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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森·罗平探案全集(10) 三只眼睛



咒骂的声音四起。服务人员不得不和一群侵入梯形实验室的愤怒的人作斗 争。
在笼子的铁条后面,马西涅克弯下腰并按动了电钮。铁幕升起。

十二 “形象”


  这件难忘的事件过后第二天的早上,我很迟才醒来,那是因为晚上辗转 不眠,我好像两次听见爆炸声。
  “恶梦!”我起床时想,“轰炸的景象缠绕着我,我听到的是炸弹爆炸 的声音。”
  这种解释是可以接受的。梯形实验室里的激动情景以及那天我与贝朗热 尔的相遇和我与马西涅克的斗争使我产生这样的神经亢奋。当我进入已准备 好我的咖啡的客厅时,马西涅克急匆匆走了进来,把手里拿着的一叠报纸扔 到桌子上。这时我看见他的帽子下有一条围着前额的绷带。他受伤了么?我 是否应当相信在围地一侧真的有枪声响过?
“不用担心,”他说,“只是一点皮肉轻伤。我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指着那些报纸说: “还是看这些报纸吧!这是我们的主宰者的胜利。”
  我没有对这可厌的人物的闯入提出异议。像他所说的主宰者的胜利和贝 朗热尔的得救使我不得不保持沉默,而他正可以利用这种沉默来完成他的计 划。他在诺埃尔·多热鲁的家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的态度表明他感到 了他的权利和我的无能。但是,虽然他态度傲慢,可似乎也心事重重、心不 在焉。他不笑了,而马西涅克没有了他的笑,倒使我更为不安。
“对,”他站起来说,“这是胜利,为大家接受的胜利。在这些报纸文
章中没有一点假的记录。是使人震惊和热情洋溢,是使人惊愕和产生狂乱的 激情。虽然这些都没有变化,但没有任何解释能站得住脚。所有的人都惊呆 了,像一些没有手杖就行走的盲人。是否大家都呆笨?”
他站在我面前,突然地说:
  “什么?您猜不出来?这多可笑!现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人们的不 了解使我惊愕。空前的发明,但十分简单!还有,是否可称为发明呢?因为?? 说到底??您瞧,这全部过程初见到的人就能掌握,用不着很长时间去清理 出来。明天,后天,就会有人说‘围地的把戏么?我懂得。’是可以懂得, 用不着由科学家去了解。行啦。”
他耸耸肩膀:
  “我不在乎。希望人们找到他想的一切。但必须有那化学公式,而它只 在我的头脑中。没有人知道它,甚至是韦勒莫。诺埃尔·多热鲁的钢板呢? 熔化了。他在阿朗贝尔的肖像背后留下的指示呢?烧掉了。没有竞争的可能 了。由于梯形实验室的座位的票子一下子售完,在未来的两星期之前我将有 一百万法郎。三星期之前,有两百万。这样,同伴们就要再见了,我要走掉 了。天哪!可不能去试探命运或警察。”
  他抓住我的外衣的翻领,和我面对着面,眼睛互相盯着。他以更严肃的 声音说:
  “只有一件事使我担心,那就是想起当我不在场时,任何美丽的形象都 不会出现在银幕上。嗯?这可能么?再没有那些神奇的场面?再没有人们谈 到世纪末的仙神故事?不,对么?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不应当丢失。因此, 我想到您??当然!您是他的侄子,而且您爱我的贝朗热尔??有一天您会 和她结婚??既然我是为她而干活,她的钱是从您那里还是从我那里来都无 关紧要,对么?维克托里安,听我说,记住我的每一句话。听我说。您注意
  
到了银幕下的墙壁底座十分突出。诺埃尔·多热鲁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小室, 里面放着几个装有不同物质的铁壶和一个铜酒桶。在这酒桶中,人们按照固 定的比例,混和一定量的这些物质,并加上按照您叔叔的公式在上演的早上 准备的一小玻璃瓶的液体。在日落前的一两小时,人们把大笔用这样制出的 涂料浸湿后匀称地涂在银幕的表面上。您以后在每次上演时都应这样做,如 果您想形象清晰的话。当然,这只是在没有云彩处于太阳和银幕之间的日子 才行。至于那公式,它并不长??总共有十五个字母和十二个数字??这就 是??”
马西涅克慢慢地说,语调更含糊了: “十五个字母和十二个数字??一旦您记住了,您就可以安心??我也
这样??还有,我对您说会冒什么风险呢?您要对我发誓什么也不说出来, 对么?而且,我通过贝朗热尔来掌握您,对么???这十五个字母??”
  他显然在犹豫不定。他似乎越来越难以说出。忽然间,他推开我,怒气 冲冲地用拳头敲打桌子。
  “不,绝对不,我不说出来。这太愚笨!我单独坚持下去。不管发生什 么!我为两百万而放弃这件事么?十个百万,二十个百万都不干!必要时我 站岗几个月,像今夜一样,肩上背着枪??无论谁进入围地,我就像对狗一 样打死他。这墙是属于我马西涅克的,别人不许碰它。别人不要试图从我这 里夺取一点。这是我的秘密!这是我的公式!我是用刀子购得这东西的。我 要保卫它直至最后一口气。要是我死了,活该,我把它带到坟墓里!”
他对着看不见的敌人挥动拳头。突然间,他又再次抓住我:
  “对,要是我死了??事情就是这样。监禁、警察,我都不在乎。警察 不敢动手。但那藏在阴影里的盗贼??像今夜当我站岗时向我放枪的凶 手??维克托里安,你明白么?噢!只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这混蛋,我得 费点时间来瞄准??啊!我也没有打中他??等下一次吧,混蛋!恶棍!”
他猛烈地摇晃我。
  “他也是你的敌人,维克托里安。你不了解么?就是那戴夹鼻眼镜的人, 那位韦勒莫先生。他想偷我的秘密,也想从你那里偷去你所爱的人。有一天, 你会受够的,像我一样。你不自卫并趁机攻击他么?胆小鬼。要是我告诉你 贝朗热尔爱他,嗯,这会使你跳起来!但你是瞎子么?你没有看到她整个冬 季为他工作么?没有看到如果我不制止,我就会倒霉么?维克托里安,她是 爱他的。她是漂亮的韦勒莫的顺从的女奴。你要痛打这美男子!他就在这里, 在村庄里走来走去。我今晚把他认出来了。啊!上帝,我要是能打死他就好 了!”
  马西涅克对我和对韦勒莫同样发出掺杂着侮辱的咒骂。他称他的女儿是 风骚货,是疯狂的冒险者。他威胁要杀死我,如果我不小心谨慎。最后,他 嘴里咒骂着,拳头举起,向后退着出去了,好像害怕敌人的突然袭击。
  其实他用不着害怕。受了侮辱和打击后我已无动于衷。唯一使我激动的 是他对贝朗热尔的控告和他对她爱韦勒莫的突然肯定。但长时间以来,我已 决定不重视我对这少女的感情,不承认这些感情,甚至不去维护她,也不谴 责她、批评她,只痛苦地等待形势会使我置身于不容置疑的证据之前。
  事实上,在我心中持续存在的似乎是怜悯。贝朗热尔所遭遇的事件加倍 可怕。马西涅克和他的同谋者对立。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将再次激起争斗, 一切都会将贝朗热尔卷入风暴之中。
  
  报纸上的文章肯定了马西涅克对我所说的话。在我写这些字的时刻,我 眼前还放着这些文章。它们全部表现出同样的热情,没有让人预感到真理即 将被发现。当无知者和肤浅的人们狂热地活动,提出一堆奇怪的假设时,一 些真有修养的人却持保留态度,似乎首先要反对奇迹存在的想法。对这种想 法可能有一部分公众倾向于附和,这些人大声疾呼:
  “没有奇迹的存在!我们面前是一个科学的谜,这谜将通过纯粹的科学 方法来解开。直到现在,我们要承认自己的无能。”
  不管怎样,报纸的议论只能更加激发公众的情绪。晚上六点钟时,梯形 实验室受到人群的进攻。维持秩序的力量完全不够用,他们徒然地抵抗着人 群的侵入。经过斗争,很多座位被一些没有职衔的人们强占了。在敌对的喊 叫声和狂热的鼓掌声中,在嘈杂和混乱之中,上演开始了。那些掌声是欢迎 马西涅克的,他正从笼子的铁栅里走出来。
  当然,三只眼睛一旦出现,人群就沉默起来。但他们仍然紧张易怒,接 着的表演不能使他们放松。这次是奇怪的场面,是我看见过的最难以理解的 场面!至于在它之前和之后的其他的场面,神秘之处在于它们的表现。我们 看到一些正常和自然的场面。然而这次的奇怪的景象在我们面前展现了一些 与事实相违的事物,好像是在一个疯人的恶梦中,在一个吃语的垂死的人的 幻觉中所见的一般。
我怎能谈这些事而我自己不至于像失去理智?我的确不敢谈,即使上千
的人曾目睹同样的奇怪的幻象,即使这“怪诞的”——这是合适的字眼—— 幻象不是带领人群走在真理道路上的决定原因。
虽然我说有上千的见证人,但我承认,这些人后来提出的见证很不同,
他们的印象是十分不连贯的——这一切变化是那么迅速! 说到底,我看见什么了呢?有活力的形象。对,这就是一切。有生命的
形象。任何可见的东西都有一个形象。岩石、金字塔、一间房子四周的脚手
架都有一个形象,但它们没有生命,对么?然而我看到的是有生命的。它也 许和一个活的人的形象有关系,和岩石、金字塔或一个脚手架的形象一样, 但无可置疑,它是和一个活着的人一样活动、移动、取向,服从个别的动机, 达到它选择的目的。
对于这些形象,我不想描述它们。我怎能做得到呢?既然它们各不相同,
甚至在一瞬间与自己不同。让我们想象一口袋煤炭——由于形象的黑色和鼓 起,这是比较恰当的——让我们想象一口袋煤炭胀大到变为一条水牛的身 躯,不久又变成一条狗的身体那样大小,接着扩大或拉长。让我们想象从这 像水母的胶质身体那样的东西中,有时出现像手那样的三个小触须。让我们 假设一个城市的形象,它不是横的而是垂直的,街道像梯子那样竖起,沿着 这些街道,形象如同汽球一样升起。这是第一个幻象,在城市高处,形象上 百成千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同一个水平线的空间里像蚂蚁般乱躜乱动。
  我感觉到——这种感觉是普遍的——这空间是一个公共广场,中央有一 座小山丘。一些形象在那里保持不动,另一些则通过像是它们前进的方式的 连续一伸一缩而走近。这样,在通道上——这通道似乎是一个无活力的形象
——许多活的形象散开。 这时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的感觉很清晰,我保留的回忆很真确,但我
用言词很难描述出来。我复述一下:幻象达到荒唐的范围,引起人们无法理 解的一种惧怕。到底这意味着什么?两个巨大的形象伸出它们的触手,围着

