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册编写说明
(一)本册是本书第五编明清封建制时期的最后一册,包括本编的第五、 六、七三章。第五章乾嘉时期的清朝,主要叙述这一时期的政治概况。清王 朝在康熙、雍正时期已经逐渐巩固了它的统治。清高宗(乾隆帝)继承父祖 的遗业,曾力图有所建树。但随着经济的发展,皇室贵族日益侈靡腐朽。边 疆战事的不断发动也极大地消耗了国力。社会诸矛盾不断激化,终于在嘉庆 时爆发了规模浩大的农民起义。当清王朝由强盛转入衰弱的年代,西方资本 主义各国正在相继兴起,并开始侵向东方。嘉庆帝的继承者道光帝即位后, 便面临着鸦片输入的威胁。一八四○年的鸦片战争标志着中国由封建社会陷 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开始。本章的叙述至嘉庆帝去世为止,只是为了体 例的统一和叙事的便利,并不表示社会历史发展的断限和分期。
清王朝在乾隆时期确立了自己的版图。本书设立专节,叙述清朝统治下 的各民族状况。由于篇幅的限制和文献记载的多少不同,只是作了简括的叙 述,藉以表明清代中国的五十几个民族都应有其历史地位。
(二)第六章关于清代经济状况的论述,列为专章。这是因为清王朝是 封建社会的最后一个王朝,它的衰落时期同时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最后阶 段。有必要以较多的篇幅,对社会经济的各个方面作出较详的叙述,以便读 者对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以前的状况得到较全面的了解。
(三)明洪武至清嘉庆时期,文化学术经历曲折的道路而出现繁荣。各
个时期各个文化领域的发展也呈现出不平衡的状态。明初提倡程朱理学,随 后出现王阳明的心学,明末清初反对理学和心学的思潮迭起,由于清初诸帝 的提倡,程朱理学再次成为社会政治领域的统治思想,但在学术领域,以求 实为旨归的汉学兴起,盛极一时,并带动了历史学、金石学、语言文字学、 目录学等学科的发展。小说与戏曲的繁荣,构成明清文学的显著特色。绘画 书法和工艺美术的兴盛是艺术领域的成就。科学与技术的许多部门在宋元时 代曾居于世界的前列,明清时逐渐落到西方先进国家的后面。某些部门开始 注意吸收来自域外的学说和技术。某些传统的科技也取得了一些新进展。本 编第七章对文化学术的各部门,分别作了有重点的简要评介,旨在显示这一 时期的概貌和发展历程。
(四)本册第五章由蔡美彪总写,李燕光、刘德鸿编写了若干节目的初
稿。第六章由汪敬虞独立完成。第七章经学与学术著作两节,由冯尔康创稿, 蔡美彪增补改定。文学部分由冯尔康编写。艺术两节由近代史所罗筠筠同志 供稿。科学技术节由南开大学刘洪涛同志供稿。主编者蔡美彪作了统一体例、 修订文字的工作。由于罗、刘两同志的襄赞,加快了本册的完成进度。编者 谨向他们表示感谢。
