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明
这部《中国近代战争史》,是我们对中国近代史上从鸦片战争到“五四” 运动期间发生的各次主要战争进行初步研究的结果。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开始的中国近代史,是中国由独立的封建国家沦为半 殖民地半封建国家的历史,同时,也是中国人民反对帝国主义侵略和封建主 义压迫,艰难地进行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历史。这是一个阶级矛盾和民 族矛盾异常尖锐,充满着战争与革命的历史大变动时期。从一八四○年(清 道光二十年)英国发动的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中经以太平天国革命战争为 主的各族人民起义战争,反抗英、法、日、俄、美、德等国单独或联合侵华 的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中日甲午战争和反对八国联军侵略的 战争),以及资产阶级领导的推翻清朝封建统治的辛亥革命战争,和反对帝 国主义扶持的封建军阀的讨袁、护国、护法战争等,到一九一九年“五四” 运动前的八十年间,大小战争不下五十余次。这些战争,从性质上区分,基 本上是两类:一类是帝国主义国家武装侵略中国,中国被迫进行的反侵略的 卫国战争;一类是国内封建势力残酷压迫人民,人民被迫进行的反对封建压 迫的战争。无庸置疑,战争给中国社会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和灾难,但它在摧 毁僵化的垂死的旧制度和保卫国家独立方面,却有着巨大的革命意义。通过 这些战争,彻底暴露了清王朝所代表的封建贵族阶级及封建专制制度的反动 腐朽的本质,证明其灭亡是不可避免的;同时,也清楚地显示出在封建主义 长期统治下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反动社会势力及其总代表清王朝,绝不是一、 二次冲击可以推翻和消灭掉的。经过七、八十年反复多次的武装斗争,最后 才推翻了它,而要完全消灭封建势力,则是下一个历史阶段——无产阶级通 过其政党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的任务。通过这些战争,既 暴露了帝国主义国家侵略中国的残暴性,也暴露了它们炮舰政策的虚弱性。 它们在腐朽的清王朝面前,是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强者,但在中国军民的坚 决抵抗面前,却显露出强盗的虚弱本质。当帝国主义者发觉不可能用武力霸 占中国时,便进一步勾结和扶持清王朝,使之成为“洋人的朝廷”。与此同 时,中国人民进一步觉醒起来,不但认清了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是压在自己 头上的两座大山,而且逐步认识到民族革命和民主革命既互相区别又互相统 一,因而不断加强团结,坚持用武装斗争回答侵略者和压迫者。在一系列反 帝反封建战争中,中国人民继承和发扬了中华民族历史上形成的不畏强暴、 勇于抵抗外来侵略的为国献身的精神,和敢于反抗压迫剥削的革命战斗精 神;但也反映出,人民及其军队的英勇战斗,没有先进阶级和先进政党的正 确领导,并实行广泛的联合,要使斗争持久地发展和取得彻底的胜利,也是 很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通过这些战争,还深刻揭示了军事思想、装备、 训练和指挥落后的军队,即使数量甚多,也难以形成强大的战斗力,战胜数 量虽少,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指挥有方的军队,从而说明建设一支有战
斗力的军队,对争取战争的胜利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诸如此类的经验教
训,在中国近代战争史上是很多的,也是很值得研究的。我们编写这部书, 就是试图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研究和总结这一历史阶段的战 争经验,探索其规律,使读者更好地了解中国人民如何在极端艰苦的条件 下,不屈不挠地为反帝反封建而浴血奋战,前仆后继地为新中国的诞生创造 条件,以加深对我们社会主义祖国的热爱,同时,从中吸取有益的经验教训, 特别是反侵略战争的经验教训,为加强国防现代化建设,增强自卫能力,提 供借鉴。
战争是敌对双方在一定社会生产方式基础上进行的军事、政治、经济、 思想、文化、科学技术等各种斗争的集中表现。作为战争史,自然不能仅限 于军事方面,但军事斗争毕竟是战争的主要形式,况且政治、经济、思想、 文化、科学技术等方面的斗争,在通史和专史中都有较系统的叙述和分析, 因此,本书以军事斗争为主要内容。当然,在军事斗争方面,战争史也不可 能对所有大小战斗及一切军事活动都详加叙述,只能以关系战争双方全局的 军事活动和指导战争全局的战略为重点。由于每次战争都是在特定的具体的 历史条件下进行的,因而本书力求将战前及战争进程中敌对双方的政治、经 济、军事、地理等概况,作扼要的记叙,以期对战争爆发的原因及其必然的 发展过程,作出历史唯物主义的解释,揭示其特有的规律性。又由于战争是 关系到国家、民族、阶级、政治集团命运的生死搏斗,是一种以特殊的组织
(军队)和特殊的方法(战略战术)进行的特殊的社会活动形态,它与敌对
双方最高领导层的活动紧密相联,并强烈地表现出双方军队及一切参战人员 的特殊的主观能动性,这种从上至下的主观活动的正确程度和努力程度如 何,往往对战争的进程和结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因此本书对每次战争的叙 述和评论,不仅注重对战争的客观物质条件的分析,而且特别重视对战争双 方主观指导和主观努力的研究,以期从中找出经验教训。但战争是一种极其 复杂的社会现象,而且许多有关战争情况的第一手资料,或因相互保密、事 后销毁而无从查考,或因毁于战火而不复存在,现存史料又多为当时中外统 治阶级的官方记述,其中多有虚假不实之处,有的甚至是出于未经战阵的文 人之手的不经之谈,这都增加了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的困难;加上我们编写 人员的理论水平、写作水平和历史知识有限,因而本书难免存在不少缺点和 错误,热忱欢迎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根据中国近代社会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的发展变化以及由此而引起 的战争发展变化情况,本书分为三册。第一册主要叙述 1840—1873 年间反 对资本主义列强侵略的战争和以太平天国为主的各族人民起义战争。第二册 主要叙述 1873—1905 年间反对各帝国主义国家蚕食和企图瓜分中国的战 争。第三册主要叙述 1905—1919 年间资产阶级及其政党领导的推翻清王朝 和反对帝国主义扶植的封建军阀的战争。每册之后附有若干彩色作战示意 图。第三册后面附有战争大事年表。
本书是由军事科学院战争理论研究部中国历代军事理论研究室的同志
在田地同志主持下集体编写的。参加编写的有:施渡桥、梁巨祥、张一文、 谢健、温国华、刘廷良、王楚良、邱心田、王兆春、王式金、毛振发、李硕 之、吴如嵩、谢国良同志。牛俊法、王东明、戴学速、魏天柱同志也曾参加 部分初稿的撰写或资料收集工作。第一、二册由施渡桥、梁巨祥、邱心田、 王楚良同志统稿,第三册由施渡桥、毛振发、梁巨祥同志统稿。全书由高锐 同志最后审定。
在本书编写过程中,中国第一、第二历史档案馆和其它史学单位曾提供 过不少资料,一些史学工作者提过不少宝贵意见,此外,本书还吸取了史学 界一些研究成果,谨在此表示衷心的谢意。
编 者
一九八三年八月一日
中国近代战争史
第一章 第一次鸦片战争
(1840 年 6 月—1842 年 8 月)
1840—1842 年,英国殖民者对中国发动了一场侵略战争,其导火线是由 于英国强行向中国推销鸦片,故称鸦片战争,也叫第一次鸦片战争。这次战 争以后,中国由封建社会一步步地变成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因此,1840 年成了中国近代史的开端。