那没有生命力的形象,压挤它,撕裂它,缩小它,把它举到空中。触手挥动 着像一个砍下的人头样的一小块东西,这东西是从原始的形象分离出来的, 在那上面,三只没有眼皮、没有表情的几何形的眼睛大睁着。
  这没有什么含义,这是些没有连续性和现实性的幻象。但我们的心里惴 惴不安,好像我们刚看到了谋杀和行刑。但是,这些不连贯的幻象也许最有 助于真理的发现。它们的不连贯带来对现象的合乎逻辑的解释,在深沉的黑 暗中点燃起第一道亮光??
  今天,在回忆过去时,我称之为缺乏连贯和充满黑暗的事物似乎是非常 有秩序的和有十分清晰的安排。当这天下午快要结束、天边远处出现了暴风 雨时,从不安中恢复过来的人群变得更吵闹更好斗。演出使他们失望,他们 没有看到期待的东西,于是对马西涅克发出威胁和喊叫以表示他们的不满。 那标示此种场面将突然结束的事件在酝酿中。
“马西涅克!马西涅克!”人群有节奏地喊叫着。 他站在笼子中间,头部转向银幕,窥视着另一幻象可能出现的征象。的
确,仔细看看,征象是存在的。可以说,不是幻象,而是幻象的反射,像轻 薄的云彩飘在墙壁的表面上。
  突然间,马西涅克伸出一只手臂。薄云显出清晰的轮廓,在雾气下面, 人们看见演出重新开始,而且继续下去。
但它是在艰难地继续下去,有时出现全部黑暗,有时出现半明半暗,其
中的场景在雾气沉沉中展开。这时人们看见街道上几乎无人,大部分的商店 关闭。没有人出现在门口或窗前。
人们间或看见街上走着一辆小车。它的前部载着两个穿着像大革命时期
的服装的人;在车后部坐着一位神甫,一个服装整齐、穿着深色裤子和白色 袜子的人。
一个单独的形象使我们看到这人的面孔和上身。我认出来,梯形实验室
的公众一般也认出了路易十六的臃肿沉重的面孔。他带着呆板和严峻的神色 看着。
一阵间歇之后,我们又再看见他在一个围着大炮和黑压压的士兵的广场
上。他登上断头台的陡峭的台阶。他没有穿外衣和带领带。神甫扶持着他。 四个刽子手企图抓住他。
我不得不在这里中断这短暂现象的叙述,我尽可能简短地叙述,特别要
指出这时候这些现象并没有产生人们在阅读我的叙述时产生的可怕效果。这 些现象太短促了。我怎么说呢???太零碎——从电影的观点看来很低劣, 它们使观众不由自主地移动,引起不满和愤怒而不是不安。
  人们忽然失去了信心。大家嬉笑和唱歌。人们对马西涅克发出嘘声。当 银幕上出现一个刽子手展示国王砍下的头,在雾色中与断头台、士兵和大炮 一起隐没时,斥骂声加强了。
  后来还做了一些胆小的尝试,放演了一些短片,有人认为在片上认出了 玛丽·安东奈特王后。这些短片使那些想把付出昂贵价钱的演出看到底的观 众耐心起来。只是人群的活动已无法控制。
  是谁发动的?是谁首先跳起来挑动混乱,接着又挑动惊慌?调查没有能 够搞清楚。无可置疑,人群想发泄他们的不满。最爱吵闹的人利用不满来粗 暴对待马西涅克,甚至袭击那神奇的银幕。不论怎样,这最后的企图在守门 人员组成的不可逾越的堡垒前失败了,这些守门人员配备有指节防卫器或棍
  
棒,推开了涌来的入侵者。至于马西涅克,他产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在重新升起铁幕后,从笼子里出来,走到一个出口处。他在半路上突然被阻 住,被卷到那些示威者的怒涛中去了。
  此后,人们互相冲撞,需要吵架和争斗的狂热情绪,使马西涅克的敌人 和维持秩序的人对立起来,使那些发怒的人和那些只想逃跑的人对立起来。 人们挥舞着手杖和阳伞,鲜血迸流。
  至于我,我尽量躲避,想在难以形容的乱七八糟的人群中打开一条通道。 我很难做到,因为很多警察和很多不能进来的人涌向梯形实验室的出口处。 最后,我通过人群中的一个空当儿走到铁栅边。
  “给伤员让位!”一个脸剃得很光的大汉大声喝道。他后面跟着两个人, 他们抬着一个盖着衣服和外套的人。
人群分开了。抬人的和被抬的人出去了。我也利用了这个机会。 那大汉用手指着停在那里的一辆汽车。 “司机,我征用您,是警察局的命令。来吧,伙伴们,动作快一点。” 两个伙伴把受伤的人搁在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那大汉坐到司机身旁,
汽车开走了。 只是当它在大路转弯处消失时,我才突然想起——也没有别的原因——
这件小事的含义。
  突然间我猜到他们那样小心掩藏、那么殷勤抬起的伤员是谁了。也是突 然之间,我叫出了那脸剃得很光的大汉的名字,虽然他面容改变了,再没有 戴着夹鼻眼镜和留着胡子,他仍是韦勒莫。我赶快回到围地,通知那一直经 办多热鲁事件的警察局的局长。他吹哨召集手下的人,跳上汽车。但已太晚。 路上挤满了混乱的汽车,以致他们的汽车开不动了。
韦勒莫在人群中采取了大胆的策略,利用一次他无疑是熟悉的殴斗,绑
架了他的同谋和无情的敌人泰奥多尔·马西涅克。

十三 帷幔掀开


  我不坚持谈论第二场放演的两个片子以及它们之间的明显关系。在这特 别的时刻,我们已十分接近目标,不能停下来作枯燥无味的议论。谁能想到 翌日有一份报纸刊出了第一场演出的情况,几小时后,又刊出了普雷沃泰勒 的著名的回忆录的第二部分。在这回忆录中,处理问题的方式十分高明,解 决问题的方法和逻辑性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怎能忘记?我怎能忘记在 这天晚上,当我在房间里思索马西涅克被绑架的事件以及这件事对围地的放 映的影响之时,在这已等待很久的暴风雨在巴黎地区的上空爆发的夜晚,邦 雅曼·普雷沃泰勒在写他的回忆录开头部分?我怎能忘记这件事是邦雅曼·普 雷沃泰勒亲自告诉我的?
  晚上十时左右,寓所的一个近邻——我叔叔和贝朗热尔经常到他家打电 话——派人来通知我,巴黎有电话给我,要我马上去听电话。
  我怀着恶劣的心情到那里去,因为我十分疲倦,而且大雨倾盆,夜晚又 是那么黑沉沉的,以致我碰到了树上和房子上。
  我一到达就抓起听筒。一个人声音发抖地从另一端对我说:“先生?? 先生??我看到??”
我起先莫明其妙,便问是谁在对我说话。
  “我的名字对您不会有什么意义,”他回答说,“邦雅曼·普雷沃泰勒?? 我是一个不合格的??工程师,两年前在中央学院毕业??”
我打断他的话。
  “等一等,先生,等一等??喂??邦雅曼·普雷沃泰勒么?我知道您 的名字??对,我记起来??我在我叔叔的文件里看到的。”
“您说什么?我的名字,在诺埃尔·多热鲁的文件中?”
“是的,在一页的中间,没有加注释??” 我的对话人更为不安了。
“啊!这可能么?”他说,“要是诺埃尔·多热鲁记下我的名字,这证
明他在一年前看过我写的一个小册子,而且重视我今天窥见的解释。” “先生,什么解释?”我不耐烦地问。 “先生,您知道??阅读我的回忆录,您就会明白。” “什么回忆录?”
“我今夜写的回忆录??是这样,我看了围地的两场表演,先生,我看
到??” “天哪,看到什么?”
“先生,那问题,问题的解决。” “嗯!”我大声说,“您发现了?”
  “对,先生。这问题很容易,所以我不让自己落在后面。想想看,要是 另一个人在我之前宣布了真理!因此,我决定打电话到默东去找您??啊! 先生,我请您听我说??要相信我并帮助我。”
“当然,当然,”我回答说,“但我不清楚??” “会清楚的??会清楚的??”邦雅曼·普雷沃泰勒恳切地说,声音带
着绝望的情绪,“您能做许多事??只要为我提供一些情况??” 我得承认,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话使我有点怀疑,但我回答道: “要是这些情况的提供对您有用??”

