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萨莱斯对着电话不耐烦地吼叫: “喂??小姐??不能等明天,今天,马上??接 39—40??赶
快??” 他又命令柯拉丽道: “滚开!??”
柯拉丽表示她不走开,相反地她想听听。他伸出拳头,又说:“滚!滚!?? 我命令你滚开。你也滚,西蒙。”西蒙老头站起来向埃萨莱斯走去,他好像 要说话,无疑是想抗议。可是他的动作不明显,他想了想后朝门口走去,一 句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滚!滚!”埃萨莱斯用威胁的动作吼着。 可是,柯拉丽走近他,两手交叉,坚持向他挑衅。正在这时,线路接通
了,埃萨莱斯问道:
“是 39—40 吗?啊!好??” 他迟疑着,很明显,柯拉丽在场对他有很大的妨碍,他要说的事不能让
柯拉丽知道。但时间紧迫,他只好不管她了,把话筒贴着耳朵,用英语说: “是格雷戈瓦吗???是我,埃萨莱斯??喂??是的,我是从雷诺瓦
街打电话??不要浪费时间了??听着??”他坐下来继续说: “告诉你,穆斯塔法死了。上校也死了??该死的,别打断我,我们都
要完蛋了??”
“是的!完蛋,你也一样??听着,他们都来了,上校,布尔赖夫以及 他们的同伙,他们用武力和威胁??我把上校毙了。但他给警察局事先写好 了一封信,把我们全告了。信一会儿就要寄到了。那么你知道,布尔赖夫和 他的三个混蛋同伙就会躲起来,赶快到他们那里去把钱拿回来??我估计他 们一小时后会在那里,最多两小时。那里是个保险的地方,是他们准备好的, 以为你我不知道。因此错不了,他们一定会去的??”
埃萨莱斯停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接着说:
“你还留着他们卧室的房间钥匙吗?有???那就行。还有他们每个房 间壁柜的钥匙吗?有?很好。那么,他们睡着后,最好确定他们睡得很熟的 时候,你溜进他们的房间,搜他们的壁柜。他们肯定都把钱放进壁柜里了, 你会很容易找到的。你知道这是四百万,把它装进你的旅行袋里,然后赶快 溜出来找我。”他又停了一下。这次是埃萨莱斯听对方讲话,然后他又说: “你说什么?到这里?雷诺瓦街来见我?你疯了!你不想想,上校告发了, 我还能呆在这里么?不,到车站附近的旅馆等我。十二点或一点钟,也可能 再晚一点时间,我会到那里的。别担心,放心吃你的中午饭,到时再说。喂, 明白了吗?一切由我担待。一会儿见。”
电话打完了。埃萨莱斯满以为,他采取了措施,他的四百万元又将回到 他的手中,他不再担心有什么问题了。他放下电话,又回到他刚才受刑的椅 子边,背对着壁炉坐下,把裤脚放下,很勉强地穿上鞋袜,还做出痛苦的样 子,不过仍不失冷静,像个从容不迫的人。
柯拉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我该走了,”帕特里斯·贝尔瓦上尉心里想,他感到偷听丈夫和妻子
之间的谈话实在有点尴尬。但他又留下来了,他担心柯拉丽妈妈,担心埃萨 莱斯袭击她。
“你怎么总这样看着我?”埃萨莱斯说。
柯拉丽克制着自己的愤怒说: “怎么?我没有权利怀疑吗?” 他讥讽地说:
“我为什么要撒谎?如果我不是肯定你一开始就在这里,我就不会当着 你的面打电话。”
“我在上面。” “那么,你都听见了?” “是的。” “也看见了?” “是的。”
“那么你看见我在受刑,听见我在叫唤,你没有做出任何事情来保护我, 使我免受痛苦,逃脱死亡!”
“没有,因为我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我一直怀疑而不敢接受的真相。” “什么真相?”他更加大声地重复着。 “关于你出卖同伙的真相。” “你疯了,我可没有出卖。”
“啊!别抵赖。的确有一部分事实我不知道,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的意
思,以及他们所要求于您的。但是他们想向您索取的秘密,就是叛国的秘密。” 埃萨莱斯耸耸肩膀说: “叛国是指背叛自己的祖国,我又不是法国人。”“您是法国人,”她
喊道,“您要求加入法国国籍,您已获得法国国籍。您在法国娶了我,您住
在法国,您又在法国致富。那么您背叛法国就是叛国。” “那么,这是为了谁呢?” “啊!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多少年来,上校、布尔赖夫以及您所有的同
伙,你们干了一番大业,这是他们说的,现在你们为共同事业创造的财富而
争吵,他们谴责您想独吞这笔财富,而又想保守这个不属于您的秘密。我觉 得这件事比叛国更肮脏更卑鄙??,我不知道这叫偷还是抢。”
“够了!”
埃萨莱斯用拳头捶着椅子的扶手。柯拉丽并不胆怯,她说:“够了,您 说得对。我们之间的话说得够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您打算逃跑。这 就是自白。警察局使您害怕。”他又耸了耸肩膀说:
“我什么都不怕。” “那好,您走呀。” “是的。”
“那么,话就说到这里,您几点钟出发?” “就走,中午时分。” “如果被人抓住呢?”
“人家不会抓我。” “可是要是有人抓您呢?” “会放了我。” “至少要进行调查,要吃一场官司吧?” “不会,事情将无声无息的结束。”
“您希望??” “我肯定。”
“上帝听见您说的!毫无疑问,您将离开法国啰?”“有可能我就离开。” “也就是说???”
“两三周以内。” “请提前告诉我日子,以便我最后放下心来。”
“我会预先告诉你,柯拉丽,那是为了另一个原因。”“什么原因?” “为了让你同我在一起。”
“同您在一起!” 他狡猾地笑了笑。
“你是我的妻子,妻子应当跟着丈夫。你知道,在我们那里,丈夫对妻 子拥有一切权利,甚至可以叫她死,而你是我的妻子。”柯拉丽摇摇头,以 一种无比蔑视的口气说:
“我不是您的妻子,我对您只有仇恨和厌恶,我不愿再见到您,以后无 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您怎么威胁,我也不会再见您。”埃萨莱斯站起来,弯 着腰,全身颤抖地朝柯拉丽走过去,握着拳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什么?你敢说什么?我,我是主人,我命令你,我叫一声你就得 来。”
“我不会同您在一起的,我向上帝发誓,对永恒的救世主发誓。”
他气得直跺脚,一脸凶相,破口大骂道: “那么你要留下来了!是的,你有许多我不知道的理由要留下来,这是
很容易猜到的??内心深处的原因,是吗???你的生活中有了意中人,是
吗???住口!住口!??难怪你总是那样讨厌我,是吗???你的仇恨不 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是从结婚的第一分钟,甚至结婚前就开始了??我们一 直像一对死敌一样生活在一起。可是我,我爱你??我喜欢你??只要你说 一句话,我就会拜倒在你的脚下。你的脚步声也会令我的心激动不已??而 你,你总显出厌恶我的样子。你想抛弃我,另觅新欢?那我会宁愿让你死, 贱货。”
他的拳头捏得紧紧的,颤抖地在柯拉丽的头上挥动,好像对待猎物那样,
要把她的头敲碎。一阵颤栗使他的下颌发出咯咯的响声,额头上冒出大滴大 滴的汗珠。
柯拉丽在他面前显得柔弱而纤细,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帕特里
斯·贝尔瓦显得很不安,他准备采取行动,可是他看到柯拉丽镇静的脸上流 露着蔑视和厌恶。最后,埃萨莱斯终于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说:
“你一定得同我在一起,柯拉丽,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我是你的丈 夫。你刚才已经体验到了,当你对我动了杀机,拿起匕首的时候,你没有勇 气做下去。以后也总会这样,你的气总会消,而你终将与你的主人欢聚。”
她答道: “我留在这里,留在这间屋子里同你斗争,破坏你已完成的背信弃义的
事。我会不带个人恩怨行事的,因为我没有恩怨,但是我将永不停息地进行 斗争,以减少你造成的罪恶。”埃萨莱斯低声地说:
“我可是记仇的,你要当心,柯拉丽。当你认为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时 候,很可能就是我找你算帐的时候,当心!”他按了一下电铃,西蒙老头立 刻进来了。他对西蒙说:“那么,两个仆人都逃走了?”
他不等回答又说: “走得好,一个女佣和女厨就足够用了。她们没听见,是吗?她们睡的
地方远,没关系。我走后,你好好监督她们。”“我必须六点钟起床做准备, 我累死了。领我到卧室去,然后你再回来熄灯。”
他在西蒙的帮助下走了。 帕特里斯立刻明白了,柯拉丽不愿在丈夫面前示弱,实际上她已精疲力
尽,没有力气走路了,她一下瘫倒在地,跪在那里划十字。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盯着门边的地毯,看了好一会儿,她看见了写着
她名字的一页信纸。她拾起来读道:“柯拉丽妈妈,这场斗争力量悬殊,为 什么您不求助我的友谊呢?只要您一示意,我就来到您的身边。”
柯拉丽被帕特里斯这封信搅得心慌意乱,差点跌倒。但是她没有像帕特 里斯要求的那样做出什么表示,而是尽最大努力地走出房门。
六 七点十九分
这一夜,帕特里斯在康复中心的卧室里辗转难眠。昨晚目睹的情形,使 他有种被追捕和夜里做恶梦一样的压迫感。他觉得,在这一系列令人愤慨的 事情中,他只起着一种目击者的作用,而不能采取行动。这些事情还没完, 他想使它们停息,可是相反,一切变得更加紧张,更加激烈。这对夫妻的离 别,并没有使柯拉丽稍稍摆脱危险。来自各方面的危险随时可能发生,而帕 特里斯·贝尔瓦承认无法预见,以至消除。
两个小时他没睡着,便打开灯,在一个记事本上飞快地一页页地记录着 这半天所见到的事情,他想把一堆乱麻似的事情理出个头绪来。
六点钟,他去叫醒了亚邦,并把他带走。亚邦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帕特 里斯两臂交叉地站着说:
“那么,你认为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一头泡在黑暗中,你先生倒睡大觉 了,那么一切都好啦!您真是一个硬塑料脑袋,亲爱的。”塑料这个字逗得 亚邦咧着嘴大笑,高兴得直咕哝。“一篇相当长的演说,”上尉命令道,“现 在要叫你发表。搬张椅子来坐着,读读这篇记事,然后谈谈你的意见。怎么? 你不会看?好得很!你的屁股没有受过塞内加尔中学坐板凳的苦!真是非凡 的教育!”
