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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输,死—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赢,输,死

—1— 海湾赢家


  黎明前一小时,霍尔木兹海峡:黑暗的时间,危险的地点。空气是海水 和芳香的凉飕飕的混合物,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天气会因黎明的到来而转暖。 日本籍的巨型油轮“高崎之子”号缓缓朝较为安全的阿曼海湾驶去。它那巨 大而平坦的甲板在微微起伏晃动;竖立在船尾部、看上去像一栋公寓大楼似 的高大的上层结构,由于太高,看起来似乎比甲板摇晃得厉害得多。
  船上每一个军官和士兵都感到了使人全身紧绷的紧急感,那是每一分钟 都可能遭到火焰、爆炸、枪弹和海水所带来的灭顶之灾的人所具有的吉凶难 料的感觉。在海湾战争的数年中许多人都在这一带海域葬身鱼腹。
  美国人和英国人都曾协助进行过扫雷,并为油轮护航。但是,这一次, “高崎之子”号不得不在既没有美国舰队护航也没有英国皇家海军协助的情 况下作这趟航行。好在日本人已严加防范。
  全副武装的人站在舰桥上,站在上层结构的有利位置,甚至站在甲板上。 从伊拉克油田到海湾的航程中这些地方始终有人站岗,但是,在黎明和黄昏 时分,要增派武装了望哨。这些时间是最危险的。
舰桥上的人端着带金属枪栓、每分钟 500 发、小巧而颇具杀伤力的贝雷
塔 12s-S 型轻机枪。重机枪则架在回旋枪座上:两支在左舷,另外两支在右 舷的甲板上;还有四支架在上层结构,前后一道组成了开阔的火力网。这些 机枪都是 5 毫米口径的勃郎宁 M2HBs,其射程和杀伤力都是无与伦比的,弹 药带上的曳光弹在闪闪发光。
“高崎之子”的船长,清明石,每天此时准在舰桥上。他乐意享受紧张
和危险的感觉。 舰桥上的雷达搜索着海上的其他船只和空中的敌机。它们对鱼雷却无能
为力,但至少一旦所谓“伊朗革命者”乘小摩托艇来搞“打了就跑”的偷袭
时,他们能有备无患。
  这雷达朝上可探测到 10 英里以外约 10000 英尺高空中的飞机。再朝上这 不可见的光束便无能为力了,但由于海湾的空袭通常从低空而来,这并不碍 事。不幸的是,在这个特殊的黎明时分,空袭将出人意料地来自大约 25000 英尺的高空。
“高崎之子”的军官和士兵不知,一架巨大的 C-130 大力神运输机正从
他们东面约 50 英里外穿越黎明的天空朝他们飞来。大力神运输机全身涂成漆 黑,机身无任何标志:既无编号亦无国徽。在机舱里,导航员给飞行员下达 着简洁的指令。涡轮螺桨发动机已熄火,重达 136000 磅的飞机开始从 30000 英尺高空下降到 25000 英尺。
  导航员用一只手扶住耳机,凝神屏息地听着通过他们的频道不断传来的 声音,这声音告诉他们从不同高度直到海面的风力和风向的重要信息。这些 信息来自装备有尖端的气象和无线电通讯设备的海上游艇,该游艇正驶离凯 马,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海域巡游。数据迅速输入了领航员的电脑。几秒 钟之后他便能告诉飞行员跳伞的精确位置。“正好 2 万 5 千英尺。第一小组 在目标后 15 英里;第二组离右舷两点,第三组离左舷四点。”
  飞行员得到指令,在 25000 英尺高度平飞,向货舱中和其他 20 个跳伞员 一样带毛防护帽、护目镜和氧气面罩的跳伞长重复着指令。微型麦克风将他
  
的询问传给飞行员:“还有多久,机长?”
  “还有 5 分钟。现在打开货舱门。”货舱门朝后打开,载货舱像吊桥一 样放下时,液压机构发出呜呜声。在 25000 英尺高空,已是拂晓,可以看到 淡淡的粉红色的晨曦。下面仍然是黑沉沉的,在大力神的高度,空气稀薄, 气温极低。货舱里所有的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以免冻坏。
  跳伞长发出信号,面朝里坐在坚硬的钢长凳上的 20 个汉子站起来。他们 都是一身黑:黑色的跳伞服、跳伞靴、黑手套、黑色防护帽、氧气面罩和防 护镜以及形形色色的武器,包括 AK47 卡拉什尼科夫·加利突袭自动步枪和斯 科平轻型自动枪,两箱榴弹,笨拙的榴弹发射器,全都紧紧夹在胸前的枪带 里。
  在他们头上,沿着长长的货舱,有两根上了油的 20 英尺长的轨道,看上 去像一些巨大的黑蝙蝠似的东西就挂在这些轨道上。人们已在这些不吉利的 形状之下排成一行,那是些很大的悬吊滑翔飞行器,没有动力,用加固的帆 布制成的几乎是刚性的机翼,里面注有高效除冰液。从每套机翼吊下一个轻 型的金属筐,每个人都将自己用皮带捆在这个金属筐上,皮带上有特别设计 的和降落伞上所用的差不多的活动扣。在起飞前就已将皮带调节好了,既可 以吊在轻型筐架下也可以坐在筐架上。
这些人早已乘飞机在沙漠和荒原上各种不同的气候条件下作过实战演
习。他们是经过精选的训练有素的人,而且,通过 6 个月的艰苦试验,他们 能够从 25000 英尺的高空盘旋滑翔下降到预先指定的地点。
货舱内一片喧闹,有发动机轰轰的响声,有气流从打开的后舱门吸入发
出的响声。指令已经改变成手势,跳伞长将他的右手掌放在胸前,然后伸出 两只手,将手指分得开开的——十个;然后,另外五个;接下来仍是五个。 在吊挂着的滑翔飞行器的筐架中站着的人们低头看着戴在右手腕上的高 度计,将它们设定为 25000 英尺。几分钟后他们的生命将取决于海平面上的 精确设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瞟了一眼戴在左手腕上的指南针。在他们滑 翔降到海上的长长行程中,在被他们称之为“赢”的军事行动中,这一对简
单的仪表将是能对他们提供帮助的仅有的装备。
  “第一组准备。”导航员的声音使跳伞长的耳朵发胀,他用手势示意第 一组的十个人作好准备。他们稳步朝机舱后面打开着的门走去,他们的滑翔 飞行器在他们头上顺着双轨滑动。
“各组作好准备。”导航员说。跳伞长再次用手势示意剩下的两个五人
组各就各位。 “第一组预备。跳。”
跳伞长的手落下来,第一组的十个人每隔 10 秒钟一个,跃进了天空。 大力神向左急转。
“第二组预备。跳。” 又一个信号,当大力神向右急转时,五个人的滑翔飞行器朝下面的黑幕
而去。第三组的人随着跳伞长的信号跳得特别准时。货舱的门关上了,飞机 转身朝高空陡飞,飞回他们秘密的家。
  悬挂滑翔飞行器朝下坠了 1000 英尺左右,它们的机翼便被空气吃住,它 们的飞行员移动着身体使滑翔的速度慢下来,与其他组的成员协调一致,然 后,以松散的队形朝下面黎明的第一道霞光滑翔。他们悬挂着的躯体在稀薄 的空气中似乎纹丝不动,在刚开始下降时,他们都不得不用戴手套的手抹去
  