第一节 鸦片战争前的世界与中国
第一次鸦片战争前,世界资本主义正处于迅速发展时期。西方主要资本 主义国家(英、法、美等)经过以机器代替手工劳动为主要标志的产业革命, 社会生产力大幅度提高,创造了过去任何时代无法比拟的巨大的物质财富和 先进的科学技术。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生产社会化程度的不断提高,日 益加深了资本主义固有的矛盾。资产阶级为了摆脱经济危机,贪得无厌地追 求利润,对内加紧剥削、压迫工人和广大劳动人民,对外不断发动侵略战争, 大规模地掠夺殖民地,开辟新的原料产地和商品销售市场。
西方资本主义列强在争夺殖民地的过程中,经历了许多次战争,建立了
强大的武装力量,并随着工业的发展,不断改进军队的组织编制和武器装 备。
由于战争频繁,战争的地域和规模不断扩大,欧洲各国的常备军不断增
加。至十九世纪上半叶,整个欧洲约有二百万军队(战时倍之),其中为数 五十万以上的有法国和俄国。英国当时主要是海上强国,陆军约有十四万, 连同用于内卫的国民军,共二十万左右。鸦片战争前,欧洲除英国外,各主 要国家已普遍实行征兵制,英、法等国还招募外籍雇佣兵。各国普遍设立培 训军官的军事学校。法国曾规定所有军官都要经过军事学校训练。平时,大 多数国家军队的最高编制单位通常是团,也有的编基干军;军(军团)、师、 旅的建制多半在战时才采用。步兵一般以营为基本战术单位,编制人数在八 百至一千之间。英军每营有十个连,每连九十至一百二十人;法军每营六个 连,每连人数不等。骑兵一般以连为基本战术单位。
在武器装备方面,到十九世纪初,欧洲各国都能用生铁和铜铸造各种滑 膛前装火炮,并依其口径与炮管长度之比例,区分为加农炮、榴弹炮和臼炮; 炮身重量从几百斤、几千斤直至万余斤;口径从几英寸到十余英寸;炮弹有 实心弹、霰弹、燃烧弹和爆炸弹(英国已发明空中爆炸的榴霰弹);火炮的 有效射程达到千余米。随着炮车的不断改进,火炮的机动性能大大增强,逐 渐成为西欧各国作战的重要武器,有的在一次会战中,双方各自动用的火炮 达四五百门之多。步枪的改进则比较缓慢,在相当长的时期中,始终以前装 滑膛为基本型式。英军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使用的博克式和布伦司威克式
步枪,也都是滑膛枪,有效射程为三百米左右。
为适应对外贸易和掠夺海外殖民地的需要,西方国家十分重视发展海 军。自 1807 年美国发明第一艘用蒸汽作动力的客轮1以后,英国于 1827 年首 先将蒸汽机装在军舰上。这种舰只可以不受风向和水的流向的影响,从而加 快了航速,增强了机动性。但由于蒸汽机体积庞大,机器和燃烧用煤占了很 大的面积和重量,以致装载火炮的数量大受限制,加以机器和划水轮都暴露 在外,作战时易被敌方炮火击中,因此,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前后,装有蒸汽 机的明轮舰只一般只用于巡航、侦察、通信和短途运输。第一次鸦片战争时, 英国的战列舰仍全部依靠帆力,大型战列舰有二至三层甲板,分别装备有七 十到一百二十门火炮,发射三十二磅炮弹,舰首和舰尾装有可发射五十六和 六十八磅实心弹的加农炮,或装有可发射爆炸弹的大口径加农炮。英国是海 军发展最快的国家,1836 年时,已拥有大小舰艇五百六十艘,并积累了许多 海战和登陆作战经验,成为称霸世界的最大的海军强国。
英、法等资本主义列强,正是凭借装备有先进的军舰、大炮和具有战争 经验的侵略军,实行炮舰政策,到处横冲直闯,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经济不发 达国家的大门。至第一次鸦片战争前,中国的一些邻近地区和国家,有的已 经变成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有的正在受到资本主义国家 的侵略和威胁。中国也早已成为它们觊觎的对象。
当西方资本主义列强向世界各地猛烈侵略扩张的时候,中国正处于封建
制度没落和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由盛到衰的时期。
自康熙(1662—1722 年)到乾隆(1736—1795 年)年间,清朝封建统 治者从王朝的“长治久安”出发,采取了一些客观上有利于休养生息的措施。 经过各族人民的创造性劳动,使明末清初陷于崩溃的社会经济逐步得到恢复 和发展,人口不断增长①,社会渐趋安定。与此同时,清军经过断续百余年 的征战,平息了分裂叛乱,巩固了清王朝的统治,并使幅员辽阔、民族众多 的封建国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但是,从乾隆后期开始,清王朝的统治 趋向腐败,整个统治机构变得因循守旧,死气沉沉;官场贪污成风,豪门贵 族巧取豪夺,皇室骄奢淫逸,挥金如土,加上浩大的军政开支,造成国库日 益空虚。到嘉庆(1796—1820 年)时,国家财政已陷入捉襟见肘的困境。而 解决财政困难的唯一办法,自然是加重对劳动人民的剥削。
土地兼并不断扩大,贵族官吏贪污腐化,和日益苛重的封建剥削,使社 会危机不断加深,阶级矛盾日趋尖锐;加之满族统治者虽然口称“满汉一
1 ① 1800 年,亨利·贝尔在克莱德河上试制一艘汽船;1803 年,富尔顿在塞纳河上试建明轮艇;1807 年,
富尔顿向英国伯明翰公司定制引擎,安装在“克莱蒙”号轮船上,在赫德森河试验成功。
① 康熙中后期至乾嘉时,财政岁入均多于岁出。康熙四十八年,户部库存银已五千余万两,嗣后实行“盛 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乾隆五十七年,岁入银四千三百五十九万余两,岁出银三千一百七十七万余 两,约余银一千一百八十二万两。乾隆末年,人口已超过三亿。
家”,实际上是以满族为主,联合蒙族压迫汉族,联合蒙、汉贵族和大地主
压迫各族人民,因而到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出现了以农民为主体的各族 人民武装反抗清王朝反动统治的高潮。其中比较著名的有 1795—1806 年的 贵州东部、湖南西部的苗民起义,1796—1804 年的遍及湖北、四川、陕西等 九省的白莲教起义等。各族人民的起义,动摇了清王朝的封建统治,加速了 它的衰亡。
清王朝的衰败和腐朽在军事上的表现,主要是军制的落后和军备的日益 废弛。
鸦片战争以前的清朝经制之兵,由八旗①和绿营②两大部分组成。八旗兵 在入关前后是比较骁勇善战的。但自满族地主阶级掌握全国的统治权以后, 可以世袭的八旗子弟一生下来就享有优厚的薪饷,还有俸地和种种特权,养 尊处优的特殊地位使这支部队迅速腐化。平定“三藩之乱”时,清政府先调 用八旗兵,结果师久无功,最后只得改用绿营兵打头阵。清代中叶以后,征 战之事,就全赖绿营兵了。绿营兵在清朝前期和中期所进行的一些战争中, 曾起过显著的作用,但由于制度上存在许多问题,加之乾隆以后,承平日久, 暮气日深,战斗力不断下降。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与白莲教起义武装作战 表明,绿营和八旗一样,战斗力已经很低。此后,不得不由官吏、地主招募 民壮,组成团练武装,对付人民起义。
清统治者长期把骑射奉为“祖训”,制造火器的技术停滞不前,这就使
清军的武器装备远远落后于西方军队。西欧陆军在十八世纪已全部使用火 器,而清军则仍然是冷热兵器并用,部队装备着大量弓矢、矛戟、刀斧、椎 梃等原始武器。直至 1836 年,清统治者才提出“军储利器,枪炮为先”③, 但不久又继续强调“枪箭并重,不容偏废”④。因此,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以 前,清军的装备始终处于冷热兵器并用的落后状态。
① 八旗兵是在满族部落军队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早在 1606 年,清太祖努尔哈赤就开始建立一种兵农合
一、军政一体的组织。他把满族各部落的人丁组织起来,每三百人为一牛录,五牛录为一甲喇,五甲喇为 一固山。每牛录设牛录额真(汉名佐领)一人,每甲喇设甲喇额真(汉名参领)一人,每固山设固山额真