上尉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把记事本拿过来说:
“听着,想一想,进行推理、演绎、最后得出结论。我们所面临的情况 是这样的,我概括地说说:
“第一,有一个巨富的叫埃萨莱斯的银行家,这位先生是个最大的无赖,
他同时背叛了法国、埃及、英国、土耳其、保加利亚和希腊。证据是他的同 伙用火烤他的脚,他杀了一个同伙,又用四百万法郎骗走了四个同伙,同时 又责成另一个同伙立即追回那些钱。这帮人都将在上午十一点转入地下活 动,因为到十二点,警察局就会采取行动了。”
帕特里斯·贝尔瓦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第二,柯拉丽妈妈——我还不大明白,她为什么嫁给了这个无赖,她 厌恶他,想杀他。而这个无赖却爱着她,也想杀了她。有一个上校也爱她, 为她送了命。一个叫穆斯塔法的人根据上校的指示去劫她,却被一个塞内加 尔人掐死了。一个缺了一条腿的上尉也爱着她,但她却唯恐避之不及,因为 她已经同那个她所憎恨的男人结了婚。她和上尉一样都有半颗紫晶球。再加 上一些其他的事情,为一把生锈的钥匙,一根红丝绳,一条被掐死的狗,烧 红的壁炉等等。如果你明白我说的一句话,我就把我的假腿扔一边去,因为 我自己都一点不明白,而我是你的上尉。”亚邦咧着嘴笑着,脸上的伤痕裂 得很长。确如上尉说的,他是绝对理解不了帕特里斯所讲的事,连大概意思 也没弄明白,不过当帕特里斯用粗暴的口气对他说话时,他还高兴得直跺脚。 “够了,”上尉命令道,“现在让我来推理、判断和作结论吧。”他靠着壁 炉,两只胳膊撑在壁炉的大理石贴面上,用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他高兴 是因为他久已形成的乐观性格,但这回的高兴只是表面的,他心里却一直想 着柯拉丽,为她担心,怎样保护她呢?
他想了很多计划,应当选择哪一个呢?他是不是应当拨个电话找那个叫 格雷戈瓦的人呢,还是找警察局?是不是回到雷诺瓦街去?他不知如何做 好。需要行动,是的,他是有能力的。如果仅仅是行动,他会满腔热情地怀
着对敌人的仇恨投入战斗,可是这是准备行动,必须估计到一些障碍,要拨 开迷雾看到事情的真相。正如他说的,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抓到别人抓 不到的东西,这就不属他的能力范围了。
他突然转向亚邦。亚邦的沉默使他感到难受。 “你总这样哭丧着脸!你使我感到气馁,你总是把事情看得一团漆黑??
像个黑人一样??滚!” 亚邦难堪地走开了。这时有人敲门,并在门外喊着:“上尉,您有电话。” 帕特里斯急急忙忙地出去了。谁会一大早给他来电话呢?“是谁打来
的?”他问走在前面的女护士。 “我不知道,上尉??是个男人的声音??他急着找您。电话铃响了很
久,我在下面厨房里听到??” 帕特里斯不由得想到雷诺瓦街埃萨莱斯公馆大图书室的那部电话机。两
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他来到二楼,沿着走廊走去。电话机安在一间候客室旁边的洗衣房里,
他进去后把门关上了。 “喂!??我是贝尔瓦上尉。什么事?”
的确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他不认识的一个男人的声音,讲话时声音非 常急促,直喘气。
“贝尔瓦上尉!??啊!好??是您??我只怕太晚了??我还来得
及??你收到钥匙和信了吗???” “您是谁?”
“你收到钥匙和信了吗?”那人还是坚持问。
“钥匙收到了,信没收到。”帕特里斯回答。 “没收到信!这太可怕了。那么你不知道吗???”帕特里斯从电话里
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争吵的声音,然后就像是
贴着耳朵说的,他清楚地听出那边断断续续的讲话: “太晚了??帕特里斯??是你吗???听着,紫晶球??是的,在我
身上??颈饰??啊!太晚了??我多想!帕特里斯??柯拉丽??帕特里
斯??帕特里斯??” 接着又是一声大叫,撕心裂肺的叫声,然后是阵阵渐渐远去的喊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凶手!凶手,卑鄙的家伙??”喊声越来越微弱。
接下来是一片寂静。突然那头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凶手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切前后不过二十秒钟。帕特里斯吃力地放下话筒,因为他的手指把
电话机握得太紧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盯着窗子外面,院子里大楼上的大钟,这
时是七点十九分。他又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具有文献价值的数字,然后他心里 想,即使这一切是真的,但这幕戏显得太不真实;即使这个罪过不是他自己 犯下的,他内心也十分痛苦。呼叫声还在他耳边回响,忽然他又拿起话筒, 好像一个失望的人寄希望于万一。
“喂??小姐??是您在电话里叫我吗?您听见喊叫声了吗???喂! 喂!??”
没有人回答他,他又开始发脾气,斥责接线小姐。从洗衣房走出去,碰 到亚邦,撞了他一下。
“滚开!全是你的错??理所当然,你 应当留在那里照看柯拉丽。那好,
你快去,帮她的忙,我呢,我要去通知警察局??如果不是妨碍了我,这事 早就处理了,我们也不会到达这步田地。走,快点。”
他又拦住了亚邦,说: “不,你别动。你的计划是荒谬的。你还是留在这里。啊!不是在这里,
是留在我身边。你太不冷静了,乖乖。”他把亚邦推开,自己又回到洗衣房, 他气愤地大步走来走去,做着各种生气的动作,说着气话。然而,他慢慢地 从混乱的思想中理出了一条思路:总之,没有任何证据说明雷诺瓦街公馆发 生了惨案。他所保留的记忆不应当干扰他,使他总是想到同样的场面,同样 的悲剧假相。当然正如他预感的那样,悲剧还在继续,可能远不只柯拉丽一 人。
这个思路又引出了一个想法,为什么不马上着手调查呢?“是的,为什 么不呢?”他想,“在打扰警察局之前,在找到那个同我打电话的人之前, 甚至出发之前,谁能阻止我往雷诺瓦街打电话呢?无论以什么名义,无论以 什么借口都行。这样我就心中有数了??”
帕特里斯又感到这样做没有大的意义。假如没人接电话呢?岂不证明那 里发生了凶杀?或者干脆他们都没有起床?可是他必须行动。他在电话号码 簿上查找埃萨莱斯的电话,终于拨了号码,他焦急不安地等待。他听到那边 的铃声,他从头到脚都被震动了。电话接通了,那边有人回答。
“喂,”他说。
“喂,”一个声音回答说,“您是哪位?” 这是埃萨莱斯的声音。
尽管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是一种很自然的声音,可是,这种时刻,埃
萨莱斯应当在整理行装准备逃走,帕特里斯感到很震惊,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了想说:
“是埃萨莱斯先生吗?”
“是的,我有幸同哪位在说话呢???” “是野战医院康复中心的一个伤员??” “大概是贝尔瓦上尉吧?”
帕特里斯很惊奇,柯拉丽的丈夫难道认识他?他喃喃地说:“对??我
就是贝尔瓦上尉。” “啊!正巧,上尉!”埃萨莱斯以高兴的语气说,“我正好刚刚给康复
中心打电话找您??”
“啊!是您??”帕特里斯无比惊讶地打断他的话。“是的,我希望知 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同帕特里斯·贝尔瓦上尉联系,以便向您道谢。” “是您??是您??”帕特里斯越来越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埃萨莱斯语气有点吃惊,他说: “是的,这真是奇妙的巧合,对吗?可惜电话给切断了,或者说另一个
电话串线了。” “那么,您听见了?” “听见什么,上尉?” “喊叫声??” “喊叫声?”
“至少,我感觉是喊叫声,但是听得不大清楚??”“我这边只听见有 人找您接电话,而且很急。因为我不急,我就把电话挂了,推迟了向您道谢。”
“感谢我吗?” “是的,我听说昨天晚上有人劫持我的妻子,是您救了她。因此,我想
拜访您,并表示我的感激之情。您看我们是不是约见一下呢?在医院好吗? 今天下午三点??”