防护镜、高度计和指南针上的冰霜。这是令人愉快的滑翔,但是在他们降到
10000 英尺的高度之前他们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动作。这儿,空气变稠了, 他们能更好地控制那薄薄的机身。
  “高崎之子”毫无警觉。确实,有几分钟雷达操作员在银屏上搜索到了 一片小点,但他没有在意。可能是鸟吧,或者是灰尘和静电在屏幕上形成的 斑点。
  在油轮上方整整 1000 英尺处,三组人都把他们的悬挂滑翔飞行器摆成了 攻击队形。两个装备有榴弹发射器的人正好朝着油轮的尾部,他们被悬挂皮 带吊着,腾出双手操作武器。两颗榴弹成弓形射出,一颗飞向舰桥,另一颗 在上层结构爆炸,炸开了一个大洞。
  舰桥上的爆炸像突然喷出的一团白热的火球。那上面的人顿时丧了命。 水手小川,上层结构上的一名枪手,不能相信他的眼睛和耳朵。他听到 了两声爆炸,感到脚下的船在摇晃,接着,看到前方两个像史前鸟一样的怪 物在逼近船首。从他们身上喷出火团,他看到甲板上枪炮组的人遭到散弹猛 击,像一窝耗子似的四散逃窜。他几乎本能地紧扣勃郎宁自动步枪的扳机, 当他看到那两个逼近的鸟样的怪物被枪弹炸成横飞的血肉和散乱的帆布碎片
时,他的脑子里掠过一丝惊讶。 两个严格按照预定计划发射榴弹、发动进攻的人也受到了挫折。一旦他
们攻击了上层结构,两人都将发射器扔下大海,它们急剧地盘旋着落海,然
后他们从胸前解下斯科平轻型自动枪。眨眼间,他们两人便朝“高崎之子” 的尾部飞去,他们控制滑翔飞行器以便平缓着陆,正要解开皮带时,他们的 胶底靴便触到了甲板。在他们离着陆点才 50 英尺不到时,在上层结构的另一 边一声短促的爆炸将一人的右腿炸飞。他垂在皮带里,他上方的机翼倾斜, 于是整个机身侧滑到他同伴的身上。
第二个人被撞到一边,失去了知觉,盘旋着失去了控制,因此他机翼的
攻击角急升,在油轮的船尾被撞得粉碎。 不到两分钟,这最初的震惊便消失了。在甲板和遭打击的上层结构上剩
下的枪手们现在正在判断形势。船长所坚持的训练起作用了。“高崎之子”
上没有一个船员顾及自身的安危。几个悬挂滑翔飞行器在船的上空盘旋,喷 射着火焰和死亡,一面找寻着在主甲板上着陆的地方,一面极力保持高度。 两个人从右舷俯冲下来,边俯冲边打掉了一组重机枪手,躲避着从上层结构 发出的火力。有四个人竟在船尾安全着陆,从腰带上解下榴弹,寻找着掩护 物,向上层结构逼近。又有三个人在左舷降落时被打死了。
  前甲板上的两组枪手都被打瘫痪了,随着火焰逐渐熄灭,另一对悬挂滑 翔飞行器降落在甲板上。其余的人或被炸上了天或在船体上被撞成了碎片。 只剩下 7 个人在继续战斗。
  榴弹的硝烟掩护了 3 个在前甲板着陆的人,另外 4 个从船尾用榴弹和枪 发动攻击的人占了上风,在上层结构上找到了立足点。战斗延续了将近半个 小时。最后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黎明,油轮上躺满了被榴弹炸死的尸体,“高 崎之子”号上有 18 名官兵被打死了,另有 7 人受伤。
  无线电报务员在整个战役过程中都在不断地发出危急的信号,但直到一 小时之后美国海军护卫舰才赶到出事地点,而此时,爱整洁的日本人已将突 袭者的尸体越过船舷扔进海里,冲洗甲板并处理、救治自己的死伤人员,重 新整理油轮以便能继续他们的航程。
  
  最高长官,接替死去船长位置的 22 岁的善三山田向美国海军护卫舰舰长 有声有色地讲述事件的经过。美国军官对日本人没能留下足够证据而不安, 但山田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我帮他们中的一个人死的,”他告诉护卫舰 长。
  “怎么帮的呀?”美国军官是个名叫艾德·搏茨的中尉,年龄 30 岁,他 自己也是个喜欢井井有条的人。
“他奄奄一息时我把他结果了。” 美国人点点头。“他说了什么吗?” “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 “他说,赢。”日本军官想起来就发笑。 “赢,哈?呃,他没能赢,对吗?”
  “这老兄没赢。他输了,死了。”日本军官又笑了,好像这是他很久以 来所听到的最可笑的事情。
后来,有人发现这事并不那么可笑。

—2— 空中之声


  “高崎之子”号油轮遭到的奇怪的突袭事件所引起的反响是可想而知 的。日本人首先控告伊朗,然后控告伊拉克。两个国家都否认与此事有关。 尽管西方的谍报部门竭尽全力四下探询,却没有任何恐怖组织宣称对此事承 担责任。
  大量有关日本油轮的信息传到一栋俯瞰摄政公园的无名大楼里詹姆 斯·邦德的办公桌上,他在那里被令他灰心丧气的行政事务所束搏。他没能 料到最后他竟深深陷进了这件公案之中。
  在这些高电子技术的时代,人们认为“人工情报”——由特工在现场收 集情报——不是已经消亡就是行将消亡,这并不奇怪。最近邦德听到一位写 惊险故事的作家声称间谍小说已经穷途末路——因为“眼下,全靠卫星收集 情报了。”——不禁放声大笑。
  不错,那些围绕地球旋转的电子巫师能从空中拍照,甚至截获军事情报, 但仅仅这些还远远不够。在战争中,卫星能给海陆空三军以优势,但在有更 多时间对谍报机关发出非议的和平时期,对照片和口头情报的进一步分析材 料却只有依靠男女特工到现场去获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微妙的和隐蔽的 行动是不能依靠电子梯队去完成的,只有靠人才能完成。
在一个领域,即“电子情报”领域,用电子手段收集谍报,特工人员、
通讯卫星和电子情报本身要紧密地形成一支队伍。近几年来一度十分成功地 将微型窃听器接在电话和其他通话设施里的方法在现场已很少使用,通常只 在近区隐蔽的行动中采用。
的确,新的流行术语是“电子情报”。对全世界的城镇、都市甚至乡村
都能进行监听。没人能幸免于监听者,因为偷听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由于 全世界的国家和人民都不得不面对恐惧和各种面目和形式的恐怖主义,这是 必要的。
每隔 24 小时,电子窃听装置便要扫描敏感区域,扫描时,成百上千个计
算机的庞大的储存系统便紧张地采集特殊的敏感性词汇。在被认为是敏感地 区的某些城市的某些地方,如果你对你的女友谈到“森德克斯”①,或者不经 意地说出了一个被已发现的恐怖分子使用过的代码词语,你的话肯定要受到 监听,直到监听者确定你的闲聊是无害的。
只有人才能按指令来安装这种小巧而功能强大的监听站;而还是由人将
关键词语输入计算机的数据库。此后,机器才接管工作,作出录制对话的决 定,精确地找到它们的位置,甚至通过鉴定的声波找出谈话人的姓名。然后 需要更多的人对录制的声音进行分析,有时是悠闲地,有时是紧张地,以免 延误战机。
在“高崎之子”号事件发生后刚一个月,两个人在俯瞰地中海的一栋别 墅里会见了。他们是皮肤光滑、衣冠楚楚、地地道道的生意人,在覆盖着葡 萄藤的天井里喝着咖啡,从他们所在之处放眼望去,眼前的美景一览无余: 柏树、橄榄色的小树林,放牧绵羊和山羊的牧场、波光浩淼的大海,以及远 处小村庄里被太阳晒烤的红白色屋顶。这两人都不知道在这看似宁静和隐蔽



① 三次甲基三硝基胺旋风炸药的别名。——译者

的小村庄里却隐藏着一台功能强大的接收器。
  这台接收器扫描方圆 50 英里的区域,每秒钟采集一百万个在大街、酒 吧、私宅和电话里说出的词语,通过一个通讯卫星输入两个大型监听站的计 算机。其中一台计算机捕捉到两个正在品味着香甜咖啡的人之中一个人所说 的一个完整的短语。这短语是,“健康来自力量。”这是在敬酒时说的,当 这四个字重复时电脑辨认出了它的隐喻色彩并将其记录下来。这些短语是最 近才输入词语扫描程序的。
  “健康来自力量。”年纪较轻的黑发男子微笑着向年长的同伴举起杯子, 他同伴是一个打扮入时、宽肩、有着显眼的灰白鬓角、皮肤黝黑的人。
  “赢是一场惊人的灾难,”年纪较老的人说。在他的声音里没有批评的 意味,有的只是一丝嫌恶。
  “我很抱歉。”他的同伴微微低下了头。“我太自信了。这次训练是很 特别的——”
“而且很花钱的——” “不错。但它的确证明了如果我们要在他们登上他们所谓的‘二号鸟巢’
时将他们全部干掉的话,我们需要采用一个更为隐蔽的办法。即使我们的人 增加两倍,甚至三倍,赢行动的人马仍然会被杀光。‘二号鸟巢’已经作好 了应付任何袭击的准备。不等我们的悬挂滑翔飞行器降到离目标 500 英尺之 前他们就会把它们全都打掉。而且有可能这次行动将要在冬天进行。”
年长的人点了点头。“这就是说只有从内部发起攻击啦。”
“你是说我们应派人上船吗?”黑发男子的声音有点惊讶。 “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这是不可能的。你怎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派人渗透进去呢?我们只有
不到 12 个月的时间呀。如果早知这是一种选择,岂不是可以省去许多时间,
还可以省去一大笔钱吗。” 在最后研究的录音带上,监听者紧张地竖耳监听了一段长长的停顿。远
方传来高空飞机飞过的声音。狗的狂吠声犹如近在咫尺。然后年长的人说话
了——
  “啊,我的朋友,我们老是寻找一些复杂的解决办法,我们这次用个简 单一点的办法如何?一个人。我们只需要一个人登上‘二号鸟巢’,因为一 个人就能把大门的钥匙打开,让其他人进去。哪怕是一个什么随行人员,譬 如一个不大令人满意的海军将官。我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人。一个特洛伊木 马①。”
“甚至一个人也有——” “困难?不,如果他已经在那儿的话。” “但我们没有人在——”
  “也许我们的确有什么人已经在那儿了;也许甚至连他自己还不知道 呢。你们的人都是很精明的,他们肯定能找出这样一个人,并对他施加压力 的。嗯?”
又是一阵停顿,只有狗吠声。然后—— “我让步了。是的,这是一个明显的办法。”