(汉名都统)一人和梅勒额真(汉名副都统)二人。初建黄、白、红、蓝四固山,到 1615 年又增加镶黄、 镶白、镶红、镶蓝四固山,共八固山。八固山各用不同的旗色相区别,故称“八旗”。1635 年以后,清太 宗皇太极陆续将降附的蒙古人和汉人,按照八旗制度组建为“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合计二十四旗, 由它们共同构成清代八旗的整体。
② 绿营兵由原明朝各省的军队改编而成,因以绿旗为志,以营为建制单位,故称“绿营”。绿营兵都是汉 人,一人在伍,全家入兵籍,世代相袭,以兵为业。除京师巡捕营外,绝大部分散驻于全国各地,分为标、 协、营、汛,由总督(包括河道总督、漕运总督)、巡抚、提督和总兵节制。总兵以下,设有副将、参将、 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等官。
③ 《宣宗实录》卷二百九十,第 11 页。
④ 《宣宗实录》卷三百一十七,第 27 页。
清王朝一直保持七八十万常备军,可是,既不注重将弁的培养,又忽视
部队的训练。提升将弁,片面强调行伍出身,对于武科出身的往往不予重用。 这样,将弁的文化水平一般都比较低,加上缺乏严格的培训,不但平时组织 部队训练难于胜任,战时指挥作战更是笨拙无方。至于部队训练,虽规定有 春操、秋操、冬季行围等制度,但往往敷衍应付,而且只偏重于演阵图、习 架式,近于演戏,基本上没有脱离冷兵器时代的密集阵式,对于实战毫无裨 益。
除军队建设问题外,清政府在设防方面也存在不少问题。其中最突出的 是,由于清朝是满族少数民族统治着一个多民族的大国,因而在设防的指导 思想上,表现为防内重于防外。乾隆以前,清代用兵的重点一直在东南、西 北和西南,因而这些地区逐渐成了设防的重点。固然,上述设防重点地区的 军队也负有防外的任务,但主要任务还是防内。从水师建设和沿海设防情况 也可看出其防内重于防外的指导思想。清政府虽建立了外海和内河水师,并 在少数口岸筑有炮台等防御工事,以防外敌入侵。但就整个水师而言,主要 任务在于防止走私和缉捕海盗。正因为这样,在战船的制作上不是侧重于考 虑如何有利于海上作战,而是侧重于考虑如何更适于追捕走私船和海盗船。 十九世纪初期,清军水师的外海战船共有八百九十余艘,数量比英国的战舰 还要多,但质量却相差甚远。军事上防内重于防外的指导思想,还源于清政 府长期闭关锁国,和盲目地以“天朝”大国自居的心理。由于对于世界资本 主义的发展和资本主义列强的侵略扩张政策缺乏认识,因而也就谈不上从军 事上认真进行对付外敌的准备了。
正是由于清王朝政治和军事日趋衰败,又不重视对外设防,因此,当外
国资本主义列强以武力入侵时,就难以作出及时而有力的反应,给侵略者以 坚决的回击。
第二节 英国以武力推销鸦片,发动侵华战争
英国资产阶级为了牟取高额利润,最大限度地掠夺中国人民,除了向中 国输出一般商品外,还大力倾销鸦片。1773 年(乾隆三十八年),英国东印 度公司①获得了印度鸦片出口的垄断权,即在印度大规模地生产鸦片,并以 非法手段大量输入中国。鸦片贸易给英国资产阶级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在一 段时期内,“印度的不列颠(英国)当局的收入当中,整整有七分之一是来 自向中国人出售鸦片”②。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清王朝从嘉庆初年开始,便 正式宣布禁止鸦片进口。这对英国的鸦片贩子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之后,英商在英国政府和印度的英国殖民当局的大力鼓励和怂恿下,贿赂和 勾结清朝官吏,大规模地进行鸦片走私,一方面牟取暴利,一方面腐蚀清朝 整个官僚体系。因此,尽管清王朝三令五申地严禁鸦片,年输入量仍由十九 世纪初的四千箱左右,猛增到 1838 年(道光十八年)的四万余箱。
鸦片的大量输入,严重损害了中国人民的健康和经济生活,给中国社会 带来了严重危机。上至贵族达官,下至绅商百姓以及八旗绿营兵丁,吸食鸦 片的人越来越多。据 1835 年统计,全国吸食鸦片者约在二百万人以上,而 “现任督抚,嗜烟者约占半数”①,这就加速了清朝统治机器的腐化。鸦片 输入激增,使中国在中英贸易中迅速由年出超白银七百余万两转为入超数千 万两,造成白银外流、银贵钱贱、国库空虚等严重的经济后果。而这些后果 最终又都转嫁到广大劳动人民身上,引起人民的更大不满与反抗。道光帝② 迫于烟毒泛滥的严重形势,害怕有朝一日真会出现“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 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③的局面,乃于 1838 年冬,改变了以往既畏惧鸦片 之害,又不愿放弃因鸦片走私而受贿获利的犹豫摇摆态度,决定摒弃与鸦片 走私有密切关系的“弛禁派”的主张,采纳了“严禁派”④的建议。同时,
① 东印度公司成立于 1600 年。它名义上是英国的贸易公司,实际上是英国在印度、中国和亚洲其它国家
推行殖民掠夺政策的工具。从十八世纪中叶起,该公司拥有军队和舰队,成为巨大的军事力量。在公司的 名义下,英国殖民者完成了对印度的占领。1857—1859 年印度的民族解放起义迫使英国人改变其殖民统治 形式:宣布公司解散,印度成为英王的领地。
② 马克思:《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人民出版社 1972 年版)第二卷,第 7 页。
① 林则徐:《与弟元抡》,《林则徐家书》(上海共和书局印行)第 9 页。
② 道光帝(1782—1850),姓爱新觉罗,名旻宁,嘉庆帝(顒琰)次子,1820 年即位,年号道光。他虚 骄自大,对世界情势懵然无知,处事动摇不定,很少了解下情。鸦片战争爆发后,他举棋不定,和战无计, 最后妥协投降。1850 年病死,庙号宣宗。
③ 林则徐:《钱票无甚关碍宜重禁吃烟以杜弊源片》,中国史学会主编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
——以下简称《鸦片战争》——(二),第 142 页。
④ 鸦片贸易给清王朝造成了日益严重的统治危机,在朝野舆论的推动和压力下,清政府内部逐渐形成了主 张严禁和弛禁两派。严禁派不满意对禁烟的因循敷衍,要求对贩卖和吸食鸦片者处以重刑。弛禁派则认为
任命在两湖地区禁烟卓有成效的湖广总督林则徐①为钦差大臣,前往广东,
主持禁烟事宜,并节制广东水师。
林则徐于 1839 年 3 月 10 日到达广州后,立即与两广总督邓廷桢②等整 顿海防,严拿烟贩,惩处受贿官弁;同时晓谕外商,限
林则徐画像 期呈缴烟土,出具“永不夹带鸦片”的保证书。在当地人民的积极支持下, 轰轰烈烈的禁烟运动在广东迅速开展起来。林则徐排除了英国驻华商务监督 义律和鸦片巨商的阻挠破坏,于 4、5 月间,共缴得英美等国输入的鸦片二 百三十七万余斤,并根据道光帝的命令,于 6 月 3 日至 25 日在虎门海滩上 全部当众销毁。这一果敢的举动,向全世界表明了中国人民反抗鸦片侵略的 坚强意志和决心,给了英国侵略势力以沉重的打击。自然,英国侵略者决不 肯就此罢休,他们决心借机挑起战争,以达其用武力打开中国大门的目的。
英国决定发动侵华战争是蓄谋已久的。早在 1832 年,英国东印度公司 就密令大鸦片商胡夏米乘船自广州北驶,经厦门、福州、宁波、上海、山东 半岛、山海关等地,对中国沿海作了一次带战略侦察性的航行。1835 年 7 月
24 日,胡夏米在给英国政府的报告中提出:只要一支小小的海军舰队,就足
以制服清王朝。他还对舰队的组成、兵力数量、集结海域和行动季节等等提 出了具体建议。①1838 年 7 月,英国东印度舰队司令马他仑遵照英国政府的 旨意,率领军舰三艘,窜到珠江口,再次对中国进行武力威胁和侦察。同年, 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训令义律利用任何有利的机会获取中国沿海贸易场所 和海岛的情报,并要他在广州或澳门的公务人员中指定专人从事此项工作, 返回后,把所到地方的商业、工业情况以及所获悉的任何有关地理、博物等 方面的知识,写成详细报告,以便转呈英国政府。②1839 年 4 月 3 日,义律 以中国收缴鸦片为由,建议英国政府“立刻用武力占领舟山岛,严密封锁广
靠严刑重典不能禁止鸦片,主张弛禁征税,解决财政困难。弛禁派的主张为外国烟贩以及在鸦片贸易中获