  “也许只要提供一件事,”他说,“是这样,银幕的墙壁完全是由您的 叔叔诺埃尔·多热鲁建造的,对么?”
“对。” “正如您所说和大家所看到的,这墙壁的基底有倾斜的角度,对么?” “对。” “还有,根据您的证词,诺埃尔·多热鲁曾想在他的花园里建立第二座
梯形实验室,把这堵墙的后面用作银幕,对么?” “是这样。”
  “这就是我向您打听的情况。您是否注意到这后面的内部也有同样的倾 斜?”
“对,我注意到了。” “那么,有了证明,”邦雅曼·普雷沃泰勒越来越兴奋地说,“诺埃尔·多
热鲁和我同样认为??幻象不是来自墙本身,原因在别处。我将给予证明, 要是马西涅克先生愿意合作??”
“泰奥多尔·马西涅克今晚被绑架了。”我说。 “绑架?什么,您说什么?” “是的,被绑架。我猜想梯形实验室将关闭到直至有新的命令。” “这多么可怕!这真惊人!”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结结巴巴地说。“这
样就再也不能证实我的假设了么?再也看不见那些幻象了么???不,不可
能!您想想看,我不知道那不可少的公式??除了马西涅克,没有人知道?? 啊!不行,不行,要不惜一切代价??喂,喂??小姐,不要中断电话!先 生,再等一等??我将告诉您有关幻象的一切??几句话就够了??喂?? 喂??”
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声音突然听不见了。我清楚地感到我们之间的不
可逾越的距离,甚至在我知道他以为自己已发现了那神奇的真理之时。 我不安地等待着。几分钟过去了。电话铃声又响了两次,但没有电话跟
着而来。我决定走了,已到了楼梯下,有人又呼唤我,说是有人打电话给我。
“有人?”我重新上楼时说,“也许只不过是同一个人吧??” 我迅速抓起话筒:
“喂,是普雷沃泰勒先生么?”
首先我只听见我的名字,是由一个低弱不清的女人声音说出来的。 “维克托里安??维克托里安??” “喂!”我激动地大声说,但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喂??是我,维
克托里安·博格朗??我就在这里,在电话旁??喂??谁打的电话?” 那声音在四五秒钟的时间里像是离电话很近,接着似乎停在了半空中,
最后远去了。最终出现一片沉寂,但我还是听到了这样几句话: “来救命,维克托里安??我父亲遭到死亡的威胁??救命??快到布
吉瓦勒的蓝色旅舍来??” 我惊愕起来。我听出是贝朗热尔的声音。 “贝朗热尔??”我低声说,“她呼唤我去营救??”
  我甚至没有费时间思索就直冲到火车站。一列火车把我载到圣克卢,接 着驶到更远的地方。我在倾盆的大雨下,在泥泞中行走,在黑暗中迷了路。 我走了几公里的路,半夜才到达布吉瓦勒。蓝色旅舍已关门。一个在门廊下 睡觉的男孩问我是否是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先生。在我回答后,他对我说,
  
一位名叫贝朗热尔的妇女叫他等待着我,不论我什么时候到达,便把我带去 见她。
  我跟着小男孩走过小城的僻静的街道,一直到塞纳河畔。我们沿河又走 了一会儿。雨已停了,但仍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小艇就在这里。”小男孩对我说。 “啊!我们要渡河?” “是的。小姐藏在河的另一边。不要发出声音。”
  不久以后,我们登岸。接着一条石头小径把我们引至一间房子前面。小 男孩敲了三下门。
有人来开门。 我跟随带领的人走上几级台阶,穿过有一支蜡烛照亮的过厅门,被带入
一个黑暗的房间,那里有一个人站着。马上有电灯的光亮照射到我脸上。一 个枪筒指向了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我说:
  “不要吭声!发出一点声音,或企图逃跑,您就完蛋。不过用不着害怕, 最好是睡觉。”
门对着我关上了。两个插销插上了。 我落入了韦勒莫通过贝朗热尔作中介而设下的陷阱里——我毫不犹豫地
指控他。
  这次经历就像贝朗热尔卷入的冒险行动一样难以解释,但此时我并不十 分害怕。无可置疑,我已过于疲乏,不想去寻求贝朗热尔和那个男人的行动 的原因。为什么她背叛我?是什么使韦勒莫先生对我不高兴?要是像他所说 的我“用不着害怕”,他又为什么把我关起来?许多的问题得不到解答。
我摸索着走遍房间,发现有一张床,确切地说是一张有床单的草垫。我
脱去靴子和衣服,用被单裹着,几分钟后就睡着了。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点钟,此间有人进到房间里来过,因为我看见
桌上有一块新鲜面包和一罐冷水。我住的监房很小。一道光线从百叶窗的缝
隙之间射进来。当我打开狭窄的窗子后,我发现这百叶窗外部有坚固的围障。 百叶窗的一块板已有一半被弄碎了。通过缝隙我看见我从牢房可以俯瞰底下 三四尺的一块场地,在场地的边沿,微小的波浪在芦苇中轻拍着。越过一条 河,我又看见前面有另一条河。我得出结论,韦勒莫把我带到了塞纳河上的 一个小岛上。难道在废置的墓地的小教堂的墙上,我没有看见这小岛的短暂 的幻象吗?去年冬天,韦勒莫和马西涅克不是就在这里设立了他们的大本营 吗?
  这一天的一部分时间是在沉寂中度过的。下午五点钟左右,我听见嘈杂 的声音和争论的吵架声。这发生在我的牢房下面,是在一个地窖里,它的通 气窗开在我的窗子下面。我仔细倾听,好像几次听见马西涅克的声音。
争论长达一个小时。接着有一个人在我窗前出现并呼唤说: “喂!你们来!让我们准备好??这是一个固执的粗鲁汉,除非强迫他,
他不开口说话。” 这是昨天推开围地的人群高喊着让路给受伤的人的那个高大汉子!这正
是韦勒莫。他消瘦了,剃去了胡子,没有戴夹鼻眼镜——美男子韦勒莫,爱 上贝朗热尔的人!
两个面容阴森的不重要的人物走来和他汇合。 “这畜生!我要强迫他说。怎样,我把他掌握在手中,我不能使他吐露

出秘密么?不,不,夜晚来临以后,这件事得结束。你们决定了么?” 两个抱怨的声音回答了他。他冷笑道: “没有准备好么?算啦,我可以不用你们。只要在开始时助我一臂之
力。”
  那里有一条系在铁环上的小艇。他下到了船里。一个汉子用一条带钩的 篙把小艇推到插在河泥中的露出芦苇之外的两条木桩之间。韦勒莫用一条粗 绳把两根木桩联结起来,在绳子的中间他系住一个铁钩。这铁钩悬在水面上 一米半的地方。
  “完了,”他走回来时说,“不再需要你们了。你们乘另一条小艇,到 库房那边去等我。三四小时后我到那里和你们汇合,那时马西涅克已说出他 的事,当然,那是由于我和我们的新囚犯作了有点粗暴的谈话。那时我们离 开??”
  他陪伴着他的两个同党走了。当我二十分钟后再看见他时,他手里拿着 一张报纸。他把报纸放在我在窗前能看见的那张小桌子上。然后他坐下来, 点燃一支雪茄。他转过身背对着我,遮住了桌子。但过了一会儿,他移动了 身体,我看见了那报纸——横着叠起的晚报。在露出的版面上,一些大写字 母印着这动人心魄的标题:
  
人们知道了默东出现的幻象的真相


  我的内心深处在颤抖。那年轻的学生没有说谎!邦雅曼·普雷沃泰勒发 现了真相,并且在几个小时内把它展述在回忆录中——他曾和我谈起这回忆 录——并把它公开了!我费劲地贴着百叶窗,试图看清报纸文章的头几行, 由于报纸折叠的方式,我也只能看到头几行。每一个辨认出来的字都是那么 使我激动。
  这报纸我要珍贵地保留,因为由于它的启示,我至少知道了巨大奥秘的 一部分。在复刊邦雅曼·普雷沃泰勒早上发表的著名回忆录之前,这报纸这 样说:


  对,奇怪的问题已解决。我们的一个同行今早以《致科学学院的公开信》的形式刊 出了可以想象的最审慎、最明晰、最有说服力的回忆录。我们不知道官方的科学界是否 同意报告的结论,但我们怀疑反对意见足够强大到摧毁向我们提出的假设,虽然这反对 意见十分严谨而且被忠实地予以阐明。对于提出的假设,其证据是人们不能驳斥的,其 证据是我们不能不相信的。
  这完美的假设价值倍增,那是因为它不但不能被驳倒,而且它为我们展开了最广阔 最奇妙的视野。诺埃尔·多热鲁的发明,的确不是被限于它的现状和它的表现。它还包 含不可能预见的结果。它被召唤去推翻我们对人类过去的概念,以及人类将来的想法。 自从人类世界诞生以来,没有一件事能与它相比。这件事同时是最难以理解又最自然、 最复杂而又最简单的。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可能向世界宣布这发明。这是一个几乎是孩子 的人,通过天才的本能和聪明的观察获得这巨大的光荣。这就是邦雅曼·普雷沃泰勒接 受我们采访过程中收集到的情况。我们很抱歉不能提供更多的细节。我们只能是如此。 邦雅曼·普雷沃泰勒只有二十三岁。我们将提供??