① 特洛伊木马:古希腊人攻打特洛伊城时,将精兵埋伏于大木马内,诱使特洛伊人将木马放入城中;夜间
伏兵跳出,里应外合,攻下此城——译者

  “明显得你不能不白白送掉 20 个外国雇佣军的生命,还不算培训和装备 他们的费用。现在,去找我们所需要的特务吧。军官,或者应征士兵。水手 或者来访者是谁没关系。只要找到一个就行。”
  “呃,”M 说。与其说是清楚的词语,不如说是喉咙里发出的咕哝声。 “呃,我知道这些人是谁,我们也知道目标是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只是全 部目的。你有什么看法吗,坦纳?”
“我的看法很明显,先生。”
“什么意思?”M 今天的心情是特别好斗的。 “意思是,先生,我们能使情况有所改变。我们可以在最后时刻将那些
大人物换一个地方。让他们登上一艘巡洋舰而不是‘二号鸟巢’——” “喔,老天爷,坦纳,我们都知道‘二号鸟巢’是女王陛下的军舰‘不
可征服号’。”女王陛下的军舰“不可征服号”是英国皇家海军三艘剩下的 航空母舰——主力舰——之一:事实上,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三艘由汽轮机驱 动的战舰。这三艘战舰全都是设计成不可征服的平甲板型,而且吸取了福克 蓝群岛战役的教训全都经过了电子仪器、武器和载机能力的改装。
  经过了段暂的停顿之后,坦纳继续道。“让他们登上另一条船——在最 后一刻——”
“另一条什么船?驱逐舰还是护卫舰?他们是三个人,坦纳。三个最高
级将领呀,还带着他们的全班人马。我估计至少有 12 到 15 个人。用你的脑 子想想吧,朋友——他们得在驱逐舰或护卫舰上搭铺,这对俄国人也许没什 么,但我看起码我们的美国朋友或杰弗雷先生也许不行。”
“取消这个计划如何,先生?”
  “那会引起我们敏感的新闻和电视记者舆论哗然。没等我们把故事编好 他们就会问为什么?无论如何,‘海陆 89 行动’是至关紧要的。我们所有的 联合军事演习都是至关紧要的,这跟那些俄国人有什么相干,北约组织认为 这样作得体吗。让俄国人参加我们的战争游戏,嗯?”
“我们已不再打算称之为战争游戏了,先生——”
  “我知道!”M 用力捶打办公桌。“话虽这么说,可是让俄国舰队的总 司令参加如此复杂的联合军事演习是件后患无穷的事。”
比尔·坦纳叹了一口气。“至少我们的人不用随时提防他们的间谍船了。
你知道的,先生,甚至连丘吉尔也认为共享资料可能是件好事。” “那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我的参谋长。那时也和德国共享。俄国
人是些不同的怪物。我不想隐瞒我不赞成这事。”
“的确,先生。” “尽管联合谍报委员会对我作了不少好事,我仍对它始终是直言不讳
的。现在,所有的朋友走到一起来了,他们这么说。甚至连一个白痴也对我 引用过吉普林的话:女人皆姐妹,以及诸如此类的。不,我们得采取积极的 行动。”
  坦纳走到了窗前,站在那里凝视雨中的摄政公园。“保镖如何,先生? 训练有素的保镖?”
  M 发出一阵喃喃的牢骚声,然后——“我们知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坦 纳,但是我们不想让世人知道,如果仅仅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雇 保镖意味着扩大知情人的圈子,而你对我们这行的首条规则是了解得很清楚 的——圈子要小。”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新的念头,突然住口,然后不针对任
  
何人地大声说:“不!”。 雨绵绵不断地落到下面的草地上、街道上和雨伞上。坦纳开始试图在脑
子里背诵别人告诉他的一首打油诗。那还是二战期间流传的有关国家安全和 小道传闻的歌谣,他一想起来就不禁哑然失笑——


“确凿的证据我没有, 但是我姨的佣人的姐的儿, 听到一个正在执勤的警察, 在唐宁街对一个保姆说, 他有个侄儿,他侄儿有个朋友, 他知道战争何时结束。”


  还没有念到最后一行,比尔·坦纳就意识到他一直在出声念着这首打油 诗。
“就是这个!”M 几乎吼道。 “就是什么?”
  “保姆,参谋长。我们要为他们雇一个保姆。一个好的海军军官。百分 之百可靠。一个视责任重于生命的人。”M 伸手拿起内部电话,立即接通了 他那位虽长期饱受其苦却仍对他忠心耿耿的私人秘书。“莫尼彭尼,”他大 声吼道,声音大得连她在隔音门的另一边都能听见。“快叫 007 到我这儿来。” 不到 10 分钟,詹姆斯·邦德便坐在 M 的保密办公室里了,他的老将军对
他瞪着鱼一般的眼睛,而比尔·坦纳看上去有点不安。
  “这是一项工作,”M 宣布道。“一项特别需要慎重行事的军事行动; 而且还是一项无疑需要大大改变你目前处境的工作。”
“我以前干过雇佣间谍,先生。”邦德靠在 M 请他坐的扶手椅里。这是
一把邦德非常熟悉的椅子。如果你被请到 M 办公室这把最舒服的椅子上坐 下,得到的消息肯定使你不那么舒服。
“雇佣间谍是另一回事,007,你对重返皇家海军想法如何?”
“尊敬不如从命,先生,我从未离开过皇家海军呀。”
  M 又咆哮起来,詹姆斯·邦德从老将军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恶狠 狠的神情。“当真?”M 抬眼望着天花板。“你有多久没值班了, 007?或 者有多久没有对付罪犯,没有像美国海军的桅顶瞭望人说的那样,日日夜夜 与例行公事和军规同在一条主力舰上,没有在狂风中感到脚下的甲板在 60 英尺高的大浪里颠簸啦?”
“这个,先生——” “这工作,007,要求你重返现役岗位,而且意味着你将去作一次航行,
事实上是若干次航行,让你重新回到我们皇家海军当今的生活和战斗状态中 来。”
  这话打动了他。邦德在行政部门的生活有多次使他忙得不可开交,但总 的说来是长期松弛的。回到皇家海军现役服务意味着回到老本行,重操业已 淡忘的旧业。他脑子里闪过了一系列画面,那是他常常想象一个垂死的人会 看到的画面:他多年前在皇家海军自愿服役的生活。这些画面对他的吸引力 远不如他还是一个年轻海员的生活画面。“为什么?”他没头没脑地问。“我 是说为什么我要回到现役服务去呢,先生?”
  
  M 微笑着点点头。“因为,007,明年冬天皇家海军连同北约国家的全部 精锐部队、空军和海军,包括美国海军将举行一次军事演习。‘海陆 89’。 将会有观察员到来,舰队的海军上将,杰佛雷·戈尔德爵士,美国海军上将 古德恩爵士,还有瑟奇·耶夫金若韦奇·波克尔上将,苏联海军总司令,世 界上任何其他海军都不知道的职务。”M 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由于目前东 西方之间关系的解冻,所以才邀请了这最后一位。俄国客人。”
“他们将???”邦德开始说。 “他们将登上‘不可征服号’。跟他们一道来的还有诸如吉尔伯特和沙
利文的约瑟夫·波特先生,还有他们所有的七姑八姨。他们都将会有危险。 企图诱拐几乎是确定无疑的。说得严重一点,谋杀。将委派你去,到‘不可 征服号’上,去阻止事情发生。”
  “你能否解释一下是什么危险呢,先生?”邦德的强烈好奇心被深深地 诱发了。
  M 像才从河里吊上一条大鱼的人那样笑了。“当然,詹姆斯。比尔和我 会告诉你的。这事是从霍尔木兹海峡的小问题开始的,日本油轮‘日立之子 号’吧,嗨,管它叫什么名字呐——”
  参谋长纠正了油轮的名字,被大声嚷嚷着的 M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你 想来说吗,坦纳?”
“不,先生。你说下去吧,先生。”
  “你真好,坦纳。谢谢你。”M 今天早上不仅好斗而且辛辣挖苦。他用 冷冰冰的鱼眼般的目光盯着邦德。“是否听说过 BAST?”
“是 STAB(戳)的字母颠倒吧?长官?”
“不, 007,我是说 BAST。B-A-S-T 这不是一件好笑的事。” 邦德迅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M 对开玩笑过于严厉了。“没有,先生。
BAST 对我来说是个新名词。它是什么?”
M 挥了挥手,发出了表示极不愉快的声音,示意他的参谋长来解释。 “詹姆斯,”坦纳过来俯在办公桌上,“这的确是一项重要而又紧急的
任务。BAST 是一个团伙,一个组织。这名字尚未传播开来,因为我们没有掌
握多少线索和详细情况。这名字是相当不成熟的,所以开始没有引起人们的 注意。但是 BAST 看来是无政府主义和秘密恐怖主义兄弟会的字母缩写。”
“我听起来到很像倒霉蛋的幽灵。”邦德皱起眉头,目光十分关注。
  “起初我们也认为它是老幽灵的残余组织,但看来这是个新组织,特别 令人不快。”坦纳继续道。“你是否还记得 87 年的几起小炸弹事件?全都在 同一天发生,全都协调好的?在伦敦的商店里发生的几起爆炸事件——”
“在动物权益保护活动上放置的炸弹吗?” 坦纳点点头。“但其他爆炸事件就不那么容易解释了。靠近凡蒂冈的那
枚小型塑料炸弹;还有一枚摧毁了一架美军运输机——在爱德华空军基地, 没有伤亡;还有一枚在马德里;还有,一枚过早爆炸的汽车炸弹,炸碎了法 国国防部长的汽车;还有发生在莫斯科的大爆炸,靠近克林姆林宫的大门, 此事件未作公开报道。”
“是的,我看过档案。” “那么你知道文件说这是协调好的,但是没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邦德点点头。 “文件由于疏忽而说了谎。”坦纳现在庄重地说。“曾经有一封长信在