帕特里斯没有回答。这个正受到逮捕威胁并准备逃跑的人,竟然如此大 胆,使他感到震惊。同时,帕特里斯想,埃萨莱斯是出于什么动机给他打电 话呢,他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而且帕特里斯沉默不语,并没有引起银行家的 不安,他依然彬彬有礼,他以自问自答的形式讲话,回答他自己提出的问题, 显得非常自然。然后两人互相道了再见,电话就结束了。
不管怎么说,帕特里斯还是感到放心多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 一躺,睡了两个小时,然后又把亚邦叫起来。“下次,”帕特里斯说,“你 要指挥好你的神经,不要像刚才那样不知所措。你滑稽可笑,不要再说话了。 你吃过饭了吗?没有,我也没有。你去看过医生吗?没有?我也没有。正好 大夫答应给我摘掉头上这讨厌的绷带,你想我有多高兴啊!一条木腿就够了, 对于一个恋爱的情人来说,头上缠着纱布像什么样!好啦,你快一点。准备 好了就去医院。柯拉丽妈妈不能禁止我去找她!”帕特里斯很高兴,这是一 小时以后,他和亚邦向马约门走去的路上告诉亚邦的话。天开始破晓,黑暗 被驱散了。“当然,当然,亚邦,这才刚刚开始。这是我们要做的。首先, 柯拉丽并未受到威胁,正如我所期望的那样,围绕着几百万法郎的争斗发生 在同伙之间,距离她很远。至于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不幸的人,我听见他不安 的叫喊。很明显,这是一个陌生的朋友,因为他称我帕特里斯,并用你相称。 肯定是他给我寄来的花园钥匙,可惜随钥匙附来的信遗失了,而且事情很急, 当他就要告诉我一切的时候遭到了袭击。是谁袭击了他,你说说看?大概是 他的一个同伙,害怕他泄露情况。就这些,亚邦,一切都很明白。也可能事 实与我的预想完全相反。但我不在乎,主要根据假设行事。如果我的假设错 了,我保留把全部责任推给你的权利,就这么定了??”
到达马约门后,他们上了一辆汽车,帕特里斯想转到雷诺瓦街看看。他
们到达帕西十字路口时,看见柯拉丽妈妈在西蒙老头陪同下,从雷诺瓦街走 出来。
柯拉丽叫了一辆汽车,她和西蒙一起上去了。
帕特里斯追踪到香榭丽舍野战医院。 时间正好十一点。
“一切顺利,”帕特里斯说,“她的丈夫逃走了,可她还没有改变她每
天的生活日程。” 他们就近用了午餐,然后沿着大街溜达,同时监视着医院周围的动静,
到一点半钟才进去。 很快,帕特里斯就发现,在院子的尽头士兵们集合的地方,西蒙老头坐
在他平日坐的那把椅子上。他脖子上围着一条大围巾,遮住了半个脸,戴着 一副黄色的大眼镜,在抽着烟斗。柯拉丽妈妈在四楼的一间病房里,坐在一 个病人的床头,拉着病人的手,这病人是个男的,已经睡着了。
帕特里斯感到柯拉丽妈妈很疲倦,眼睛周围有一道黑圈,面容比平时更 苍白。
“我可怜的妈妈,”帕特里斯心想,“这些坏蛋终将把她杀了。”他想 起了昨天夜里的事,明白了为什么柯拉丽的生活这样隐秘。在野战医院这个
小天地里,人们叫她好心姐姐。为了避开周围的辱骂,她不用丈夫的姓,并 隐瞒家里的住址。她以意志和谨慎战胜了很多困难,很好地保护了自己,以 致帕特里斯不敢接近她。他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柯拉丽,又怕被她看见, 心里想:“啊!不,啊,不!我去给她一张名片!”
他决定走进去,可这时一个女人一边上楼,一边大声在他身旁喊道: “夫人在哪里???让她快点来,西蒙??” 西蒙老头也上了楼,指指在病房里的柯拉丽,那女人便跑了过去。 她对柯拉丽说了几句话,柯拉丽显得惊慌失措,开始跑向门口,经过帕
特里斯身边,迅速下楼去。西蒙和那女人跟在后面。“我有汽车,夫人,” 那女人喘着粗气说,“从家里出来正好有辆车,我就租了它。快点,夫人?? 警察局长命令我??”帕特里斯也下了楼,什么也没听到,可是他刚才听到 的最后一句话使他下了决心。他一把抓着亚邦,跳进了一辆车,让司机追踪 柯拉丽的车子。
“亚邦,新情况,有新情况,”上尉说,“事情有了急剧的变化,那个 女人肯定是埃萨莱斯府上的女佣人,她根据警察局长的命令来找女主人。这 是上校的揭发引来的抄家、调查,以及各种柯拉丽妈妈讨厌的事。你竟敢劝 我保持谨慎?你想想,我能让她在危险中孤立无援吗?你的想法有多肮脏, 可怜的亚邦!”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大声说:
“妈的!但愿埃萨莱斯这混蛋没被抓住!否则就要大难临头!可是这人
太自信,太犹豫不决了??” 一路上,贝尔瓦上尉忧心忡忡,他排除了各种疑虑,最后做出结论。只
有埃萨莱斯被逮捕,才会使得女佣人这样急急忙忙,才使得柯拉丽立即动身。
这种情况下出面干预,揭露真相,伸张正义,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何况这 种揭露可以根据柯拉丽的利益进行增减??
两辆车几乎同时在埃萨莱斯公馆前停下,那儿已经停着另一辆车。柯拉
丽下了车,消失在门里。女佣人和西蒙也跨过了人行道。“来,”帕特里斯 喊着亚邦。
大门虚掩着,帕特里斯走进去。大门里站着两名警察。帕特里斯匆忙地
做个手势打了招呼,装作这个家的人走进去了。他想做的显而易见,没有什 么能阻拦他。
他走在石板上的脚步声,使他想起了布尔赖夫及其一伙逃跑的情形。他
走的正好也是这条路。与图书室相连的客厅的门是朝左边开的,上校的尸体 正是从这扇门抬走的。门里传出说话声,他穿过了客厅。
这时他听见柯拉丽可怕的喊叫声: “啊!上帝!啊!上帝!这怎么可能呢?” 两个警察在门口拦住了他。他对他们说: “我是埃萨莱斯夫人的亲戚??唯一的亲戚??”“我们有命令,上
尉??” “我知道,那是当然的!不要放任何人进去了!亚邦留在这里。”他进
去了。
在这间宽大的房子里,聚集着六七个人,无疑是警察局长、法官之类的 先生。他们弯着腰围在那里看什么东西,帕特里斯被挡着,没有看见什么。 突然柯拉丽从人群中挤出来,踉踉跄跄地向他这边走来,手在空中挥动着。 她的女佣人扶住她,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啦?”帕特里斯问。 “夫人不舒服,”女佣人回答,“真吓人,啊!我都吓坏了。”“究竟
怎么啦???为什么?” “因为,先生!??您想想看!这种场面??我也是,感到很吃惊。” “什么场面?”
有一个先生走了过来。 “埃萨莱斯夫人病了吗?”
“不要紧,”女佣人回答,“她晕过去了??身体太虚弱。”“如果她 能走动了,就把她带走,她在这里没用。”接着他又用询问的口气对帕特里 斯·贝尔瓦说:“上尉您???”
帕特里斯装着不懂的样子。 “是的,先生,我们得把埃萨莱斯夫人带走,她在这儿确实没用。只不
过,我不得不首先??” 帕特里斯为了避开问话人,赶忙绕了个弯,趁法官们开始散开的时候走
上前去。 他看见这个场面以后方才明白,柯拉丽为什么会晕过去,女仆为什么那
么激动,连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了。这个场面比昨天夜里可怕得多。 离壁炉不远处,就在埃萨莱斯昨夜受刑的地方,埃萨莱斯仰面躺在地上。
他穿着睡衣,栗色法兰绒长裤,有饰带的丝绒上装,头上和肩膀上盖着毛巾。
旁边一个无疑是法医的人一只手揭开盖布,另一只手对着死者的脸部指指点 点,并用很小的声音做着解释。这张脸可以说是无法形容的一团肉,一部分 像是被烤焦了,另一部分像血淋淋的肉泥,混杂着碎骨,皮,头发,胡须, 还有一只碎了的眼球。
“噢!”帕特里斯喃喃地说,“真卑鄙!是把整个头放进火里烧的,有
人把他拉了出来,是吗?” 那个同帕特里斯打过招呼的,看起来像个要人的先生又走过来说: “您是谁?” “贝尔瓦上尉,先生,埃萨莱斯夫人的一个朋友,是曾被她奋力抢救过
的伤员??”
“好的,先生,”要人说,“但是您不能留在这儿。任何人都不准留在 这儿。局长先生,除了法医之外,请让所有的人都从这间房子撤出去,并派 人守门。您不能以任何借口放人进来,任何理由??”
“先生,”帕特里斯坚持说,“我有特别重要的情况向您报告。”“我
倒是乐意听听,上尉,不过得等一会儿。请原谅。”
七 十二点二十三分
从雷诺瓦街到花园平台,有一个宽大的门厅,那门厅的一半被一条宽阔 的楼梯占据。埃萨莱斯公馆被门厅分成两部分,这两部分之间的往来只能通 过门厅。
左侧是客厅和图书室,图书室连着一幢独立的建筑,装有专用楼梯。门 厅右侧是弹子房和餐厅,房子的楼层稍矮些,楼上临街一侧是埃萨莱斯的卧 室,靠花园一侧是柯拉丽的卧室。从这里过去就是仆人住的耳房,西蒙老头 也睡在那里。帕特里斯和亚邦被请到弹子房等候。一刻钟以后西蒙和女仆进 来了。
老秘书被主人的惨死吓傻了,他表情怪异,喃喃自语。帕特里斯问他, 老头贴在上尉耳朵边说:
“事情还没完??,恐怕还会出事??还会出事!??甚至就在今天?? 也许马上??”