编者感谢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国通史研究室的韩志远、刘小 萌、陈杰等同志。他们分别为本书编制了人名索引、地名表和插图。故宫博 物院、北京市文物局和雍和宫文物管理处的同志热心为本书提供图片,在此 一并致谢。
中国通史
第五编 明清封建制时期
第五章 乾嘉时期的清朝
一七三五年(雍正十三年)八月,清雍正帝(世宗)在北京病死,遗诏 皇四子弘历即皇帝位。次年,改年号为乾隆。
清王朝经过康熙、雍正两朝的经营,到乾隆帝即位时,已形成为国力富 盛的大国。(一)康熙帝战胜了汉族军阀的所谓“三藩之乱”后,不再有大 规模的反清战争。康熙、雍正两朝逐步建成适合于汉地封建社会特点的统治 制度,确立了对广大汉族人民的统治。雍正时期,汉族民众的反清和反满斗 争虽然仍在继续,但总的说来,清王朝在汉地建立的封建统治秩序已经逐渐 巩固。(二)康、雍两朝也逐步建立了对边疆各民族地区的统治。漠北喀尔 喀蒙古诸部归附于清朝。天山南北路在准噶尔部噶尔丹败死后,也已归入清 朝的统治范围。西南地区,加强了对西藏和云南各民族的统治。东南沿海, 台湾郑氏降附后,归于福建省统辖,海疆的统治也渐趋稳固。乾隆帝即位时, 虽然准噶尔部仍然对清朝的统治有所抵抗,但整个说来,清王朝已经基本上 奠立了它的统治领域。(三)清王朝经康、雍两朝建立起统治秩序后,经过 长期战乱而衰敝的社会经济又得到恢复和发展。城市商品经济呈现前所未有 的繁荣。清王朝的赋税收入不断增长,逐渐成为财力充裕的富国。
与清初几代创业之君即位时的情形不同,乾隆帝承袭了乃父乃祖的遗
业,在统治巩固、国力富盛的局面下开始了他的长期统治。
第一节 乾隆帝统治的确立
乾隆帝弘历,是雍正帝第四子。一七一一年(康熙五十年)八月生。母 钮祜禄氏,雍正帝封熹贵妃。弘历六岁时,由康熙帝收养宫中,亲授书课, 深得宠爱。雍正帝即位后,为防止日后的皇位纠纷,秘密书写继承者的名字, 封存于乾清宫匾额之上。密书名即是弘历。雍正帝在位时,弘历深居读书, 尤好汉诗文,虽曾参与军事谘议,受封为和硕宝亲王,但基本上是生长深宫, 如他自己所说:“于外事总未经历”(《高宗实录》卷一),与乃父即位前 迥然不同。
乾隆帝即位时,由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和大学士张廷玉、原任大学
士鄂尔泰等开读密封,拥帝即位,受命辅政。乾隆帝服丧期间,由允禄等总 理事务王大臣执政,撤销雍正时设立的军机处,另设总理事务处办事。在此 期间,乾隆帝仍不时过问政事。一七三七年(乾隆二年)十一月,乾隆帝服 丧期满,亲自执政,总理事务王大臣解任,总理事务处也随之撤销。复设军 机处,草拟诏旨,处理章奏,以鄂尔泰、张廷玉等为军机大臣。乾隆帝由此 组成满汉大臣集团,建立起他的统治。
(一)乾隆初政诸措施
乾隆帝依“密封建储”制,顺利地继承了帝位,避免了皇位争夺和朋党 纠纷,但也正由于此,他在即位前并未能建立起足够的威望,在他的周围也 未能聚集一批可以信赖的臣佐。他在清王朝已臻富盛时即位,原只能做个守