  我的叙述不得不到这里为止,因为我再看不见下文了。我能知道更多的 详情么?
韦勒莫站了起来,在阳台上散步。他走开了一会儿后,又拿着一瓶酒返
回来,连续喝了两杯。展开报纸后,他开始阅读回忆录,更确切地说是重新 阅读,我想他已经看过了。
他坐的椅子靠着我的百叶窗。他向后仰坐着,双手拿着报纸,因此我不
但能看到上述文章的结尾部分,而且也能看到他正慢慢地读的回忆录。 但是白日的亮光逐渐暗下来,天上的云彩遮蔽了阳光。我与韦勒莫同时
读到了《致科学学院的公开信》。


  诸位先生,我请你们把这回忆录看作为我想写的更为重要的研究文章的尽可能简短 的序言,作为它将在各国引起的无数研究的非常简朴的前序。
  我匆忙地顺笔即兴写下这回忆录,你们会在其中看到一些漏洞和缺点,我并不想掩 饰它们,它们的产生是由于我们在默东所作的观察非常有限,由于泰奥多尔·马西涅克 先生顽固地拒绝提供任何补充材料的要求。但那些神奇的幻象引起的情绪使我认为有责 任提供研究的结果,虽然这结果还不完全,但对这项研究我怀有合理的雄心壮志保留优 先权。我希望通过集中假设,帮助建立事实,使人们的思想平复。
  我的工作始于维克托里安·博格朗的启迪。我收集了他全部的讲话,分析了他的印 象。我还收集了诺埃尔·多热鲁说过的全部的话。我重新研究了他全部的实验细节。经
  
过仔细的检查和衡量,这一切使我到默东观看第一次演出时不是两手插在口袋里,作为 一个业余的爱好轰动的人和对奥秘事物的好奇者出现,而是作为一个带着思考成熟的计 划、一些进行工作要用的工具的研究者出现。这些工具是有意选择好的,我把它们藏在 我的衣服下面,并藏在一些愿意协助我的朋友的衣服下面。
首先是一架照相机。 这样做是很困难的,因为泰奥多尔·马西涅克先生多疑而且禁止将科达胶卷带入场
内。但我还是成功了。必须是这样。必须对第一个问题,一个可能是先决的问题,提供 一个最终的回答。默东出现的幻象是否是出于个人的或集体的暗示?既然它们除了那些 感觉到它们的人以外,没有任何现实性。或者它们有一个外在的真实的原因。这回答, 人们肯定能从所有看到这些幻象的人产生完全同样的印象这一现象中推论出来。不过, 我今天提供一个直接的证据,我认为它是无法反驳的。摄影的暗室不像一个头脑,在那 里面能创造出形象,在那里幻象可以用内在的物质形成。它是无法撒谎或搞错的见证。 但这见证会说话。摄影感光片证明了现象的真实性。我向学院提交七个由银幕快镜拍摄 的底片,其中两个底片表现兰斯大教堂的焚烧,十分清晰。
这样,第一点已成立:银幕是播送清晰节目的所在地。 在我获得这播放的证据的同时,我用我们掌握的物理方法对其加以研究。不幸的是,
我不能进行我所想望的多次明确的实验。与墙壁的远距离、地点的布局、银幕发射的光 亮的不足,都限制了实验。但由于分光镜和旋光计的应用,我看到这亮光和一个白色的 物体放射出来的自然光没有明显的不同。
  但是用一个旋镜去仔细检查银幕却得到一个明确的、我认为是十分重要的结果。我 们知道在一个急促旋转的镜子里看在银幕上放映出来的平常的电影形象时,连续的照片 就分开了,而且在镜子的范围中,出现分离的形象。要是迅速地转动头部使连续的照片 在视网膜的不同点上映出,同样的效果——虽然没有那么清晰——也可以获得。这种分 析方法应用于默东的放映上已有显示。因此我可以断言,这些放映像平常的电影放映一 样,分离为一些既分离又连续的形象,但连续的速度显然比平常的速度更快,因为我发 现每秒钟平均出现二十八个图像。此外,这些图像不是以均匀的间隔出现的。我们可以 看到加快和放慢有节奏的变换,我倾向于认为这种节奏的变化与那使默东全部观众惊愕 的立体感特别印象有关。
  由前面的观察得出一种科学性的肯定,自然引导我的研究走向一个决定的方向:默 东的图像是送到银幕上放映的真实的电影,是观众以平常的态度所能接受的。但放映机 在什么地方?它是怎样运行的?这是最大的难题,因为直到目前还未能发现放映机的痕 迹,甚至没有任何机器存在的迹象。
  是否应当像我那样推测,放映是从银幕内部在一个地下装置的协助下进行的,这种 地下装置是可以想象出来的。显然,这最后的假设把幻象归于精明的电影特技,这使我 们的心情平复起来。但首先是维克托里安·博格朗,随后是公众,他们有理由拒绝接受 这种推测。幻象本身带有真实和意想不到的特点,它们毫无例外地引起观众的注意。此 外,当电影特技的专家们被质问时,他们老实地宣称他们的学科遇到了难题,他们的技 术有缺点。人们甚至可以肯定这些图像的经纪人没有别的能力,除了在适当的银幕上接 受它们,而且他也并不清楚在这银幕上出现的图像是怎么回事。总之,人们可以说,准 备这样的一些影片需要进行长时期和复杂的工作,要求有广泛的设备和很多形象的表 现,这种准备工作不可能在绝对秘密中进行。
  这就是前天晚上在开幕式以后我调查的情况。我并不想说对于问题的底细我比初来 的人知道的更多。但是当我观看第二场演出时,我的情绪比任何其他观众要好一点。我 坚定了自己的立场,我控制了自己,不激动,不狂热,没有任何事能减弱我的高度的注
  
意力。别人说的任何想法都不能使我不安。任何新的想法、新的事实会立即为我所接受。 这就是发生的事。新的事实就是那些古怪的形象可怕而且令人失望的表现。我并没 有马上得出它本身具有的结论,至少是我没有意识到。但我的知觉醒过来了。那些具有 三只手的人在我心中与三只眼睛的谜相联起来。即使我还不理解,但我有预感;即使我
一无所知,但我猜想我将知道。门已半开。黎明之光在闪烁。 几分钟后,人们想起,这是一个可怕的幻象,一辆小车载着两个宪兵、一个神甫和
一个被带去行刑的国王。这被分割、砍碎、模糊不清的幻象一时中断然后恢复,又再停 下来。为什么?因为它不正常。直至目前,我们知道,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先生也向我 们证实,形象一直是非常清晰的。突然间,形象犹豫不前、乱七八糟、模糊不清,有时 几乎看不见。这是为什么?
  在这重要时刻,只有一种可以理解的想法。放映的景象的可怕和奇怪不在考虑之内。 为什么在技术上看,这景象不佳?为什么直到目前工作得很好的完美无缺的机器突然出 了毛病?是什么沙粒使它发生故障?
  这问题的简单搞得我不知所措。这问题的术语,人们是知道的,对么?我们正面对 着一些电影形象,这些形象不是从墙壁里出来的,它们也不是从梯形实验室的什么地方 出来的。那么它们是从什么地方放映出来的呢?有什么阻障使它们不能自由地放映出 来?
  我本能地作了一个姿势,一个被问到这起码的问题时的小孩会作出的姿势:我举目 望天空。
广阔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十分晴朗。 对,天空明净无云,但只是在我的眼睛能看到的部分。在梯形实验室的上面,围墙
阻碍我看到的那一部分是否是这样呢? 我在说出这问题时就因不安而感到支持不住。这问题具有巨大的真实性。只要提出
这问题,那就什么奥秘也不存在了。 我双腿发抖,心脏剧跳,我登上梯形教堂的顶部,看着天边。 在夕阳下,天边有轻薄的云彩浮动着??

               十四马西涅克和韦勒莫


云彩浮动着??云彩浮动着?? 回忆录中的这个句子,我无意识地重复着,同时尝试看清接下去的句子,
但这个句子已是我能看到的最后一句话了。黑夜很快来临了。我的眼睛由于 不方便的阅读方式已疲乏不堪,要想和来侵的阴影作斗争是徒劳的,我突然 拒绝作出新的努力。
此外,韦勒莫不久就站了起来,走到河岸边去了。行动的时刻到了。 什么行动?我没有考虑。自从我被俘以来,我一点也不为个人担忧,虽
然韦勒莫曾谈到他打算要和我进行一次有点粗暴的谈话。围地的巨大秘密继 续占有我的思想,眼前的事件不能支配我,除了它们与诺埃尔·多热鲁的事 有关。现在有人知道了真相,现在社会正在知道。我怎么会为别的事担忧? 除了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正确的推论、他的研究的创造性和他所获得的结 果的重要性以外,我还能关心什么别的事?啊!我多想知道!新的假设包含 些什么?它是否与现实情况相符?我是否十分满足比别人更深入到这现实的 核心,并且收集到更多的意见?
  过去使我感到惊讶的是无法理解那种现象。现在我更为此而惊讶。站在 圣殿开着的大门前,我却没有看见什么。没有任何光芒能吸引我。邦雅曼·普 雷沃泰勒要说些什么?这些在天空一角飘荡的云彩意味着什么?要是它们过 滤了来自夕阳的光线,要是它们对银幕上的形象产生影响,为什么邦雅曼·普 雷沃泰勒在电话中问我那堵墙面的事,而它正是朝着天的另一边,这就是说, 朝着太阳升起的一边。为什么他接受我的回答像是在肯定他的假设?
韦勒莫的声音使我摆脱了遐思,我重新走近离开了几分钟的窗子。他俯
身向着透风窗的上面,冷笑着说道: “喂!马西涅克,你准备好行动了么?我将带你到那边去,这样我可以
免去绕楼梯。”
  韦勒莫绕过楼梯走下去。我不久就听见了发生在我下面的争论的声音, 后来变为嚎叫,最后是一片让人有强烈感觉的沉寂。这时我首先想到韦勒莫 准备好的可怕场面,但没有对倒霉的马西涅克产生怜悯,只是颤栗地想到也 许要轮到我了。
正如韦勒莫所说的,事情发生了。马西涅克像木乃伊那样被捆住,口里
塞着东西,僵直地从地窖里慢慢走出来。韦勒莫跟着走来,抓住他的肩膀把 他拖到河畔,让他上了小艇。
这时他站在岸上,对马西涅克说: “马西涅克,这是我第三次明智地对你说话,要是必要的话,我一会儿
还要开始第四次。你将让步,对么?想想看,要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会 怎么办?你会像我一样行动,对么?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说话呢?口里塞的 东西妨碍了你么?头部动一动,我会替你拿掉。你同意了?不同意?这样的 话,你会觉得自然而然我们开始了第四次,也就是我们谈话的最后阶段。要 是你觉得不愉快,我很遗憾。”
  韦勒莫坐到他的受害者旁边,拿起带钩的篙,把小船推到尖端露出水面 的两条柱间。
  这些木柱限制了我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观看的范围。河水在船周围跳 动,发出闪光。月亮已从云彩中显露出来。我清晰地看见行动的细节。韦勒
  
