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天,大家会大吃一惊的!大家会问,就这么简单?是呀,就这么简单,可是必须想得 出来。
社长先生,谨致以崇高??
亚森·罗平
一个钟头以后,勒诺尔曼先生接到一个电话:内阁总理瓦朗格莱先生请 他去内务部。
“亲爱的勒诺尔曼,您的气色多好!而我还以为您病了,不敢打搅您哩!” “总理先生,我没有病。” “那么,您不上班,是赌气啦!??您的脾气总是这么坏。” “总理先生,我承认,我是脾气坏??但说我赌气,倒不至于。” “可您呆在家里不上班!而亚森·罗平利用这个机会救出了同伙??” “难道我还能阻止他?” “怎么?亚森·罗平的诡计很一般。照他平常的作法,他预先宣布了越
狱的日子,大家都信以为真,到了这天,他像模像样地作了一次越狱的企图, 没有成功,到第二天,等大家都不再想这件事的时候,啪啪啪,鸟儿飞走了。” “总理先生,”保安局长严肃地说,“亚森·罗平办法很多。他决定干 的事,我们无法阻止。越狱肯定成功,无庸置疑。我宁愿袖手旁观,??让
他们去遭人嘲笑。”
瓦朗格莱冷笑道: “眼下,警察总监和韦贝先生肯定高兴不起来??可是,勒诺尔曼,您
能不能给我解释??”
“总理先生,我所知道的,就是越狱是在高等法院发生的。犯人被一辆 囚车带到福尔默里先生的办公室??但他没有走出高等法院,下落不明。”
“真是惊人。”
“是惊人。” “没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了。预审室那边的走廊不寻常地挤满了看守、犯人,律师和执达
员。事后调查发现这些人都接到了伪造的通知,在同一时刻到庭。另一方面, 所谓传唤他们的法官那天没一个来到预审室,原来他们那天也接到伪造的检 察院通知,被派到巴黎各个角落,甚至到郊区去了。”
“就这些。”
“不止。有人看见两个城市自卫队的士兵和一个犯人走过一重又一重院 子。外面,有一辆出租马车等着。他们三人都上了车。” “勒诺尔曼,您是怎么推测的?您的看法如何?”
“总理先生,我推测,那两个城市自卫队的士兵是他们一伙的,趁着走 廊里一片混乱,替下了真正的看守。我的看法,就是这次越狱之所以成功, 全在于时机是那么独特,情节是那么离奇,以致我们不能不承认,司法系统 有他们的内应,已经是不能容忍的事实了。在法院,在别处,亚森·罗平都 安插了人,使得我们的打算处处落空。在警察总署,在我身边,都有他的人。 这是个严密的组织,比我领导的机构要能干一千倍,大胆一千倍,灵活善变 一千倍。”
“勒诺尔曼,您能忍受吗?” “不能。”
“那么,从这个案子发生以来,您为什么表现这么消极呢?您干了什么
来对付亚森·罗平呢?” “我在为战斗作准备。” “哦!很好!您在作准备,他则在行动。” “我也在行动。” “这么说,您知道一些事情?” “很多事情。”
“什么?说出来听听。” 勒诺尔曼先生拄着手杖,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沉思地踱了几步,然后在瓦
朗格莱对面坐下,用指尖掸掸橄榄色礼服的领饰,把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架稳, 便毫不含糊地说道:
“总理先生,我手上有三张王牌。首先,我知道亚森·罗平眼下用的是 什么假名。他用假名住在奥斯曼大马路,每天接见同伙,发号施令,指挥那 一帮手下。”
“可是,他妈的,您为什么不抓住他呀?” “我是事后才获得情报的。而那时王子,我们管他叫三星王子吧。已经
不见了。他为别的事儿去了外国。” “他要是不再露面了呢?”
“他所处的形势,他卷入克塞尔巴赫案的方式,都要求他以同样的假名
重新露面。” “然而??”
“总理先生,这就说到第二张王牌了。我终于找到了皮埃尔·勒迪克。”
“快说。” “或者,确切地说,是亚森·罗平发现的。亚森·罗平在失踪之前,把
他安顿在巴黎附近一座小别墅里。”
“哦!可是,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嗬!很容易。亚森·罗平在皮埃尔·勒迪克身边,安排了两个同伙充
作看守和警卫。这两个同伙是两兄弟,其实是我的人,是我秘密安插的内线。
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把皮埃尔·勒迪克交给我。” “好!好!这样一来??”
“可以说,皮埃尔·勒迪克是个中心人物。所有想知道克塞尔巴赫秘密
的人都围着他转。这样一来??通过皮埃尔·勒迪克,我有一天就会知道: 第一,制造三起杀人血案的凶手,因为那混蛋除掉了克塞尔巴赫先生,要亲 自来完成那至今无人知晓的宏伟计划,也就要像克塞尔巴赫先生一样,找到 皮埃尔·勒迪克;第二,抓到亚森·罗平,因为他在追求同一个目标。”
“好极了。皮埃尔·勒迪克是诱饵,专引敌人上钩。” “总理先生,而且鱼已经咬钩了。我刚刚接到一份报告,说刚才有人见
到一个可疑的人在那小别墅周围转悠。皮埃尔·勒迪克就住在里面,由我的 两个秘密警察看守。过四个钟头,我就到现场去看看。”
“勒诺尔曼,那第三张王牌呢?” “总理先生,昨日到了一封信,是写给克塞尔巴赫先生的,叫我截住了。” “截住了,干得好。” “我拆开看了后,就带在身上。喏,这个。是两个月以前写的。盖的是
开普敦的邮戳。内容如下:
好心的克塞尔巴赫,我将于六月一日到巴黎,仍和您救济我时一样贫穷。不过我告
诉过您皮埃尔·勒迪克的事情。我对这件事抱有很大希望。多么奇特的故事!您找到他没
有?事情进展如何?我急于知道这些情况。
您忠实的斯坦韦格
“今天就是六月一日。”勒诺尔曼先生继续说,“我已派一个侦探去查 找这位斯坦韦格。我相信会找到。”
“我也相信。”瓦朗格莱站起来,大声说,“亲爱的勒诺尔曼,我要请 您原谅,我差点把您抛弃了??不过,正好!我等着警察总监和韦贝先生明 天来见我。”
“总理先生,我其实知道。” “不可能。”
“不然,我会来您这儿?今天您看到我的作战方案了。一方面,我设下 陷阱,将把杀人凶手逮捕归案:皮埃尔·勒迪克或者斯坦韦格将把他给我送 来。另一方面,我在亚森·罗平周围转悠。我安插了两个人在他手下干活, 而且深受他信任。另外,他也为我干活,因为他和我一样,也在追查凶手。 只是他以为在耍我,其实是我耍他。因此,我会成功的,只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受束缚,相机行事,不必顾虑公众是如何焦急不安,也不必担心我
的上司阴谋整我。”
“这我可以答应。” “既是这样,总理先生,几天之内便可见分晓,我不成功??便成仁。”
二 圣克卢。高地最高处,一条人迹稀少的道路旁边,坐落着一幢小别墅。
时当晚上十一点。勒诺尔曼先生把汽车停在镇上,自己小心地顺路走过来。
一条人影闪出来。 “是你,古莱尔?” “是的,局长。” “你告诉杜德维尔兄弟我要来吗?”
“告诉了。您的房间安排好了。您可以上床好好睡一觉??除非人家今
夜要劫走皮埃尔·勒迪克。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吃惊,因为杜德维尔兄 弟发现的那人诡计多端。”
他们穿过花园,悄悄进了屋,上到二楼。杜德维尔家两兄弟让和雅克都
在那儿。 “没有塞尔尼纳王子的消息吗?”他问他们。 “没有,局长。”
“皮埃尔·勒迪克的呢?” “他整天不是在楼下房间里,就是在花园里躺着,从不上来看我们。” “他好些了吧?”
“好多了。整天歇着,他眼见着变了模样。” “他十分忠于亚森·罗平吗?” “不如说忠于塞尔尼纳王子,因为他并未想到他们两个其实是一个人。
至少,我是这样估计的,因为他的心思谁也摸不清。他从不说话。啊!这是 个怪人。只有一个人有本事让他活跃,开口讲话,甚至笑起来。那是加尔舍
的一个姑娘,名叫热纳维耶芙·埃尔纳蒙,是塞尔尼纳王子介绍他认识的, 已经来过三次了??今天还来了??”
他又开玩笑似的补充一句: “我想他们有点??就像塞尔尼纳王子阁下和克塞尔巴赫夫人??似乎
他在向她递媚眼呢!??这鬼亚森·罗平!??” 勒诺尔曼先生没有回答。他似乎并不重视这些细节,但大家觉得,他已
将它们刻在记忆的最深处,留待日后从中提取合乎逻辑的结论。 他点燃一支雪茄,衔在嘴上,却不吸。雪茄熄了,他又点燃,然后任它
落下。
他又问了两三个问题。然后衣服也不脱,就往床上一倒。 “一有情况,赶紧叫醒我??不然,我就睡了。去吧,各回各的岗位。” 其他人退了出去。一个钟头过去了,两个钟头?? 突然,勒诺尔曼先生觉得有人碰他。只听见古莱尔对他说: “起来吧,局长。有人把栅门打开了。”
“一个人还是两个?” “我只见到一个,??正好那时月亮露了脸,??他蹲在一丛小灌木后
面。” “杜德维尔兄弟呢?”