成的君主,但他又并不甘于守成,而渴望有所作为,以树立自己的声威,巩 固皇室的统治。雍正帝因力矫康熙末年的积弊,施政不免严猛。乾隆帝在即 位的次年即一七三六年(乾隆元年)二月的诏谕中说:“大抵皇祖圣祖仁皇 帝时,久道化成,与民休息,而臣下奉行不善,多有宽纵之弊。皇考世宗宪 皇帝整顿积习,仁育而兼义正,臣下奉行不善,又多有严峻之弊。朕缵承统 绪,继述谟烈,惟日孜孜,正欲明作有功,以几惇大成裕之治。”(《高宗 实录》卷十二)乾隆帝这段话表明:他力图矫正前朝或宽或严之弊,从而以 所谓“宽严相济”作为施政的方针。乾隆帝即位之初的十多年间,依此方针, 实行如下的一些重大措施。
一、宽赦与严惩
乾隆帝初即位,即下诏说:“凡皇考办理未竟之事,皆朕今日所当敬谨 继述者。”(《高宗实录》卷一)但依据宽严相济的施政方针,对前朝已经 处置的重大案件,又重新做了处理。
雍正帝严惩宗室兄弟,翦除政敌允禩、允禟一党,令其削籍离宗,赐名 阿其那、塞思黑。允禩、允禟相继死于狱中。宗室多人也被株连。乾隆帝即 位后,于一七三五年(雍正十三年)九月,诏宗人府依圣祖康熙帝处置宗室 例,将宗室、觉罗中有因罪革退名号,并其子孙除去玉牒,不准载入者逐一 查明,分赐红带、紫带,附载玉牒。十月,谕将雍正帝拘禁的允■、允禵宽 宥。已死的允祉收入谱牒。又命廷臣重议允禩、允禟子孙事。十一月,诏依 圣祖处置莽古尔泰等例,将允禩、允禟之子孙,给与红带,收入玉牒,即重 新承认他们的宗籍,仍为皇族。乾隆帝此举,旨在争取皇族宗室的支持,用 意是明显的。雍正帝处置年羹尧案,涉及依附他的汉人文士汪景祺、查嗣庭, 家属子孙均被流放。一七三六年(乾隆元年)三月,下谕说,“汪景祺狂乱 悖逆??,其兄弟族属南北远隔,皆不知情。今事已十载有余,著将伊兄弟 及兄弟之子??开恩赦回。”(同上,卷十四)族人牵连革禁者,也予宽宥。 查嗣庭子姪拘系配所者,也从宽赦回。
乾隆帝在宽赦前朝满汉罪臣族属的同时,又严厉处置了曾静、张熙。湖
南靖州人曾静及弟子张熙,因雍正时传播吕留良反满思想,劝说岳钟琪反清 案被拘。雍正帝赦其死罪,命往江浙各地宣讲,自陈悔悟。乾隆帝即位后, 随即加重处置,说:“在皇考当日或可姑容,而在朕今日断难曲宥。”(同 上,卷九)一七三五年(雍正十三年)十二月,将曾静、张熙凌迟处死。乾 隆帝初即位,即处置曾、张,旨在镇压汉人的反抗,用意也是明显的。
二、减免赋税
清王朝建立起封建制的统治后,征收赋税是对广大农民的主要的剥削方 式,也是向地主索取钱粮的主要手段。因而减免赋税便成为朝廷争取各阶级 民众的最便当的方法。乾隆帝即位时,前朝建树的富盛的国力,为他准备了 减免赋税的物质条件。父祖因减免赋税而博得赞誉的事实,又为他提供了借 鉴。乾隆帝初即位下诏颁布合行事宜,恩赏各级官员,即令查明“各省民欠 钱粮,系十年以上者”,“候旨豁免。”(《高宗实录》卷二)甘肃省因连 年负担军需,雍正帝在世时已有旨,将本年地丁钱粮全行捐免。此后十年间,