莫说:
  “马西涅克,不要固执,这没有用的??嗯???什么???你觉得我 干得太粗野了么?你像玻璃那么脆弱么?好了!我们到达了么?好极了!” 他使马西涅克靠着他站住,用左臂围着他。他又用右手抓住系在两根柱 子中间的绳子上的铁钩,拉了绳子,把钩尖穿到绑在马西涅克的肩上的绳子
下。
  “好极啦!”他重复说,“你看我用不着抓住你,你自己会像木偶那样 独自站着??”
  他重新拿起篙,用钩子抠住岸边的石头,使小艇在马西涅克的身体下面 滑过去,这身体不久就开始下沉。绳子弯曲起来。马西涅克只有半个身体露 出水面。
韦勒莫对他的旧日的同谋说话,声音虽然很低,但我毫不费力就能听见
——我一直认为韦勒莫这一天说话的声音正像我那天 听到的一样: “老朋友,这就是我想让你到达的地方,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你想想看,一个钟头后,也许还到不了一个钟头,你的嘴巴里就会灌满水, 要说话就不方便了。在这时候,我应当让你有五十分钟去考虑。”
他用篙打水泼到马西涅克的头上。接着他笑道: “你清楚你的处境了,对么?绑着你的那根像把一头牛绑在肉摊上的绳
子在两条柱上是系的活结??只要一动,这活结就会落下几厘米。你刚才看
见了么,当我把你放下时,你下沉了半个头的距离??还有,你身体的重量 就足够??我的老朋友,你滑下去,不断地滑下去,什么也不能使你停止下 滑??除非是你说话。你准备好了要说了么?”
月光忽明忽暗,往这可怕的景象上形成光亮或阴影。我可以看到一直停
留在半暗半明中的马西涅克的黑色的身影。水已浸没了他半个身子。韦勒莫 继续说:
“按照逻辑,你应当说了??形势很清楚!我们两人曾经合谋干一件小
事,由于我们共同的努力成功了,但你狡猾地占有了全部利润。我要求享有 我的那一部分,就是这样。为此,你只要向我提供诺埃尔·多热鲁的著名公 式,以及第一次试验的方法就行。这样,我就让你自由。你怕竞争,肯定会 给我应得的利润。行么?”
马西涅克大概是作了否定的动作或是低声拒绝了,在沉寂中响起啪的一
声,他被打了一巴掌。 “老朋友,对不起,”韦勒莫说,“但你使一个圣者受罪!你宁可死么?
或是你希望我将退让?或有人会来救你?笨蛋!是你自己选择这个地点的, 这个冬天??没有船只经过这里??对面是一些草场。不可能有救援??没 有人怜悯??该死的,你不明白么?但是今早我让你看了那报纸文章。除了 化学公式,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你的秘密全都摊开在那里了。这么说人 们将很容易地找到那公式了?这么说在两星期或一星期内事情就会失败,我 将和笨蛋一样轻轻碰到了一百万法郎而拿不到手。啊!那真是太笨了。”
又是一阵沉寂。 暂时的月光使我看见马西涅克,河水已浸过他的肩膀。
  “我再没有什么话对你说了,”韦勒莫说,“让我们下结论吧。你拒绝 么?”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

  “既然如此,既然你拒绝,我不再坚持。有什么用呢?是你安排了自己 的命运,选择了最后的跳水。永别了,老朋友,为了你,我要去喝一杯酒和 抽一下烟斗。”
他俯身向着受害人,继续说: “但是应预知一切。要是你偶然改变主意——谁知道,也许最后一刻有
一个灵感——你只要轻轻地呼唤我??瞧,我稍为松开塞在你嘴里的东 西??永别了,泰奥多尔。”
韦勒莫将小船靠岸,低声地说: “倒霉的行业!这畜生真够笨!”
  他按照所定的计划,把桌子和椅子挪到靠近岸边的地方,重新坐下来, 斟了一杯酒,又点燃烟斗。他又说:
  “马西涅克,祝你健康!按照现在的情况,我看二十分钟后就轮到你喝 一杯了。不要忘记你可以呼唤我。我竖着耳朵,老朋友。”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笼罩住,岸上变得那么黑暗,我几乎分辨不出韦勒莫 的身影。我相信这无情的斗争会以彼此让步了结,或韦勒莫退让或马西涅克 说话。但十或十五分钟过去了,时间似乎很长。韦勒莫平静地抽烟,马西涅 克发出几声呻吟但没有呼唤。五分钟又过去了。韦勒莫忽然怒气冲冲地站起 来:
“愚蠢的家伙,不要呻吟。我等够了。你愿意说么?不愿?死尸,那就
死去吧。” 我听见他咬着牙说:
“也许我取得另一个人的同意更好些??”
他想说的是什么?另一个人,就是我么? 他朝左边走去,这就是说是走向正面入口处。 一声叫喊传来,接着我这儿就再听不见什么声音了。 发生了什么事?韦勒莫在黑暗中碰上了墙臂或打开的百叶窗么? 从我所在的位置,我看不见他。桌子和椅子出现在阴影中。此外就是一
片黑暗,从中传来马西涅克低弱的呻吟声。
“韦勒莫要来了,”我在想,“再过几秒钟,他将会在这里??” 对他到来的原因,正如绑架我的原因,我都不了解。他是否相信我知道
公式,而我没有揭发马西涅克是由于他和我之间达成了协议?在这种情况
下,他是否想对我用对他旧日同谋的同样的方法迫使我说话?或者是,在我 们两人之间,关系到贝朗热尔,我们两人都爱上了贝朗热尔?奇怪的是,韦 勒莫甚至没有和马西涅克谈到她。这许多问题,他将会对我作出回答。
“要是他来的话??”我在想。 但是他并没有来,房子里没有一点声音。他在干什么?我长久靠着那个
他进来时必经的门,我耳朵贴在门扇上,准备好自卫,虽然我没有武器。 他没有来。
我回到窗旁,那里也没有一点声音。 这沉寂真可怕,它似乎在河上,在一切空间里扩大伸延,但这沉寂却没
有干扰马西涅克垂死的喘息。 我徒然强迫自己用眼睛去观看。河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再看不见马西涅克,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他!可怕的事实!绳子是否已沿着木柱滑下?使

他窒息和死亡的河水是否已灌到他的嘴里和鼻孔里? 我用拳头重敲百叶窗。想到马西涅克已死或将死,而我直到目前还没有
明晰的想法,这使我感到害怕。马西涅克一旦死了,秘密将无可挽救地失掉。 马西涅克一旦死亡,这就等于诺埃尔·多热鲁死去第二次。
  我又加了把劲儿。在我看来,韦勒莫无疑已走近,我们之间会发生争斗: 这我并不担心。任何考虑都不能阻止我,我应当马上跑去援救,但这不是援 救马西涅克,而是诺埃尔·多热鲁,否则他的奇迹般的事业将会被消灭。直 到目前,我以沉默保护了马西涅克的罪行,现在我应当继续从死亡中挽救那 个知道不可少的公式的人。
  由于我的拳头力气不够,我弄断了一张椅子,用它来敲打窗上的铁栅。 那百叶窗不很坚固,因为一部分窗板已经没有了。窗板逐一被打掉。我伸出 手臂,把外边的横铁条拉起。百叶窗立即就打开了,我只要跨过窗缘就能下 到河畔。
韦勒莫让我有了自由行动的机会。 我一刻也不延误,立即走到椅子旁,推翻了桌子。我很容易就看见了小
艇。
“我在这儿!”我大声对马西涅克说,“坚持一下。” 我用力一冲,到达木柱中的一条旁。我重复说: “坚持一下!??坚持一下??我在这儿??” 我双手顺流抓住绳子,一直摸到铁钩,以为会碰到马西涅克的头部。而
实际上我没有碰到什么。绳子垂下,铁钩在水中,没有带着任何沉重的东西。
马西涅克的尸体可能沉到水底了,也可能水流把它带走了。 我胡乱地把手尽可能往远处伸着去摸。一声枪响使我突然站起来。一颗
子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与此同时,韦勒莫——我猜想他正弯腰站在河岸上
——声音窒息地低声说: “啊!可恶的家伙??你利用机会了!??至于马西涅克??你以为可
以救他?可恶的家伙,等一等。”
  他根据估计又放了两枪,但我已迅速走远,没有一枪打中我。很快我就 走出了射程。
  
十五出色的假设


  并不是今天在叙述这悲惨的场面时我才觉得它是我的叙述的附属的一段 故事,就在它发生时,我已感到是这样。要是我没有着重谈我对某些事的恐 惧和害怕,那是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插曲:马西涅克所受的折磨, 他的消失,韦勒莫难以解释的行为——在几分钟内放弃一件他那么艰难地进 行的事情,以及有关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发现中遗漏的许多细节。
  普雷沃泰勒的发现对我来说是思考的中心,因此当我去营救马西涅克 时,我没有忘记从椅子上拿起那张刊有我已看了前半部的回忆录的报纸。自 由——在一切之前,在营救马西涅克和通过他挽救公式之前——意味着能够 阅读回忆录,而且认识全世界已认识的事物。
  我坐着小艇转过小岛,朝着光亮处驶去,在某个岸口登陆。一辆电车驶 过。有些商店已开门。我是处在布吉瓦勒和马尔利港口之间。
  晚上十点钟,我把自己关在巴黎旅馆的一个房间里,打开了报纸。我几 乎已没有耐心等到这时候。在路上,在电车的暗淡光线下,我意外地看到了 报纸文章的几行。有一句话给我提供了情况,我知道了邦雅曼·普雷沃泰勒 的奇妙的假设,我不但知道了它而且相信它。
可以记起我在那不方便的阅读中记住的那一点。邦雅曼·普雷沃泰勒从
他的研究和实验中得出结论:首先,默东的形象实际是电影放映出来的;其 次,这放映不是来自梯形实验室的任何地方,而可能是从更远的地点来的。 但那最后的印象,一月二十一日发生革命的那一天的形象却被挡住看不见 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处在邦雅曼·普雷沃泰勒当时的环境中,他怎么能 不举目望天空?
天空晴朗无云。人们能否超越界限观察梯形实验室的上部阶梯座位呢?
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登上屋顶,远望天边。 在夕阳下,天边有轻薄的云彩浮动着?? 邦雅曼·普雷沃泰勒重复上一句后又接着写下去:


  云彩浮动着。由于天边有云彩浮动着,银幕的形象变得模糊甚至消失了!是偶合? 有人这样说。在不同的三次,当影片失去光亮时,我转身向着天边:三次都有云彩浮过 天空。这样的三次偶合会是偶然产生的么?不应以一种科学态度去看到因果关系么?不 应承认在这种情况下——在观察目前的幻象时,由于一个不可知的原因而使其发生混 乱??云彩的介入会像一个遮挡放映的幕布?我不能提出第四种证明。但这有什么关 系!我的思索已深入到能够进行工作的程度,没有任何阻碍能使我停止下来。某些真理 不会停在半途中。只要窥见了它们,它们就会完全对我们显露出来。
  当然,一开头,科学的逻辑不一定能给人类的科学资料中增添我急于寻求的解释, 这使我几乎不由自主地陷于一个更神秘的领域。在第二次放映后,我回到家里,我想是 否承认我的无知为好,而不要去追求一些假设,它们突然好像超出了科学的范围。但我 怎能做到呢?我不由自主地工作和想象。推论乱七八糟地交错着。证明堆积起来。当我 在犹豫走上了一条其方向使我不安的道路时,我已触到目标,我已坐到桌旁,手执着笔, 撰写我的理智和想象要我写的报告。
  这样,第一步已迈出:在现实的不可抗拒的命令下,我同意有地球以外的联系的假 设,或是从云外来的联系。是否我应当假设这种联系产生于在这些云层之上的空气中的 可以操纵的飞行物?但不仅这种可操纵的东西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人们还应注意到,一
  
些强大到足够在几公里距离之外照亮默东的银幕的放射,在空气中必然会留下一道放射 的光痕,人人都应当能看见。总之,在科学的现状下,应当公开承认这样的放射是完全 不现实的。
  那么,是否应当看远一些,一跃穿过空间,假设这些放射的来源不止是在地球以外 而且是在人类以外的地方?
  现在,夸大的字眼已写下了。想法再也不是属于我的了。明天,当这回忆录向读者 展示这种想法时,他们会不会接受呢?是否怀着使我激动的同样的热情和同样的不安 呢?是否开始时怀着同样的怀疑,最后怀着同样的热情呢?
  让我们恢复冷静吧,您说好么?不论对现象的仔细检查使我们看到如何可怕的明确 的结论,让我们以自由的精神来检查这结论,并尝试经受我们自行决定的考验。
  在人类以外的地方放射,这是什么意思?这种说法似乎模糊不清,我们的思想难以 集中。让我们迫近事实。我们首先确立我们太阳系的界线,作为不可能逾越的限界,并 在这巨大的圆圈中,集中我们的视线,向着尽可能达到的点,也就是最接近的点上。要 是真有放射,不论是从人类以外或人类所在的地方发射出来,它们总得是从处于空间的 固定点上发射。它们应当是从地球邻近的星星上发射出来的,我们有权利认为这些星星 是放射的渊源。
我能数到的这固定点共有五个: 月亮、太阳、木星、火星和金星。
  要是我们把这假设看做是可以接受的,我们认为放射是采取垂直方向的,那进行发 射的陌生的星球应当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它应当能够接受视线,其次是能够送回形象。 让我们举一个可以确定地点和时间的例子:一七八三年六月五日下午四时在昂诺内附近 发射的充满热空气的气球。查阅《时间知识》上的图表,很容易就能知道这时候在上空 的什么高度上是什么星球。当时月亮、火星和木星已经落下,而太阳和金星分别处在昂 诺内上空五十度和二十三度上,当然是在西面。只有这两颗星球是能看到蒙哥弗埃兄弟 进行实验的地方。不过它们不是从同一方位角度看到的:从太阳上看,应是从上往下看 到这些事物,而同一个时间,从金星上看,则是从有点倾向水平线的方向看到这些事物 的。
  这是首先分析出的现象。我们能控制它么?可以的,通过寻找维克托里安·博格朗 观察到景象的放射的日期,通过检查这一天能发射的星球是否可以照亮默东的银幕。这 一天,如果我们按照维克托里安·博格朗为我们提供的指示检查了这一天的情况:火星 和月亮已下沉,木星处在东边,太阳接近地平线,金星稍为在上面。从金星发出的光因 此可能照亮银幕,我们知道这银幕是面向西方的。
  这个例子向我们显示,我的假设虽然很脆弱,人们还是越来越能使它经受住严格的 检查。对其他的幻象,我也采用了这种方法。我复印了一份检验的单子附在这回忆录的 一个特制的图表中,这单子我刚写好,有点过于匆忙。经过对各种情况的仔细分析,可 以说形象的取得与发射是与金星——只是金星——相联系的。
  这些形象中的两个,其一是让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和他的叔叔看到了卡韦勒小姐的 行刑,另一个是使我们看到兰斯大教堂的被轰炸。第一个形象似乎是在卡韦勒小姐行刑 的那个早上拍摄的,第二个形象是从东面拍的,因为它向我们显示出一个炸弹威胁着竖 立在大教堂东面的一个雕像。这向我们证明,形象可以在早上或晚间,由西面或东面同 样地拍摄,这不就是有利于我的假设的一个重要的论据么?因为金星是晚间或早上的星 球——在黎明时从东方看地球,晚间从西方看地球,也因为神奇的幻想者诺埃尔·多热 鲁把他的墙壁两面建筑得同样地倾斜向天,一面向着日落,一面向着东方,两面轮流受 晚间的金星和早上的金星的照射!
  
  这就是直到发生新的情况为止,我所能自行决定提供的证明。此外还有别的。例如 幻象出现的时间:金星朝向天边落下时,地球上是一片阴暗,形象能在日光之外形成。 我们还应提到,诺埃尔·多热鲁曾停下试验,打乱了围地的秩序,在去年冬季中把旧墙 拆掉。这段时间正是金星在太阳之外的位置,它与地球无法发生联系。这一切证据将通 过更深的研究和对向我们显示的形象的合理调查而得到加强。如果我坚持写这回忆录, 不在阻碍前停下来,不在我写每一行时的困难前却步,如果我满足于阐明引导我到我的 假设前的必然的合乎逻辑的推论而冒犯了学院,让它认为我并不感觉到这些阻障和困难 的压力,是否我应当为此而放弃我的工作?我并不这样想。如果当科学学院宣布正式否 决时,我应当服从,但当它承认它的无知时,我应当坚持工作下去。我是服从这两个原 则的,当我研究放射活动的方式而不是放射的来源时,一切问题都在这里。肯定放射来 自金星是容易的事,但很难解释放射是怎样通过无限的空间的,它们是怎样对五千万公 里距离的地方的三四十平方米的看不见的银幕发生作用的。我碰到了一些我没有权利违 背的物理定律。
  这样,无需任何的争论,我承认不能假设光线可以成为观察到的形象之传达播送的 中介。衍射的定律绝对不承认光线能完全垂直的扩散,因此也不承认在目前认为是天外 远距离的形象的接收及其形成。不但是几何光学的定律只能是相当粗糙的大概接近,而 且必然在地球和金星的空气中产生的复杂的反射会干扰光学的形象:科学学院的关于光 学传遮作用的可能性的否定是明确的。
  我自愿相信,金星上的居民已经尝试通过光的信号和我们通信,要是他们已放弃这 种尝试,那是因为我们人类的科学的缺陷使这种尝试没有用处。我们知道,洛韦勒和希 阿帕雷利曾看到金星表面的光点和霎时的光芒,他们认为这是出于火山爆发或出于我刚 才谈起的通信的尝试。
  但科学没有阻止我们去想,金星的居民在这尝试失败前是否采用了别的通信方法。 我们怎么不想想,例如 X 光,它的垂直的道路允许形象形成的清晰达到人们所希望的程 度。的确,有可能把这 X 光用于默东银幕的接收上,虽然由分光镜分析出来的光线的质 量使这种假设不可能。但怎样用 X 光来解释我们曾在银幕上看到其活动图形的地球的拍 摄呢?要是我们重新采用我刚才提出的正确的例子,我们知道蒙哥弗埃兄弟也好,周围 的景色也好都没有发出 X 光。因此金星人不是通过 X 光的中介才接收到他们后来传递给 我们的形象的。
  能用现有的科学资料对所发生的事物进行解释的可能性已尽。我很清楚地说,今天 在这回忆录里,我不敢在假设的园地上冒险,不敢提出与我的工作掺杂在一起的一种解 决方案,如果诺埃尔·多热鲁没有委托我的话。一年之前,我出版了一个小册子,题名 为《万有引力》。当时没有人注意到它,但它大概引起了诺埃尔·多热鲁的特别注意, 因为他的侄子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发现我的名字写在他的文件上,而诺埃尔·多热鲁只 能通过这小册子知道我的名字。如果不是我在这小册子中阐述的“吸力光线”的理论在 他看来完全可应用于他的发明产生的话,他怎会费神写下我的名字呢?
  希望人们想起我的小册子,在那里可以看到我从对这辐射的实验中所得出的结果, 虽然它们不很清晰,但也是不可忽略的。人们可以看到这光线是完全垂直地扩散的,而 且其速度三倍于一般光线——要达到金星只须四十六秒钟,因为金星是离地球最近的。 人们可以看到,虽然这些光线的存在——由于这些光线,万有引力按照牛顿的定律运行
——还没有被承认,虽然我没能做到用一些适当的接收器使它们明显可见,但我已为它 们的存在提供了一些值得重视的证据。诺埃尔·多热鲁的赞同也是一种人们不应忽略的 证明。
此外,可以相信,虽然我们的初步科学阶段经过几世纪的努力以后仍忽略世界平衡