“我派他们到屋后去了。时候一到,他们就切断来人的后路。”
古莱尔牵着勒诺尔曼的手,把他领到楼下一间黑暗房间里。 “局长,别动。我们是在皮埃尔·勒迪克的卫生间里。他睡在凹室里。
我去开凹室门??别怕??他每晚都服巴比妥??打雷都不醒。来吧??
咹,躲在这地方不错吧???这是他的床幔??从这里,您可以看到窗户和 房间里从床铺到窗户那一部分。”
窗户大敞着,一缕朦胧的光照进来。当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光
亮就变得十分清晰。 两个人紧盯着那空空洞洞的窗眼。确信他们等待的事情将要在那儿发
生。
一声轻微的响动??一声爆裂声?? “他爬上了花棚。”古莱尔轻声说。 “高不高?” “有两米??两米五??” 爆裂声更清晰了。
“古莱尔,你去找杜德维尔兄弟??”勒诺尔曼低声说,“把他们领到 墙脚下,谁从这里下去,就把他截住。”
古莱尔走了。 与此同时,一个脑袋出现在窗户下端。接着,一条黑影跨过了阳台。勒
诺尔曼先生看出这人身材单瘦,个子偏矮,穿着深色服装,没戴帽子。 那人回过头,探身在阳台外看了几秒钟,确信没有任何危险。接着,他
趴下来,匍伏在地板上,似乎没有动。不过,过了一会儿,勒诺尔曼先生觉 得黑暗中那团黑影在往前移动,靠近了。
那黑影爬到了床边。 勒诺尔曼觉得听到了那人的呼吸,甚至认为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闪闪发亮,像火箭一样,穿透黑暗,也能够透过黑暗看到东西。
皮埃尔·勒迪克长叹一声,翻转身。 房间里复又变得静寂。
那人以看不出来的动作沿着床边爬行,黑影被垂下来的白床单映衬出 来。
勒诺尔曼先生只要伸长手臂,就能摸到那人。这一次他清楚地分辨出了 那人的呼吸。它与熟睡的人的呼吸交混在一起。他甚至觉得隐隐听到了那人 的心跳。
突然,一道光亮??那人拧亮一支电筒把皮埃尔·勒迪克的脸照亮。但 他自己仍在暗处。勒诺尔曼先生无法看清他的脸。
他只看到光区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不觉打了个寒噤。这是一把刀,一 把尖尖窄窄的小刀,似乎和在克塞尔巴赫先生的秘书夏普曼的尸体边拾到的 小刀一个样子。
他使出全部意志的力量,才忍住没有向那人扑过去。他想看看那人究竟 要干什么??
那人举起手。是不是就要扎下去?勒诺尔曼先生算好制止他的行为需要 的时间。不过,那人的举动不像是杀人,而像是作防备。
只要皮埃尔·勒迪克翻过身,试图叫喊,那只手就会扎下去。那人朝睡 着的人俯下身去,似乎在察看什么东西。
“右脸??”勒诺尔曼先生想,“右脸上的伤疤,他想看看到底是不是
皮埃尔·勒迪克。” 那人头稍稍偏了一点,使得勒诺尔曼只看到他的肩膀。但他的衣服离得
这么近,都擦着遮住勒诺尔曼的床幔了。
“他只要动,只要惊慌地打个哆嗦,我就抓住他!”他寻思。 但那人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察看。 最后,他把刀子塞在拿着电筒的手里,腾出手来揭床单,先是揭开一点,
然后再揭一点,最后揭得更开了,能够见到睡觉人的左臂和裸露的手了。
电筒光照着这只手。四根手指完整地伸着。第五根齐第二节处断了。 皮埃尔·勒迪克又动了一下。电筒光立即熄了。那人一动不动,直立在
床边。他打算一刀扎下去吗?勒诺尔曼有些焦急。这起杀人罪行,他可以轻
而易举地阻止,然而他只愿到最后一秒才出面干预。 一阵长久的、十分长久的沉寂。突然,他依稀看见一只手举起来了。出
于本能,他朝睡着的人伸出手去。这一下碰到了那个人。
那人低叫一声,两手在空中一阵乱挥,抵挡着意外的攻击。然后拔腿朝 窗口跑去。但勒诺尔曼先生已经朝他扑过去,两条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肩膀。 勒诺尔曼先生立即感到对手屈服了,软了,没有气力了,试图放弃争斗 而从他手臂下溜走。他使出全身力气,把对手抱住,压弯,摔倒在地板上。
“啊!老子逮着你了??老子逮着你了。” 勒诺尔曼得意地低语着。
他用有力的双臂,把这可怕的罪犯,无法形容的恶魔紧紧地抱住,不禁 感到特别得意。他觉得两个人滚在一起,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一个生气勃 勃,全身在颤抖,一个狂怒、沮丧。
“你是谁?”他问??“你是谁???你得老实交代??” 他觉得敌人在他的手臂里渐渐变小,就要消失,便加大力气,越抱越
紧??越抱越紧??
突然,他从头到脚打了个哆嗦。他觉得有个尖东西在刺他的喉咙??他 勃然大怒,抱得更紧了,可是疼痛也加剧了。于是他明白,那人使劲把手臂 翻过来,把刀子竖起来顶到了他的咽喉部。那家伙的手臂当然动不了。可是 勒诺尔曼搂得越紧,刀尖也就更扎进他顶上去的皮肉。
他把头稍稍往后仰,以躲开刀尖。可是他这一动,刀尖也就跟着划下去, 刀口更长了。
他想起那三桩凶杀案,想起割开他的皮肤,冷酷地扎进去的这把小钢刀 所代表的种种凶残骇人的罪行,便不再动弹??
他冷不防松开手,往后一跳,马上又准备冲过去,可是晚了。那家伙已 经跨过窗户,跳了下去。
“当心,古莱尔!”他知道古莱尔在下面准备截击逃跑者,便叫了一声。 他探身往下望。 除了卵石的一阵擦响??两棵树间的一团黑影??栅栏的一声爆裂??
再没有别的动静??没有人来干预?? 他顾不上惊醒皮埃尔·勒迪克,大声唤道: “古莱尔!??杜德维尔!” 没有回答。田野上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三起凶杀案,想起那把尖刀。不,这不可能,那
家伙没有时间动手,再说他已经逃了出去,也不需要杀他们了。 他也跳下去,拧亮电筒,认出古莱尔倒在地上。 “妈的!”他骂道,“??他要是死了,看老子不扒了那帮家伙的皮。” 可是古莱尔没死,只是昏了过去,几分钟后就醒过来了,咕哝道: “局长,挨了一拳??当胸挨了一拳。可那是多么壮的家伙呀!” “这么说他们是两个人?” “对,一个小个子,爬上去了;另一个见我守在这儿,就偷袭我。” “杜德维尔兄弟呢?”
“没见到。”
他们在栅门边找到了两兄弟中的一个:雅克。他一身是血,颌部被打坏 了。两兄弟中的另一个也在稍远处找到了。他胸部被打得陷了下去,张着嘴 透不过气来。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勒诺尔曼先生问。
雅克说,他们兄弟撞上一个家伙,还来不及自卫,就被那家伙打得无力 还手。
“他一个人?” “不是。他再次从我们旁边经过时,还有一个同伙,比他矮一点。” “认出他来了吗?” “看身架,他有点像豪华大旅馆里住的那个英国人。那个离开旅馆,失
去行踪的家伙。” “少校?”
“对,帕尔比里少校。”
三 勒诺尔曼先生思索片刻,说道:
“无庸置疑,在克塞尔巴赫案件中,他们也是两人。是拿匕首的家伙杀 的人,他的同伙就是少校。”
“塞尔尼纳王子也是这样认为。”雅克·杜德维尔低声说。 “今晚,又是他们两个??”保安局长继续说。 然后又补充一句: “也好。抓两个罪犯,比抓一个罪犯,机会要多得多。”
勒诺尔曼先生照料他的手下,让他们上床躺着,自己又去察看现场,看 偷袭者丢下什么物件或者留下什么痕迹没有。没有发现什么,他就上床睡了。 早上起来,古莱尔和杜德维尔兄弟觉得伤处不太疼了,勒诺尔曼先生便 吩咐两兄弟到周围看看,他自己带着古莱尔回巴黎,处理事务,发布命令。 他在办公室吃了午饭。下午两点,他获悉了一个好消息。他的一个优秀 部下迪约齐,在马赛开来的火车到站时,抓住了下车的德国人斯坦韦格,就
是写信给克塞尔巴赫的家伙。 “迪约齐在吗?”他问。
“在,局长。”古莱尔回答,“他在看守德国佬。” “叫他们来这儿。”
这时来了一个电话。是让·杜德维尔从加尔舍的办公室打来的。电话立 即通了。
“让,是你吗?有消息?”