乾隆帝不断减免各地赋税。全省通免及一次减十州县以上者,屡见于清《高 宗实录》及乾隆《会典》。一七三六年(乾隆元年)二月,在豁免甘肃应征 钱粮的同时,又谕“陕西只征一半,以昭格外之恩。”(同上,卷十二)又 免贵州通省钱粮一年。二年,免顺天直隶额赋,免山东正项钱粮一百万两。 三年,免江南松江府额赋。四年,免陕西榆林等十一州县逋(欠)赋。六年, 免福建台湾逋赋,江苏苏州等府属逋赋。七年,免直隶、江苏、安徽、福建、 甘肃、广东等省雍正十三年逋赋,并免江南、浙江未完雍正十三年漕项。十 年六月,又命普免全国次年钱粮,下诏说:“朕临御天下??,躬行节俭, 薄赋轻徭。??是以左藏尚有余积。数年以来,直省偶有水旱,朕加恩赈济, 多在常格之外。如前年江南被水,抚绥安插,计费帑金千余万两。”“朕思 海宇乂安,民气和乐,持盈保泰,莫先于足民”,“将丙寅年(乾隆十一年, 一七四六年)直省应征钱粮,通行豁免。”(同上,卷二四二)廷议三年之 内轮免一周。乾隆十年下诏普免钱粮,一时颂为盛事,也说明当时确是财力 充裕,左藏有余。乾隆帝即位后的十多年间,如他自己所说,各地遇有水旱 雹灾地震等害,也都加赈济和减免额赋,并一再废止各地的多项杂税,史不 绝书。乾隆帝以减少税收的办法,安定人心,防止动乱,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三、汉人文士的选用
清王朝经过康、雍两朝采用汉制统治广大汉人地区,汉人文臣已在统治 集团中逐渐占有重要地位。乾隆帝即位后,在处置曾、张以镇压汉人反抗思 想的同时,又以多种方式,选擢文士,开拓仕途,以争取汉人文士的臣服。 康熙时曾于科举定例之外,特设博学鸿儒科,擢选文士。一七三三年(雍正 十一年),曾诏举博学鸿词。一七三五年(雍正十三年)八月乾隆帝即位后, 随即于十一月下诏说:“皇考乐育群材,特降谕旨,令直省及在朝大臣,各 保举博学鸿词之士,以备制馆之选。乃直省奉诏已及二年,而所举人数寥 寥。??朕因再为申谕,凡在内大臣及各直省督抚,务宜悉心延访,速行保 荐,定于一年之内,齐集京师。”(《高宗实录》卷六)次年二月,各省所 举文士即有一百余人到京。九月,在保和殿御试一百七十六人,命大学士鄂 尔泰、张廷玉及吏部侍郎邵基阅卷。考取一等五名,二等十名。乾隆帝亲自 召见,授一等刘纶、潘安礼、诸锦、于振、杭世骏为翰林院编修。二等中由 科甲出身的陈兆仑、刘玉麟、夏之蓉、周长发、程恂授为翰林院检讨,未经 中举的杨度汪、沈廷芳、汪士■、陈士■、齐召南授为翰林院庶吉士。一七 三七年(乾隆二年)七月,张廷玉等又考取续到博学鸿词之士一等万松龄、 张汉为翰林院检讨,二等朱荃、洪世泽为翰林院庶吉士。博学鸿词科是皇帝 特设的制科,考取者即可入官翰林院,一时被士林视为殊荣,贵于例行的科
举。
一七三七年(乾隆二年)五月,举行定例的科举,考取于敏中等三百二 十四人。赐进士及第三人,进士出身八十人,同进士出身三百四十一人。殿 试进士,原由主考官阅卷。乾隆帝亲自阅定前十名,诏谕主考官说:“卿等 所拟第四卷,策语字画俱佳,可置第一。所拟第一卷改置第二。所拟第七卷 亦佳,可置第三。所拟第二卷改置第四,??。”乾隆帝亲自阅卷,决定名 次,掌握了科举取士的权柄。同年,又亲自考试翰林、詹事等官,说:“非 朕亲加考试,无以鼓励其读书向学之心。”(《高宗实录》卷四十)阅卷后,
依文字优劣,定为四等,分别予以升降,以至休致。乾隆帝由此加强了对文 士的选擢和控制。康熙以来,国子监生和知县官缺,可输钱米捐纳,是一项 弊政。乾隆帝即位后宣布停止捐纳,也有利于科举取士制的实行。