“马上?”帕特里斯问。 “是的??是??”老头颤栗地说。 他不再说话了。 至于女仆,当帕特里斯问她时,她说:
“先生,今天早晨,首先发生的一件怪事,是管家、跟班、门房都不见
了,三个人都走了。然后六点半钟的时候,西蒙先生来告诉我们,先生说他 在图书室里,不要去打扰他,也不要叫他吃早饭。夫人有点不舒服,九点钟 我们给她送去了巧克力??十点钟她同西蒙先生走了。我整理好房间,厨房 还没动静。十一点,十二点??最后一点钟的时候,有人按门铃,我从窗户 看了一下,从一辆汽车里下来四位先生。我赶快开门。一位先生自我介绍说 他是警察局长,要见先生。我把他们领进屋,敲了敲门,又摇了摇门,没人 回答。他们中的一个人把锁套开了??于是,于是??您已经在那里看到 了??或者没有看到??更坏的事,因为可怜的先生这时差不多整个头都在 炉条底下。哎!真会有这样的坏蛋!??他是被人害死的,是吗?有位先生 刚才说,他是死于中风,跌倒在炉子下面。可我??”
老西蒙听着,没有说什么,全身仍在颤抖,灰白胡须乱蓬蓬的,双眼藏
在黄眼镜片后面。听到这里,他冷冷地一笑,走到帕特里斯身边耳语说: “恐怕还会出事!??出事!??柯拉丽夫人??她得走??赶快走??
否则她也会有危险??”
上尉听了一惊,他想盘问一下老人,但他没能听到更多的情况,一个警 察来找他,并把他带到图书室去了。
老秘书说了很久,接着说的是女厨子和女仆。然后她们都回到柯拉丽身 边。
四点多钟的时候,又开来一辆汽车。帕特里斯看见有两位先生走进门厅, 大家都恭敬地向他们敬礼。他认出一位是司法部长,一位是内政部长。他们 在图书室碰了一下头,半小时以后就走了。最后,四点多钟的时候,一个警 察来叫帕特里斯,把他带到二楼,警察敲敲门就走了。帕特里斯走进一间面 积很小的小客厅,木柴的火光照见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位是柯拉丽,帕特里 斯向她鞠了一躬;另一位坐在她的对面,他同他说过话,像是调查这件事情 的负责人。
这人大约五十岁,长得肥头大耳,举止笨重,但一双眼睛却机敏有神。 “先生,您一定是预审法官了?”帕特里斯问。“不,”对方回答,“我 叫德马里翁,当过法官,现在是调查此案的特别代表??不是您说的预审法 官,我看还不能预审。”“怎么?”帕特里斯感到十分惊奇地说,“还不能 预审。”他望望柯拉丽,柯拉丽正专注地盯着他,然后她又看着正在说话的
德马里翁先生。德马里翁接着说: “当我们都弄清楚以后,上尉先生,我敢肯定,我们在所有方面都会达
成一致??就像夫人与我之间的意见一致一样。”“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帕特里斯说,“但是我仍然担心,许多问题会搞不清楚。”
“当然,可我们终将会搞清楚,我们一起来搞清楚。请谈谈您所知道的 情况吧。”
帕特里斯想了想说: “先生,我毫不掩饰,我感到吃惊。我要向您叙述的事情很重要,这里
却无人记录。因此它就不具备我必须宣誓声明并签字的证词的价值,是吗?” “上尉,您要谈的事情有无价值要由您来确定,由您来确定它的重要性。 现在只是事前交换有关事实的一次谈话??况且您能提供的情况,埃萨莱斯
夫人已经谈过了。” 帕特里斯没有马上回答,他隐约地感觉到,柯拉丽与法官之间已经有协
议,因此他的出现和卖力,有不受欢迎之嫌,人们想把他打发走。于是他决
定,持保留态度,等法官亮牌出来,他说:“的确,夫人向您提供了情况, 因此您也知道昨天我在餐馆听到的情况?”
“是的。”
“那么劫持埃萨莱斯夫人的企图呢?” “知道。”
“那么暗杀呢?”
“知道。” “昨天夜里有人对埃萨莱斯进行勒索,刑罚,上校的死,交出四百万法
郎,然后就是埃萨莱斯与格雷戈瓦的电话谈话,最后她的丈夫对她的恫吓,
等等细节,埃萨莱斯夫人都向您说了?”“对,上尉,这些我都知道了,也 就是说您所知道的,我都知道。而且,我还通过私人调查,了解到更多的情 况。”“的确??的确??”帕特里斯重复着,“我看我不必提供情况了, 您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可以做结论了。”上尉一边继续提问,一边回避回 答问题,他说:
“我能问您,在某个问题上是否有结论吗?” “天哪,我的上尉,我的结论还没有最后定。但是我将依据埃萨莱斯先
生今天中午写给他妻子的信做结论,除非有相反的证据。那封信是在他的书 桌上发现的,尚未写完。埃萨莱斯夫人请我阅读了这封信,必要的话,您也 可以看看。信的内容如下:
柯拉丽: 昨天,你把我的出走归咎于不可告人的目的,你错了,而我没有能够据理说服你的
谴责,可能我也不对。我离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包围着我的仇恨,你已目睹了这种 仇恨的无比凶残。这些敌人千方百计,恨不得剥我的皮,扒我的肉,我只有溜之大吉。因 此我走了,但请记住,我的意志你是绝对要服从的,柯拉丽。我一发出信号,你就得来和 我相会。如果你不离开巴黎,那么你就难逃我的愤怒,即便我死了,也得如此。我已做好
一切安排,以便在这种情况下??
“信就写到这里,”德马里翁先生把信还给柯拉丽后说,“无可争辩的 迹象表明,这封信是埃萨莱斯先生死前不久写的,因为他书桌上的一只座钟 也被打翻了,钟停在十二点二十三分上。我猜想,他一定是感到很不舒服, 想站起来,头一晕栽倒在地。不幸壁炉离得很近,炉火正旺,他的头撞到铁 栏杆上,因而伤势很重——法医验过了——接着就晕过去了。离火太近,因 此把他烧成这样??您已看见??”
帕特里斯对这种出人意外的解释大吃一惊,他说:“这么说,先生,您 认为埃萨莱斯先生是死于意外?而不是谋杀吗?”
“谋杀!可是没有任何迹象说明这个假设。” “然而??”
“上尉,您被联想所害了,这也是正常的。一两天来,您看到了一系列 的悲剧事件,您的想象自然导致您作出谋杀之类的悲剧性结论。不过请您考 虑考虑??为什么是谋杀,是谁杀的?布尔赖夫及其同伙吗?他们何致于此 呢?他们得了大把钞票,就算那个叫格雷戈瓦的人,从他们手中把钱夺了回 来,那么杀了埃萨莱斯先生,并不能重新得到钱。再说,他们从哪儿进去的 呢?又从哪儿出去的呢?不,请原谅,上尉,埃萨莱斯先生死于意外,事实 无可争辩,这是法医的意见,他将据此写出报告。”帕特里斯对柯拉丽说:
“夫人的意见也是如此吗?”
柯拉丽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是的。” “西蒙老头也这样认为的吗?”
“噢!西蒙老头,”法官又说,“他瞎说,按他说,悲剧又将重新开始,
危险涉及到埃萨莱斯夫人,她必须马上逃走。这就是我从他所说的话里得出 的印象。他还把我领到与花园相连,朝向雷诺瓦街的一条小街的旧门前,把 那条看家狗的尸体指给我看,又指着这扇门与上图书室的台阶之间的脚印给 我看。这些迹象您也知道是吗?这是您和您的伙伴经过时留下的。那条被掐 死的狗,我想一定是塞内加尔人干的,是吗?”
帕特里斯明白了,法官的保留态度和解释,他与柯拉丽达成的默契,所
有这些的真正目的,已逐渐地不言自明了。帕特里斯直截了当地说: “那么不是犯罪啰?”
“不是。”
“那么也不是预审了?” “不需要了。”
“那么事情就无声无息了?平静了,忘记了?” “正是如此。”
贝尔瓦上尉开始习惯性地迈着方步。他想起了埃萨莱斯的预言: “没有人逮捕我??即使抓住了,也会把我放掉??事情将无声无
息??” 埃萨莱斯很有见识。法律保持着沉默。那么法律又怎样找到柯拉丽这个
沉默的同谋的呢? 这种情形使上尉感到非常愤慨。柯拉丽与德马里翁之间不可否认地存在
着协议。他怀疑,这人欺骗了柯拉丽,使她牺牲自己的利益去为奇谈怪论服 务。因此他们首先就要避开他,帕特里斯。“噢!噢!”帕特里斯心里想,
“这位先生的冷淡和讥讽令人讨厌。他在竭力地蔑视我。” 他克制着自己,装着愿意和解的样子,他又坐到法官的身边说:“请原
谅,先生,我的固执一定冒犯了您。不过我的表现不仅仅是由于对埃萨莱斯 夫人的同情或者感情——这种同情和感情,夫人似乎在拒绝。我的表现还由 于我们之间的一种神秘联系,这种联系源于我们目力不及的过去年代。埃萨 莱斯夫人有没有把这些细节告诉过您?我以为这非常重要,以至我不能不把 它和现在我们担心的事联系起来。”
德马里翁看着柯拉丽,待她点头后回答说: “是的,埃萨莱斯夫人告诉过我,并且还??” 法官有点犹豫,在征求柯拉丽的意见。柯拉丽红着脸,不知所措。 然而德马里翁在等待她的允许;他要谈得更深一点。柯拉丽最后终于开
了口,她低声说: “贝尔瓦上尉应该知道我们发现的情况,这个事实既关系到我,也关系
到他,我没有权利向他隐瞒,先生。”德马里翁说: “有必要讲吗?我看让上尉瞧瞧我找到的那本影集就够了。拿着,上
尉。” 德马里翁递给上尉一个很薄的灰布封面的影集。
帕特里斯不安地接过来。当他打开来一眼看去的时候,是那样地惊奇,
不由得叫起来: “真不敢相信!”