“对,局长,帕尔比里少校??” “怎么?”
“我们找到他了。他化妆成了西班牙人,把皮肤涂成了棕色。我们刚才
看见他。他进了加尔舍的补习学校。那位小姐接待了他??您知道,就是认 识塞尔尼纳王子的姑娘热纳维耶芙·埃尔纳蒙。”
“天打雷劈的!”
勒诺尔曼先生放下话筒,跳过去抓起帽子就跑,在走廊里碰到迪约齐和 那个德国人,便朝他们叫道:
“六点??这里见??”
他冲下楼梯,钻进汽车。古莱尔和三个侦探跟在他后面。都是他一路叫 上的。
“去加尔舍??给你十法郎喝酒。”
汽车开到新城公园前面通往补习学校的拐角,他让司机停下来。让·杜 德维尔在那里等他,一见面就叫道:
“那坏蛋从街那头跑了,有十分钟了。” “他一个人?”
“不,带着那姑娘。” 勒诺尔曼先生一把揪住杜德维尔的衣领: “混蛋!你竟让他跑了!可必须??” “我兄弟跟踪去了。”
“跟得好!不过他会把你兄弟甩掉的。你们是被逼得这样做的吧?” 他亲自掌握方向盘,坚决地开进了小街,也不避开那些窟窿和小树丛。
汽车飞速驶到一条村间小道。小道通到一个路口,那里岔开了五条路。勒诺 尔曼先生毫不犹豫,选了左边通往圣—居居法的大路。果然,在一个濒临池 塘的山坡顶上,他们赶上了杜德维尔家的另一个兄弟。他朝他们喊道:
“他们坐马车??前面一公里。” 局长没有停车。他把汽车开下坡,转了个急弯,绕过池塘,突然发出一
声欢呼。 前面一段上坡路顶上,他看到了一辆马车。 可惜他走错了路,只得把车倒回来。
等他把车开到岔路口,那辆车还停在那里。他一转过弯,马上看见一个 女的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男的出现在踏脚板上。女人伸出手臂,开了两枪。 她大概瞄得不准。因为车篷那边又露出一个脑袋。那男人见汽车来了,
猛抽一鞭,策马飞跑起来,转了一个弯,很快就看不见了。 才几秒钟,勒诺尔曼先生就把车倒上了正路,笔直地冲上坡顶,超过姑
娘,车也不停就急速地转过弯往下开。 这是一条崎岖陡峭的林中道路,到处是石头,两旁古木参天,林深叶密,
只能小心翼翼,慢慢地往下走。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前面二十步远,那辆双 轮马车慢悠悠地在石路上颠来跳去。那匹马胆小得很,一步一步地迈着步子, 与其说是在拉车,不如说是在拖住车不让它走。无可担心,那人跑不了。
两辆车子摇摇晃晃从上往下走,有一阵子隔得那么近,勒诺尔曼先生甚 至想下了车,带着手下跑步追上去。可是他觉得坡势陡峭,刹车危险,便打 消了这个念头,紧追着敌人的马车往下开,就好像追着一只伸手可及的猎物。 “局长,就要逮着了??就要逮着了??”侦探们都被这出乎意料的捕
猎吸引住了,一个个低声叫着。
大路下方,有一条通向塞纳河、通向布吉瓦尔的小路。一到平地,那匹 马就不急不忙小步跑起来,占据了道路中间。
汽车猛一加力,车身一蹦就往前蹿,那样子不像是在路上滚,倒像是一
只猛兽在往前扑。仿佛要冲破一切阻碍,沿着边坡追上去,超过马车?? 勒诺尔曼先生大骂一句??其余几个也是一阵怒骂??马车里空无一
人!
马车是空的。那匹马拉着套不急不忙地走着,大概是回附近哪家客栈的 马棚。人家是在那客栈按天租下的。
保安局长压下气,只说一句:
“少校,一定是我们刚下坡时,看不见马车的那一会儿跳下车的。” “只要在树林里搜一搜,肯定能??” “肯定能两手空空回家。那家伙跑远了。走吧。他不是一天内让我们逮
两次的家伙。啊!妈的!”
他们找到了那个姑娘。雅克·杜德维尔正陪着她。她似乎也没有受多大 惊吓。
勒诺尔曼先生作过介绍之后,主动提出送她回家,接着马上问起英国少 校帕尔比里的情况来。姑娘觉得奇怪,说:
“他不是少校,不是英国人,也不叫帕尔比里。” “那他叫什么?”
“胡安·里贝拉,是西班牙人。受他们政府委派,前来考察法国的学校 教育。”
“就算是吧。他的姓名和国籍并不重要。他就是我们追捕的人。您认识 他很久了吗?”
“半个月吧。他听说我在加尔舍办了一所学校,对我的尝试很感兴趣,
准备每年向我提供一笔补助,唯一的条件,就是允许他经常来考察学生们有 什么进步。我无权拒绝??”
“当然无权拒绝。但您应该听听周围人的意见??您不是与塞尔尼纳王 子有来往吗?这个人倒挺能拿主意的。”
“啊!我是很信任他。可眼下他出门旅行去了。” “您没有他的地址?”
“没有。再说,就是有,我又能跟他说什么呢?这位西班牙先生一直表 现很正常,当然今天反常??可我不知道??”
“小姐,求求您,对我说实话??您可以相信我。” “好,里贝拉先生下午来我那儿,说是一位路经布吉瓦尔的法国太太派
来的。这位太太有位孙女儿,想送到我这儿来受教育,请我立即去看看。我 觉得事情很正常。再说今天又放了假,而且里贝拉先生又租了一辆车,就在 路口上等着。我就二话不说跟他上了车。”
“可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她脸一红,说道:
“就是劫持我。上车半个钟头他就向我坦白了。” “您对他毫无了解么?”
“毫无了解。”
“他住在巴黎?” “我想是的。”
“他没给您写过信吗?您没有他的笔迹吗?没有他遗下的物件,留下的
痕迹,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他的东西?” “没有任何痕迹??啊!不过??只是这可能没什么用??” “说吧!??说吧!??我求您。” “好,两天前,这位先生要求我允许他使用我的打字机。他打了一封信,
打得很费力,因为他没受过训练。我偶然看到了信上的地址。”
“什么地址?” “他是写给《日报》的。往信封里塞了二十来枚邮花。” “对。大概是一个小启事。”勒诺尔曼先生说。 “我有今天的《日报》,局长。”古莱尔说。
勒诺尔曼先生展开报纸,看第八版。看了一会,他忽地一震,原来他读
到了这则用常用缩略语拟写的启事:
我们想知道斯坦韦格先生是否在巴黎,住在何处。请知情者登报赐复为盼。 “斯坦韦格,”古莱尔叫起来,“这正是迪约齐给我们带来的人。” “是啊,是啊。”勒诺尔曼先生说,“就是写那封给克塞尔巴赫、被我 截获了信的人,就是让克塞尔巴赫去寻找皮埃尔·勒迪克的人??这么说, 他们也需要了解皮埃尔·勒迪克的情况,了解他的过去??他们也在摸
索??” 他搓着两手:斯坦韦格在他手里。不出一个钟头,就要让斯坦韦格招出
来。不出一个钟头,就要把压迫着他,使克塞尔巴赫案件成为最扑朔迷离最 叫人焦急的迷案的盖布撕开了。
五 勒诺尔曼先生丧命
一 晚上六点,勒诺尔曼先生回到警察总署办公室。
他马上召来迪约齐。 “那家伙还在吗?” “在。” “审得怎么样?”
“进展不大,他不说话。我告诉他,根据新规定,外国人来到巴黎暂住, 必须到警察总署申报,于是就把他带到您秘书的办公室。”
“我来审问他。” 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跑进来。 “局长,有一位妇人要求立即见您。” “她的名片呢?”
“在这。” “克塞尔巴赫夫人!让她进来吧。”
他亲自把年轻妇人迎进来,请她坐下。她目光忧伤,一副病容,样子极
为憔悴,表明她生活不幸。 她递过一份《日报》,指着有关斯坦韦格的那则小启事。 “斯坦韦格老爹是我丈夫的朋友。”她说,“我相信他知道不少事儿。” “迪约齐,”勒诺尔曼吩咐,“把那人带来??夫人,您来得正好。我
只求您一件事,那人进来时,您不要说一句话。”
门开了,一个男人,一个蓄着一圈白胡子的老头出现在门口。只见他一 脸深深的皱纹,衣着寒伧,一副为每日三餐而奔忙的苦命人模样。
他站在门口,眼皮一眨一眨地盯着勒诺尔曼先生,似乎为这迎接他的静
寂而感到拘束,不安地把帽子拿在手里转着。 突然,他显得大吃一惊,两眼睁得大大的,结结巴巴道: “克塞尔巴赫??夫人。”
他见到了年轻妇人。
接着,他平静下来,堆起一脸笑容,拘谨一扫而光,走近她,操着难听 的腔调说:
“啊!真高兴??终于!??我原以为永远??我大为震惊??在那边
听不到这儿的消息??没有电报??克塞尔巴赫那个好家伙怎么样?” 年轻妇人往后一退,好像脸上挨了一拳,颓然倒在一把椅子上,抽泣起
来。
“怎么啦?喂!怎么啦???”斯坦韦格问。 勒诺尔曼先生立即出来说话了。 “先生呐,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看您还不清楚。您在外旅行有很久了
么?”