一七三六年(乾隆元年)六月,乾隆帝命内阁学士方苞主持选颁四书文, 将明朝及清初的科举应试文章,选集数百篇颁布,以为举业指南。六年正月, 又谕各省督抚学政,采访近世研究经学的著述,不拘刻本抄本,随时进呈。 十四年十一月,因翰林以文学侍从,多致力于同章,诏谕各省公举潜心经学 之士,不拘进士、举人、诸生以及退休闲废人员,以应精选。由此访得顾栋 高等名儒四人,于十六年并授国子监司业。乾隆帝通过多种途径察访文士儒 生,也从而加强了对文化思想的统治。
四、统治核心的整顿
乾隆帝初即位,由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与鄂尔泰、张廷玉受命辅政, 组成最高的统治核心。乾隆帝亲政后的十多年间,对这个核心势力,逐步整 顿,使权力更加集中于皇帝。
允禄、允礼是雍正帝的兄弟,也是宗室中最有威望的亲王。一七三六年
(乾隆元年)三月,乾隆帝因祭堂子(祭天)时,允礼托病不到,削去亲王 双俸和护卫。一七三八年(乾隆三年),允礼病死,允禄受命总理事务并任 理藩院尚书。乾隆帝察知他与允■子弘皙、允祺子弘■、允祥子弘昌等来往, 指为“私相交结,往来诡密”,于一七三九年(乾隆四年)十月交宗人府审 处。弘皙革去亲王,弘■永远圈禁,弘昌革去贝勒。允禄从宽免革亲王,仍 管内务府事,革退议政大臣、理藩院尚书等职及亲王双俸。十二月,弘皙又 被告发听信巫术,向妖人询问国事,指为“大逆不道”,永远禁锢。允禄也 被罚俸五年,“以示惩儆”(《高宗实录》卷一○六)。辅政两亲王先后失 去权势,宗室子孙不敢“私相结纳”了。
乾隆帝即位亲政,复设军机处后,鄂尔泰与张廷玉分任满、汉军机大臣,
总理朝廷大政。鄂尔泰历仕三朝,能文能武,一七三五年(雍正十三年)七 月,因办理贵州苗疆事务获罪,解大学士任,削去一等伯爵。乾隆帝即位, 受命为总理事务大臣,授一等子爵。次年,为军机大臣,三等伯。一七三八 年(乾隆三年)兼议政大臣。安徽桐城人张廷玉,康熙时曾以翰林院检讨入 直南书房。雍正时,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史馆总裁、会典总裁,晋为大学 士,草拟皇帝谕旨,深得雍正帝倚信。乾隆帝即位,受命辅政为总理事务大 臣。元年,复为大学士、军机大臣。二年,与鄂尔泰同进三等伯。汉人文臣 爵至侯伯,为前此所未有。张廷玉以进士出身,得三朝倚任,在朝连膺重任, 并一再充会试考官,成为汉人文臣和文坛的领袖。
乾隆帝即位,倚用鄂、张二老臣辅政,并将雍正帝生前的谕旨入于遗诏, 说:“此二人者,朕可保其始终不渝。朕万年之后,二臣著配享太庙。”朝 臣配享太庙,前此如费英东、额亦都等,都是满洲元勋。汉人文臣配享,是 历来所不曾有。清朝一代,也只有张廷玉一人。鄂尔泰、张廷玉主持军机处 后,权势尤盛。乾隆帝为防范满、汉朝臣结党,屡次申谕饬戒。一七四○年
(乾隆五年)四月,在一个谕旨中说:“而无知之辈,妄行揣摩,如满洲则 思依附鄂尔泰,汉人则思依附张廷玉,不独微末之员,即侍郎、尚书中,亦 所不免。”“鄂尔泰、张廷玉乃皇考与朕久用之好大臣,众人当成全之,使