第一页有两张照片,右边一张是一个穿着英国小学生制服的小男孩,另
一张是一个小女孩。相片下面有两行字,右边是“帕特里斯十岁”,左边是 “柯拉丽三岁”。
帕特里斯激动地翻过了这一页。
第二页还是他们的相片,他十五岁,柯拉丽八岁。接下来是他十九岁、 二十三岁、二十八岁的照片,旁边总是伴着柯拉丽,开始是小女孩模样,后 来就成了少女、少妇了。“真不敢相信!”帕特里斯喃喃地说,“这怎么可 能呢?我的照片,我自己都不知道,很明显这是业余爱好者的作品,它追踪 着我的一生。我服兵役时,有我的士兵照??骑马的照片??是谁下令拍的 呢?是谁把它们同您的照片收集在一起的呢?夫人?”他紧盯着柯拉丽。柯 拉丽避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照片中反映出的他们的亲密关系,引起她深 深的不安。
上尉又说:
“谁收集的?您知道吗?这本影集从哪儿来的?”德马里翁先生回答 说:
“这是法医在解开埃萨莱斯的衣服时发现的。埃萨莱斯先生的衬衣里面 的汗衫有个手缝的内袋,法医感觉到里面有个硬东西,掏出来是个影集。” 这回帕特里斯与柯拉丽的目光相遇了,他们两人同时想到了是埃萨莱斯 先生收集的。二十五年来他一直珍藏在胸前,他同他们一起生活,死了还带
着他们。这种想法围绕着上尉,使他不想去思考它的特殊的含义。 “您敢肯定您说的吗?先生?”帕特里斯问。 “发现相册时,我也在场,”德马里翁说,“此外真是太巧了,我还发
现了另外一件东西,证实并补充了它。这是一个用金丝托架固定的紫晶颈 饰。”
“您说什么?您说什么?”贝尔瓦上尉大声说,“一个颈饰?一个紫晶 颈饰?”
“您自己瞧瞧,先生。”法官在征询了埃萨莱斯夫人意见后说。德马里 翁先生把一个紫晶球递给上尉,比柯拉丽与帕特里斯的两个半个合起来还要 大。无论是与柯拉丽的念珠,还是帕特里斯的表饰相比,做工同样精细。
托架用的是扣环。 “我可以打开吗?”上尉问。 柯拉丽表示同意。
他打开了。 紫晶珠分开两半,中间夹着两张很小的照片,一张是柯拉丽穿护士服,
一张是帕特里斯穿军官制服。 帕特里斯思考着,脸色刷白。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颈饰从哪儿来
的?是您发现的吗?先生?”“是,上尉。” “从哪儿发现的呢?”
法官似乎有点犹豫。帕特里斯根据柯拉丽的态度,感到她并不清楚这个 细节。
最后德马里翁先生回答说: “我是从死者手中发现的。” “从死者手中,从埃萨莱斯先生手中吗?”
帕特里斯像是受到意外打击一样地跳起来,把身子转向法官,急于听到
他的第二次回答,以证实其可靠性。 “是的,在他手中。我把他握紧的拳头松开来才拿到的。”上尉站起来,
用拳头击了一下桌子,喊道:
“喂,先生,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我把它作为最后的一个证据,证明我 的合作不是没有用处的。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之后,这件事具有明显 的意义。先生,今天早上,一个人给我打电话。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这个 人似乎很激动,他遭到了罪恶的袭击,声音都传过来了。我在电话里听见了 挣扎和痛苦的叫喊,我听见这个不幸的人很想告诉我一些重要情况,‘帕特 里斯??柯拉丽??柯拉丽??紫晶颈饰??是的,在我手里??颈饰?? 啊!太晚了??我多想!??帕特里斯??柯拉丽??’
“这就是我所听到的,先生。这里提供了两个事实:今天早晨七点十九
分,一个男人被杀了,他拿着一个紫晶颈饰,这第一个事实是无可辩驳的。 几小时后,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人们从另一个男人手里发现了这同一颗紫 晶颈饰,这第二个事实也是无可争辩的。把两个事实联系起来看,您就不能 不得出结论,第一次犯罪就在这里,在这所公馆的图书室。我从电话里听见 声响,而且这间图书室从昨晚开始,一直在发生悲剧事件。”这个事实实际 上成了对埃萨莱斯的又一次指控,似乎对法官产生了影响。帕特里斯把法官 引进一场激烈的辩论。帕特里斯提供的论据合符逻辑,不会使人想到居心不 良。
柯拉丽有点迷惑不解,帕特里斯却根本没有注意,他只想到她的慌乱是 因为感到耻辱和害羞。
德马里翁先生反驳说: “您说两个事实无可争辩,是吗?上尉,关于第一个事实,我提醒您注
意,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个可能在七点十九分被杀害的男人的尸体。”
“我们会找到的。” “好的。第二点,关于从埃萨莱斯手中找到的紫晶颈饰问题,那么谁能
告诉我们,埃萨莱斯是从被杀害者手中夺走的,而不是从别的地方拿来的呢? 因为,毕竟我们不知道这个时候,埃萨莱斯是否在家,甚或在他的图书室。”
“我知道。” “您知道?”
“谋杀之后几分钟,我给他打电话,他接了电话,回了话。此外,为了 怕露马脚,他告诉我,他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但串线了。”德马里翁先生想 了想又说:
“他早上出去了吗?” “埃萨莱斯夫人可以说说。” 为避开帕特里斯的目光,她没有转过脸就说:
“我想他没有出去,他死的时候穿的还是内衣。”“从昨晚以来,您见 过他吗?”
“今天早上,七点到九点的时候,他三次来敲过我的门,我没有开门。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我一个人就出去了。我听见他在叫西蒙老头,命令他陪 着我。西蒙很快就追上了我。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每人都在琢磨着这桩奇怪的事情。最后,德马里翁
先生终于明白,像贝尔瓦上尉这样刚毅的人不是轻易好对付的。于是他像进 行构思以前想了解对方的最后想法的人那样说:
“坦率地说,上尉,您的假设在我看来,还很模糊。您的假设到底是什
么?如果我不采纳的话,您将怎样行动?这两个问题很明确,您能回答吗?” “我将像您提问一样,明确地告诉您,先生。”
他走到法官身边说:
“先生,这里就是我战斗和出击的地方——是的,出击,如果必要的话
——这是我的选择。一个从前认识我,也认识当时还是孩子的埃萨莱斯夫人 的男子,收集我们各个时期的照片,一定有着不可言明的爱我们的理由,他 把花园门的钥匙交给我,使我们彼此接近,本来他要向我们坦露隐情,可是 当他要实行他的计划的时候,却惨遭杀害。然而一切向我证明,他是被埃萨 莱斯杀死的。因此我决心控告,不管我的行动后果如何。请相信,先生,我 的控告不会一无所成的。总会有办法让人受理的??我会站到房顶上去呼唤 真理。”
德马里翁先生开始笑起来,说:
“天哪!上尉,您说到哪里去了!” “我将凭良心办事,先生,而埃萨莱斯夫人会原谅我的,我相信。我这
也是为了她,她知道。她知道如果法律不帮忙,如果这件事情就这样平息下 去,她也就完了。她知道威胁她的敌人是毫不留情的,他们为了他们的目的, 为了把她干掉,是决不会退却的,她是敌人的障碍。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诡 计连最明白的人也看不见。对付这些敌人,必须进行最顽强的斗争,尤其是 不知道敌人下了多大的赌注。只有法律才能揭穿他们。”德马里翁先生想了 想,然后把手放在帕特里斯的肩上,冷冷地说:
“如果法律部门知道这笔赌注呢???” 帕特里斯惊讶地看着他: “您知道什么???”
“也许。” “您能告诉我吗?” “当然啰!您逼得我??” “什么?”
“噢!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小笔钱??” “到底多少???”
“十亿。” “十亿?”
“很简单。可惜其中三分之二,或者四分之三,战前就运出了法国。不 过两亿五或三亿比十亿还值钱,这里有个微妙的道理??”