利的官吏所欢迎。严禁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有林则徐、黄爵滋等。弛禁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有许乃济、穆彰阿、 琦善等。
① 林则徐(1785—1850),清末进步政治家和爱国主义者。福建侯官(今闽侯)人。1811 年进士。曾与 龚自珍、魏源、黄爵滋等提倡经世之学,主张刷新吏治,扫除贪污,整顿军备,加强边防等。1831 年任东 河河道总督,1832 年改任江苏巡抚。1837 年升湖广总督,任内提出六条具体的禁烟措施,在两湖地区成效 显著。1838 年 9 月上奏道光帝,极力赞同黄爵滋以死罪重治吸食鸦片的主张,成为严禁派的著名代表人物。
② 邓廷桢(1776—1846),江苏江宁(今南京)人。1801 年进士。1826 年任安徽巡抚,1835 年升两广总 督,1836 年许乃济奏请弛禁鸦片时,他开始甚表赞同,后受严禁派的影响,且目睹鸦片危害严重,乃由弛 禁派转为严禁派,后成为林则徐的亲密同僚。
① 参见《胡夏米致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的信》,《中国近代对外关系史资料选辑》上卷(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7 年版,下同),第一分册,第 52—55 页。
② 参见《近代史资料》1958 年第 4 期,第 16 页。
州、宁波两港,以及从海口直到运河口的扬子江江面”,给中国“以迅速而
沉重的打击”。①林则徐虎门销烟后,义律命令英国船主拒绝在“永不夹带 鸦片”的保证书上签字。7 月 7 日发生英国海员在九龙尖沙嘴村殴毙中国百 姓林维喜事件,义律又拒不交出凶犯。在此情况下,林则徐下令将英国人逐 出澳门,并断绝其一切接济。义律离开澳门后,即派人驰报英印总督奥克兰, 请求派兵船来华。不久,英舰“窝拉尼”号、“海阿新”号先后抵达广东海 面。9 月 4 日,义律率军舰“窝拉尼”号及武装船多艘,闯入九龙湾,炮击 清军水师船只。清军水师奋勇还击,将其赶走。
1839 年 10 月 1 日,英国内阁会议按照资产阶级中对华贸易关系密切的 集团和鸦片巨商们的意见,决定派遣一支舰队前来中国海域,发动侵华战 争。同年 11 月 4 日,巴麦尊正式训令义律和致函海军部,宣布英国政府决 定派遣一支远征军前往中国,封锁沿海港口,占领几个岛屿,用炮舰政策迫 使清王朝屈服。与此同时,义律又率军舰“窝拉尼”号、“海阿新”号在川 鼻湾阻止一艘具结的英国商船入口。清军水师前往查究,遭到英舰炮击,不 得不开炮还击,将英舰击退。11 月 3 日至 13 日,清军又多次与入侵之敌交 火,仅在官涌一地,十天之内就打了六仗,均获全胜。以上情况报到北京, 道光帝下令永远停止同英国贸易,并驱逐所有英船,于是,中英关系更形紧 张。这时,英国为强行向中国推销鸦片而引起的矛盾,已发展到非战争不能 解决问题的地步。
1840 年 2 月 20 日,英国政府正式任命好望角海军司令、海军少将懿律
和义律为正副全权代表,并由懿律率领侵华远征军前来远东。4 月 7 日,英 国议会下院经过激烈辩论,以二百七十一票对二百六十二票的微弱多数,通 过了政府的对华政策。就这样,英国侵略者“为鸦片走私的利益而发动了第 一次对华战争”①。
① 《义律致巴麦尊的密信》,《中国近代对外关系史资料选辑》上卷,第一分册,第 58—59 页。
① 马克思:《新的对华战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第 56 页。
第三节 英国侵华部署与清政府的海防战备
一、英国远征军的组成和作战部署
英国政府作出发动侵华战争的决定之后,即着手组织远征军。至 1840 年初,这支侵略军基本组成。海军舰队以驻印度海军司令伯麦为司令,由十 六艘军舰、四艘武装轮船和二十余艘运输船组成。这十六艘军舰中,三艘来 自英国本土,三艘来自开普敦②,五艘来自印度,另五艘已先期在中国海面 活动。侵华陆军共四千名,其中包括从锡兰(今斯里兰卡)抽调的英军第 18 团,从印度加尔各答抽调的英军第 26 团和第 49 团,此外,还抽调了一个印 度混合营和两个炮兵连、两个工兵连。所有陆军由布尔利上校统率。战争过 程中,侵华英军以印度为主要基地,英国驻印度总督奥克兰受命筹组陆军, 并对海军的行动予以合作。
1840 年 2 月,英国政府对懿律和义律下达了作战训令,给侵华远征军规 定了如下任务和实施步骤:(一)到达广东海面后,立即封锁珠江口,扣留 一切中国船只。由于广州距北京太远,所以不在那里进行任何陆上的军事行 动。(二)封锁珠江口之后,立即北上,切断台湾和厦门之间的运输,封锁 钱塘江口、长江口和黄河口,占领舟山群岛中最适于作司令站以便长期占领 的岛屿,并扣留一切中国船只。(三)前往北直隶湾(即渤海湾),递送《巴 麦尊子爵致中国皇帝钦命宰相书》,以武力为后盾,与清政府进行谈判,逼 迫它接受英国政府提出的关于道歉、赔款、割地、通商等要求。(四)如果 清政府拒绝谈判,或者谈判决裂,海军司令就应该根据他所指挥的兵力,采 取最有效的办法进行更加活跃的敌对行动。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派一支兵力 进入黄河,在黄河与运河的交叉点切断南北诸省的交通;或派一支兵力进至 长江与运河的交叉点,掳走那里的船只与货物;如果认为兵力足够,还可以 占领厦门。训令指出:“给海军司令留有最充分的自行决断的余地,以便他 根据他自己的判断,用最有效的办法进行他的敌对行动;在这样情况下,如 果中国政府拒绝满足我们或中止谈判,或迫使陛下全权代表中止谈判,那么 海军司令的敌对行动就不该停止,也不中断,一直等到中国全权代表签下足 称满意的协定,并由皇帝诏准该协定的时候为止。”训令还给全权代表“保 留广阔的自行决断的余地”。①
二、清政府的海防战备
② 开普敦位于非洲南端,西临大西洋塔布尔湾,为南非(阿扎尼亚)重要港口和开普省首府。1652 年荷
兰殖民者侵入南非沿海地带,始建该港。1806 年英国殖民者侵入南非,夺取开普,开普敦港便成了英国向 南非内陆和亚洲各地扩张的重要基地。
① 《巴麦尊致海军部》,《近代史资料》1958 年第 4 期,第 70—72 页。
(一)清王朝的战备方针
清朝最高统治集团,对于收缴鸦片之后中英之间将会出现何种局面,是 否可能爆发战争等,从未进行廷议,作出应有的分析判断,提出相应的政治 军事对策,仅由道光帝及军机大臣们看奏报,下谕令。而道光帝既昏聩无知, 又狂妄自大,他不准沿海疆臣丢失寸土尺地,又不愿为加强海防动用国库银 两。清朝同西方各国通商近二百年,道光帝对欧美资本主义的发展及其政治 经济制度,竟茫无所知。英国借口鸦片问题,已经在调兵遣将,决心武装侵 略中国了,他还认为是“虚声恫吓”,“实无能为”,只要严防海口,“总 不与之外洋接仗”,就足以使敌不攻自毙。在这种骄妄无知、盲目轻敌的思 想支配下,清廷逐步形成了如下政治、军事战略性方针,即“先威后德”, “大张挞伐,聚而歼旃”,“沿海一体严密防范”等。所谓“先威后德”, 即驱逐英商,收缴鸦片,必要时“示以兵威”,“使奸夷闻风慑服”;然后 许以继续通商,“以示怀远羁縻”,认为这样,英人就会“感恩天朝”了。 显然,这是既不知彼又不知己的骄妄自大思想的产物。至于“沿海一体严密 防范”,由于没有提出明确而具体的措施,实行起来,只能是分兵把口,处 处消极防堵而已。
(二)东南沿海的设防备战
东南沿海是清朝布防重点之一,其中广东驻军七万,福建六万,浙江四 万,江苏五万。但是,由于清军的主要任务是镇压人民的反抗与起义,沿海 水师主要是缉拿海盗,对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的武装侵略缺乏应有的警惕。
1800 年(嘉庆五年)以后,清政府查禁鸦片,英国的武装走私商船开始在广
东沿海活动,特别是 1830 年以后,英国政府公然派出兵船前来中国沿海, 保护鸦片走私,清廷和广东当局对西方列强的军事威胁,才开始有所警惕和 准备,但仍然缺乏认真的战备措施。
1834 年 9 月,两艘英国军舰强行闯入虎门并进抵黄埔的严重
关天培像 事件发生后,清廷任命关天培①为广东水师提督。关到任后,亲历重洋,查 勘要塞,整顿水师,加筑炮台,添铸大炮,使广东海防尤其是虎门的防务, 得到了加强。
虎门位于珠江入海处,是从海上进入广州的咽喉要地,地势十分险要。 沙角山、大角山夹岸对峙,构成第一道门户。由沙角、大角沿江上溯七里,