之完名令节,永受国恩。”“二臣当更仰体朕心,益加敬谨,以成我君臣际 遇之美。”(同上,卷一一四)昭■《啸亭杂录》说:“上习知其弊,故屡 降明谕,引宪皇帝(雍正帝)朋党论戒之。”乾隆帝亲自处理朝政,大权独 揽,又多次告诫臣工,预防朋党。
鄂尔泰是著名武将,又主持文坛为翰林院掌院学士,主考会试,门下满、 汉臣僚甚众。受命辅政,位至尊显。子鄂容安也在一七三六年(乾隆元年), 授任翰林院编修、南书房行走。后转侍读,擢升詹事府詹事。鄂氏一门在朝 中权势甚盛。左都御史仲永檀乾隆元年进士,是鄂尔泰主考的门生。乾隆七 年十二月被揭发与鄂容安结党营私,将密奏留中事泄露(昭■《啸亭杂录》 以此事为刑部侍郎张照诬谮)。乾隆帝说他“依附师门,将密奏密参之事无 不预先商酌,暗结党援,排挤不睦之人,情罪甚属重大。”(《清史列传》) 审理此案的王大臣请将鄂尔泰革职拿问,乾隆帝特予宽容,“交部议处,以 示薄罚”,仍留原任。鄂容安革职。仲永檀死于狱中。乾隆十年(一七四五 年)正月,鄂尔泰因病请解任,有旨慰留。四月病死。
自鄂尔泰获罪后,张廷玉主持军机处,权势益重。早在一七四一年(乾 隆六年),左都御史刘统勋即上奏说:“外间舆论,动曰桐城张、姚两姓, 占却半部缙绅。”“今张氏登仕版者,有张廷璐等十九人。姚氏与张氏世姻, 仕宦者,有姚孔振等十三人。”一七四六年(乾隆十一年),乾隆帝因廷玉 年老,命其次子张若澄入直南书房,以便扶掖入朝。一七四八年(乾隆十三 年),张廷玉以老病乞休,乾隆帝不准。一七四九年(乾隆十四年)冬,再 次乞休。乾隆帝不悦,乃许致仕。次日,张廷玉未入朝,只命若澄入谢。乾 隆帝大怒,命发旨诘责。张廷玉随即于次日晨入朝谢恩。乾隆帝又怀疑草拟 诏旨的汪由敦泄露内情,将汪由敦革职,削去张廷玉伯爵,命以大学士衔休 致留京。一七五○年(乾隆十五年),张廷玉疏请南还,乾隆帝更怒,严加 斥责。张廷玉疏请治罪。一七五五年(乾隆二十年)四月病死,年八十。仍 命配享太庙。
张廷玉在乾隆朝,执政十余年。作为汉人文臣的领袖和代表,权位至于
极盛。乾隆帝倚用汉人文臣而又时加控制,并一再宣告“满汉均为朕之臣工”, 不得相互歧视。乾隆帝即位后约二十年间,满汉大臣之间并未出现严重的朋 党纷争。
(二)边疆战事的发动
乾隆帝即位的二十年间,主要在稳定政局,巩固他的统治,并未发动大 规模的战争。但初年曾出兵镇压贵州苗族的反抗,一七四六年(乾隆十一年) 又开始了对四川西部大小金川的征剿。
一、苗疆战事
雍正帝时,张广泗等攻占贵州古州苗人地区,鄂尔泰在古州设镇,为总 兵驻地。又在苗岭山脉及清水江、都江流域的清江(清水江)、丹江、八寨 等城设立协营驻兵。后改清江为镇,与古州分辖。鄂尔泰因而晋封伯爵,入 为武英殿大学士。一七三二年(雍正十年),清军在台拱驻兵,引起苗民反 抗。次年,清军攻占台拱。一七三五年(雍正十三年)春,各地苗人因反抗
征粮起义,接连攻陷数城。六月,雍正帝诏发云南、四川、湖北、广东等六 省兵会剿,特授云南提督哈元生为扬威将军、湖广提督董芳为副将军,领兵 作战。七月,又命刑部尚书张照为抚定苗疆大臣,总领其事。张照至苗疆, 认为强行“改土归流”并非良策,与哈元生不和。清兵数月无功,苗人起义 更加迅速发展。鄂尔泰也因此被免去大学士职。