“什么道理?” “它们都是黄金。”
八 埃萨莱斯的诡计
这回贝尔瓦上尉的口气变得温和一点儿了。他隐约地感觉到他的一些看 法将使法律部门不得不谨慎行事。
“您肯定是这样吗?”他问道。 “是的,上尉。我已经研究两年了。我的调查表明,法国出口的黄金真
是说不明白。不过我承认,同埃萨莱斯夫人交谈之后,我才知道是从什么地 方偷运的,是谁在整个法国,以至最小的乡镇,建立起巨大的黄金走私机构, 通过这种渠道,大量的黄金一点点地流了出去。”
“那么埃萨莱斯夫人知道啰?” “不知道,她只是有些怀疑。昨天晚上,您到这里之前,她听见埃萨莱
斯和那伙歹徒之间的谈话。她告诉了我,并给了我一个谜底。我想这个谜没 有您的参加,我会追根究底,查个水落石出的——况且,这也是内政部长的 命令,而埃萨莱斯夫人也希望这样——但是您的热情消除了我的犹豫,因此 我无法排除您,上尉,我就断然决定了??像您这样顽强的合作者,是不会 不受欢迎的。”
“这么说??”帕特里斯急于了解情况。 “这么说,这儿就是该阴谋集团的首脑机关。埃萨莱斯就是坐落在拉法
埃特街的法兰西—东方银行的行长。他表面上是埃及人,实际上是土耳其人,
在巴黎金融界有很大影响。他的国籍是英国,可是同埃及旧权贵保持着秘密 联系。埃萨莱斯为外国势力效劳,我还不能明确指出是哪国;搜刮,我也找 不到另外的字眼来形容搜刮法国的黄金,然后尽一切可能把落入他保险柜的 黄金偷运出去。“据可靠材料报告,他两年间成功地偷运了七亿法郎的黄金。 最后一批黄金正准备着,但战争爆发了。您很清楚,这样数额巨大的黄金偷 运,战时就不像平时那么容易。在边境上车辆要接受检查,在港口,船只起 航也都要进行检查。总之,偷运是不可能的。因此有两亿五到三亿法郎的黄 金还滞留在法国。十个月过去了,到了现在,埃萨莱斯掌握着这笔神话般的 财富,他想一点一点地鲸吞据为己有,可是他的那帮同伙??”
“就是昨天夜里我看见的那些人吗?”
“是的。有五六个值得怀疑的地中海地区的人,他们伪造国籍,冒充保 加利亚人什么的,其实他们是那边分行的私人联络员。他们从前都是埃萨莱 斯银行支行的负责人。他们又为埃萨莱斯雇佣了几百名代理人,遍布村村落 落,通过他们与农民吃吃喝喝,拉关系,用钱去买黄金,把国家的黄金搜刮 一空。战争爆发后,这些人停了买卖,聚到埃萨莱斯身边。埃萨莱斯也把拉 法埃特街的银行关闭了。”
“那么后来呢?” “后来发生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可能他的同伙从他们的政府那里得
知,最后一批黄金并未运到,他们就猜想,埃萨莱斯想把他银行的三亿法郎 黄金据为己有。于是老伙计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不调和的斗争,一方想要得到 自己的一份,而另一方坚决不让,硬说已经运走。到昨天,这场斗争已到了 白热化程度。下午,那帮人想劫持埃萨莱斯夫人做人质,对埃萨莱斯进行勒 索。晚上??晚上,您见到了,那是最高潮??”
“可是为什么恰巧选在昨天动手呢?” “因为这批歹徒认为,几亿法郎的黄金要在昨天夜里运走。他们并不知
道上几次偷运黄金是用什么方式,但他们知道,每次偷运之前都要发一个信 号。”
“对,是不是火星雨?” “是的。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里有几个旧暖房,下面有个壁炉。壁炉积满
油污、炭黑以及岩屑,一点火就爆出火花和火星,远远地就看得见,就用它 作信号。埃萨莱斯昨天晚上亲自点燃了壁炉。那伙人慌了,便横下心赶到这 里。”
“埃萨莱斯的计划失败了?” “失败了。他的同伙的计划也失败了,上校死了。其他人仅仅得到几捆
钞票,而且又被收回去了。斗争并没有结束,于是今天早上演出了最令人震 惊的悲剧。根据您所说的,一个认识您的男人想与您联系,他在七点十九分 被人杀害。很可能是埃萨莱斯所为,因为他害怕那人干预。几个小时以后, 也就是十二点二十三分,埃萨莱斯本人也被杀死,这可能是他的一个同伙干 的。这就是全部事实,上尉。现在您同我知道的一样多了。您是否认为这个 案件应当保密,只能采取非常规的调查呢?”帕特里斯考虑了一下说:
“是的,我认为应该这样。” “唉!是的,”德马里翁先生喊道,“把流失黄金的事公之于众,不仅
毫无益处,而且会引起人们的猜测,您想一想,两年之内流失这么多黄金,
如果没有令人遗憾的默契是不可能的。我的私人调查即将证明,我也相信, 有某些重要和不重要的银行信贷机构,表现软弱无能,并且进行了交易,对 此我并不一定要说出来,公开带来灾难,因此只好沉默。”
“可是,能够沉默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呢?” “天哪!有了几具尸体了,比如法克西上校,??”“上校是自杀的。” “您将会或者已经在卡利拉花园找到穆斯塔法的尸体。”“这是社会新
闻。”
“埃萨莱斯先生的死呢?” “是一次意外事故。”
“由同一伙罪犯干下的各种罪行都将变成孤立的彼此没有联系的。”
“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舆论就不会有相反的看法吗?” “公众会朝我们认为好的方面想,这是战争时期。”“新闻会出来说话。” “新闻不会出来说话,我们有新闻检查。” “如果又有某种新的犯罪事实呢???” “新的犯罪?为什么?事情已经了结,至少主动犯罪和悲剧性事件没有
了。主角们都死了,到埃萨莱斯被杀,悲剧已降下帷幕。至于布尔赖夫及其 他的配角,八天之内都将进集中营。我们将得到几亿法郎的黄金,谁也不敢 认领,法兰西将有权支配它。我将努力去做这方面的工作。”
帕特里斯·贝尔瓦点点头。 “另外还有埃萨莱斯夫人的问题,先生,我们不能不顾她丈夫方面的威
胁。” “他已经死了。”
“但无论如何,威胁依然存在。西蒙老头曾经非常恐惧地同您谈过。” “他是有点疯了。”
“正确地说,是他的头脑感到危险迫在眉睫。先生,斗争还没有结束, 可能才刚刚开始。”
“好吧,上尉,我们正处在这个时期,是吗?那您就尽您所能保护埃萨 莱斯夫人,使她免遭毒手。而我也听从您的吩咐,尽我所能。我们的合作是 长期的,因为我的使命就在这里,将来只要有事,您等着,它必将发生在这 所房子与花园的围墙内。”“您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昨天晚上,埃萨莱斯夫人听见了一些谈话。法克西上校多次重复说,
‘黄金就在这里,埃萨莱斯。’他还说,‘多少年来,每个星期,你的汽车 把拉法埃特银行的黄金往这里运。西蒙,司机和你,把一袋袋的黄金从左边 地下室的气窗往里塞。你怎么从这里运走的?我一无所知。但这是战争期间, 黄金都在这里,总有七八百袋,一点都没有出过你的家门。我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日夜派人守护,黄金就在这里。’”
“您没有找到一点线索吗?” “没有。顶多,我只找到一件价值一般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
揉皱了的纸,他把它展开来,接着说:“从埃萨莱斯手中除发现那个颈饰外, 还有这张纸,上面写得乱七八糟,不过还能看出几个字,是急忙潦草地写的。 可以辨认出的只有三个字:金三角。金三角是什么意思呢?同我们的事情有 什么关系呢?我暂时还不明白。我只想到,这张纸片同那个颈饰都是埃萨莱 斯从那个七点十九分被杀害的男人手中拿走的,而埃萨莱斯正在辨认这张纸 时被杀了。”
“对,事情应该是这样。您看,先生,”帕特里斯总结似地说,“所有
这些细节都彼此有着联系。请相信,这都源于一件事。”“对,”德马里翁 先生站起来说,“这是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请追踪第二个方面的情况,上 尉。我同意您的意见,发现在同一个颈饰里,同一个影集里,有您和埃萨莱 斯夫人的照片,是件非常奇怪的事。因此问题就在这里,解开这个谜就接近 了真相。一会儿见,上尉。再有,您可以动用我和我手下的人。”说到这里, 前法官握着帕特里斯的手??
帕特里斯留住他。
“我需要您,先生。从现在起,就应当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是吗?” “已经采取了,上尉。房子不是由我们看着吗?”“是??是??我知 道??不过,不管怎样??我有一个预感,今天还会要??您记得西蒙老头
的话吗???”德马里翁笑笑。
“得了,上尉,不要草木皆兵了。如果说敌人找上门来,他们也该想一 想。我们明天再谈,好吗?上尉?”他同帕特里斯握过手,又对埃萨莱斯夫 人鞠了一躬,然后出去了。
为了慎重起见,贝尔瓦上尉同他一起走出门去,停在门口,又返回来。 埃萨莱斯夫人好像没听见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弯着腰,侧着头。上尉 喊了声:“柯拉丽。”
她没回答,他怀着热切的希望叫了一声“柯拉丽,”可是她还是没有回 答,柯拉丽的沉默好像使他乐不可支。因为这表明她不再感到拘束,也不生 气,柯拉丽愿意他作为可以求助的朋友留在她身边。而帕特里斯既不想那些 困惑他的问题,也不想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一系列犯罪活动,更不想他们身边 可能存在的危险。他只想着柯拉丽的痛苦和无人照顾。
“您不必回答,柯拉丽,您不要说话。让我来告诉您。我必须告诉您所
不知道的一切,也就是说,您想让我离开这所房子的原因??离开这所房子, 您也得离开??”