所有有关的国家间传阅。简而言之,信上说这些事件是由无政府主义和秘密 恐怖主义兄弟会,或简称 BAST 协调的。大家对事件进行了回顾,因为这些组 织特别喜欢选择闪烁其辞的名字。虽然开始的这些事件小,造成的损失不大, 而且无人死亡,但反国际恐怖主义的人告诫我们要认真对待它们,哪怕只是 因为 BAST 这个名字是个恶魔的名字呢。BAST,它似乎是来自古埃及的一个词 语:有时也叫 AIMI 或 AYM,据说 BAST 是个三头怪物——蛇头、猫头和人头
——长在毒蛇的躯体上。据说怪物 BAST 与纵火有关,我们现在不太怀疑兄弟 会选择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具有恶魔的内涵。”
“恶魔?”邦德抬眼望着天花板。
  “是的,恶魔。”远远说不上迷信的 M 似乎对整个事情都十分认真。“对 这事作过大量的研究。现在,我们知道的确有三个头目——正像有蛇、人和 猫一样——而主要首领便是这三个魔头所依附的躯体。毒蛇,如果你愿意这 么叫的话,名叫巴沙姆·巴拉基,以前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高级成员,曾 是阿拉法特的朋友,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巴拉基无疑是军需官和策划者。” 坦纳点点头说其他谍报人员已经探明巴拉基的三个同伙都曾同时是中东 辅助正规军的政治组织的成员。“阿博·哈玛里克,阿里·阿尔·阿德望, 还有一名年轻女子,莎菲·勃黛——人、蛇和猫。显然这些是头目的绰号。
他们全都对恐怖主义深得其道,而且都摒弃了传统的恐怖行为。
  “他们死抱着无政府主义只为了一个原因。他们相信拿破仑对无政府主 义的定义是唯一正确的定义——‘无政府主义是通往至高无上权力的台 阶。’”邦德感到一阵凉气掠过他的脊背。他以前和狂热者的影子战斗过。 “你明白了吧,詹姆斯。”——M 的态度好像缓和了下来——“用 BAST 这个名字使人听起来觉得有些孩子气,而那些人远远不是孩子气的人。巴拉 基可以进行灭绝人性的大屠杀,他同时还是一个狡猾奸诈的战略家。其他头 目也都是在恐怖主义战争中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可以传授技巧,通过巴拉 基,他们需要多少外国雇佣军就能买多少。这些人近乎疯狂地反对一切现行 的政治和宗教意识形态。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理想——获取至高无上的权力。 一旦获得这样的权力他们会干些什么,只有天知道了。不过他们所追求的就 是这个,而且,如果说近来的一些行动只是开台锣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
会成为刺向所有国家和所有不同类型政府腰间的一根可恶的毒刺。”
“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哪几个最高首脑呢?”邦德问。
  M 作了解释。他详细地介绍了有关他们所得到的 BAST 三个领导成员的声 波纹的情况,如何捕捉到组织的隐语“健康来自力量”的。
  “问题是,”M 继续道。“这些人显得似乎很脆弱,所以我们的美国兄 弟部队会说,不必把它看得太严重。我们不能不把它看得很严重。对日本油 轮进行的那次奇怪而可笑的突袭就是他们干的,那只是一次流血的彩排。一 艘超级油轮,詹姆斯,和航空母舰并不是没有相同之处呀。他们要看看能否 攻下一艘油轮以试验一下对‘不可征服号’发起类似的突袭的可行性。”
“但我们怎么知道的呢?”邦德追问道。 “我们通过监听捕捉到两个声音。”自邦德进屋后 M 第一次笑了。“我
们拿到了巴拉基和哈玛里克的声波纹。看来后者是这次事件的组织者——他 们称之为‘赢’军事行动——哈玛里克企图安插或收买已在‘不可征服号’ 上服役的人或某个来访海军上将的随员。而你,007,将成为这些来访海军上 将的保姆。”

  “很乐意,先生。”邦德的嘴唇扭曲成 M 从未见过的最冷酷的微笑。后 来将军提起时借用了《圣经》上的语句,“坚强注入了 007 的灵魂。”这话 他没说错。
  邦德暗自思忖,拿破仑的确将无政府主义看作是登上至高无上权力的台 阶,可他还说过,“爱国、热情和荣誉感是年轻士兵成长的要素。”不仅是 年轻士兵,邦德思索着,对于有着多年秘密工作经验的海军军官也是一样。 一个月后,谍报界许多认识邦德的人看到《伦敦官方公报》上一则消息
时都吃了一惊——


詹姆斯·邦德,皇家海军军官。调离目前从事的外事办公室的对外联络岗位。晋升 为有实际官衔的皇家海军上校,立即重返现役服务。

—3— 鹞式飞机


  海上鹞式战斗机滑行到所谓的滑行台——以 12 度的角度向上仰起的很 宽的金属坡道上——机首轮不偏不倚地落在用深色漆涂成的中心线上。
  神奇的垂直起降飞机,随着风门杆的细微调节,爬上了滑行台,机身直 指蓝天。
  邦德最后一次作升空前检查:制动器在工作,副翼关闭、飞行速度指示 器调到了升空速度。战斗机活了,可以产生 21000 磅动力的劳斯莱斯(布里 斯托尔)柏加索斯 104 涡轮发动机发出箭在弦上的震颤。
  在海上鹞式战斗机上这动力是通过两个推进喷气管送出的,一个在左 翼,一个在右翼,它们的方位能够旋转,从机后水平位置旋转到 98.5 度。这 是鹞式战斗机大大优于传统固定机翼战斗机之处,因为喷气口不仅可以使飞 机垂直升空和水平飞行,而且还可以作种种不同形式的飞行,诸如盘旋和倒 飞。
  邦德的手伸向喷管操纵杆,向下瞟了一眼,确认它是处在 50 度角快速起 飞位置。他扬起右手向飞机右侧“泡罩”里的地勤人员清楚地作了一个竖起 大拇指的动作,由于邦德被栓在仰首直指气候多变的灰色天空的机舱里,所 以无法看见他。就在同一刻他听见机场指挥官给他下达了“好——蓝鸟可以 起飞”的指令。
邦德将风门杆开到 55%的飞行速度,松开制动器,将风门杆全部打开。
柏加索斯发动机在他身后怒吼,他感到仿佛有一双巨手在朝有软垫的金属座 椅猛推他的胸和脸。
海上鹞式战斗机从滑行台上射出,就在此刻,邦德将齿轮拨到“升空”
位置,几乎没有注意到机轮收进机仓里时发出的呜呜声和重击声,因为在滑 行台起飞的头 15 秒钟内,鹞式飞机实际上不是在飞行,而是在朝高速轨道发 射。只有当飞行速度指示器闪光并发出蜂鸣时,邦德才把喷管设定到水平飞 行位置,将副翼展开。平视显示器显示他正在以将近 60 度的角度和超过 640 节的速度爬升。
如果是从航空母舰或类似舰艇起飞的话,下面应该是茫茫大海,但是这
回,邦德第一次从滑行台上起飞,是从皇家海军的空军基地,萨默塞特的尤 维尔顿,英国西部风景最优美的地方出发的。现在他看不到地面的任何景象, 因为他的鹞式飞机已飞射到基地之上几英里高的云层外,将航向朝着离马恩 岛不远的爱尔兰海上的轰炸目标,继续向高空腾飞而去。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作滑行台起飞,邦德已在模拟飞行器上作了许多 次这样的飞行了。他在返回皇家海军现役服务 8 个月后,目前正处在他的鹞 式改装训练课程的第三周。
  正如对所有海军军官一样,他晋升为海军上校是一大飞跃。不是这新的 军衔已使他过去的几个月变得今非昔比。在邦德接受训练的整个期间,他几 乎把军衔忘了,一个正在受训的海军上校,其地位就和一个海军中尉差不多。 自受训开始以来,他学习了新的先进的海战战略,其变化之大令人吃惊; 另一个课程是通讯;第三个课程是密码;第四个重要课程是先进武器,包括 最先进的三维雷达、海上近程导弹、萨姆导弹、操纵作为美国的守护神的近 距离武器系统:他们称之为“海啸”的新式电子武器控制系统。吸取了福克
  