“是的,三个月??我一直进到矿里。然后,我回到开普敦,在那里给 克塞尔巴赫写了一封信。可是回来的路上我又在塞伊德港接了一些活干。我 想,克塞尔巴赫收到我的信了吧?”
“他不在。其中的原因,我以后再告诉您。在此之前,我们想向您了解
一点情况。是关于一个人的。您认识这人。您与克塞尔巴赫先生谈话时,提 到了这个人。他名叫皮埃尔·勒迪克??”
“皮埃尔·勒迪克!怎么?谁告诉您的?” 老头子大惑不解。
他又嘟嘟囔囔地说: “谁告诉您的?谁向您透露的?” “克塞尔巴赫先生。”
“决不是的!这是我透露给他的秘密。他的口紧??尤其是这个秘 密??”
“可是您必须回答我们的话。我们眼下正在调查皮埃尔·勒迪克的情况, 应该尽早得出结果。只有您可以向我们提供情况,因为克塞尔巴赫先生不在 了。”
斯坦韦格似乎打定了主意,叫道:“你们要我提供什么情况嘛?” “您认识皮埃尔·勒迪克?” “我没有见过他。但我长久以来掌握了有关他的一个秘密。我对找到此
人很感兴趣。我经历了一些不必讲述的事情,又凭着一连串的偶然遭遇,终 于确知这人生活在巴黎下层,人称皮埃尔·勒迪克。但这不是他的真名。”
“可他的真名是什么,他知道吗?”
“我猜他知道。” “您呢?” “我吗?知道。” “那么,告诉我们吧。” 他犹豫了一下,断然说道:
“我不能说??不能说??”
“为什么?” “我无权说。全部秘密就在这里。我把这个秘密说给克塞尔巴赫听时,
他十分重视,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不再告诉别人。他还许我的愿,说找到
皮埃尔·勒迪克,从这个秘密取得好处后,再给我一笔钱,一笔真正的财富。” 他苦笑着说:
“可一大笔钱飞了。我就是来打听这笔钱的消息的。”
“克塞尔巴赫先生死了。”保安局长说。 斯坦韦格听了一跳。
“死了!这可能吗?不,这是个圈套。克塞尔巴赫太太。这是真的吗?”
克塞尔巴赫太太低下头。 这出乎意料的消息似乎把他的精神打垮了。同时,大概也使他感到深悲
巨痛,因为他哭了起来。 “可怜的克塞尔巴赫,我看着他从小长起来的??他来奥格斯堡与我
玩??我很喜欢他。” 他又请克塞尔巴赫太太作证:
“太太,他也很喜欢我,对不对?他一定给您说过??他的老朋友斯坦 韦格老爹,他就这样称呼我。”
勒诺尔曼先生走近他,清清楚楚地说: “听我说,克塞尔巴赫先生是被人杀死的??哟,请冷静一点??叫喊
没有用??他是被人谋杀的。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是知道这个了不起的计划
的。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情节,能够使您猜出凶手是谁???” 斯坦韦格愣了半晌,到后来才含糊地说: “都怪我??我要是不把他推到这条路上??” 克塞尔巴赫夫人走过来求他: “您认为??您是不是觉得??啊!我求求您,斯坦韦格??” “我想不出是谁??我想都没有想??”他喃喃地说,“得让我好好想
想??” “您在克塞尔巴赫先生周围的人中间找一找。”勒诺尔曼对他说,“你
们交谈这秘密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场?克塞尔巴赫先生就不可能告诉别人 吗?”
“不可能。” “您好好想想吧。”
勒诺尔曼先生和克塞尔巴赫夫人都朝他倾侧过身子,焦急地等他回答。 “想不出来。”他说,“我看不出??” “好好想想吧,”保安局长又说,“杀人凶手的姓名打头的字母是 L 和
M。”
“L,”他重复道??“我想不出??L 和 M??” “是的,两个金质字母,印在凶手一个烟盒上。” “一个烟盒?”斯坦韦格像在努力回忆似地说。 “棕色的,钢皮烟盒??里面一格分成两部分,小的装烟纸,大的装烟
丝??”
“两部分,两部分??”斯坦韦格反复说,似乎这个细节唤醒了他的记 忆,“您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喏,这个,更确切地说,这是个复制品,但和原件一模一样。”勒诺
尔曼先生把烟盒拿给他看。 “咹!什么???”斯坦韦格接过烟盒,说。
他惊讶地盯着烟盒,翻过来覆过去仔细察看。突然,他像冒出什么想法
似地,叫了起来。他站在那儿目瞪口呆,一脸发白,两手直颤。 “说吧,说吧。”勒诺尔曼先生敦促他。 “啊!”他说,好像被强光照花了眼似的,“一切都得到解释。” “说吧,说吧??” 他把勒诺尔曼和克塞尔巴赫太太推开,摇摇晃晃走到窗边,又原路走回,
朝勒诺尔曼先生说:
“先生,先生??杀死克塞尔巴赫的凶手,我就告诉您??唉呀??” 他停住口。
“唉呀什么???”另一个问。 片刻的沉寂??在这间办公室里,在这听到过那么多忏悔,那么多指控
的四壁之间,万恶的凶手的名字就会被他说出来吗?勒诺尔曼先生觉得,他 站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渊薮旁边,一个声音从下面升起来,一直升到他耳边?? 再过几秒钟,他就会知道??。
“不,”斯坦韦格嗫嚅道,“不,我不能??” “您说什么?”保安局长十分气恼,喝道。 “我说我不能说。” “可是您无权沉默!正义要求您说出来。”
“我明天再说吧,明天??我得想一想??明天尽我所知,把皮埃尔·勒 迪克的情况告诉您??还有我推测的这烟盒的情况 ??我答应您,明 天??”
他是那样固执,再怎么劝也不听,勒诺尔曼先生只好让步。 “好吧。就依您的,明天说。不过我先警告您,明天再不说,我就不得
不惊动预审法官了。” 他按铃让迪约齐进来,把他拉到一边,说:
“把他送到旅店??留在那儿??我再给你派两个人来??尤其要当 心,把眼睛睁大一点。人家也许会把他劫走的。”
迪约齐把斯坦韦格带走了。勒诺尔曼先生走回被这一幕大大激动的克塞 尔巴赫夫人身边,道歉道:
“很抱歉,夫人??我明白,您一定受惊了??” 他问克塞尔巴赫夫人,她丈夫是什么时候与斯坦韦格老头来往的,来往
了多久。可是她是那样疲倦,他也就没有坚持问下去。 “我明天该来吗?”她问。 “不必,不必。斯坦韦格说的事,我会告诉您的。让我挽起您的手臂,
把您送上车,好吗???要下三层楼哩??” 他打开门,闪在一旁,让她出去。这时走廊传来一些呼叫,还有一些人,
一些值班的侦探,一些杂役跑过来??
“局长!局长!” “发生了什么事?” “迪约齐!??” “他不是出了这儿吗???” “有人在楼梯间发现他了。” “死了?” “没有。被打倒了,昏过去了??”
“那人呢???和他一起来的那人???斯坦韦格老头???”
“不见了??” “天打雷劈的!”
二 勒诺尔曼先生冲入走廊,冲下楼梯,发现迪约齐躺在二楼楼梯平台上,
周围有一圈人,正在照料他。
他看见古莱尔在上楼。 “啊!古莱尔,你从下面来吧?碰见什么人了吗?” “没有,局长??” 这时迪约齐醒了过来,一张开眼睛,立即嘟囔道: “这里,楼梯平台上,这张小门??”
“啊!妈的,第七间房的门!”勒诺尔曼先生叫了起来??“我说过要 把它锁起来??肯定哪天要出事的??”
他冲过去抓住门把手。 “妈的!门从里面插上了。”
这张门上有一部分嵌了玻璃。他挥起手枪柄,砸碎一块玻璃,拨出插销,
对古莱尔说: “从这儿追出去,一直追到太子妃广场??” 然后,他走回迪约齐身边:
“来,迪约齐,我们谈一谈。你怎么被打得这个样子??” “局长,挨了一拳??” “挨了那老头一拳?可他站都站不稳??”
“局长,不是那老头,是另一个家伙。老头在您办公室里的时候,那家 伙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我们出来后,他跟着我们,好像也是离开这儿??到 了平台,他向我借火??我摸火柴的时候??他往我肚子上打了一拳??我 倒在地上,觉得那家伙打开了那张门,把老头子拖进去??”