① 关天培(1781—1841),清末爱国将领。江苏山阳(今淮安)人,行伍出身。曾任江苏太湖营水师副将,
1827 年升江南苏松镇总兵,1833 年署江南提督,次年任广东水师提督。
有上下横档岛耸立江中,将水道分隔为二。东航道可通大船,为洋船进入广
州的唯一水道,两岸山峰雄峙,构成第二道门户。由横档岛再上溯五里,江 中有大虎山岛,构成第三道门户。沙角山、大角山均筑有炮台(沙角炮台筑
于 1801 年,大角炮台筑于 1832 年),关天培以两台间的炮火不能形成交叉 火力,无法封锁海口,将其改为信号炮台,担负了望警报任务。上横档岛早
在 1717 年(康熙五十六年)即修筑了横档炮台,其东岸之南山(亦称武山) 修筑了威远炮台;1815 年(嘉庆二十年)又在威远炮台北侧修筑了镇远炮台。 关天培到任后,于威远、镇远炮台之间添筑了靖远炮台,于上横档岛西端添 筑了永安炮台,西岸南沙山(即芦湾山)添筑了巩固炮台。到鸦片战争时, 横档地区共有炮台六座,安置新旧火炮二百一十二门。此外,在两广总督邓 廷桢的积极支持下,关天培还在横档岛和南山之间建造了两道铁链,以防敌 舰阑入。对 1818 年修筑的大虎山炮台,关天培到任后也作了加固,并添置 了炮位。
关天培不但添筑炮台,增加炮位,在炮台构筑方面也作了一些改进。旧 的炮台均系石墙石地,一经炮弹轰击,碎石横飞,反而增大敌炮的杀伤力。 新筑的炮台则以巨石为基,上筑三合土墙,并增加胸墙厚度,用沙袋或三合 土围护火药库。此外,还部分改建旧炮台,以减少战时损伤。每门火炮还用 增减木垫的办法,调整射距。但所有新旧炮台,仍未脱离古代城堡的结构形 式,长墙高台,既无掩盖,又无交通壕,战时人员、火炮易受损伤。
福建也是重点设防的省份之一。全省六万驻军中,大体水陆各半,分别
由水师提督和陆路提督统辖,下设南澳、漳州、台湾、金门、海坛、福宁等 镇。福建沿海设防情况远不如广东,海口“旧设炮台,大者不过周围十余丈, 安炮不过四位六位,重不过千斤”①。英国鸦片走私船在广东被逐以后,自
1839 年冬起,就不断向福建沿海窜扰。1840 年 3 月,新任闽浙总督邓廷桢
由粤抵闽,立即增强沿海兵力,分饬水陆官兵加意严防,并自广东购得洋炮 十四门,添筑炮台,加强福建防务。鉴于形势紧迫,永久性炮台来不及构筑, 兵部尚书祁寯藻建议以炮墩①代替炮台,于沿海险要处用沙袋筑成简易炮 台,以资御敌。
① 祁寯藻:《议设炮墩控制英船及奸民贩烟船只片》,《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中华书局 1964 年
版,下同)(一),第 291 页。
① 据祁寯藻《议设炮墩控制英船及奸民贩烟船只片》载:炮墩的构筑方法是:“用麻布袋,每个长四五尺, 径尺余,实以沙土,层层堆积,高低自五层以至十余层,厚薄自两层以至三四层,长短自十余丈以至百余 丈,相地势之远近、广狭斟酌为之。沙墩之外,用旧小渔船侧竖,船底向海,船舱向内,紧贴沙袋,牢固 拴缚,以为沙囊保护。炮位安于墩内,炮口出于船外,其两船夹缝处所,即是天然炮洞。我兵在内瞄准施 放,可以克敌,而全身藏于墩内,敌人炮子不能致伤。??沙性最柔,非如砖石可以摧裂,弹子打穿船底, 遇沙即止,不能穿过,极为稳固。”
(三)林则徐的战备措施
林则徐抵粤后,在严厉禁烟的同时,陆续采取了一系列战备措施,以应 付日益紧张的形势。这些措施是:整顿水师,严肃军纪,演练枪炮,以提高 战斗力;在尖沙嘴、官涌等处新建炮台;秘密购置西洋大炮,使虎门各炮台 的大炮增至三百余门;购置西洋大船,改装民船,招募渔民、疍户(以舟为 家的土民)丁壮五千余人,加以训练,准备杀敌;此外又抽调广东内地营汛 防兵,加强第一线兵力,使虎门的水陆兵力增至三千余名,澳门增至一千三 百余名,尖沙嘴增至八百余名。
林则徐还就如何对付英军入侵问题,提出过一些具体设想,概括起来, 其基本内容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以守为战,以逸待劳。他在 1840 年 3 月 7 日的奏折中写道:英 人“妄夸炮利船坚,各夷船恃为护符,谓可沮我师之驱逐。臣等若令师船整 队而出,远赴外洋,并力严驱,非不足以操胜算,第洪涛巨浪,风信靡常, 即使将该夷船尽数击沉,亦只寻常之事。而师船既经远涉,不能顷刻收回, 设有一二疏虞,转为不值,仍不如以守为战,以逸待劳之百无一失也。”①
第二,在近海陆地歼敌,不在远洋接仗。林则徐于 1839 年 9 月奏称:
有些被英吉利之名所震惊者,往往以其船坚炮利而称其强,而不知其兵船笨 重,吃水深至数丈,仅能取胜外洋,只要不与之外洋接仗,其技即无所施。 该兵船一旦进入内河,就会运棹不灵,一遇水浅沙胶,更难转动。其货船进 口,尚需以重金雇请当地人导引,兵船则更不待言。“且夷兵除枪炮之外, 击刺步伐,俱非所娴,??若至岸上,更无能为。是其强非不可制也。”② 第三,组织民众,军民配合,火攻英船。林则徐到广东以后,一直比较 注意依靠民众,陆上则组织乡勇、团练,水上则招募渔民、疍户等,以便配 合军队作战。1840 年 3 月,他与关天培等密商,决定将平时所装大小火船, 即雇渔疍各户,教以如何驾驶,如何点放,每船领以一二兵弁,分赴各洋岛 澳埋伏,候至深夜,察看风潮皆顺,即令一齐放出,乘势火攻环护夷船之各 匪船,随烧随拿,“许以烧得一船,即给一船之赏,如能延烧夷船,倍加重
赏”。③
第四,与沿海各省协力筹防,共同对敌。广东封港以后,为防止英国侵 略者北窜,清廷令沿海各省督抚严加防范,林则徐对此甚为重视。6 月下旬, 大批英舰抵粤,他便“飞咨闽、浙、江苏、山东、直隶各省,饬属严查海口,
① 林则徐:《英船被逐出口仍在外洋逗留并拿获汉奸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277—278
页。
② 林则徐:《英人非不可制请严谕查禁鸦片片》,《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217 页。
③ 林则徐:《英船被逐出口仍在外洋逗留并拿获汉奸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278
页。
协力筹防”。①
林则徐比较正确地认识到英军的长处和弱点,主张避免同英军在外洋作 战,而待其进入内河,组织军民不断袭击和火攻,于近战中歼敌,这一指导 思想,是颇有见识的。
林则徐是清朝官吏中了解“夷情”较多的一个,他到广东后,“日日使 人刺探西事,翻译西书,又购其新闻纸”②,从中了解西方列强的情况。但 由于时间短,手段少,翻译人才缺乏,对敌情的了解毕竟有限,因而有时作 出的判断也不够准确。如他在 1839 年 9 月分析英国情况之后得出结论说: “彼万不敢以侵凌他国之术,窥伺中华”。③1840 年 6 月中旬,已有英国舰 船陆续抵达广东海面,林则徐仍向道光帝奏称:“英夷近日来船,所配兵械 较多,实仍载运鸦片”,“借以扬言恫喝,冀可准其贸易之求”。现在各船 “只在外洋往来游奕,此东彼西,总无定处。??此外别无动静,诚如圣谕,
(该夷)实无能为”。④当然,尽管林则徐对英国政府出动海陆军大举进犯 中国的可能性估计不足,但其作战指导思想和一系列战备措施,是值得称许 的。
① 林则徐:《英船来粤防守情形并咨各省协力筹防片》,《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330
页。
② 魏源:《道光洋艘征抚记》,《魏源集》(中华书局 1976 年版)上册,第 174 页。据冼玉清考证,《道 光洋艘征抚记》的作者不是魏源,而是李德庵、李凤翎父子。(参见《学术研究》1962 年第 2 期《关于〈夷 艘入寇记*
③ 林则徐:《英人非不可制请严谕查禁鸦片片》,《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218 页。
④ 林则徐:《火创英船办艇等情形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315—316 页。
第四节 英军首次北犯与清军定海抗战
(1840 年 6 月—9 月)
一、英军封锁珠江口与首次北犯
英国侵华远征军由舰队司令伯麦率领,以舰船三十艘,载陆军四千人, 在新加坡集结后,向中国南海进发,于 1840 年 6 月下旬陆续抵达广东海面, 与先期到达的舰船会合。侵略军采取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宣布从 6 月 28 日 起,封锁珠江口。“都鲁壹”号等四艘军舰和一艘武装轮船,被指定执行此 项任务。