兰群岛战役令人惊骇的教训,它们现在都成了标准武器。 邦德一直坚持在喷气式飞机和直升机上练习他的飞行课程和仪表课程,
以便使自己成为合格的海军飞行员,但是他现在进入了最后和最难的阶段—
—海上鹞式战斗机的改装训练。
  在尤维尔顿进行了将近 20 个小时的模拟飞行训练之后,他用海上鹞式战 斗机进行了正常的助跑起飞和滑行降落的训练。滑行台起飞标志着空战和战 术武器课程的开始。全部课程对邦德具有巨大的吸引力,他狂热地学习和磨 砺各种技能。无论如何,海上鹞式战斗机是一个神奇的飞行器:令人激动而 且与众不同。
  他观看平视显示器,仪表显示他正在以大约 600 节的速度沿军事航线飞 行。朝下看俯视显示器,他能看到一幅直观的地图,这神奇的眼睛能穿透哪 怕最厚最阴沉的云层,使飞行员看到地面的图像。他正在飞越海岸线,在位 于西部海岸的索思波特之上,正朝着轰炸区域径直飞去。现在他需要全神贯 注地朝着下面平静的云景降低鹞式飞机的机头,平视显示器的水平标志朝上 滑动表示他的飞机正在以 10 度角俯冲。在平视显示器的右下方,他看到速度 开始上升,于是打开了空气制动器以控制俯冲速度。在平视显示器左侧显示 高度的数值飞快下降,表示飞行高度在不断下降——30000??25000??
20000??15000??眼下他在云层中,速度仍然很快,他的眼睛飞快地在飞
行速度、飞行高度和飞行角度的显示之间来回扫描,同时他踩在方向杆上的 脚在微微地修正航向。
他在 3000 英尺高度穿过了云层,拨开了空对地观测器,按下了挂在双翼
下的一对重 500 磅的炸弹束的触发按钮。
  他保持着 500 英尺的飞行高度,下面,大海一掠而过。在远远的前方, 他瞥见引导他进入轰炸区域的第一个固定的闪光标记,在轰炸区域内,有一 系列类似的标记组成一个钻石形状,那便是轰炸的靶场。
转眼便飞到了那里,在邦德还未来得及把眼睛看到的东西送进大脑,平
视显示器便闪出了“在范围内”的信号。他本能地投放了炸弹,并以 30 度角 向上爬升,开足油门,来了个标度 5 的左急转弯,接着右转弯,由于惯性, 他感到身体在转过来之前就像灌了铅一样。他舒了一口气,迅速看了一眼挂 着小降落伞的炸弹在浮筒构成的钻石形靶场上炸开。
“别逗留,”简令下达室的年轻指挥官告诉他。“5 分钟内有 4 次轰炸,
尽快干,然后迅速撤离。” 在改装训练班总共有八名海军飞行员:另外三名皇家海军成员,一名负
责联络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飞行员,两名印度海军飞行员以及一名西班牙海军 飞行员。他们之中除了邦德都在本部门驾驶过几个小时鹞式飞机,他们到尤 维尔顿来是为了提高他们使用一些武器的技能并进行战术培训。那天下午, 邦德是第一个起飞的,他后面紧跟着西班牙军官——一位名叫菲利普·潘塔 诺的郁郁寡欢的小伙子,从不与人交往——其后是那个皇家海军中尉和那个 美国军人。
  为了符合安全条例,往返于靶子的飞行航线都是预先定好的,邦德使他 的鹞式飞机急剧向上爬高了很久,然后开足油门,使飞机垂直朝上,看了看 机舱右边的雷达屏幕,迅速对回程的天空进行了扫描,以确保没有其他偏离 航线的飞机。
雷达没有显示出任何异乎寻常的迹象,于是他压低机头作较缓的 20 度爬

升。还没等他将鹞式飞机的爬升飞行稳住,一声完全出乎意料的响声几乎充 满了他的机舱。由于邦德过于吃惊,至少过了两秒钟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事。
  随着他耳中响声逐渐增大,邦德意识到了危险。到目前为止他只是在模 拟器上遇到过这种情况:刺耳的沙沙声不停地加快。有一枚导弹在跟踪他—
—根据它的声音判断,是一枚响尾蛇导弹,跟踪着鹞式飞机发动机的热量而 来。
  邦德开始反应不快,这正是许多人被炸飞的原因。他将操纵杆朝前推, 使鹞式飞机用力朝下俯冲,左闪右避,一边躲闪一边作翻滚,朝一个方向飞 一会儿,然后迅速改变方向。同时他按下能释放 4 枚燃烧弹的按钮以迷惑导 弹的跟踪导航系统,接着,散布出一束雷达干扰金属条。这是另一条安全规 则,即所有的轰炸机都必须同时装备有燃烧弹和装在专用发射架里的金属条
——这又是福克兰群岛战役的另一条教训,那时,金属条成捆地塞在空气制 动器里。
  嘶嘶声还在响,随着导弹接近鹞式飞机而越来越响。他抬起机头,又一 次闪避,在 1000 英尺的高度来了个急转弯,翻了几个跟头,然后进行第二次 俯冲。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铅一样沉重,喉头干涩,操作变得生硬,他把鹞 式飞机推向了它的极限。
他将飞机几乎降到了海面,那咆哮的信号声才嘎然而止。右翼后方,在
靶子的方向远远地有火光一闪。邦德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抬起机头,重新设 定它的航向,加大油门向 30000 英尺的高度爬升。爬升时他打开无线电通话 机传输信息——“蓝鸟呼叫老家,有个白痴在我屁股后面放了一枚响尾蛇。” “重复一遍,蓝鸟。”
邦德重复了一遍,尤维尔顿问飞机有无损伤,他作了答复,并说全靠运
气而不是判断。那天下午拟飞靶场的 4 架飞机除了炸弹没携带任何别的东 西。然而,靶场属于皇家空军,它的使用和时间表都是十分严格的。唯一的 可能是某一架皇家空军的飞机偶然提前或推迟到达了那里。
“蓝鸟,你肯定那是一枚导弹吗?”
“在天上一直追着我不放。我当然肯定。” 邦德一路平安飞回尤维尔顿,一旦着陆脱去飞行装后,他便怒冲冲地闯
进了空军指挥官的办公室,大多数人称它为“机翼”,就在指挥塔里。
  “那傻瓜是谁?”邦德厉声问道,然后他住口了,因为指挥官伯尼·布 雷热,一位有经验的军官,看上去震惊而愤怒。他示意邦德坐下。“我们将 作调查,先生。”他的眼中有一种历经沧桑而又不能入俗的厌倦神情“有问 题。从这里起飞的人都没有携带导弹,皇家空军说他们今天也没有使用靶场。 我们正在检查你的鹞式飞机的检测电子仪表是否有故障。”
  “看在上帝份上,那不是故障。那真是一枚导弹,伯尼。我要为此打报 告,让上帝帮助那个朝我发射导弹的白痴吧。”
指挥官布雷热看上去仍然很不高兴。他平静地说,“还有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的一架飞机失踪了。” “是谁?”
  “潘塔诺上尉。西班牙军官。他是第二个起飞的,准时投弹,爬升时从 雷达上失踪。没人报告看见他降落,我们已经派出搜索救援部队去寻找他,
  