“你认得出那家伙吗?” “哦!能,局长??一个皮肤黑黑的壮实家伙??肯定是个南方人??” “里贝拉??”勒诺尔曼先生咬牙切齿地说,“??又是他!??里贝
拉,又名帕尔比里。啊!那强盗,好大的胆子!??他怕斯坦韦格老头?? 亲自来劫他,而且在我的眼皮下!??”
他生气地跺脚道: “可是,那强盗怎么知道斯坦韦格在这儿呢?不到四个钟头以前,我还
在圣—居居法树林里追捕他哩??现在他又来这儿干下这事!??他是怎么
知道的???难道他钻进了我的肚子???” 勒诺尔曼陷入沉思,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克塞尔巴赫夫人
这时要走,向他道别,可他没有答理。
然而走廊上的脚步声却把他拉回现实。 “是你,古莱尔???”
“正是,局长。”古莱尔气喘吁吁地说,“他们是两个人。走的是这条
路,从太子妃广场出去了。有一辆汽车停在那儿等他们。里面坐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穿一身黑衣,戴一顶软帽,帽沿耷下来,遮住了眼睛??”
“就是他。”勒诺尔曼先生低声道,“就是凶手,是里贝拉,又叫帕尔
比里的那家伙的同伙。还有别人吗?” “还有一个女人。没戴帽子,像是个良家女子??似乎还漂亮,棕红头
发。”
“嗯?什么?你说棕红头发?” “是的。”
勒诺尔曼先生猛一转身,大步冲下楼梯,跑过院子,来到奥费芙尔街上。
“停车!”他叫道。 一辆两匹马拉的维多利亚式轿车正在驶远。这是克塞尔巴赫夫人的马
车??车夫听到叫喊,刚把马勒住,勒诺尔曼先生就已经跳上了踏板。 “夫人,千万请原谅,我必须求得您的帮助。请允许我送您回家。??
不过我们得赶快行动。古莱尔,我的汽车??你把它开回车库了???另叫 一辆吧,随便叫一辆??”
各人分头办事。等到古莱尔叫来一辆出租汽车,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 勒诺尔曼先生急不可耐。克塞尔巴赫夫人站在人行道上,手拿嗅盐瓶,身子 直摇晃。
他们终于坐进车里。 “古莱尔,坐在司机旁边。让他直接开往加尔舍。”
“去我家!”克塞尔巴赫夫人吃惊地叫了一声。 勒诺尔曼先生没回答。他从车窗探出头,挥着特别通行证,向指挥交通
的警察报出自己的姓名。等汽车开到王后大道,他才坐直身子说道: “夫人,我求您明确地回答我的话。下午,四点钟光景,您见到热纳维
耶芙·埃尔纳蒙小姐吗?” “热纳维耶芙??对,见了??那会儿我正在穿衣准备出门。” “是她告诉您《日报》上登了一则启事,有关斯坦韦格的吧?” “的确是她。”
“您马上就来见我,是吧?” “是。”
“埃尔纳蒙小姐去见您的时候,您是一人在家吗?”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为什么?” “回想一下。您的佣人不在吗?” “也许在??我穿衣时??”
“佣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絮扎纳??一个叫热尔特吕德。” “一个是棕红色头发,对不对?” “对,热尔特吕德。”
“您早就认识她?”
“她姐姐一直服侍我??而且热尔特吕德在我家住了一些年头了??十 分忠诚,正直??”
“总之,您担保她没问题?”
“哦!百分之百地担保。” “太好了??太好了!”
这时已是七点半钟。当汽车开到养老院的小楼门前时,已是暮色苍茫。
保安局长下了车,也不搀扶那位同伴,就快步走到看门人屋里。 “克塞尔巴赫夫人的佣人刚回来,对吗?” “佣人?哪个佣人?” “是热尔特吕德,两姐妹中的一个。” “热尔特吕德没有出门,先生。我们没看到她出门。” “不过刚才有个人回来了。”
“啊!没有,先生。从??从六点钟起,我们就没有开过门。”
“除了这道门,还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了。四面都有墙围着,而且很高??” “克塞尔巴赫夫人,”勒诺尔曼先生对同伴说,“我们去您屋里看看。” 他们三人一起走。克塞尔巴赫夫人没带钥匙,便按铃让人开门。出来的
是絮扎纳。 “热尔特吕德在家吧?”克塞尔巴赫夫人问。 “在,太太。在她房间里。” “小姐,请叫她来。”保安局长吩咐。
过了一会儿,热尔特吕德下楼来了,系着一条饰有花边的白围裙,模样 儿妩媚可爱。她的一张脸蛋生得相当俏丽,而且果然长着一头棕红头发。
勒诺尔曼先生久久地打量她,不说一句话,似乎想透过她纯洁的眼睛, 看到她的内心。他也不问她,过了好一阵,才简单说一句:
“好了,小姐,谢谢您。古莱尔,来一下好吗?” 他和古莱尔一起走出来,踏上花园里阴暗的小径,立即说: “是她。”
“局长,您确信是她?她的样子那么沉着!” “太沉着了。换了别人,会觉得奇怪,问我为什么让她来。而她什么也
不说。只是努力装出一副笑脸。不过,我看到她鬓角上有一滴汗,顺着耳根 流下去。”
“那么?” “那么,这就很清楚了。热尔特吕德是制造克塞尔巴赫案件的那两个罪
犯的同伙,不是来打探并执行那惊人的计划,就是来骗取寡妇亿万财产的。 那一个姐妹大概也是同谋。将近四点钟时,热尔特吕德得知我看到了《日报》 上的启事,并约好与斯坦韦格会面,便利用女主人出门之机,跑到巴黎,找 到里贝拉和戴软帽的家伙,把他们带到司法大楼。在那儿,里贝拉劫走了斯 坦韦格。”
他想了想,下结论道: “这一切向我们证明:第一,他们认为斯坦韦格十分重要,怕他透露情
况;第二,克塞尔巴赫夫人周围在酝酿一个真正的阴谋;第三,阴谋已经酝 酿成熟,我不能浪费时间了。”
“就算是吧。”古莱尔说,“可有一件事不好解释。热尔特吕德怎么可
能出入我们所在的花园而不被门房看见呢?” “通过一个秘密通道。大概是强盗们近来开的。” “大概,这通道一直通到了克塞尔巴赫夫人的小楼?” “是啊,有可能,”勒诺尔曼先生说,“有可能??不过,我有另一种
想法??”
他们沿着围墙走。夜色清朗。别人虽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他们却足以察 看围墙的石头,看清围墙上是否开了缺口。
“大概,是搭梯子过去的???”古莱尔提醒道。
“不,因为热尔特吕德是大白天过去的。显然用这种办法行不通。墙上 的口子一定被什么建筑物遮盖住了。”
“只有四幢小楼,而且都住了人。”古莱尔提出异议。
“对不起,第三幢,奥尔唐斯那一幢没住人。” “谁告诉您的?”
“看门人。因为这一幢离得很近,克塞尔巴赫夫人怕吵,就一同租下了。
她这样做,谁知道是不是受了热尔特吕德的唆使。”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外面的百叶窗都关了。他偶然碰了碰门把手,门
就开了。 “啊!古莱尔,我相信我们找对了。进去吧。开亮电筒??嗬!前厅,
客厅,餐厅??这些都没用。应该有地下室,因为厨房不在这一层。” “局长,来这儿??便梯在这儿。” 他们下了梯子,果然来到一个相当宽敞的厨房,里面堆着花园的椅子和
藤编的小桌子。旁边有一个洗濯间,兼作食物贮藏室,里面也乱七八糟堆了 一些杂物。
“局长,那儿是什么东西,闪闪亮亮的?” 古莱尔弯下腰,拾起一枚铜别针。别针头上镶着一颗假珍珠。
“珍珠还有光泽,”勒诺尔曼说,“如果落在这地下室里很久了,就不 会有光泽。古莱尔,热尔特吕德刚才从这里走过。”
古莱尔开始搬那一堆空酒桶、搁架和缺腿断臂的旧桌子。 “古莱尔,你这是浪费时间。要是通道在那里,她哪有时间把这些东西
全搬开,又全堆回来?喏,这里有个废置的百叶窗,拿钉子挂在这面墙上, 毫无道理,你取下来看看。”
古莱尔照办不误。 百叶窗后面,墙凹陷进去。拿电筒一照,他们发现是个地道口。
三
“我没弄错吧,”勒诺尔曼先生说,“这暗道是新近完成的。你看,这 活儿都是匆匆忙忙赶的,再说,也没打算长久使用??没有砌砖,也没有粉 刷。只是隔一段叉两块木板搁一根梁,就算作天花板。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不过足以让他们达到目的了,也就是说??”