他把手放在柯拉丽坐的椅子的扶手上,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柯拉丽,您在想,您家庭的耻辱会使您离开我。您为做这么一个男人
的妻子而感到羞愧,您为此感到迷惘和不安,仿佛您也成了罪人。为什么要 这样?是您的错吗?您不要再想了,我敢说,你们两人之间,过去一定充满 着痛苦和仇恨,这桩婚姻一定是某桩我不知情的阴谋的产物,您本人并不愿 意,是吗?是的,柯拉丽,还有别的事,我就要告诉您,别的事??”他朝 柯拉丽弯下腰去,壁炉的火光照着柯拉丽妩媚的脸庞,他越来越激动地大声 说着话,以你相称,但又显得尊敬而亲切:“我该不该说呢,柯拉丽妈妈? 不需要,是吗?你明白,你心里清楚。啊!我觉得你浑身都在发抖。对,从 第一天开始,你就爱上了他,那个大个子伤员,尽管他残废了,脸上有刀伤。 你不说话,你默认了。是的,我知道??可能今天我说这些使你感到厌恶。 我可能应该再等等??为什么?我对你无所求。我知道,这已经够满足了。 我不会同你说更多的了,你一定会不得不告诉我,在这之前我将保持沉默。 可是,我们之间将保持一种美妙的爱情,柯拉丽妈妈。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柯拉丽??好!你哭了!你是想否认吗?可是当你哭的时候,妈妈,我了解 你,这是倾注你整个的爱心的温柔和爱情。你哭了吗?啊!我不相信你会爱 我到这种程度!”
帕特里斯也是热泪盈眶。柯拉丽的泪水顺着两颊往下滴,而帕特里斯多
想亲吻这沾满泪水的脸颊啊。 他望着望着,忽然感到柯拉丽和他想的不是一回事,她在关注着一件意
外的事情。在他们无声地爱恋中,她在倾听着,可他并没有听见。
尽管这声音很不容易听见,但他忽然听见了。与其说是听见一种声音, 还不如说是感觉到混杂在远离城市的嘈杂声中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不知不觉中天已黑下来。帕特里斯并没发觉。小厅不大,炉子又烧得很
热,埃萨莱斯夫人打开一半窗子,可是很快又关上了。她仔细地听着,危险 就来自窗外。
帕特里斯连忙跑到窗前,他没有听见声音。但危险是明摆着的,在窗外
昏暗的暮色中,他透过玻璃依稀看见有人影,接着他看见两扇窗户之间有个 东西亮了一下,他看着像一支枪。他想:“如果不是我在戒备,柯拉丽就完 了。”
事实上,柯拉丽就站在窗子对面,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因此上尉故意
用轻松的口气大声说: “柯拉丽,您可能有点累了,我们就告辞了。”同时他转到扶椅后面保
护她。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她看见左轮枪的火光,急忙往后一闪,口 里喃喃地说:“啊!帕特里斯??帕特里斯??”
随着两声枪响,便是一阵呻吟。 “你受伤了?”帕特里斯喊着朝柯拉丽奔过去。“没有,没有,”她说,
“只是害怕??” “噢!你没伤着,可怜的人!” “没有,没有??” “你能肯定吗?”
他等了三四十秒钟,拉开电灯,看了看柯拉丽,他等她恢复镇静。
他跑到窗前,把窗子全部打开,跳到阳台上,这间小客厅是在二楼,沿 着围墙有铁栅栏。帕特里斯因为腿不方便,好不容易才下去了。
到了楼下,他绊着倒在平台上的梯子,跌了一跤。后来又同从底层赶来 的警察相撞,他们中一个大声喊道:“我看见一个人影从那里逃走了。”
“从哪里?”帕特里斯问。 那人朝小街跑去,帕特里斯跟在后面追。正在这时,从门的左侧传来尖
厉的叫喊声: “救命啊!??救命!??”
当帕待里斯赶到时,警察已经拿着电筒照过去,他们两人都看见地上, 一个人蜷曲成一团。
“门开了,”帕特里斯喊道,“凶手跑了??快追。”警察朝小街跑去, 亚邦也跟着,这时帕特里斯喝道:“快,亚邦,警察朝小街这头追,你就朝 小街那头追。快,我留下来照顾受伤的人。”
借着警察的电筒光,帕特里斯弯腰去看倒在地上的人。他认出是西蒙老 头,一根红丝绳套在他的脖子上,差不多已经窒息了。“还好吗?”上尉问, “您听见我说话吗?”他解开套在老人脖子上的绳子后问他。西蒙结结巴巴 说了几个不连贯的字母,然后突然唱起歌来,接着又是一阵一阵的发笑,声 音不大,中间还夹着打嗝的声音,他已经疯了。“先生,”帕特里斯在德马 里翁向他走来,并彼此交流看法时说,“您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您是对的,”德马里翁先生承认说,“我们应当立即采取防范措施,
保障柯拉丽夫人的安全,这幢房子昼夜派人守卫。”几分钟以后,警察和亚 邦一无所获而回,在街上拾到一把门钥匙,与帕特里斯的那把一样旧,一样 长了锈,是凶手逃跑时掉在地上的。
晚上七点钟,帕特里斯同亚邦离开了雷诺瓦街公馆,回到纳伊区。
帕特里斯习惯地抓着亚邦的肩膀,靠在他身上走路,他说:“我猜到你 脑子里想的什么,亚邦。”
亚邦咕哝了一声。
“这就好,”贝尔瓦上尉赞同地说,“我们的意见完全一致。你主要觉 得警察局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是吗?你说,他们是一群窝囊废,对吗?你 这样说,亚邦先生,就是愚蠢,就是傲慢。我一点都不奇怪,我会纠正你, 这先不谈。不管怎么说,警察局还是做了他们能做的事,除了战争时期的因 素之外,他们所要做的毕竟同处理埃萨莱斯夫人与贝尔瓦上尉之间的神秘关 系不一样。因此我应该行动,我只能依靠我自己。好,那么我有没有能力对 付这样的对手,这个坏家伙又返回由警察守卫的公馆,搭着梯子,偷听了我 和德马里翁先生的谈话,以及我和柯拉丽妈妈的谈话,最后给了我们两枪。 嗯,你说说看,我有力量吗?整个法国的警察都是任务压头,他们能给我提 供必要的援助吗?不会的,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必须需要一个具备多种素 质的杰出人物才行。这个人还没有露过面。”
帕特里斯更加靠紧在亚邦的胳膊上。 “你有这样的好友吗?认识这样的人吗?一个天才,半个上帝!”亚邦
高兴地咕哝了一句,放开了上尉的胳膊。亚邦身上总带着一个电筒,他打开 电筒开关,用牙齿咬住电筒的手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节粉笔。
沿街有一道很长的白粉墙,因为年代较久,已经变脏变黑。亚邦走到墙 壁前,借着电筒光,用笨拙的手写着,每一笔都要费很大劲,而且这几个字
是他唯一能记住和拼写的。他一共写了两个字,帕特里斯一下就读出来:亚 森·罗平。
“亚森·罗平”帕特里斯低声地重复着。 帕特里斯惊奇地看着亚邦:
“你疯了?这是什么意思,亚森·罗平?什么?你推荐亚森·罗平?” 亚邦点头表示肯定。
“亚森·罗平,你认识他?” “是的。”亚邦咕哝说。
帕特里斯想起来了,亚邦住院期间,好心的病友给他讲亚森·罗平的故 事,于是他笑道:
“是的,你认识他,就像人们认识书中的人一样。”“不!”亚邦不同 意上尉的话。
“你认识他本人?” “是的。”
“那么他死了以后,你还见过他?” “是的。”
“见鬼!亚邦先生对亚森·罗平的影响力真够大的,居然能让他复活, 听凭亚邦先生的调遣?”
“是的。”
“天哪!你已经使我无限崇敬,那么现在只有向你鞠躬了。已故亚森·罗 平的朋友,这就够精彩了!那么什么时候,你可以把这个幽灵调来帮忙呢? 六个月?三个月?一个月?半个月?”亚邦做了个手势。
“大约十五天,”贝尔瓦上尉说,“好哇!把你朋友的灵魂召来,我很
高兴与他接触。真的,你把我看得很平庸,因此你认为我需要一个合作者。 你把我当成一个无能的笨蛋,是吗?”
九 帕特里斯和柯拉丽
一切都如德马里翁先生所预料的那样过去了。没有新闻,也没有舆论。 各种事件和事情都无人在意。巨富银行家埃萨莱斯的葬礼也无人知晓。
但是在葬礼的第二天,贝尔瓦上尉在警察局的支持下,与军事当局进行 了交涉,在雷诺瓦街的公馆,作了新的部署,它被改作香榭丽舍野战医院的 第二附属医院,由埃萨莱斯夫人监护。除贝尔瓦上尉以外,还有七名残废军 人也住进了里面。柯拉丽不再用女仆和厨子,一个人住着。各种活计,七个 残废军人就足够了,一个看门,一个当厨子,一个管家。亚邦被分配做随身 仆从,料理柯拉丽妈妈的私人事务,晚上他就睡在柯拉丽房门外的走道上, 白天他就守在她的窗前。
“这样,就没人从门口或窗户靠近她啦!”帕特里斯说:“谁也进不去! 即使飞进一只蚊子,我也要找你算账。”尽管如此,帕特里斯还是不放心。 那些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他见得太多了,他不相信有什么绝对的防范措施。 危险总是出人预料地无孔不入的,而且人们无法知道威胁来自何方,防范就 更难。埃萨莱斯死了,下一个轮到谁呢?由谁来实行他在最后的信中提到的 针对柯拉丽的复仇计划呢?