或是他的残骸。” “或许一枚响尾蛇导弹击中了他。”邦德的声音里很有一点挖苦的味道。 “我已经告诉你了,先生,这周围没有携带导弹的飞机。” “喔,那你认为跟在我飞机后面的是什么,小鸟?还是苏格兰的迷雾?”
说完,邦德十分生气的转身离去。 那天晚餐前,在军官酒吧,气氛只是稍稍有点压抑。飞行员失踪总会引
起一点波动,但是这次失踪的离奇,加之西班牙飞行员平素不善交际,缓解 了平时往往会在年轻飞行员中间引起的情绪波动。
  因此,当邦德步入酒吧时,那里几乎像平素的晚餐时间一样萦绕着闲聊 声。他正要举步走向加入训练班的另外两名海军飞行员时,目光落在了一个 自从他到皇家海军空军基地报到后就一直注视他的女人身上。她身材细高, 是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部队女兵(她们通常将其简称为女勤务兵)的大副。她 是个颇受欢迎的女子,这并不奇怪,因为她具有一种使中年男子为自己逝去 的青春年华扼腕叹息的相貌和身材。那双充满自信的黑色眼睛,对许多—— 正如一个年老刻薄的海军上将所说的那样,“一群围着金银花的大黄蜂”—
—向她献殷勤的军官暗示着她的冷漠。她的名字叫克洛弗·彭宁顿,虽然她 出生在英国西部的富裕家庭,但是许多人都叫她“爱尔兰彭妮”。
现在,像平素一样,有三名年轻中尉正在为这位黑头发、黑眼睛的美人
敬酒,一瞥见邦德,她便离开吧台朝他走来。“我听说你今天差点出事,先 生。”她的微笑中没有像她这样的下级军官对上级军官所需要表示的小心翼 翼的依从。
“这话对那位西班牙飞行员更合适,呃??小姐,大副??”邦德故意
拖腔拿调。近来,他一直没有多少机会与女人相处,这无疑会使 M 满心喜悦。 “彭宁顿大副,先生。克洛弗·彭宁顿。” “哦,彭宁顿小姐,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如何?鄙人叫邦德,詹姆斯·邦
德。”
  “荣幸之至,先生。”她朝他嫣然一笑,转身向军官酒吧走去。仍在吧 台旁的三名年轻军官朝邦德的方向投来利剑般的目光。
今晚军官酒吧里没有举行正式晚宴,于是邦德抓住这个送上门来的机
会。“不是这儿,彭宁顿大副。”他的手触摸着她军官制服的衣袖,袖口上 有标志官衔的三条蓝带。“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馆,在韦德莫附近,开车只
需 15 分钟。给你 10 分钟换衣服。”
  又是一笑,道出了这是个不同寻常的愉快夜晚。“喔,好的,先生。脱 掉制服总使我感到舒服。”
邦德脑子里动着不可宽恕的念头紧随她离开了酒吧。 深知女人晚上外出赴约的习惯,他给了她 20 分钟时间换衣服。无论如
何,邦德自己也要换一身便装,登喜路消闲裤和色彩鲜艳的运动夹克,再在 前胸口袋上佩戴一枚皇家海军的饰徽,哪怕便装对他来说也相当于是另一种 制服。
在接受新职务之前,M 曾经告诫过,“别再开那辆该死的大本特利车啦,
007。” “那我该开什么车呢,先生?”他反问道。
  “在汽车合伙使用人的车里找一辆最好的——眼下他们有一辆小巧的深 蓝色宝马 520i。暂时用那辆,以后再从长计议吧。”当 M 离开办公室时,他
  
哼起了小调。
  所以,20 分钟后那辆深蓝色的宝马车开到了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部队军官 驻地前。使邦德惊讶的是,她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便服外面罩了一件束腰外 套,外套的腰带紧束,显示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性感的身体。她侧身坐进他旁 边的座位,她的裙子掀起来,露出了约莫 4 英寸的大腿。当邦德将车开出皇 家海军女子勤务部队军官驻地大门时,他注意到她只顾系上安全带,全然不 去整理她的衣裙。
  “那么,我们上哪儿去,邦德上校?”是他想象她的嗓音沙哑,还是她 的嗓音本身就沙哑呢?
  “我知道一家小酒吧。菜可口。店主的老婆是法国人,他们烧的勃良第 牛肉丁相当好,几乎和正宗法国菜一样。今天不该我值班,顺便说一句,鄙 人名叫詹姆斯。”
  他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笑意。“你可以选择——詹姆斯,我的小名是爱 尔兰彭妮,所以大部分女孩叫我彭妮。我却喜欢我的真名,克洛弗。”
“那就叫你克洛弗吧,名字好听,非同一般。” “我父亲以前老说,当母亲怀着我时,在一片三叶草地上受到了一条公
牛的惊吓,但我却喜欢更富有浪漫意味的说法。” “那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中又一次充满笑意。“我是在一片三叶草地上怀孕的——我父
亲那时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牧师。” “依然是个好听的名字。”邦德停顿了一下,扭转话题。“这名字以前
只听过一次,她嫁给了某情报部门的一个大人物。”这里所说的艾伦·杜勒
斯夫人是他故意想出来作试探的话题:如果克洛弗和他要去干同一项工作, 那便会引诱他透露点什么消息。M 说过还要派另一些军官参加到这个极为机 密的任务中来。但是克洛弗并没有上钩。
“今天下午的事情是真的吗,詹姆斯?”
“什么事情?” “有人在你屁股后面发射了一枚响尾蛇导弹?”
“感觉如此。你是怎么听说的?这个事件理应低调处理的呀。”
  “哦,你还不知道吧?我是维修鹞式飞机的女兵们的头儿。”由于大部 分护卫舰的维修都在皇家海军海岸维修基地,所以这种工作多半由皇家海军 女子勤务兵进行。“伯尼——也就是机翼——传给我一份简略的备忘录。他 写备忘录和他说话,特别是对皇家海军女子勤务兵说话,全用单音节的词。 我老觉得他认为我们的词汇有限。我们正在检查你飞机上的所有电子仪表, 以确保你没有得到什么奇特的反馈。”
  “那是一枚导弹,克洛弗。我对那类事情是很了解的。我知道那是怎么 一回事。”
  “我们得核实。你是了解空军指挥官的,他老是怪罪我们女维修兵没有 调好鹞式飞机的精确仪表。”她笑了。沙哑而有感染力,邦德想道,有些什 么他并不真正介意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女兵,”他用稍稍提高的声音重复道。他几乎将老海军航空兵的俚 语忘了,那是从皇家空军的“小妖精”演变而来的。他推测现今的年轻人会 理所当然地认为小妖精是从斯皮尔伯格的脑子里想象出来通俗电影中的怪 物。
  
  15 分钟后,他们坐在安静、清洁的饭馆里的餐桌旁,点了肉末饼和勃良 第牛肉丁——牛肉丁加火腿、土豆和洋葱煮出来的美味佳肴。一小时不到, 他们已经像老朋友一样交谈了,而且他们的确共同认识一些人,原来,克洛 弗的父亲是她所说的“身着黑色教士服的谦谦君子”,他的长兄就是阿瑟·彭 宁顿爵士,第六代男爵,彭宁顿庄园的主人。邦德十分欣赏那座气势宏大的 庄园。“喔,那你也认识我的侄儿埃玛和简啦?”克洛弗目光锐利地抬头看 着他问道。
“非常熟悉,”邦德直视着她,坦然答道。 克洛弗让这个话题过去,他们从彭宁顿庄园的猎人舞会谈到皇家海军的
生活,中间还谈到了爵士乐——当我的弟弟朱利安在剑桥时他介绍我去信风 爵士音乐会,从那以后我便是爵士乐发烧友了——在加勒比海钓鱼,这是他 俩共同的爱好;滑雪;最后,谈到了埃里克·安布勒和格雷厄姆·格林的小 说。
  “好像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詹姆斯,”当他们缓缓驱车朝皇家海军空 军基地驶去时,她说道。
  这是个陈词滥调,邦德想道,但也可能是一种邀请。他将宝马车停在路 边,熄掉引擎。
“我也有同感,克洛弗,我亲爱的。”他在黑暗中朝她靠近,她迎上去
接受了他的第一个深吻,可是当他和她贴得更近时她闪开了。 “不,詹姆斯。不,这不行。这会把事情搞复杂的,特别是我们将是同
一条船上的船友。”
“船友,你这是什么意思?”邦德用鼻子爱抚着她的秀发。 “当然是‘不可征服号’啦。” “什么‘不可征服号’呀?”他轻轻朝后挪了挪。 “嗯,我俩都受命上这艘军舰参加‘海陆 89 行动’,不是吗?” “我第一次听说。”邦德开始隐隐感到一丝担心,但他的声音依然很坚
定。“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部队队员上船出海,特别是
在‘海陆 89’军事演习期间。” “喔,到处都有。事实上我已得到正式通知。我们一共 15 人。我和 14
个女兵——还不算其他将要上船的女子。”
  “那我是怎么回事呢?”邦德内心深处已不仅仅是担心了。如果他被派 到“不可征服号”上去的事已人人皆知,那么那些心怀叵测的歹徒们可以不 费吹灰之力地根据事实作出推断,特别是如果他们已经得知包括俄国海军总 司令在内的三个高级海军将领也将登上这艘军舰的话。他又回想起那天下午 差点发生的事件,他怀疑是否有人已经试图采取行动,将他从保姆事务中除 掉。
  克洛弗继续谈着,说如果不是她早已知道他已受到委派的话,她是什么 也不会说的。“当然这是绝密的。”她略带自我辩解的意味说。“但毫无疑 问,绝密只是对于那些无需知道此事的人而言的。”
“而我是需要知道的吗?” “你的名字已在名单上了,詹姆斯。你当然可以知道。” “那么这些其他的女人。她们是谁呢?” “我们尚未被告知。我只知道会有其他女人。” “好吧,你将你所知道的从头到尾全都告诉我吧,克洛弗。”