“局长,也就是什么?” “这个。首先,是给热尔特吕德和她的同伙来来去去提供方便??其次,
哪天,将来哪天,劫走克塞尔巴赫夫人,或确切地说,让她神不知鬼不觉不
明不白地失踪。”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避免碰到一些柱子。那些柱子看上去并不稳固。
围墙与这幢小楼最多相距五十米,可乍一看去,地道要远超出这个长度。因
此,那边的出口远在围墙之外,甚至过了墙外的一条马路。 “这不是朝着新城和池塘的方向吧?”古莱尔问道。 “完全不是。正好相反。”勒诺尔曼先生肯定道。 地道缓缓往下降。他们过了一个窄处,又过了一个窄处,接着便向右斜
插过去,这时他们碰到一道门,长方形的门框是用碎石和水泥精心砌起来的。
勒诺尔曼先生一推,门就开了。 “等一等,古莱尔。”他停住步子,说,“我们好好想想??我们也许
顺原路走回好一些。”
“为什么?” “我们得认为里贝拉已经预见到了危险。而且要假设,他已经采取了措
施,地道一被发现将如何应付。他知道我们会搜索花园。他也许看见我们进
了这幢房子。谁能保证他不会给我们设下陷阱呢?” “我们有两个人,局长。”
“他们有二十个。” 他看了看,地道往上升。五六米远处还有一道门。 “去那儿看看。”他招呼古莱尔。
他叮嘱古莱尔别把门关上。就朝那道门走过去,古莱尔跟在后面。可是 那张门关得死死的。尽管门把手可以扭动,却推不开。
“里面上了销子。”他说,“别作声,往回走。等会我们去外面,按照 地道的走向,寻找那一头的洞口。”
他们原路返回第一道门。古莱尔走头,到了门边发出一声惊呼: “哟,门关了??”
“怎么!我不是叫你别关上吗?”
“局长,我是让门开着的,是它自个儿关上的。” “不可能!那样我们会听到声音。” “那么???” “那么??那么??我也不知道??”
他走过来。 “哟??有一片钥匙??转得动。可那一边大概有插销??” “是谁插的?”
“当然是他们!在我们背后动的手。也许还有一条地道,与这条平行?? 或者,他们刚才待在那没住人的小楼里??总之,我们落进陷阱了。”
他使劲扭着锁,又把小刀从门缝里插进去挑,什么办法都想遍了,就是 打不开门,最后只得垂头丧气地说:
“没有办法了。” “怎么,局长,没有办法了?既是这样,我们不是完蛋了?” “唉??”他叹了口气。 他们走到另一张门,然后又走回来。两张门都是用实心硬木做的,而且
加了几道横档,十分坚固??总之,牢不可摧。 “要有一把斧头才行。”勒诺尔曼先生说,“??至少也要有一件像样
的工具??一把像样的刀。估计出插销的位置,拿刀挖空那地方也行??可
是什么也没有。” 他忽然发起狂来,使劲猛撞那道门,好像想把它撞破。然后,他无可奈
何地对古莱尔说:
“听着,我们过一两个钟头再想办法??我太累了??要睡一会??你 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看着??要是有人来袭击我们??”
“啊?要是有人来袭击,我们就有救了,局长??”古莱尔叫起来,他
一听有战斗,也不管实力悬殊,当下就来了劲。 勒诺尔曼先生就地躺下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他有好一阵迷迷糊糊,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古莱尔,”他叫道,“喂!古莱尔!” 古莱尔没回答。他开亮电筒,发现古莱尔就在旁边呼呼酣睡。 “我怎么这样难受呢?”他寻思道??“一阵阵痉挛??啊!我饿了!
很简单??我饿坏了!几点钟了?”
他的表指着七点二十。但他想起没有给表上发条。古莱尔的表也不走了。 古莱尔胃里难受,也饿醒了。他们估计早餐时间早已过了。白天的部分
时光在他们睡眠中溜走了。 “我两腿好麻,”古莱尔说,“两只脚像站在冰上??多么奇怪的感觉!” 他摩擦着脚,说: “哟,我的脚不是在冰上,而是在水里??瞧,局长??第一道门那里,
真正是个水塘??” “是渗水。”勒诺尔曼先生说,“我们去那边那张门,你擦干脚??” “局长,您这是干什么?” “你以为我会让他们把我活埋在这坟墓里吗???嗯!没那么容易,我
还没到年纪哩??既然两张门关了,我们就从壁上穿过去。” 他一块接一块下着手边突出的石头,希望开出一条坑道,直达地面。不
过工程漫长而艰巨,因为,在这段地道,石头是用水泥砌起来的。
“局长??局长??”古莱尔结结巴巴地叫道,声音惊慌?? “什么事!”
“您的脚泡在水里了。” “是吗?唉呀,是的??嗨,有什么办法???去上面晒干得啦。” “可您没有看出来吗???”
“什么?” “在涨,局长,在涨??” “什么在涨?”
“水??” 勒诺尔曼先生觉得一股凉意袭遍全身。他一下明白了。这不是渗水。而
是通过一套可恶的装置,巧妙地蓄起,并不可抵挡地放出来的洪水。 “啊!坏蛋,”他咬牙切齿骂道,“看老子不逮住他,那混蛋!” “是啊,是啊,局长。可先得从这里出去呀。对我来说??” 古莱尔似乎完全傻了,想不出一点办法,提不出一个方案。 勒诺尔曼先生跪在水里,测算着水的涨速。第一道门差不多淹了四分之
一,水浸到了一二道门中间。 “水在不断地涨,不过不快,要几个钟头才能淹到我们头顶。” “局长,这很可怕。很吓人。”古莱尔嘟囔道。 “啊!你说,你不会用哀声叹气来烦我吧?你要喜欢哭就哭好了,只是
不要让我听见。”
“局长,我饿得一身发软,头脑发晕。” “那就把你的拳头吃掉。”
正如古莱尔所说,形势变得十分可怕。要是勒诺尔曼先生力气不够,也
许就放弃这场无用的斗争了。可怎么办呢?又不能指望里贝拉会发善心,打 开门让他们出去。更不能指望杜德维尔兄弟会来救他们,因为侦探们不知道 有这么条地道。
因此,毫无希望??除非出现奇迹??
“嗨,嗨,”勒诺尔曼先生连声说,“太蠢了!我们不会死在这儿的! 见鬼!应该有什么东西??古莱尔,给我照亮。”
他紧贴着第二张门,从下到上仔细检查,每个角落都不放过。门这边有
一个插销,一个大插销。门那边也可能有。他用小刀的锋刃卸下螺丝,插销 就松脱下来。
“以后呢?”古莱尔问。
“以后,”他说,“这插销是铁的,相当长,还算尖??当然顶不上十 字镐,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好??而且??”
话没说完,他就把铁销插进砖柱过去一点的洞壁。这砖柱承接着门铰链。 果然如他所料,撬开面上的砖石水泥层,下面便是软土。
“干吧!”他叫道。 “我愿干,局长,可是您给我解释解释??”
“很简单,只要绕过这砖柱,挖一条三四米长的通道,接通门那边的地 道,就可以出去了。”
“可是要好几个钟头,而水早已涨上来了。” “给我照亮,古莱尔。”
勒诺尔曼的想法是对的,他稍稍用点力挖着,又将铁销挖下来的泥土扒
到地道里,不久,就挖出了一个足以容一个人钻过去的洞。 “我来吧,局长!”古莱尔说。 “哈哈!你活过来了?好吧,干吧??你只需绕着砖柱挖。” 这时水已涨及脚踝。他们有时间把已经开始的活儿做完吗?越往深处越
难挖,因为挖下来的土堵在洞里碍手碍脚,因此,他们不得不时时伏在洞里 清土。
过了两个钟头,工程大概完成了四分之三,可是水也淹没了大腿。再过 一个钟头,水就会淹到他们挖的洞口。
到那时,那就完了。 古莱尔没吃东西,胖胖的身子在这越来越窄的坑道里来来去去,费力不
小,因此已经精疲力竭,不得不歇手。他不再动弹,感到那冰凉的水在一分 一分往上涨,把自己淹没,就惶恐得直哆嗦。
勒诺尔曼先生在不倦地干着。这活儿进展缓慢,又是在一片漆黑中进行, 因此十分艰苦。他两手挖出了血,肚子饿得要昏倒。氧气不足,呼吸困难, 加之古莱尔唉声叹气,不时让他想到这黑洞深处的可怕危险。
可是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可能让他泄气,因为他现在挖到了水泥砌的石头 表层。这是最难挖的,但目的就要达到了。
“水涨了。”古莱尔惊恐地叫道,“水涨了。”
勒诺尔曼先生加劲干。突然,那铁销一下捅到了空处。坑道挖通了。只 需把洞口扩大就成了。活儿也容易多了,因为可以把挖下来的土石从前面推 出去。
古莱尔吓疯了,又像临死的畜生一般嚎叫起来。勒诺尔曼先生却无动于
衷:马上就要得救了。 不过,听到土石落下去的声音,勒诺尔曼先生探头一看,发现这一截坑
道也蓄满了水,不觉惊慌了片刻。不过这也是自然的,因为这道门并不是一
道严丝密缝的堤坝。没关系!出口是通畅的??只须再努一把力,??就可 以通过了。
“古莱尔,来吧。”他叫道,返回来接同伴。
他拉住恹恹无力的古莱尔的手。 “来,振作起来,傻瓜,我们得救了。” “局长,您认为得救了???您认为吗?水都淹到胸脯了??” “涨吧??只要没淹过我们的嘴巴??你的电筒呢?” “不见了。”
“倒楣。” 他高兴得叫起来:
“一级??两级!??一道阶梯??终于出来了!” 他们从水里,从可恶的几乎将他们淹没的水里走了出来,死里逃生,觉
得十分快意。 “停步!”勒诺尔曼先生小声说。
他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伸手一顶,那东西被顶开了。这是一扇翻板活 门。门上面是一间地下室。一线清朗的夜光从气窗漏进来。
他推开活门,迈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一块面纱朝他罩下来。几只手把他抓住了,他觉得被什么东西,一种口
袋似的东西裹住了,接着被绳子捆起来。
“抓另一个。”一个声音说。 他们大概对古莱尔采取了同样的行动。还是那声音说: “他们要是叫喊,就立即干掉。你带了匕首吗?”“带了。” “上路吧。你们俩带上这个??你们俩带上那个??别打灯光,也别弄
出声响??不然就麻烦了!从早上起,他们就在旁边的花园里搜查??总有 十或十五人,干得很卖力。热尔特吕德,回小楼去。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 我往巴黎打电话。”
勒诺尔曼先生觉得有人抬他走,过了一会儿,觉得来到了外面。 “叫马车过来。”一个声音说。 勒诺尔曼先生听到一匹马和一辆车过来了。 强盗们把他放在车板上。古莱尔在他旁边。马快步走起来。 路上走了大约半小时。 “停下!”一个声音吩咐道。“??把他们弄下去。喂!马夫,把马车
调转头,让车尾挨着桥栏杆??好??塞纳河里没有船吧?没有?好,抓紧 时间??啊!给他们绑了石块吗?”