6 月 28 日,英国全权代表、侵略军总司令懿律率领由英国本土和好望角 舰队抽调的三艘军舰赶到广东。懿律会见义律后,决定按照英国政府既定的 对华作战部署,除继续封锁珠江口外,立即启程北上,夺占定海,并相机北 上渤海湾,以武力逼迫清廷就范。6 月 30 日,懿律和义律率领军舰十艘、武 装轮船三艘、运输船二十八艘,由广东海面出发,开始了第一次北犯。
7 月初,英舰队驶经福建海面,懿律以递送《巴麦尊子爵致中国皇帝钦
命宰相书》副本为名,派舰长包诅率“布朗底”号军舰闯入厦门港。 厦门是福建的重要门户,远控台澎,近接金门,水上交通相当发达。厦
门及附近各岛驻有清军水师八百五十名,陆兵八百名,另水勇三百余名,在
新筑炮墩及旧炮台内共安有火炮二百八十余门。
7 月 2 日,当英舰“布朗底”号由青屿强行入口,并派出一名少尉军官 偕翻译划着小船递交照会副本时,遭到岸上清军拒绝。次日,包诅再次派出 舢板强行靠岸投送,又遭清军拒绝,英舰遂
发炮轰击,使厦门炮台和民房数处受损。包诅见厦门守军拒绝接收照会,便 将它留在沙滩上,退出厦门港,北上追赶舰队。(留军舰及运输船各一艘封 锁厦门港,不久又调往定海。)
二、第一次定海抗战
舟山群岛是英军北侵计划中的主要目标,其最大岛屿舟山岛南部的定 海,被认为是最适于作司令站的地方。因此,英军舰队于 1840 年 7 月 3 日 驶抵舟山海域后,立即派出轮船二只,进至定海城南之道头港水面,进行测 量和侦察。
定海县城东、北、西三面都有山峦环抱,城南二三里即道头港,其吉祥、 竹山、大渠三口,为外洋入港门户。道头港以南,有大小五奎山、大小盘峙 山、大小渠山等岛屿罗列海中。清军在定海设有水师镇,共有水陆兵勇二千 八百余人。城东南设有炮台一座,安设火炮八门,配兵五十名防守。
7 月 4 日,伯麦率英舰数艘闯进定海水域。清军水师竟毫无戒备,不仅
未予拦截,还由知县姚怀祥登舰询问来意。伯麦交给姚一份事先准备好的中 文照会,限次日下午 2 时前投降,将所属海岛、炮台一律交出,否则开炮轰 城。姚怀祥返回后,即会同文武官员商讨对策。多数人认为英军所长在于船 炮,宜将水陆部队的一半撤至离城一里的半路亭一带堵击,一半撤至城中防 守。姚怀祥则主张撤兵入城,坚守待援。他向总兵张朝发建议:“夷未知我 虚实,宜坚壁待外援;我兵毫无纪律,若浪战一败,城破矣。”① 张朝发却 认为守城不是水师的职责,水师的本分是扼守海口,不让敌兵登岸。由于意 见不一,只好水陆分守:张朝发将城外各营及水师齐集港口防堵;姚怀祥则 率兵千余守城。二人并约定:“在外者主战,战虽败不得入;在内者主守, 守虽溃不得出。”①
5 日下午 2 时,伯麦见清军无献城投降的迹象,便令“威里士厘”号等 四艘军舰发起进攻。张朝发率水师进行抵抗。由于英军舰大炮多,射程较远
(一千至两千米),清军船小炮少,射程又近,交战不久,清军水师损失甚 重,张朝发也受伤,即率部向镇海方向退却。英军便在舰炮掩护下登陆,攻 占了定海城东南的关山(亦名东岳山)炮台,并连夜炮击定海县城。6 日凌 晨,英军攻破东门,知县姚怀祥出北门投水自尽,守城兵勇溃散,定海遂告 失陷。
第一次定海之战,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丧师失地的战斗。此次作战失
利原因,主要在于清王朝对外敌入侵缺乏警惕,以致除广东外,沿海戒备不 严,给了敌人以乘虚袭取的机会。诚如当时人夏燮所说:“当日之误,误于 浙洋之全无准备,豕突而来,措手莫及”。②其次,定海清军事先既疏于戒 备,临战又互不协同,水师不顾彼己船炮悬殊而与敌正面对阵,结果迅速溃 败,陆师则单纯守城,没有依托有利地形节节阻击敌人,也没有采取防敌炮 击的有效措施,以致一遭炮击即兵溃城陷。
定海失陷后,浙江巡抚乌尔恭额于 7 月 9 日赶到镇海,会同浙江提督祝
廷彪布置该处防务。此时,镇海各营汛仅有官兵二千余名,乌尔恭额急调湖 州兵三千加强镇海防御,并建议粤、闽两省各派水师二千“星飞来浙,会同 浙省各镇并力痛剿”。7 月 24 日,清廷以定海失守,将乌尔恭额和祝廷彪革 职留任。8 月 6 日,命两江总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驰赴浙江查办和主持军 务。
英军攻陷定海后,委任管理军民事务的官员,准备长期占领。同时,派 出军舰、轮船各一艘,封锁甬江口;另以舰船五艘,前往长江口进行测量侦 察,其余舰只则进行北犯渤海湾的准备工作。英军在定海四郊张贴布告,引
① 汪洵:《光绪定海直隶厅志》,《鸦片战争》(四),第 374 页。
① 参见姚薇元《鸦片战争史实考》第 53 页。
② 夏燮:《中西纪事》,《鸦片战争》(四),第 653 页。
诱逃匿民众回城,甚至诱以鸦片,但回城者寥寥无几。侵略军粮食困难,便
组织抢劫队,搜抢粮畜,抓捕群众。定海附近的人民群众以各种方式进行反 抗,岑港守军也始终坚守港口及附近岛屿未退,伺机袭扰敌人,给了侵略军 以一定的杀伤和牵制。
三、英舰北犯渤海湾与中英大沽口交涉
1840 年 7 月 28 日,懿律和义律率“威里士厘”号等舰船八艘,驶离舟 山群岛北上,8 月 5 日过山东半岛成山角,6 日越过大小竹岛、高山岛和候 鸡岛,侵入渤海湾,9 日进泊大沽口外。
道光帝已于 8 月 3 日接到林则徐的奏报,得知英舰可能北上天津。他满 以为天津海口防范严密,“果有夷船驶入,自可有备无虞”,因而态度比较 强硬。他谕令直隶总督琦善:英舰“倘驶至天津,求通贸易,??断不能据 情转奏,以杜其觊觎之私。倘有桀骜情形,即统率弁兵,相机剿办。”①但
当 8 月 9 日接到琦善的复奏,得悉天津炮位陈旧、兵力不足时,态度便立刻
软下来,当日又改谕琦善:“督饬所属严密防范,临时仍相机办理,如该夷 船驶至海口,果无桀骜情形,不必遽行开枪开炮。倘有投递廪帖情事,无论 夷字汉字,即将原禀进呈。”②8 月 10 日,琦善接旨,次日即派游击罗应鳌 前往大沽口外,探询英方企图。经道光帝批准后,琦善于 8 月 15 日(一说
17 日)派千总白含章前往英舰取回《巴麦尊照会》,并立即呈送北京。
道光帝接到《巴麦尊照会》后,得知英国侵略者要求赔礼道歉、偿还烟 款、割让岛屿等。他对外慑于英舰的威胁,对内偏信“弛禁派”琦善等的谗 言,便将“办理不善”的责任强加于林则徐、邓廷桢身上。他以为只要惩办 林、邓二人,英国侵略者便会从此息兵。8 月 20 日,他要琦善向英方表示: “上年林则徐等查禁烟土,未能仰体大公至正之意,以致受人欺蒙,措置失 当。兹所求昭雪之冤,大皇帝早有所闻,必当逐细查明,重治其罪。”①8 月
21 日,又在林则徐的一份奏折上批道:“外而断绝通商,并未断绝;内而查
拿犯法,亦不能净。无非空言搪塞,不但终无实济,反生出许多波澜,思之 曷胜愤懑!”②这不仅是对严正的禁烟运动和林则徐等“严禁派”的打击, 也是对中国军民反对英国侵略的正义行动的否定。
8 月 30 日,琦善与义律在大沽口举行会谈。他对英方所提无理要求,含 糊其词地表示“定能代申冤抑”,多方劝说侵略者尽快“返棹南还,听候办
① 《廷寄二》,《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337—338 页。
② 《廷寄》,《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359 页。
① 《廷寄三》,《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392 页。
② 《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393 页。
理”。③
9 月 15 日,英方表示同意将谈判地点改到禁烟所在地广东,并即日起碇 南返。英国舰队之所以在谈判未获任何结果的情况下同意南返广东,而不在 渤海湾采取军事行动,主要由于当时“季节的将近终期,北季候风的到来, 岸上部队和舰队水手间流行的病疫等”原因。懿律等认为,在来年春季到来 之前,是不宜采取任何积极的军事行动的。④
英军舰队的暂时南撤,道光帝竟认为是外交上的一大“胜利”。他在伊 里布的奏折上得意地批道:“英夷如海中鲸鳄,去来无定,??好在彼志图 贸易,又称诉冤,是我办理得手之机,岂非片言片纸远胜十万之师耶?”① 正是在这种愚蠢侥幸的心情下,他派琦善为钦差大臣,兼署两广总督,前往 广东“查办”,对为严禁鸦片而建立了历史功勋的林则徐、邓廷桢,则都给 予革职处分。与此同时,道光帝命令琦善“将应留应撤各兵,分别核办”②, 接着又谕令沿海各督抚也酌量裁撤防兵,以节饷糈。这种自拆藩篱的愚蠢行 径,无异于开门揖盗。
