??”
  这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赶快推上门,吹灭蜡烛,躲到一摞空箱子 后面。几秒钟后,他注意到一个铁架子轻轻转动,铁架子后边的那块墙壁也 跟着动起来。一束电筒光照了进来。一只胳膊伸进来。一个男人进来了。
  他弯着腰,像是找什么东西,手指在灰尘中摸索,好几次直起身,把什 么东西扔进左手持的纸盒。然后,他抹去自己的脚印,也抹去亚森·罗平和 金发女人的脚印,回到架子旁边。突然,他嘶哑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福 尔摩斯扑到他身上。一分钟之内,他以世界上最简单的方式,就把那人打得
  
躺在地上,手脚都捆起来。 英国人低头问:
  “你要多少钱才肯开口???才肯说出你知道的事?”那人的回答是嘲 弄般的微笑。福尔摩斯明白他白问了。他便去搜俘虏的口袋,搜出一串钥匙、 一块手帕和那个小纸盒,里面盛着十二颗石榴石,——和他拾到的一样的石 子。可怜兮兮的战利品!
  拿这个人怎么办呢?守在这里,等他的朋友来救,然后把他们都交给警 察?可这样做有什么用?有利于对付亚森·罗平吗?他开始犹豫不决。检查 纸盒之后,他终于打定了主意。纸盒里有个地址:太平街珠宝商莱奥纳尔。 他打定主意,就把那人丢在酒窖里,推上铁架子,锁好地窖门,出了房子, 到邮局寄了封信,通知代斯唐热先生他明天才能去上班,接着去找珠宝商, 把石榴石交给他。“夫人让我把这些宝石送来。这是从她在这儿买的一件首 饰上掉下来的。”
福尔摩斯猜中了。那商人回答: “的确??这位太太给我打了电话,说她等会亲自过来。”福尔摩斯在
人行道上守到五点钟,才看见一位戴着厚面纱、样子可疑的女士进了珠宝店。 通过橱窗玻璃,可以看见她把一件镶石榴石的旧首饰放在柜台上。
她几乎马上出来了,向克利希方向步行,在英国人熟悉的街上拐来拐去。
夜幕降临时分,他跟在女士后面,躲过看门女人,进入了一幢五层楼房。这 座楼有两部分,因此住户很多。上了三楼,那女士停下来,进了房间。过了 两分钟,英国人掏出缴获的那串钥匙,一把一把试着开门。试到第四把,门 锁开了。屋里一片黑暗。他发现几间房子空空荡荡,好像没有人住一样。房 门都敞开着。一条走廊尽头透出一线灯光。他踮起脚尖走过去,透过客厅和 卧房之间的大玻璃,看见那蒙面纱的女士脱下外衣、帽子,放在卧房唯一的 凳子上,套上了一件天鹅绒晨衣。他看见她走向壁炉,按了一下电钮,壁炉 右边的一半护墙板沿墙滑移开来,插进了旁边那厚厚的护墙板后面。等护墙 板移开一定的宽度,女士就拿着灯走了进去,消失了。这个机关很简单,福 尔摩斯也如法使用。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行走,没多久脸就碰上了一些软软的东西。他划了根
火柴,发现这是个小储藏室,满屋都是用三角架挂着的衣袍。他分开衣服, 来到一个门洞前。门口遮着帘子。这时,他手中的火柴灭了。他看见磨损的 旧帘子布稀疏的经纬之间透出灯光。
于是,他凑近去看。
  金发女人就在那儿,在他眼皮底下,伸手可及的地方。她吹灭油灯,打 开电灯。福尔摩斯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下看见了她的模样,不禁一颤。绕了 那么多弯,费了那么大功夫终于找到的女人竟是克洛蒂尔德·代斯唐热!
  克洛蒂尔德·代斯唐热,就是杀害德·奥特莱克男爵的凶手,偷走蓝钻 石的人!就是亚森·罗平的神秘女友!总之,就是金发女人!
  “是啊,”他想,“我当然是个蠢虫!就因为亚森·罗平的女友是金发, 而克洛蒂尔德是棕发,我就没有想到把她们对照一下!金发女人杀了男爵, 偷了钻戒之后,怎么可能还保留金发呢?”福尔摩斯看到了这个房间的一部 分。这是间雅致的女客厅,装饰着浅淡的墙饰和贵重的小摆设,一层低矮的 台阶上有把桃花心木的软垫长椅。克洛蒂尔德坐在上面,双手捧着头,一动 不动。看了一会,福尔摩斯发现她在哭:大颗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
  
下,流向嘴巴,一滴一滴,落到晨衣的绒面上,仿佛出自永不枯竭的泉源, 总也流不完。这缓缓而流的泪水表露出忧愁、绝望和屈从,真是最让人伤感 的景像。
她身后的门开了,亚森·罗平进来了。 他们相视良久,一句话也没说。然后,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搂住她,把
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口。这动作里饱含着深情和怜悯。他们两人都一动不动。 温馨的静寂把他们连在一起。那女的眼泪收了许多。
“我多么希望让您幸福啊!”他喃喃道。 “我现在幸福。”
  “不,您哭了??克洛蒂尔德,您流泪,我难过。”不管怎么说,这安 慰的声音还是打动了姑娘,她认真地听着,渴望着光明与幸福。她脸上露出 了微笑,但笑得那么凄伤。他求她道:
  “克洛蒂尔德,别伤心了。您不应当伤心。您无权伤心!”她伸出纤细、 柔软、白嫩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马克西姆,只要这双手还是我的,我就 会伤心。”“为什么?”
“因为它们杀过人。” 马克西姆叫起来:
“别说了!别这样想??过去的事已经死亡,过去的事算不了一回
事??” 他吻着这双修长、苍白的手。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开朗起来,似乎每一个
吻都为她抹去了一丝可怕的回忆。
  “马克西姆,您必须爱我,必须爱我。因为没有一个女人像我这样爱您。 为了让您高兴,我过去和现在都替您办事,不仅遵照您的命令,而且遵照您 内心的意愿。我的行为违背了我的良心和本性,可是我抵挡不住,还是干 了??那些事,我是无意识干的,因为这对您有用,因为您希望这样??明 天??甚至永远,我都准备再干。”
他辛酸地说:
  “啊!克洛蒂尔德,为什么我要让您卷到我的冒险生活中来?我本应该 做您五年前爱过的马克西姆·贝尔蒙,而不应该让您知道??知道我是另一 个人??”
她低声说:
“这另一个人,我也爱。我一点不后悔。” “不,您怀念过去的生活,怀念光明正大的生活。”“只要您在我身边,
我什么都不后悔。”她动情地说,“只要我的眼睛看见您,就不存在什么错 误和罪恶。您不在我身边时我的不幸、痛苦、哭泣,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 感到的恐惧,这些我都不在乎!您的爱情抹掉一切!??我什么都接受?? 可是您必须爱我!”
  “克洛蒂尔德,我不爱您,是因为情势所迫,唯一的原因,是我爱您!” “您坚信是这样?”她说,对他的话信以为真。“我相信我自己,就像 相信您一样。只不过,我的生活动荡不安,充满危险。我虽然有心,却无法
永远把时间奉献给您。”她一听慌了: “出了什么事?又有危险?快!告诉我!” “哦!还不严重,不过??”
“不过?”
亚森·罗平探案全集(2)亚森·罗平智斗福尔摩斯的上一页 亚森·罗平探案全集(2)亚森·罗平智斗福尔摩斯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