的重要因素,但应该相信金星的科学家们已很早前就越过了认识的初级阶段,他们拥有 可以用万有引力的光线来拍摄影片的摄影接收器,而且采用的方法十分完善。这些科学 家俯身对着我们平庸的地球在等待着,他们知道地球上发生的一切,看到我们的无能, 他们期待着能通过他们唯一的可能的手段与我们建立联系。他们耐心地、坚韧地、装备 很好地在等待着。他们用他们的放射器和接收器收集的看不见的光束扫射我们的地面, 搜查每个隐蔽的角落。
  有一天,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光束在银幕上遇到一层物质,这层物质只能产生于 化学分解的自然结果和直接的复原。这一天,由于诺埃尔·多热鲁,我们还应承认是由 于偶然的作用,因为这一天诺埃尔·多热鲁进行了完全不同的实验,金星人建立了我们 两个行星之间的联系。地球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事件发生了。
  我们甚至有证据证明火星人知道诺埃尔·多热鲁的初期的实验,他们了解其价值, 他们关心他的工作,追踪着他的一生的事业,多年来他们搜集到了他的儿子多米尼克在 战争中被杀的场面。我不想详细地重谈默东放映的每一部影片。现在所有的人在我提出 的假设的前提下都可以进行研究了。我只要求人们注意考虑金星人想使这些影片具有一 种统一性的方法。有人正确他说:三只眼睛的标志是制造的标记,类似我们的电影公司 的商标。这制造商标同时以最令人惊讶的方式显出金星人的超人的才能,因为他们做到 了使那和我们人类的眼睛毫无关系的三只眼睛具有我们的眼睛的表情,甚至是影片中主 要人物的眼睛的表情。
  但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商标?为什么眼睛是三只?是否需要从我们现有的角度作出回 答?这回答,金星人不是已作出了么?他们向我们提供表面上是荒唐的影片,在这些影 片中,在我们面前出现的形象的活动是按照金星人生活的原则和线条的。这不是在他们 那里拍摄的有关他们的影片?这影片使我们观看时感到目瞪口呆。它与路易十六之死的 场景相反,拍摄的是一个大人物行刑的故事,刽子手用他们的三只触手撕裂了他,砍下 他那有三只眼睛的萎靡不振的头。
  三只手??三只眼睛!我是否敢于根据这些脆弱的资料,超越我们所看见的,说金 星人具有三角形的对称,像人类具有二进制的对称——两只眼睛、两只耳朵和两只手臂
——一样。我能否试着解释金星人的前进方式是用连续的伸缩,在那些有高大建筑的城 市中沿着垂直的街道垂直地行走?我是否有勇气按照我的想法描述,金星人具有一些用 三来安排的器官,这些器官保证其具有对磁性、空间和电的感觉。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当金星的科学家们高兴要和我们建立联系时,他们会告诉我们的。
  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我们可以相信。几个世纪以来,他们对我们所作的努力就是 朝向这一点。“让我们谈谈,”他们不久就会这样对我们说,正如他们大概对诺埃尔·多 热鲁说过的,正如他们对他所做的。动人的谈话,那位伟大的幻想家从中得到很大的力 量和肯定。在作结论之前,在投入争论之前,我援用他在临死前几秒钟写在银幕下面的 两个证明——这两个证明可以肯定他知道:
B 光线??BERGE??
  诺埃尔·多热鲁在形成他对 B 光线的信念时,再也不提他过去想象的对银幕现象的 解释的那种不知道的放射,这放射是我们自身形象的具体化,而且是在我们自身之外放 射的。更为明智和由于实验而更清楚了的诺埃尔·多热鲁放弃把新的事实与太阳的热能 联系起来,虽然他过去经常利用这种热能。他明确地提出地心引力的光线,这光线是他 从我的小册子中知道其存在的,也许还通过他与金星人的通讯而得知。金星人已控制了 这些光线,正如通过最平凡的照片认人那样认识了发亮的光线。
BERGE 这五个字母并不是贝尔热罗妮特的开始部分,这种致命的错误猜测使贝朗热

尔·马西涅克身受其害。这是要写 BERGER 这个字①。在垂死时,头脑昏昏沉沉的诺埃尔·多 热鲁找不到别的指示金星的名词,只想到牧羊人星。他的无力的手只能写下几个字母。 这个知晓这一秘密的人还来得及说出他所知晓的主要东西:通过万有引力的光线,金星 把一些激动的信息送到地球上。
  如果人们接受在这初步报告里宣布的连续的推论——这报告,我希望有一天会被人 看作是从诺埃尔·多热鲁那里偷去的报告的同一题材的作品——的话,剩下的还有许多 我们不知其真相的论点。金星人所用来观察和放映的机器是怎样构成的?通过怎样的奇 特的装置,他们完全固定了两个行星之间的放射,这两个行星在空间的移动是非常复杂 的——仅是对地球,人们已知道有十七种移动方式。
  在我们身旁发生的问题是:用于在默东放映的银幕其性质如何?它涂上的那层深灰 色物质是什么?它是怎样组成的?它又怎么重现形象的?这许多问题,我们的科学还不 能解决。但它还没有理由宣布它们是无法解决的。我肯定科学有责任通过公众提供的各 种方法来研究这些问题。有人说马西涅克已死了。希望人们能利用这机会!希望人们宣 布默东的梯形实验室成为国有财产!让一个人损害全人类而占有巨大的秘密,任意地把 这些秘密消灭,这是不能允许的。这种事不应发生。几天以后,我们会与金星的居民建 立不断的联系。他们将对我们叙述我们过去的几千年历史,向我们显示他们弄清楚的谜, 使我们得以利用另一种文明所获得的成果,比起这种文明,我们的文明似乎是凌乱不堪、 一无所知、原始野蛮??








































① BERGER 是牧羊人,而牧羊人星即指金星。——译注

十六 两人嘴唇的吻合


  只要阅读那一时期的报纸就可以知道,在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忆录 发表后,默东的幻象把人们的情绪激发到了高潮。我有四份昨天的报纸摆在 桌上。报纸的八页中没有一行文字与人们立即称为高明的假设有关。
  但赞同和热情是一致的,或几乎是一致的。只有一些科学家发出了强烈 的抗议,回忆录的大胆比它的漏洞更激怒他们。在公众看来,这不是关系到 一种假设,而是关系到明确的事实。每个人都提供证据,像给建筑物提供一 块石头那样。不论抗议怎样强烈——人们一丝不苟地阐述——这些抗议似乎 是暂时的,可能会被仔细的研究和对现象认真的调查所否定。
  所有的报纸文章、访问和发表的信件都导向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结论。 他所推荐的措施得到有力的宣传。应当尽快行动起来,在默东的梯形实验室 组织一系列的实验。
  在这激动人心的情况下,马西涅克的被绑架就不算什么了。马西涅克死 了么?人们没有发现能知道谁绑架了他以及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的线索。算 了。这并不重要。像邦雅曼·普雷沃泰勒所说的,时机太好了,人们不可不 利用。从第一个早上起,人们就在围地的门上贴上了封条。人们等候什么人 来开始测验呢?
至于我,我对我在布吉瓦勒的冒险行动一声不响,因为我一直担心损害
到贝朗热尔,她是与这件事最直接有关的。不过我还是回到了塞纳河畔。从 大致的调查得知,马西涅克和韦勒莫曾在冬天的一部分时间生活在岛上,由 一个男童陪伴着,当他们不在时,他看守那两人中的一个用假名租来的房子。 我去探索了这房子。没有人再住在那里了,只有几件家具、几件工具而已。 到了第四天,一个紧急任命的委员会在下午到围地举行了会议。由于天 空多云,人们只限于检查在墙壁的基座中找到的铁罐,接着在升起银幕时,
在银幕上的几个地方和四周,切割下一些深灰色的物质。
  经过分析,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东西。人们发现了一些有机物质和酸的 混合物,其名词术语枯燥无味,这些东西不论怎样处理,都不能提供对最细 微的现象的一点解释。到了第六天,天空晴朗,委员们又来了,还增加了一 些官员和混杂在人群中的好奇的人。
他们站立在银幕前毫无结果而且有些可笑。所有的人窥视着一件不会出
现的事物,站在空无一物的墙前,张大着眼睛,脸上的肌肉紧缩,带着一种 可笑的严肃的神情。
一个钟头在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墙壁仍然无动于衷。 由于公众期待这场测验能作为众所周知的最激动人心的事件的结局,因
而失望的情绪会更强烈。是否应当放弃测验并且承认只有诺埃尔·多热鲁的 公式能引发幻象呢?至于我,我是相信的。除了那些已取去的物质外,还有 一种液体,这是马西涅克按照公式配的。像我的叔叔一样,他把它装在蓝色 的小玻璃瓶子里,在每次放映前涂在银幕上,使它具有一种浮现幻象的神秘 力量。
进行了搜查,没有玻璃瓶也没有蓝色的瓶子。 人们开始对马西涅克的消失,也许是死亡感到遗憾。当邦雅曼·普雷沃
泰勒的假设表现出它的重要性时,那巨大的秘密是否已丢失了? 到了第十一天的早上,也就是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忆录发表十一天