③ 琦善:《晓谕英人暨其登答情形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425 页。
① 《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513 页。
② 《廷寄》,《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一),第 466 页。
第五节 广东军民的抗英作战
(1841 年 1 月—5 月)
一、广州谈判破裂
1840 年 11 月中旬,懿律和义律率领“麦尔威厘”号等四艘军舰和一些 辅助船只离开定海,于 11 月 20 日抵达澳门。英国驻印度总督奥克兰对大沽 谈判的结果十分不满,责令懿律等采取更为强硬的态度。
11 月 29 日,琦善到达广州,不久即与英方代表开始谈判。义律(懿律 因病回国,全权代表由义律接任,远征军总司令由伯麦接任)遵照奥克兰的 指示精神,坚持其偿还烟价二千万元,割让香港,开辟厦门、定海为商埠等 无理要求,并一再以开战相威胁。
琦善对禁烟态度一贯消极,此次奉命赴粤,原只准备通过谈判解决问 题。他在赴粤途中就公开扬言:“现在办理夷务,在柔远不在威远”①,“英 夷强横,非中国可能敌”②。他到广州后,非但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加强广东 防务,反而将数千名义勇解散。虎门内外各隘口原有防兵万余,琦善抵粤前, 林则徐在道光帝严斥下已被迫撤去二千名,琦善到任后,又大加裁撤,并将 水师水勇船只或撤或裁,又拆除江底暗桩等障碍物,以迎合英国侵略者,求 得早日达成和议。琦善还向道光帝谎报情况,说什么广东“船炮不坚,兵心 不固”,“现在水陆将士中,又绝少曾经战阵之人,即水师提臣关天培,亦 情面太软,未足称为骁将”③,企图以此争取道光帝同意他在谈判中所持的 妥协求和态度。琦善的所作所为,不仅打击了清军的士气,而且给了英国侵 略者进行军事讹诈以可乘之机,加速了广州谈判的破裂。
英国侵略者为了加强其在谈判中的地位,于 12 月上旬,出动兵船二十
余艘陆续驶抵虎门外,进行武力威胁。琦善见事出紧急,不得不把义律要求 割让香港等事上报清廷。12 月 30 日,道光帝在琦善奏折上十分恼怒地批道: “看此光景,该逆夷反复鸱张,恐难以理喻。必当一面论说,一面准备,多 方羁绊,待其稍形疲惫,乘机剿戮,方可制伏也。”④于是又下令琦善及沿 海督抚严密防范,令四川备兵二千,湖南、贵州各备兵一千,听候调遣,令 伊里布准备收复定海。在此情况下,琦善不得不抽兵二千分布于广州以东江 岸。但义律认为,只要对琦善施加军事压力,便会取得满意的结果,因而在 谈判过程中,悍然对虎门要塞区的沙角、大角炮台发起进攻。侵略者的大炮,
① 《会审琦善亲供》,《鸦片战争》(四),第 210 页。
② 高人■:《琦善将白含章鲍鹏带往粤东或至别构事端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645 页。
③ 琦善:《照复英人并筹办防守情形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655 页。
④ 《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617—618 页。
宣告了琦善“柔远”政策的破产。
二、沙角、大角清军抗击英军的侵犯
(参见附图一)
沙角炮台位于虎门口东侧的沙角山上,安有旧式铁炮十二门,大角炮台 位于虎门口西侧的大角山上,安有旧式铁炮十七门。山上筑有了望台,炮位 沿山环绕布置。炮台围有石墙,并有外壕环护,有些地方埋设了地雷。琦善 撤兵以来,两台均仅驻有防兵数十名。虎门形势紧张后,才由副将陈连升① 率兵六百余名,临时加强两台的防御。
1841 年 1 月 7 日上午 8 时,一千五百余名英国侵略军以及临时招募的流 氓、游民数百人(一说二千人),分左右两支队,向沙角、大角炮台同时发 起进攻。
英军以右支队担任主攻,计有一千四百余人,由“加略普”号等三艘军 舰和四艘轮船运载,负责进攻沙角炮台。当三艘军舰驶达预定水域后,立即 对沙角炮台进行炮击。与此同时,登陆部队在川鼻湾登岸,抄袭炮台侧后。 由于守军大部集中在炮台及其周围,四周要隘和山顶兵力薄弱,因此,两小 时后,英军即占领了各制高点,并安好了野战炮,俯击沙角炮台。在敌人水 陆夹击下,守军腹背受敌,伤亡甚众。不久,英军突入炮台,守台清军英勇 抵抗,大部伤亡,陈连升父子也英勇牺牲,沙角炮台遂被英
军占领。停泊在沙角附近的清军水师船十余艘亦同时被毁。老将陈连升年过 七旬,曾在反击英舰挑衅的战斗中屡立战功,此次又督兵坚守沙角炮台,直 至以身殉国,是清军中突出的爱国将领之一。
进攻大角炮台的英军左支队,主要由“萨马兰”号等四艘军舰组成。它
们锚泊在距大角炮台很近的地方,用舷侧炮压制炮台火力,摧毁胸墙、炮洞、 围墙多处。与此同时,部分兵力从南北两侧登陆包抄炮台。守军被迫将大炮 推入海内,突围撤退,大角炮台随即失陷。英军放火烧毁营房,拆毁炮台, 然后全部撤回舰上。
沙角、大角之战,清军伤亡六百余名,英军死伤百余人。在这次防御战
斗中,清军凭借有利地形和要塞工事,给了进攻之敌以一定的杀伤,但由于 防守兵力不足,战术呆板,炮台侧后暴露,经不起英军正面炮击与侧后登陆 的包围攻击而陷入被动。当时,水师提督关天培和总兵李廷钰等各率兵数百 防守横档、武山各炮台。关天培深感前线兵力单薄,派李廷钰回广州“哭求 增兵”,全省文武亦请求派兵往援,而琦善却以有碍“抚议”为由,按兵不
① 陈连升(?—1841),湖北鹤峰人,行伍出身。1839 年李部击退盘踞珠江口官涌之英军,因功擢三江
口副将,调守沙角炮台。
动,坐视沙角、大角两炮台被英军攻占。
三、英军霸占香港
沙角、大角陷落后,琦善非但不从中汲取教训,反而把它作为妥协求和 的借口,更加强调敌军船炮的厉害,并胡说什么广东地势无险可扼,军械无 利可恃,兵力不固,民情不坚,与敌交锋实无把握。1841 年 1 月中旬,他照 会义律,表示愿意“代为奏恳”,在尖沙嘴或香港地方择一隅(并非全岛) 供英人寄居(并非割让)。然而,义律不待琦善“代为奏恳”,迫不及待地
于 1 月 20 日单方面发布“公告”,诡称“和中国钦差大臣已经签订了初步 协定”,“香港本岛及其港口割让与英王”①。六天之后,即 1 月 26 日,英 军便强行占领了香港。第二天,琦善与义律会于莲花城(今广东番禺县莲花 山)。义律出示他拟定的条款,琦善不敢应允。对此,英方记载也很明确: “他们毫未达成具体协议”②。2 月 10 日,琦善与义律又会于穿鼻洋蛇头湾。 琦善拿出了自己的“章程”草稿,其中包括“准就新安县属之香港地方一处 寄居”。义律不满足于寄居一隅,“坚求全岛”,以致会谈仍无结果。③英 国殖民者声称义律和琦善签订了《穿鼻草约》,将香港割让给英国,纯属讹 诈。④
四、清廷对英宣战
1 月 27 日,沙角、大角炮台失守的消息报到北京,道光帝甚为恼怒,当 即决定对英宣战。他一面命令文华殿大学士穆彰阿等将英国侵略行径“通谕 中外知之”,一面命令两江总督伊里布“克日进兵,收复定海”,令琦善“激 励士卒,奋勇直前”,并令沿海各省将军督抚“加意巡查,来则攻击”。⑤ 接着,又令御前大臣奕山为靖逆将军,户部尚书隆文和湖南提督杨芳为参赞 大臣,前往广东主持军务。除催促湖南、四川、贵州、江西各省所派之兵共 六千人迅速启程赴粤外,又增调四川兵一千、湖北和贵州兵各一千五百、云 南和湖南兵各五百,兼程开赴广东。2 月 26 日,道光帝接到广东巡抚怡良关 于英军强占香港的奏报,立即下令将琦善革职锁拿,并查抄其全部家产。同 时,补授原刑部尚书祁■为两广总督,未到任前由怡良署理。道光帝著怡良
① [美]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中译本)第一卷,第 306 页。
② [英]宾汉:《英军在华作战记》,《鸦片战争》(五),第 175—176 页。
③ 琦善:《筹防堵英船并酌拟章程底稿呈览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814—815 页。
④ 参见《光明日报》1983 年 2 月 2 日第 3 版胡思庸、郑永福文章:《〈川鼻草约〉考略》。*
⑤ 《上谕二》,《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712 页。