“绑了。是铺路的街石。” “既是这样,行了。勒诺尔曼先生,把灵魂托付给上帝吧,并且,替我
祈祷,我名叫帕尔比里,又名里贝拉,不过叫阿尔唐汉姆男爵更有名。行了
吗?一切都弄妥了?好,旅途顺利,勒诺尔曼先生!” 勒诺尔曼先生被抬上桥栏杆。有人把他一推。他觉得自己落入了虚空,
还听见那声音嘲弄地说:
“旅途顺利!” 过了十秒钟,轮到古莱尔了。
六 帕尔比里—里贝拉—阿尔唐汉姆
一 小姑娘们在花园里游戏。热纳维耶芙新找的合作伙伴夏洛特小姐在照看
她们。埃尔纳蒙太太给女孩子们分了糕点,就回到兼作客厅与接待室的房间, 坐在一张写字台前,整理案头上的文件和簿子。
突然,她觉得有外人进了房间,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回过头一看: “嗬!原来是你!”她叫起来??“你从哪儿来呀?经过了哪儿???” “嘘!”塞尔尼纳王子说,“听我说,别耽误时间。热纳维耶芙呢?” “上克塞尔巴赫夫人家去了。”
“会回来吗?” “一个钟头之内不会回。”
“那么,就让杜德维尔兄弟来见我。我和他们有约。热纳维耶芙还好 吧?”
“很好。” “我出门有十天了。她和皮埃尔·勒迪克见了几次面?”
“三次。她今天应该在克塞尔巴赫夫人家与他见面。她是按你的吩咐,
把他介绍给那位夫人的。只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对这个皮埃尔·勒迪克不满 意。热纳维耶芙应该找个地位相当的好小伙子。比如说,一位教书先生。”
“你疯了!让热纳维耶芙去嫁给一个孩子头!”
“啊!你若首先考虑的是热纳维耶芙的幸福??” “去你的吧,维克图瓦。你这些废话把我都搞烦了。我难道有时间去考
虑感情吗?我下的是一盘棋。我把棋子往前推,顾不了它们会怎么想。等我
赢了棋,我才会打听皮埃尔·勒迪克骑士和热纳维耶芙女王是不是情投意 合。”
她打断他的话:
“你听到了吗?一声哨子??” “是杜德维尔兄弟。去把他们领进来,然后让我们待着。” 两兄弟一进来,他就像平时那样,直截了当地问: “勒诺尔曼和古莱尔失踪的事,报上说的我都知道了。你们有没有新消
息?”
“没有。副局长韦贝先生亲自调查此事。八天来,我们在养老院的花园 里作了仔细搜查,还是弄不清他们是怎么失踪的。全保安局都震动了??这 种事前所未有??连保安局长都失踪了,而且一点痕迹都没有!”
“两个佣人呢?” “热尔特吕德走了。大家正在寻找她。” “她姐姐絮扎纳呢?”
“韦贝先生和福尔默里先生问过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她涉嫌此案。” “你们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 “啊!不。有别的事儿。我们没有向报界透露的事。” 于是他们说了勒诺尔曼先生最后所经历的事件:两个强盗夜访皮埃尔·勒
迪克的别墅,第二天,里贝拉劫持热纳维耶芙的企图,他们在圣居居法树林 所作的追缉,还有斯坦韦格老头来到巴黎,在保安局当着克塞尔巴赫太太面
对他进行的讯问,以及他被人从司法大楼劫走的经过。 “除了你们,谁也不知道这些细节吗?” “斯坦韦格的事,迪约齐知道。而且是他告诉我们的。” “在警察总署,没人对你们怀疑吧?” “十分信任,到了公开任用的程度。韦贝先生只相信我们。” “好。”王子说,“还没有完全输掉。正如我所推测的,勒诺尔曼先生
一着不慎,把命都丢了,不过他前面的事干得不错,只需接着干下去就行了。 敌人一时占了先手,不过我们会赶上去的。”
“我们的差使会难办一些,老板。” “有什么难办?只要找到斯坦韦格老头就行了。因为是他掌握了谜底。” “是啊。可是里贝拉把他关在哪儿呢,这个斯坦韦格老头?” “当然在他家里。”
“那么,得查明里贝拉住在哪儿喽?” “当然!”
塞尔尼纳王子把他们打发走,然后朝养老院走去。养老院大门口停了几 辆汽车,有两个人走过来走过去,像是在站岗。
他看见热纳维耶芙,皮埃尔·勒迪克,还有一位身材魁梧、戴着单片眼 镜的先生坐在花园里靠克塞尔巴赫夫人那幢小楼那头的一把长椅上。
有好几个先生从小楼里出来。他们是福尔默里先生、韦贝先生,一个书
记员,两个侦探。热纳维耶芙走进楼去。戴单片眼镜的先生与法官和保安局 副局长说了几句话,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长椅上只剩了皮埃尔·勒迪克一 人。塞尔尼纳王子走过去,小声说:
“别动,皮埃尔·勒迪克,是我。”
“您!??您!??” 从凡尔赛那可怕的夜晚以来,年轻人这是第三次见到塞尔尼纳王子,每
次见到都十分慌乱。
“回答我的话??那戴单片眼镜的是谁?” 皮埃尔·勒迪克脸一下白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塞尔尼纳抓住他的
臂膀。
“妈的,回答!那是谁?” “阿尔唐汉姆男爵。” “从哪儿来?”
“他是克塞尔巴赫先生的朋友,六天前从奥地利来,来替克塞尔巴赫夫
人效劳的。” 这时法官们和阿尔唐汉姆男爵已经出了花园。 “男爵问了你吗?”
“问了。问了许多话。他对我的身世感兴趣,愿意帮我找回亲人。他让 我回忆童年。”
“你说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难道有什么回忆吗?您让我顶
替了别人。我甚至不知道被顶替的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王子嘲笑道,“这恰恰是你身世的怪异之处。” “啊!您还笑??您总是笑??我已经开始受不了了??我被卷进了一
件肮脏的事情里??还不算冒充别人要冒多大危险。”
“怎么??冒充别人?难道不是你吗?我是王子,你至少是公爵??也 许还不止??再说,如果你还不是他,那就赶快变成他!热纳维耶芙只可能 嫁一个公爵。你看着她??热纳维耶芙难道不值得你为她的漂亮眼睛出卖灵 魂吗?”
塞尔尼纳甚至不看年轻人,对他心里会怎么想漠不关心。他们走进小楼。 热纳维耶芙笑吟吟、风韵十足地出现在台阶下方。
“您回来了?”她对王子说??“啊!太好了!我很高兴??您想见见 多洛莱吗?”
一会儿以后,她把他领进克塞尔巴赫夫人的卧室。王子一见多洛莱,便 大吃一惊。只见她比上次见到的模样更苍白,更消瘦了。她睡在长沙发上, 裹着白被单,像个治愈无望放弃努力的病人。她不再与生活,与连连打击她 的命运抗争。
塞尔尼纳望着她,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这股感情,他并不试图掩饰。克 塞尔巴赫夫人感谢他的同情。她也谈到了阿尔唐汉姆男爵,言辞十分友好。
“您从前认识他?”他问。 “这个名字,我是很熟的。我丈夫跟他来往很密。我常听丈夫提起他。” “我碰到一位阿尔唐汉姆,住在达吕街。您认为是他吗?” “不是!这一位住在??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他给过我地址,可我说不
上??”