  邦德听着,越来越关注。以致不得不给 M 拨打安全电话,约好在下周末 进行紧急会晤。“你可不该把这事和所有的人胡扯啊,克洛弗,”他告诫道。 “甚至对我也不应该说,”当他们回到女子勤务兵军官驻地时他对她说。“嗯, 起码和我吻别一下吧,詹姆斯。”她噘着嘴说。
  他微笑着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还不是时候,”他严肃地说。“特别 是我们将是同船的船友。”
  虽然他将车开走时嘿嘿笑了,但是这一天的整个情况都使他不仅仅是担 心而已。邦德在离基地一英里处路边的电话亭里给 M 打了个紧急电话。值班 军官用防窃听电话安排了星期天的会晤。
  
—4— 乡间周末


  搜索西班牙飞行员菲利普·潘塔诺和他失踪的海上鹞式飞机的行动在傍 晚时方才停止,将在次日清晨继续进行。然而,早在直升机救援队出发搜索 残骸或可能发出求救信号的救生筏之前,潘塔诺上尉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离 开他的祖国,西班牙海岸 200 英里以外的一艘小货轮的船长室里了。
  小货轮的国籍是葡萄牙,波尔图。的确,她正在朝波尔图,这个因美酒 而著称的海港城市驶去,在船首和船尾刻着的船名是“艾斯塔多·挪佛”。 “艾斯塔多”吃水很深,显而易见,在她的货舱和占据了前甲板大部分位置 的大集装箱里装着很重的货物。在船的货运单上标明装载的是由一家知名的 英国公司制造的目的港为直布罗陀的工程设备,在波尔图将免于海关检查, 他们只是在那儿停靠 24 小时以补充燃料。
  船舱内在潘塔诺对面坐着的不是船长而是阿博·哈玛里克,BAST 的战略 家,当肤色黝黑的小个子飞行员对他讲述计划执行得如何好时,他坐在那里 微笑点头。
  “我敢肯定计划完成得神不知鬼不觉,”潘塔诺用快捷的西班牙语说道。 “你的人也准时在那里等候着。只用了不到 5 分钟时间。”他是鹞式飞机四 重奏中第二名起飞的,爬升到正确高度后便小心翼翼地沿目标航线飞行。虽 然早有盗窃鹞式飞机的计划,但这个行动是 10 天前才定下来的:事实上,盗 窃鹞式飞机正是派潘塔诺到训练班去的本意。几周来,通过他们的精心策划, BAST 用魔术大师让一名观众从一副牌中取走一张黑桃皇后的高超技巧,使潘 塔诺打进了鹞式飞机训练班。干掉邦德上校的临时计划只是在他们的另外一 些间谍确认了这位军官在至关重要的“海陆 89”军事演习中的作用后才决定
的。
  在施鲁斯伯里的正北面一片密林的上方,潘塔诺利用飞机发动机的向量 推力像高速电梯一样垂直下降,将他的鹞式飞机稳稳地从空中降落。他的技 能简直无可挑剔,鹞式飞机精确地按计划降落到林中一小片空地上。潘塔诺 只需作一些细微的调整——朝前方或朝侧面移动——将速度减慢,缓缓地把 鹞式飞机降到那片空地上。不远处停着一辆轻便吉普车,有四个人在等着他。 正如潘塔诺早就建议的那样,将响尾蛇 AIM-9J 导弹(4 个月前在西德皇家 空军基地偷来的 4 枚导弹之一)装载到飞机上只需花很短时间。5 分 20 秒钟 之后,潘塔诺的海上鹞式飞机迅速从林子里升空,用前飞速度向上爬升,返 回航线,以最快的飞行速度飞去。对他来说赶上由邦德驾驶的领航飞机,并 与第三名飞行员保持一定距离是至关重要的。
  “我敢说尤维尔顿的雷达没有发现我的消失。”他冲哈玛里克自信地微 笑,哈玛里克对他微微点点头。
  西班牙人的鹞式飞机在邦德准备作俯冲轰炸时飞到了离邦德 3 英里的范 围内。“我瞄准他,发射了导弹,”他告诉哈玛里克。“然后我便忙于我的 投弹飞行,以及接下来做偏离航线的飞行。”
  哈玛里克耸了耸肩,作了个摊开双手的动作。“我恐怕邦德朋友脱逃了。” 他微笑着,仿佛在说,“要赢得每一场战役是很难的。”
  潘塔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显然对自己很生气。“对不起。我尽力了。 该死,这家伙真该死。”
  
  “请不要和自己过不去。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去对付邦德上校。很遗憾我 们没能一箭双雕。但是,我向你保证,菲利普,他会去的。事实上,这是很 重要的。”
  潘塔诺笑了,露出了一颗小小的金牙,然后接着讲述他最后一段情况。 他按时完成了投弹训练,飞离靶场。“我一口气用 30 度角爬升,以使我出现 在雷达上。在一千英尺的高空我投掉了所有的燃烧弹,关闭了我的雷达,打 开了电子干扰器。”电子干扰器是用来干扰地面雷达和导弹的。“当然这并 不是十分安全的,但我下降到 0 英尺,按照你吩咐的航线飞行。说实在的, 那非常令人激动。我离水面只有一英尺。有时海水都溅到了我的挡风玻璃上, 尽管开足了加热器和刮雨板,也无济于事。还有,我开足了油门,高度计报 警对我发出啸叫。我已经将它设定在最低值——100 英尺——它还是发疯似 的叫。那与其说是在开飞机还不如说是在开快艇。”
  鹞式飞机径直飞到大西洋,然后转向比斯开湾。飞行了 200 英里之后, 潘塔诺降低速度,围着等候在那儿的“艾斯塔多”盘旋。有足够的空间进行 垂直降落,几乎没等他从机舱里钻出来,船员已经开始安装工作架,最后在 前甲板做成了一个巨大的集装箱。
  “好。”哈玛里克油腻的脸上泛起油滑的微笑。“你干得好。现在,我 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确保给飞机加油、大修并装载好其他的武器。然后,你 将在我们称为‘输’的行动中执行你第二阶段的任务。这里面有一点幽默的 意味。‘输’行动意味着大国将输掉他们所珍贵的东西,因为离开了人这个 陀螺仪,哪一个国家能有所作为呢?”
“这个我不太理解。”虽然潘塔诺已对此发生了明显的兴趣,但他没有
完全搞明白。 “你不理解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生死攸关的事。”又是油滑的一笑。
然后哈玛里克从椅子里站起来。“得了,咱们来吃点东西,谈谈有趣味的事。
我们在船上为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她是个埃及女人,有人告诉我,她 和你一样爱好琐碎的取乐。先吃东西,因为你将需要花费力气的。”
星期六大部分时间詹姆斯·邦德都在飞行,晚上 8 点左右当他走进军官
酒吧吃饭时,里面几乎空无一人。他进入休息室,看到克洛弗,使他吃了一 惊,她身着整洁的近乎军装的米色制服,黄铜钮扣,肩上和袖口有深褐色的 绲边。
“你好吗,克洛弗?”他微笑道,仿佛已将昨夜的隔阂抛之脑后。
  “我很好,先生。”虽然她说话拘泥礼仪,但仍然回报以微笑。“我在 等你,想和你谈谈。”
“好哇。共进晚餐如何?” “那太好啦。我去取外套,我们能不能???” 邦德摇摇头,伸出手臂拦住她。“星期六晚上军官酒吧吃饭的人少,克
洛弗。咱们看看他们这儿有些什么好吃的吧。我几乎想起了星期六晚上在海 军入伍士兵的住舱甲板,顿顿都是鲱鱼丁。”他回想起在他还是值班军官的 那些日子,他经常巡视住舱甲板,鲱鱼丁是指新兵和下级军官都喜爱的大块 的番茄酱鲱鱼丁。邦德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它。那食品看着和闻着 都令他讨厌,但是对星期六的晚餐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他暗自思忖,如今 情况必定大有改观。
这时只有值班军官和皇家海军值日官来酒吧吃晚饭,当邦德带着克洛弗