德马里翁先生马上开始了调查,但他对那些戏剧性的事件漠不关心。因
为找不到那个死前在电话里向帕特里斯呼救的人的尸体,也搜寻不到袭击帕 特里斯和柯拉丽的凶手的任何踪迹,以及无法判断凶手使用的梯子从何而 来,因此他不再考虑这些问题了,他只是忙着调查一千八百袋黄金,这是他 的头等大事。“我们有理由肯定,黄金就在这里,”德马里翁说,“就在花 园与房屋之间的这个正方形的四边之内。显然一袋五十公斤重的黄金,体积 要比同样重量的煤炭小得多。可是不管怎样,一千八百袋黄金可能也有七八 立方米的体积,这样大一堆东西是不好隐藏的。”
两天以后,他作出结论,黄金既没有压在房子里,也没有藏在房子底下。
以前,埃萨莱斯的汽车司机晚上把法兰西—东方银行保险柜中的黄金运到雷 诺瓦街以后,埃萨莱斯同司机和叫格雷戈瓦的人,再用一根粗铁丝把它从气 窗塞进去,这是上校的一个同伙说的。
铁丝上有滑动的铁钩,用它挂袋子,这些袋子就堆在图书室底下的大地
下室里,铁丝和挂钩都已找到。 德马里翁先生同他的警察们,使尽浑身解数,以极大的耐心,寻遍这个
地下室的角角落落。通过他们的努力,至少可以说,这里没有一点值得怀疑
的地方,更没有秘密。只有从图书室到地下室去的梯子,还有在楼梯口上有 一块翻板,上面铺着地毯。除了雷诺瓦街的一个气窗外,另一个气窗开在花 园上面,同第一层的平台一样高,两个气窗内都有根笨重的铁护窗挡着,成 千上万根金条可以从这里塞进去,又可以从这里运出来。德马里翁先生心里 纳闷,这黄金究竟是怎么运走的呢?真是一个谜。为什么要送在雷诺瓦街的 地下室作转移站呢?这又是一个谜。而法克西,布尔赖夫及其同伙,都一致 肯定这批黄金没运走,还在这里。那么就应该发现得了。我们已经找遍了这 所房子,就只剩下花园没找。走,到花园去找找看。
这是一个美丽的旧式花园,从前是一个大庄园的组成部分。十八世纪末, 有人来整修帕西区排水渠,从雷诺瓦街到堤岸两百米宽,从花园下去有四层 平台,与绿草如茵的草坪相连,草坪中排列着树丛和灌木。
站在花园的任何一层平台上,可以眺望塞纳河风光,左岸是一抹平川, 远处是重峦叠嶂的山丘,真是美不胜收。四层平台之间由二十级台阶,二十 步小路相连,台阶就开在护坡上,常常被长得很茂密的常春藤覆盖着。
花园里到处都是塑像、断柱和柱头碎片。最上一层平台的石栏杆,是用 很古老的陶土装饰的。这层平台上还有两处圆顶庙宇式建筑的废墟,那是从 前饮酒喝茶的地方。图书室前面,有一个环形水池,中间站着一个小孩,手 里拿着一个流着水的海螺。这个水池的水太满,溢出来形成涓涓细流在岩石 上穿过。头天晚上,帕特里斯就跌倒在这里。
“总之,有三四顷面积要搜寻。”德马里翁先生说。这项工作动用了帕 特里斯的伤员和十二名警察。这工作相当容易,而且应该有结果。正如德马 里翁先生说的,一千八百袋黄金不可能看不见,总会留下痕迹的。不管是运 进去,还是运出来,总该有个出入口。然而,草地也好,沙石路也好,都没 有留下任何痕迹。常春藤、护坡、平台,所有的地方都察看过,都一无所获。 人们从通往塞纳河的旧排水系统和帕西区的引水渠中,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 找,仍然没有发现可以隐藏黄金的地方。帕特里斯和柯拉丽也参与了搜寻工 作。尽管他们都明白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并且他们对刚刚发生的悲剧还心 有余悸。可是实际上,他们只热衷于他们那无法理解的命运,他们的谈话内 容几乎没有不是关于以往的痛苦的。
柯拉丽的母亲是法国驻萨洛尼卡的一位领事的女儿,嫁给了当地一个十
分富有的塞尔维亚家族的奥多拉维兹伯爵。这人年纪很大,柯拉丽出生一年 后就去世了。那时孤儿、寡母正在法国,确切地说,就住在雷诺瓦街公馆, 奥多拉维兹通过一个年轻的埃及人埃萨莱斯买下了这所房子,当时埃萨莱斯 是他的秘书兼管家。柯拉丽在这里度过了三年的童年生活。接着母亲去世了, 她孤苦伶仃一个人,由埃萨莱斯把她带到萨洛尼卡,她的外祖父让比他小得 多的妹妹照看她。不幸这个女人在埃萨莱斯的控制下,代替侄女签了一个协 议,使得孩子的全部财产交给了埃萨莱斯掌管,并且一点点地被他弄走了。 在柯拉丽十七岁的时候,她遭受了一场灾难,给她留下了最可怕的记忆, 对她的生活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一天早上,她在萨洛尼卡的乡村,被一帮 土耳其人劫走,把她关在一所省长所垂涎的宫殿里过了两个星期。埃萨莱斯 救了她,但这次营救非常奇怪,致使柯拉丽经常怀疑,这是土耳其人和埃及 人玩的诡计。从那以后,她总是生病,情绪消沉,害怕再遭到劫持。一个月 以后,由于姑妈的逼迫她嫁给了这个埃萨莱斯。他曾向她求过爱,而现在又 以救命恩人的面貌出现在她跟前。这是一次可悲的结合;在她看来,那是一 个恐怖的日子,她受尽了折磨。柯拉丽成了她所憎恨的男人的妻子,这种关
系相反地激起了她的仇恨和蔑视。 结婚的当年,他们定居到雷诺瓦街公馆。埃萨莱斯很早就在萨洛尼卡建
立并领导着法兰西—东方银行分行的工作,他几乎统揽了这家银行的全部股 票,买下了拉法埃特街的房子,成为巴黎金融界巨头之一,并在埃及享有国 王的封号。这是有一天在美丽的帕西公园,柯拉丽告诉帕特里斯的。他们回 忆过去这段暗淡的生活,并与帕特里斯同时期的生活进行对照。然而不论是 帕特里斯,还是柯拉丽,都没有找到任何共同之处。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地 方,生活中没有一个人是两人同时都认识的。没有任何一点能向他们解释, 为什么他们各自都拥有半颗紫晶球,为什么他们的照片会出现在同一个颈饰 里,或出现在同一本影集中。
“就按这样解释,”帕特里斯说,“颈饰是埃萨莱斯从那个关照我们并 被杀害的陌生人手中夺走的,那么相册呢,他放在自己内衣的口袋里???”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帕特里斯又问: “西蒙呢?” “西蒙一直住在这里。” “是从您母亲在世时起吗?”
“不,是从母亲去世一两年后,我到萨洛尼卡了,埃萨莱斯委托他看管 这些房产。”
“他是埃萨莱斯的秘书吗?”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秘书吗?不是。心腹吗?也不是。他们
从来不在一起谈话。有三四回他来萨洛尼卡看我们。我记得有一次,我还是 孩子的时候,我听见他非常粗暴地对埃萨莱斯说话,并且好像还威胁他。”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了解西蒙。他住得离我们远,差不多总在花园
里抽烟斗,或是在沉思,或是同他经常请来的两三个花工一起整整树木花 草。”
“他待您怎样?” “这个,我说不清楚,我们从不交谈,他由于工作忙没有机会接近我。
不过,有时我感到,他总透过黄眼镜盯着我,可能是一种关心。另外,最近
一段时间,他很乐意陪我去医院,在那里,或是在路上,他显得更关心,更 热情??所以这两天来我在想??”
她犹豫了一阵后继续说:
“哎!这不过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不过,有件事我还没同您说?? 为什么我进了香榭丽舍野战医院。您受了伤,住进了这家医院,是吗?为什 么?是西蒙领我去的,他知道我愿意当护士,他指给我看这家医院??他料 到我们会相见的??“那么,您再想想??后来颈饰中的照片,我们两人的, 您穿着军服,我穿着护士服,可能就是在这医院照的??这所房子里的人, 只有西蒙去过。
“我还要提醒您一下,他到过萨洛尼卡,他看见我从孩子长成姑娘,他
是有可能连续地拍下这一本相片的。因此,如果我们认为,他派了个通讯员 跟随您,那么,有可能,您认为,他想在我们之间进行干预,还有给您寄花 园门钥匙的陌生朋友??”“这个朋友就是西蒙是吗?”帕特里斯打断她的 话说,“这种假设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这个朋友死了,这个正如您所说的,他试图进行干预,给我寄来
花园钥匙,想在电话里告诉我真相,这个朋友被杀害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听见有人掐住这个人的喉咙后的叫喊??垂死的叫喊??临终时发出的呻 吟。”
“能肯定吗?” “绝对地肯定。我毫不怀疑。我说的这个陌生的朋友没有完成他的任务
就死了,被人谋杀了,而西蒙还活着。”帕特里斯又说: “另外,这个人的声音同西蒙的声音不一样,一种我从来没听见过的,
也永远不会再听见的声音。” 柯拉丽不再坚持,她相信帕特里斯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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