聊了几分钟,塞尔尼纳告辞了。 热纳维耶芙在前厅等他。
“我有话要跟您说。”她一见他立即说,“一些要紧事儿??您见到他
了?” “谁?”
“阿尔唐汉姆男爵??可这不是他的名字??或至少他还有一个名
字??我认出他了??他没有觉察到??” 她把他拖到外边,十分激动地走着。 “沉住气,热纳维耶芙??”
“他就是想劫持我的家伙??要不是可怜的勒诺尔曼,我就完了??
喏,您应该知道,您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的真名呢?”
“里贝拉。”
“您肯定吗?” “他脸化了妆,换了声调和姿态,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让我害
怕。可我什么也没说??直到您回来。” “什么也没对克塞尔巴赫夫人说?”
“什么也没有说。她见到丈夫生前的朋友,似乎很高兴。不过您和她谈 起这位朋友,对吗?您不许她??我不知道那家伙准备怎样对待她,对待 我??既然勒诺尔曼先生不在了,他就什么也不担心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又有谁能揭穿他的真面目呢?”
“我。一切包在我身上。可一句话也别对人家说。” 他们走到看门人的房门口。
门开了。 王子还说了一句:
“再见,热纳维耶芙。千万放心。有我哩。” 他关上门,回过头,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他见到了那戴单片眼镜的人,那阿尔唐汉姆男爵。那高高的头颅,宽宽
的肩膀,强壮的身躯铁塔似的立在他面前。 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两三秒。男爵微笑着。 他说:
“我一直在等你,亚森·罗平。” 塞尔尼纳尽管很有自制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来是为了揭穿对
手的真面目,谁知这对手竟先把他的真面目揭穿了。而且,这位对手还大胆 地,放肆地挑战,好像稳操胜券似的。这举动有胆量,也表明他有力量。两 个人怀着敌意,互相打量。
“怎么样?”塞尔尼纳问。 “怎么样?你不认为我们需要见见面吗?” “为什么?”
“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想在哪天呢?” “明天。我们一块去饭馆吃午饭。” “为什么不去你家?” “你不知道我住在哪儿。” “知道。”
王子一把抓住阿尔唐汉姆口袋里露出来的一份报纸。报纸上投递封条还
没拆开。 “杜邦别墅区二十九号。”他说。
“厉害。”阿尔唐汉姆说,“那就去我家吧,明天。”“明天,在你家。
几点钟?” “一点。”
“好,我准时到。再见。”
他们正要分手,阿尔唐汉姆又站住了。 “啊!王子,还有一句话。带武器来。” “为什么?” “我有四个仆人。你是单枪匹马。”
“我有两只拳头。”塞尔尼纳说,“我们势均力敌。”他刚转过身,又
把男爵唤住: “喂!还有一句话,男爵。再雇四个仆人。” “为什么?”
“我想过了。我会带马鞭来。”
二 一点正,一个骑士跨过杜邦别墅区的栅门。这是一条外省的宁静街道,
唯一的出口朝着佩尔戈莱兹街,离树林林荫大道只有两步远。 街道两边是一座座花园和一幢幢精致漂亮的小楼房。街尾是一座小公
园,里面有一幢高大的老房子。环城铁路从房子后面经过。 这就是二十九号。阿尔唐汉姆就住在这里。
塞尔尼纳把马缰绳交给一个徒步的仆人。他提前把这仆人派来等在这 里。他对仆人说:
“过两个来钟头把马牵来。” 他按响门铃。花园门打开了。他朝台阶走去。两个穿号衣的高大汉子在
那儿等着,把他领进一间宽敞的前厅。这前厅是石头砌的,冷冰冰的,没有 任何装饰。大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低沉的闷响。尽管他浑身是胆,不畏 艰险,还是有一种孤身独闯虎穴,身陷重围的感觉。
“请通报塞尔尼纳王子来了。” 客厅离得不远。仆人马上出来请他进去。
“啊!亲爱的王子,您来了。”男爵迎出来说,“??喂!您想??多 米尼克,二十分钟后送上午饭??这段时间别打搅我们。您想,亲爱的王子, 我原来真以为您不会来。”
“哦!为什么?” “嗨,今早您宣战的意愿是那样坚决,任何会谈都没有用。” “我宣战?” 男爵展开一份《大报》,用手指着标题为《公告》的那篇文章:
勒诺尔曼先生失踪,亚森·罗平并非不感到难过。他作了粗略调查,决定不管是死 是活,都要找回勒诺尔曼先生,作为他查明克塞尔巴赫案件的后续计划,并把这一系列可 恶暴行的制造者交给司法当局。 “亲爱的王子,这份公告,是出自您的手吗?”
“的确是我写的。”
“这样一来,我就说对了。这就是宣战嘛。” “是啊。”
阿尔唐汉姆请王子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用随和的口气说:
“喂,不行,我不同意。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可不能自相残杀。只需要把 事情说清楚,寻求一些解决办法:我们天生是合得来的。” “恰恰相反,我倒认为我们两个是合不来的。”
阿尔唐汉姆压下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说:
“听我说,亚森·罗平??顺便问一句,我叫你亚森·罗平,你愿意吗?” “那我又怎样叫你呢?阿尔唐汉姆,里贝拉,还是帕尔比里???” “嗬!嗬!没想到你还掌握了不少情况嘛!见鬼,你精力充沛得很??
我们应该精诚合作,这又是一条理由。”
他向亚森·罗平凑过身子: “听我说,亚森·罗平,我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我没有一句不是再
三斟酌过的。是这样??我们两个都是强者??你笑?你笑错了??你可能 拥有我所没有的办法,而我也可能拥有你所不知道的手段。而且,正如你所 知道的,我做起事来毫不顾忌??手段灵活??又能化妆易容,改变身份, 这些本事,像你这样的大师应该赏识。总之,我们两个对手是旗鼓相当,不 分上下。既如此,我们又何必要作对呢?你也许会说,我们在追逐同一个目 标,对吧?可这又怎么样?你知道我们作对会产生什么后果么?我们会互相 拆台,彼此消蚀精力,到头来谁也达不到目的!这样的结果便宜了谁?某个 勒诺尔曼,某个坐收渔利的第三者??这样做未免太蠢了。”
“确实,这样做太蠢了。”塞尔尼纳承认,“不过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退出来。” “别开玩笑。我是说正经的。我准备向你提出的事情是值得好好考虑的。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们联手来干。” “嗬!嗬!”
“当然,与我们各自有关的事,我们各干各的,不受束缚。但在这件事 上,我们齐心合力。行吗?携起手来。到头来有了好处,二一添作五。”
“你带什么来呢?” “我吗?”
“对。你知道我的价值。我已经表现了我的价值。你向我提议合作。在 我们的联合中,你可以说知道我带进来的一份的数目??你那份是多少 呢?”
“斯坦韦格。” “这太少了。”
“这够多了。通过斯坦韦格,我们可以弄清皮埃尔·勒迪克的真实身份。 通过他,我们可以得知克塞尔巴赫那了不起的计划。”
塞尔尼纳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为这事需要我帮忙吧?” “怎么?”
“唉,伙计,你的提议真是幼稚。既然斯坦韦格已经在你掌握之中,那
么你希望我合作,是因为你没法让他开口。不然你是不会要我帮忙的。” “那么???”
“那么,我不干!”
两人又站起来,样子凶狠,冷酷无情。 “我不干!”塞尔尼纳一字一句地说,“亚森·罗平办事,从来不需要
与什么人合作。我是独来独往的人。你若真如你所称,与我不相上下,就不
会想到联合。有当头目的本事,就能发号施令。所谓联合,就是听命于人。 这我是不干的!”
“你不干?你不干?”阿尔唐汉姆觉得丢了面子,脸一下白了,连声问
道。
“伙计,我能干的事,就是让你在我的团体里混一个差事。从当兵开始。 你在我麾下,会看到一个将军是怎样打胜仗的??是怎样把战利品装进自己 口袋的。这战利品只属于他一人,是为他一人而夺来的。行吗?新兵崽子?”
阿尔唐汉姆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
“亚森·罗平,你错了??你错了??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别的事 儿我做了一大堆,都没被难住,顺顺当当干下来了,这件事也不会多为难?? 我所以提议合伙干,是因为我希望我们不要互相妨碍,尽快达到目的。”
“你妨碍不了我的。”亚森·罗平轻蔑地说。 “那就看吧!要是我们不合伙,就只有一个人能达到目的。” “这于我足够了。” “而他只有踩着另一个的尸体才能达到目的。这种决斗,你准备好了吗,
亚森·罗平???生死决斗,明白吗?用刀子。这种办法你是瞧不起的,可 是,亚森·罗平,你要是当胸挨一刀呢???”
“啊!啊!说来说去,这就是你向我建议的事情?” “不,我不大喜欢流血??你瞧瞧我的拳头??我一出拳??人家就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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