向距离这两位军官较远的餐桌走去时,他俩都用不赞成的神情朝邦德点点 头。女勤务兵招待为他们送来了星期六晚上唯一的菜单:熏鲑鱼和烤牛排。 邦德要了一份半熟的烤牛排,不顾菜单限制,额外要了一小份青菜沙拉。
  他俩闲聊着,回避双方都清楚的问题,直到主菜送上桌来。克洛弗·彭 宁顿首先打破僵局——
“我要为昨晚的事道歉。”她说时将目光移开,满脸通红。 “道歉什么?”邦德盯住她直到她的目光又和他的相遇。 “我破坏了所有的安全条例,先生。我既不该提到‘不可征服号’,也
不该提‘海陆 89 行动’。对不起,这看上去太合情合理了,特别是当我得知 你也被派进去之后。”
  “你说的不错。”邦德几乎对她有些严厉。“身为大副,你到目前至少 应该学过所有的安全课程。我必须对你坦言相告,克洛弗,我对年轻女子的 大嗓门和长舌头始终持保留态度。皇家海军是堂堂的英国海军不是没有理由 的。我们在守口如瓶和耳听八方上的名声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我知道,先生。对不起。我只是想,如果我用不妥当的方式为自己辩 解,也许——”
  邦德拿不准她究竟是个爱饶舌的女人,还是一个上层的以美色欺骗男人 的女子。
“也许什么?”
“呃,昨夜我们——” “我想你应该努力将昨夜的事忘掉。至少在你的意识里让这事过去。”
为了不致过分严厉,邦德对她严肃地笑了笑。“且让我们静观事情的发展吧。
再说,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我们可以保持社会交往。这没有问题。” 克洛弗看上去并不十分沮丧,她将碟子推开,喃喃地道了声歉,便离开
了军官酒吧。邦德安静地用完晚餐,走进休息室,喝咖啡时要了一小杯白兰
地,然后回到他的驻地。明天是星期天,但对他将是异常忙碌的一天。 他照常吃早餐,8 点钟准时离开皇家海军空军基地。邦德开始意识到是
什么首先把他吸引到海军来的了。他是个有条不紊的人,喜欢享受地位给他
带来的特权。但是现在,地位被放在了一边。他穿着便服,谨慎地驾着宝马 车,注视着后视镜。尽管他在英国,这仍然是一次行动,按照战地规则,与 上级部门的任何实质性接触都是秘密事务。
他朝切达驶去,深秋的星期日,路上少有人迹,这使他很高兴。他将车
驶离主干道,朝着一栋现代宅子驶去。显然他没有受到任何跟踪。 车库的双层门打开了,比尔·坦纳站在已开到自动门外的深红色的兰西
亚车旁。邦德仅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换了车,将兰西亚倒出,向坦纳点点 头,将宝马车开进了车库。附近没有别的车辆,邦德头戴一顶钓鱼帽,鼻子 上架着一副墨镜。他们没有讲话,但是,当邦德将兰西亚掉过头来驶向大道 时,他看到车库的门缓缓落下来,掩藏了他的车。
  一小时之后,他已驶上了 M5 高速公路,接着驶上通向伦敦的 M4 岔路。 他用了将近 50 分钟时间才到达温莎高速公路出口,此后,他便在小道上蜿蜒 行驶,始终注意身后是否有尾巴跟踪。这是一件又费时又辛苦的差事,所以
他 11 点钟以后才到达他的目的地,驶过温莎-巴格肖特路,找到左边的松鼠 小酒店,然后是右边的石块砌成的大门。
他将兰西亚驶过大门,便看到了熟悉的整洁的车道,摄政王时代的长方

形庄园四周的桦树、山毛榉、松树和橡树的树荫和饱受日晒雨淋的巴斯石灰 石。
  他将车开到宅子旁,停在了常年庇护 M 的这座取名“后甲板”的美丽乡 间宅第的树荫下。
  他的脚嘎嘎地踏过碎石路,走上柱廊的门廊,抓住连着闪光铜门铃的皮 带,那是一只曾在久已被人遗忘的船上常被人叮当敲响的铜铃。眨眼功夫, 有人从里面将结实的门闩打开了,M 的仆人,取代忠实的前军士长哈蒙德的 戴维森将门打开了。
  “戴维森太太呢?她好吗?”邦德跨入门厅,欣赏熟悉的环境:松木装 饰板的芳香;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衣帽架,上面挂着 M 的长外套,旁边还放 着威灵顿靴;桌上放着 M 曾任舰长的反击号战列巡洋舰的比例为 1∶144 的精 致模型。
  “戴维森太太越活越年轻啦,先生返老还童啦,如果你能能跟着我漂流 的话。”
  “我当然能,戴维森。”邦德朝模型低下头。“比现在的船漂亮多了, 嗯?”
  “真不知道现在的船是怎么造的了,先生。航空母舰不像航空母舰,没 有真正的船啦。不管怎么说今不如昔了。”
“现在的反击号可是 S23,是皇家海军的一艘装有北极星导弹的核潜艇
啊。” “不管怎样,海军上将在等着你哪。”
往昔的下士军官大声敲着厚重的西班牙桃木门,门后响起了 M 尖利的声
音——“进来。” “詹姆斯·邦德上校到,先生。”
“允许上船吗,先生?”邦德微笑着,但他立刻意识到他的微笑没有得
到回报。
  M 等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方才开始谈话,在这几秒钟内,邦德扫视了整 个房间。它和每次所看到的一样整洁。窗旁的桌子上搁着水彩画,看上去就 像是画展一样;老海军时代的照片整齐地挂在墙上,M 的书桌上摆着文件、 古色古香的笔墨架、台历、两部电话,一部是象牙色的,一部是红色的,一 切都井井有条。
“呃,”M 开口道,“好在这次路上平安无事,邦德。我们有言在先。
不到万不得已不见面的呀。 “先生,我——”
  “如果你是打算告诉我有人用导弹向你乱射的话,我已经知道这件事 了;正如我知道有可能是你飞机上的电子仪表出了故障一样——”
  “恕我冒昧,先生。没有什么电子故障。再说还有其他事情。我不会毫 无理由地破坏战地规则的。”
  M 朝椅子作了个示意的动作。邦德坐了下来,M 如往常一样坐在他的办公 桌后。“你最好——”他的话被红色电话的铃声打断。他拿起电话,什么也 没有说。然后,M 咕哝了两声,对着受话器点了点头,然后将电话挂上。“无 论如何,你身后没人跟踪。这点我们敢肯定。现在,如果你确信有导弹—— 我可不——你到这儿来要谈什么?”
邦德从头谈起——响尾蛇导弹想把他炸上天,然后,一口气又讲起了大

副克洛弗·彭宁顿的故事。“她说有 15 名皇家海军女子勤务兵被内定派往‘不 可征服号’,说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正如她说我要被派往那儿也是人人皆知 的事一样。我感到和你直接谈谈至关重要,先生。这是安全事务,我可不喜 欢把细节搞得人人皆知。特别是你如此强调我们要严格遵守战地规则,我必 须在深深的掩护下行动。如果一名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部队的大副将此事四处 张扬的话,我们又怎能知道 BAST 的人没有将一切都了如指掌呢?知道有三名 海军高级将领将登上‘不可征服号’,知道我将成为他们的保姆,对他们的 安全负责?该死,先生,他们想何时除掉我就能何时除掉我。我们都知道响 尾蛇导弹就是企图把我除掉。”
  整整一分钟,M 默默无语,然后清了清嗓子。“最好的办法是把年轻的 大副彭宁顿从这项使命中去掉,”他咆哮道。“但是,如果她不是天使,也 许最好是让她继续活动,这样你也能监视她。不过,这一切都很有趣,特别 是考虑到这个。”他打开一本黄色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取出两页钉好的纸 交给邦德。
  它们是标准的维修表格,日期是头一天,是有关导弹事件发生那天他所 驾驶的鹞式飞机的详细检查记录。邦德的目光顺着记录向下移动,注意着里 面的技术细节。其中多半是讲的内部报警系统里一对发生故障的异频雷达收 发机的情况。在第二页下端,工整地书写着结论。


尽管不排斥在有人误发了导弹之后,邦德上校的飞机的异频雷达收发机才出现故障 的可能性,但更有可能故障是在他的投弹飞行前或投弹飞行中发生的。在一个或一对上述 异频雷达收发机都发生故障后,飞行员才得到有导弹接近,或至少是朝他的方向发射的信 号,考虑到附近没有飞机装载过任何导弹,这似乎是这次事件的唯一充分原因。
C.彭宁顿(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部队大副军官)


  “能知道是谁站在你那边可真好,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根本没有什么 异频雷达收发机故障。那是一枚导弹,而大副彭宁顿似乎在竭尽全力化解此 事。以掩盖她漂亮的背部,你认为是这样吗,先生?”
M 咕哝着,拿回报告,然后用他的毫无畏惧的严厉的清澈的灰眼睛看着
邦德。“你绝对的、百分之百的肯定吗,007?” 我敢用我的生命打赌,先生。
M 点点头。“在这种情况下,虽说将这个年轻女子从登上‘不可征服号’
的使命中去掉要显得安全可靠,我还是宁可让事情照此发展下去。至少你已 有所警觉。”
  门敲响了一下,戴维森进来通报午餐已准备就绪。“没多少吃的,尽管 今天是星期天。”M 从椅子里站起身来。“可是,却都是你喜欢吃的,007。 冷餐烤牛肉、新鲜土豆和小盘沙拉。你爱吃吧?”
“换换军官酒吧的口味吧,先生。”
  “我可以担保。”M 模仿邦德的口气,发出了难得的一笑。“对你有好 处。将那些令人不快的化学添加剂全都从你的血流中清除掉。你每天所吃的 那些精致的食品迟早会让你送命的。”
  戴维森太太帮着她的丈夫摆上了非常对邦德胃口的简单饭菜——特别是 山葵酱,切得很粗,是戴维森太太亲手作的。“专门用来疏通你的静脉的,”
M 发表着高见。“这是那些眼下风行一时的华而不实的奶油制品所望尘莫及
赢,输,死—新007惊险小说系列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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