后的五月二十七日,报纸刊登出泰奥多尔·马西涅克的一个启事,宣布在这 一天的傍晚,在他的指导下,围地将举行第三次放映。
中午左右,他出现了。但门是关闭的,有四个警察守着,他不能进入。 但下午三点钟时,警察局的一位官员到来,他持有全权谈判权。 马西涅克提出了他的条件,他又重新成为围地的绝对主宰者。围地将由
警察包围,除他以外别人一律禁止入内。任何观众不得带照相机或任何工具。 一切都同意了。为了重新使被打断的神奇放映得以继续,为了重新联结 与金星的关系——公众在一个人们知道其罪行的人的大胆妄为前让步了,这 显示出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假设已被上层所接受——人们放过了其它的一
切。
  其实并没有人搞错,人们表示顺从是希望不久就可以报复,而且要在放 映顺利时通过某些狡猾手段抓住银幕的秘密。马西涅克很清楚这一点,因此 在开门时,他厚颜无耻地让人散发一份传单,内容是:预先通知公众,任何 反对主宰者的企图将导致银幕立即消失和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无可挽回的 丢失。
  至于我,由于没有马西涅克已死的证据,对他的回来并不觉得惊讶。但 他的面容和态度的改变使我惊愕。他像老了十年,驼着背,那过去似乎是他 自然表情的微笑再也不出现在他那瘦削、发黄和不安的面孔上。
他看见我时把我拉到一旁。
  “嗯!那强盗,他使我陷入倒霉的境地!他首先在地窖深处打了我一 顿??接着把我投到河水中想迫使我说话??从那时起,我得卧床十天才能 恢复。啊!这坏蛋!和他的这笔帐总要算的??我希望有人会比我更厉害一 些,打击他的手不会发抖。”
他谈到的是什么手,事件是如何在黑暗中结束的,我都没有问他。只有
一件事是重要的。 “马西涅克,您读过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忆录了么?” “读过。” “它是与事实符合,与您读过的我叔叔的报告符合么?” 他耸耸肩膀。
“这与您有什么关系?这与人们又有什么关系?我难道是为自己保存那
些幻象么?不是的,对么?正相反,我千方百计让所有人看见,去诚实地赚 得人们付的钱。还想要什么呢?”
“保护一个发明??”
  “永远也不!永远也不!”他发怒地说,“希望别人不要用这些故事来 打扰我!是我购买到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的。因此,我保留它给自己,我 单独一个人,不管一切,不管任何威胁。当我落在韦勒莫的魔爪中和快要死 去时,我也没多说。维克托里安·博格朗,我对您说,我发誓,要是我死了, 也就是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的死亡,我们一起死去。”
  当几分钟后泰奥多尔·马西涅克走向他的座位时,他再也没有那像进入 笼子里的驯兽者那样的神气了,而是像一只被逼得走头无路的野兽,害怕任 何一点声音,看见棍子和鞭子就发抖。但那些守门的警卫仍在那里,神色凶 狠好斗,有人告诉我他们的薪水加倍了。
  这些预防措施没有用。威胁着马西涅克的危险不是来自人群。人群中保 持着虔诚的沉默,好像在准备庄严的宗教仪式,对马西涅克既没有鼓掌也没
  
有咒骂。人们严肃地等候着将要发生的事,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件事即将发生。 坐在最高处的阶梯座位上的观众——我就是其中之一——常常转过头来张 望。在晴朗的闪着金光的天空中闪烁着金星——晚上的星。
  多么激动人心!人类第一次肯定他们是被不是人类的眼睛看着,被与他 们不同的头脑监视着。他们第一次明确地联合起来,通过过去是充满他们的 梦想和希望的空间,现在他们新的兄弟的亲切眼光落到他们身上。这并不是 我们那不满足的心灵投向天空的传奇和幽灵,而是一些有生命的人用形象 的、活的和自然的语言对我们说话,直至我们将像重新相见的朋友那样交谈 起来。
  这一天,他们的眼睛,他们的三只眼睛非常温柔,像充满了热爱的柔情, 它们使我们怀着同样的柔情和爱恋颤栗。这些女人的眼睛,这些许多女人的 眼睛,它们在我们面前带着微笑、允诺、魅力和肉感而闪动着,它们要说些 什么?我们将会惊异地看到我们过去的怎样幸福媚人的场面?
  我看看我的邻座的人们。他们也全都和我一样朝向着银幕。放映的景象 首先使大家脸上的肌肉下陷。我注意到两个年轻人脸色发白。一个女人手里 拿着手帕几乎要哭出来,但她挂着的守丧的面纱使我看不清楚她的脸。
  首先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是光照强烈的风景,是大路扬起灰尘的意大利风 景,一队穿着法国大革命时期军队制服的骑兵,围着一辆有四匹马拉的马车。 接着,出现了一个充满阴影的花园,在浓绿的柏树小径的一端,有一间百叶 窗紧闭着的房子,这房子有一个开满鲜花的阳台。
马车在阳台下停下来,把一位军官放下后又走了。这军官跳到门前,用
他的长剑柄敲门。 门几乎是立即打开。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妇从房子里冲出来,双臂伸向军
官,但在相互拥抱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好像是暂停他们的幸
福以便更深地陶醉其中。 这时银幕上出现了这位妇女的面孔,没有言词能够表达这面孔上那快乐
和狂热的爱恋表情,虽然这面孔不太美丽也不太年轻,但这表情使这面孔成
为世上最美、最充满青春的事物。 接着两个情人投入彼此的怀抱里,好像他们长久分离后要寻求合而为
一。他们的嘴唇吻合起来。
  对这法国军官和他的意大利情妇,我们再也不知道什么了。接着出现一 个不那么光亮但同样清晰的形象,这是一个有雉堞的堡垒,有些具有突堞的 圆塔耸起。在一个堡垒的废墟中,在下部和中间,有些围成半月形的树,它 的每一侧还都有一颗老橡树。
  渐渐地,从这些树的阴影中,一位少女在光亮中显现出来,她戴着圆锥 形女式高帽,穿着一件拖地的宽阔的袍子。她停下步来,双手张开并举起。 她看见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她的漂亮的脸上带着可爱的微笑。她的眼睛 半闭着。她那瘦削的身影似乎支持不住地等候着。
  她等待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走向她,当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时,他吻 了她的嘴唇。
  感情激动的一对,像在意大利的那一对一样使我们心神不定,这是由于 他们身上的欲望和忧郁,更由于想到这是一对男女在我们眼前过着从前的真 实的生活。我们的感觉不再像前面几场那样充满犹豫和无知。我们现在知道 了,在我们这个时代的这个下午,我们却看到了十五世纪的人们的生活。他
  
们并不为讨好我们而重复他们的举动。他们是在时间和空间中第一次作出这 种举动,这是他们第一个爱情的接吻。
  看到这一切的感觉,是超出人们所能想象的。看到过去,不是在回忆中 而是在现实中!看见一个侍童和一个戴着锥形女式高帽的小姐在接吻!
  不久我们又看到古希腊的一个山岗!看到二千年前的天空底下的城堡阿 克罗波勒,带着花园、房屋、棕树、小街巷、大门、庙宇、诸贤祠,不是废 墟而是完整无缺,辉煌灿烂。在诸贤祠四周,许多雕像围着。一些男男女女 走上它的石阶。这些是佩里克莱和德莫斯典纳时代的雅典人。
  他们来来往往,彼此交叉而过。他们交谈,接着便隐没了。在两堵白色 的墙壁间有一条僻静的小街。一群人走过,后面留下一男一女,他们忽然停 下步来,望望四周,接着热烈地拥抱起来。我们看见在围着少妇前额的面纱 下,有两只漆黑的大眼睛,眼皮像翅膀那样活动,一开一合,一哭一笑。
  这样,我们通过年代上溯,我们知道那些从上面俯瞰地球的人们收集了 这些连续的形象,想向我们提供并指出这共同一致的爱情的永远年轻、永远 更新的动作,对这种爱情,他们和我们一样热切和顺从。同样的法则统制着 并激动着他们,虽然在他们那里不是以陶醉和抚摸来表现。但同样的冲动使 他们心荡神驰。不过,他们知道嘴唇那令人神醉的接吻么?
其他的一对对男女过去了,其他的时代复苏了,另一些文明呈现在我们
眼前。我们看到一位埃及妇女和一位年轻的农民,看见在阿西里的空中花园 中一位公主与一个魔术家在接吻,看见两个蹲在一个洞穴的入口处的无以名 状的动物似乎像人那样接吻,还有其他??
这些短促的幻象,其中有些模糊不清,像太古老的壁画的颜色那么暗淡,
但由于它们具有充满诗和现实的、既热烈又宁静的意义而显得强烈有力。 女人的眼睛一直是表现的中心,而且像幻象存在的根据。啊!微笑、眼
泪、快乐、悲伤,这就是这些眼睛使人着迷之处。我们在天上的朋友们也同
样地感受到它们的魅力,因此才会返回给我们。他们会感觉到,也许会感到 遗憾,这些富有魅力的光亮的眼睛和他们的阴暗而毫无表情的眼睛完全不 同。在这些女人的眼睛里,有多少的柔情、雅致、纯朴、甜美、苦恼、诱惑、 胜利的欢乐、感激的卑躬——当她们献出她们的嘴唇时,有多少爱情。
我未能看到这些幻象的结尾。我周围的那些不安、激动的人群中发生了
骚动。我发现自己正在那个我曾注意到的戴孝的女人身旁,她那在面纱下的 脸一直没有露出来。
她把面纱撩开,我立即认出是贝朗热尔。
“是你!是你!”我喃喃地说。 她抬头用热情的眼光望着我,双臂围着我的脖子,把嘴伸向我,结结巴
巴地说着一些爱恋的话?? 我不敢俯就,但她对我说: “我求您??我恳求您??”
  我们的嘴唇吻合起来,我这才知道——无须解释——马西涅克对付他的 女儿的种种含沙射影的话是假的,她是两个强盗的受惊、受害者,她从未停 止过爱我。
  
十七 最后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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