等“一俟奕山、隆文到粤,即行大张挞伐,极力攻剿”①。
五、英军侵犯虎门,清军浴血奋战
早在 2 月中旬,义律在获悉清廷向广东调兵遣将和对英宣战的消息后, 便立即命令英军备战,准备进攻虎门和广州,以先发制人。2 月 19 日,英舰 开始向虎门口集结。25 日前,英军完成了进攻虎门的临战准备。
英军经过侦察,发现下横档岛没有设防,遂于 2 月 25 日下午派出炮兵 分队,携带臼炮三门,在一百五十名步兵护卫下,由“复仇神”号轮船拖运 至该岛登陆,并连夜选择阵地,安设炮位。
26 日清晨,占据下横档岛的英军炮兵猛烈炮击上横档岛,压制横档、永 安两炮台的火力。与此同时,英军派舰船阻断清军增援上横档岛的水道,另 以四艘军舰由西航道驶入,对上横档岛形成半月形包围,用舰炮轰击,以掩 护另外三艘大型舰船和三艘火箭船进攻东岸的南山。一个多小时后,上横档 岛守军被压缩于炮台内,英军乘势在西端的永安炮台附近登陆。经过激战, 守军阵亡三百余人,一部被俘,少数突围,上横档岛遂被英军占领。进攻南 山的英舰由于风潮不顺,直到上午 11 时半,两艘最大的军舰“伯兰汉”号 和“麦尔威厘”号才乘涨潮冒着炮火驶抵距南山一里左右的水域,以右舷炮 向威远、靖远炮台轰击。关天培在靖远炮台亲自指挥守军沉着应战。不久, 英军三千余人在炮台翼侧登陆,威远、靖远、镇远三炮台守军在敌炮猛烈轰 击下,坚持抗击一个半小时,镇远台守军不支先溃。在靖远炮台的关天培受 了重伤,仍坚持战斗,最后英勇牺牲(一说见大势已去,自刎而死),表现 了崇高的民族气节。靖远炮台守军随关天培阵亡者数十人。英军攻下南山各 炮台后,用汽船拔除水中木桩,破坏铁链,疏通航道,以备溯江直犯广州。 当日下午 4 时许,英军另一部进攻西岸南沙山下的巩固炮台,守军未予抵抗 即四散溃逃。英军将炮台和营房毁坏后,撤回军舰。至此,虎门要塞各炮台 除大虎山台外,全被英军攻破。
英军攻破虎门横档地区六座炮台之后,2 月 27 日即由“加略普”号舰长
率领军舰五艘、轮船二只溯珠江而上,进攻离广州仅六十里的乌涌。该处由 署湖南提督祥福等率领湖南兵九百名(2 月 22 日才赶到广东)和广东兵七百 人驻守。由于工事尚未就绪,加之江水暴涨,炮位多没水中,只有东南角一 炮,可以射击,但炮架笨重,土质又松软,不能转动,以致不能命中。英军 立即换乘舢板登陆,直扑炮台。祥福等率部奋勇抗击,用鸟枪毙敌二百余人。 后因火药将尽,清军且战且退。英军乘势猛攻,占领炮台。祥福以下五百余 清军阵亡,其余溃散。3 月 2 日,英军又西陷猎德炮台,逼近省城广州。
此后,英舰游弋于二沙尾、大黄滘内外,“或三五只,或六七只,距省
① 《廷寄二》,《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806 页。
二十余里之间,零星停泊,聚散靡常”①。
六、广州清军的抗英作战
(一)英军缓兵待援,清军布防广州
春季是广州进行中外贸易的旺季。自 1 月上旬英军攻陷沙角、大角以来, 英国和其它国家的商船停泊珠江口外,迫切要求开市贸易。同时,英军也急 需增加兵力,然后才敢进攻广州。清军方面,参赞大臣杨芳虽于 3 月 5 日到 达广州,但主帅奕山和另一参赞大臣隆文尚未抵达,从各省调集的兵勇也未 到齐。在此情况下,义律与杨芳出于各自的需要,达成临时休战协议。从 3
月 20 日起,广州恢复贸易。但是,杨芳等“先通商暂作羁縻”以待大军的 主张,有违道光帝的本意。4 月 18 日,道光帝大加斥责说:“现在各路征调 兵丁一万六千有余,陆续抵粤(按:杨芳于 4 月 3 日奏称:奉调之贵州、湖 南、江西、四川等省官兵,陆续到粤者已有八千余名),杨芳何以不痛加剿 洗,乃迁延观望,有意阻挠,汲汲以通商为词,是复蹈琦善故辙,变其文而 情则一,殊不可解。”并令奕山等到粤后“迅速督饬兵弁,分路兜剿,务使 该逆片帆不返,俾知儆畏。倘夷船闻风远遁,空劳兵力,惟该将军等是问。”
①
兵力不足是英军面临的最大问题。为了集中兵力于广东,定海英军遵照
义律的命令,于 2 月 25 日撤离南下,3 月初先后抵达广东。这时,新任英国 远征军陆军总司令卧乌古也率兵七百名赶到。即使这样,英军能参战的人员 仍不过三千余人,不敷扩大侵略战争的需要。为此,侵略军总司令伯麦于 3
月 31 日离开广东,前往印度加尔各答,向奥克兰报告广东军情,并争取援
军,以便加强进攻广州的力量。 广州城分新城和老城(或称外城、内城),均系明代建筑。它南濒珠江,
北依白云山,沿江傍山筑有大小炮台十五座,防卫相当严密。
4 月 14 日,奕山、隆文、祁■抵达广州。林则徐向奕山提出六条御敌措 施①,未被重视。奕山与隆文、杨芳等计议,判定英军进攻广州,“必由东 南、西南两路而入。东南一带,水面较窄,中流亦浅;西南由白鹅潭直接大 黄滘,水面宽阔,中流水深三四丈不等,此路最当贼冲”②。接着,将本省
① 杨芳:《筹备攻守机宜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883 页。
① 《廷寄》,《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956—957 页。
① 林则徐提出的六条御敌措施:一,堵塞水道要口;二,洋面船只查明备用;三,炮位验演拨用;四,火 船水勇,整理挑用;五,外海战船,分别筹办;六,夷情宜周密探报。(参见梁廷楠《夷氛闻记》——中 华书局 1959 年版——第 65 页。)
② 奕山:《官兵渐次到粤分守要隘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1003 页。
和外省调来的清军,作了如下部署:除原广东兵仍分守城垣及各炮台外,派
江西、湖南、广西兵共一千一百名,在城上分段协防;派四川兵六百名,扎 于外城西南靖海门外,以固西炮台后路,并在城南之东西两炮台安设新铸八 千斤大炮二门,控制江面;于城北之东西得胜炮台等处,布置四川、江西等 省兵四千名,以为犄角;以贵州、湖北兵四千一百余名分置于城东北与西北 两处,以策应东、西、北三面的作战;以湖南兵一千二百名扎于城北,联络 旧城北面守城兵,以壮声威;截留广西兵一千五百名于佛山,以保护粮台重 地。同时,从广西购买大木,于韶关、肇庆制造木排,从江西、广西催造大 炮,在香山、东莞一带招募水勇二三千人。此外,尚有两湖、四川、广西兵 共约四千余人正在赴粤途中。
(二)英舰沿江上犯,清军三路反攻
在道光帝的严令催促下,奕山等决定于 5 月 10 日以后选择月黑潮顺之 夜,对侵入广州附近的英军发起一次反攻,企图以夜袭取胜,进而收复各处 炮台。当时,英军舰船早已占据大黄滘、二沙尾二要隘,并经常游弋于白鹅 潭一带。
由于连日大雨,河水骤涨,清军未能“克期进剿”,而英军舰船却乘水
涨之机,自大黄滘、二沙尾两路驶进,谋攻省城。奕山等“不敢坐失机宜, 遂决计先发以制之”①。5 月 21 日,奕山等令陆路兵弁“加意防堵”,令都 司胡俸伸、守备孙应照、千总杨泽等率领熟悉水性的义勇一千七百余名,暗 藏火箭火弹,手执钩镰,于傍晚潜出城外,分伏三处:一伏西炮台为中路; 一伏东炮台为左路;一伏城西北之泥城为右路。约定于三更后一齐出动,利 用夜暗乘驾小快艇靠近敌船,用长钩将其钩住,抛掷火箭火弹,火攻泊于二 沙尾和白鹅潭一带的英军舰船。英军对清军的反攻早有察觉和准备,21 日白 天,义律即通令住在广州的外国人于日落前秘密离开广州。当晚 11 时许, 清军发起攻击。英军立即开炮还击,由于舰船较高,火炮死角较大,打不到 附近水面,因而有的英船受创,少数侵略军跳水溺死。与此同时,清军西炮 台和东炮台也向江中的英船射击,给英军舰船以一定杀伤。②但整个战斗的 战果不大,英舰未沉一艘,而中国民船却被烧掉不少。同时,当晚清军冲入 商馆区搜捕义律等人时,也一无所获。次日黎明,英舰乘顺风发起进攻,对 西炮台进行猛烈炮击,守军溃退。英军接着进攻泥城,数十只民船、木筏及 大批造船材料被毁。奕山等筹划多时的广东反攻作战,由于谋划不周、敌已 有备等原因,遂以失败告终。
① 奕山:《乘夜焚剿省河英船折》,《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二),第 1029 页。
② 关于这次夜袭的战果,据奕山等奏称:共烧大兵船二只,大舢板船四只,小舢板数十只。英方记载:帆 船“曙光”、“路易沙”号损失很大,兵船“摩底士底”号上三人受伤,两根护桅索被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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