乾隆帝即位后,十月间逮捕张照,治罪,命张广泗为七省经略,节制诸 军。张广泗至军,劾哈元生徒事招抚。免官逮入京师论斩。乾隆帝命免死赴 西路军效力。张广泗又劾董芳师集数月,剿抚无端。免官逮至京师,以副将 发云南。张广泗调集贵州兵,集中于镇远府。分三路进攻苗寨。一七三六年
(乾隆元年)春,又增加兵力,分八路进军。四、五月间,对起义苗民进行 大规模的屠杀。六月间战事结束,共毁苗寨一千二百二十四所,斩杀一万七 千余人,俘掳二万五千余。乾隆帝不惜发动大军大肆屠杀,为苗民带来惨重 的灾祸。但迫于苗民的坚决反抗,战事过后,仍不得不宣诏免除苗疆的钱粮, 永不征收。苗人之间的诉讼,也仍依苗人习俗处理,不拘清朝的律例。
二、对瞻对土司的镇压
四川打箭炉西北,有瞻对土司,居雅龙江畔岸山中,称为上瞻对、下瞻 对。各有首领(土目),居民是土著的藏族。有人恃险劫货,掠及清台站士 兵。官府捕治时,土司隐匿不交。一七四五年(乾隆十年),川陕总督庆复 偕四川巡抚纪山、提督李质粹奏请发兵进剿。庆复、李质粹分兵数路围剿上 瞻对,上瞻对土目四朗降。清兵合力进攻下瞻对诸寨,下瞻对首领班滚力战, 不敌,请降。庆复不许,上疏报捷。乾隆帝授庆复文华殿大学士。一七四六 年(乾隆十一年)春,庆复以明正土司汪结为向导,继续进军。四月,庆复、 李质粹领兵进攻丫鲁地方,烧毁碉楼四十余座。碉内所居男妇老幼,俱被火 烧。李质粹咨报班滚已自焚死。六月,庆复据以奏报朝廷。乾隆帝以为可疑, 说:“惟班滚渠魁,断不可容其漏网。”传谕庆复继续查访,“留心踪迹, 毋留遗孽。”(《高宗实录》卷二六八)清军暂且收兵。
三、第一次大小金川之战
四川西部金沙江上游,有两水,因山中产金,俗称为大小金川。藏族部 落居两川附近地区,称大金川为促浸水,小金川为■纳水。大金川首领嘉勒 塔尔巴于一六六六年(康熙五年)由清廷授予嘉勒巴演化禅师印,统领部众。 其庶孙莎罗奔曾随岳钟琪部进军西藏,有功于清廷。一七二三年(雍正元年) 授予金川安抚使的封号。莎罗奔依靠清廷的支持,雄据一方,声势渐盛。又 以己女阿扣嫁小金川首领泽旺,以图控制。一七四五年(乾隆十年),莎罗 奔曾将泽旺捉拿,被清大学士管川陕总督事庆复制止。庆复在一七四六年(乾 隆十一年)十一月奏报说:“大金川土司色勒奔细(即莎罗奔)性更凶顽??, 更欺压小金川。去年竟有将小金川土司拿去之信。经臣差弁严查??,方遣 土目具禀军前,当即严加申饬。”(《高宗实录》卷二八三)乾隆十二年(一 七四七年)正月,四川巡抚纪山奏报说,莎罗奔侵占邻近的革布什咱土司地 方,彼此仇杀,并诱夺泽旺印信。乾隆帝认为是土司之间的“小小攻杀”, 诏谕“即当任其自行消释,不必遽兴问罪之师”,“令其畏惮奉法,恩抚感
怀,各得其道,先事所筹,无致轻有举动。”(同上,卷二八四)随后,庆 复又奏报莎罗奔“近攻革布什咱之正地寨,又攻明正土司所属之鲁察景谷, 番民望风畏避。坐汛把总李进廷抵敌不住,退保吕利。”乾隆帝得报大怒, 说“看此情形,则贼首恃其巢穴险阻,侵蚀诸番,张大其势,并敌扰我汛地, 猖獗太甚。”三月,调任镇压苗民有功的云贵总督张广泗为川陕总督,会同 庆复相机进剿(同上,卷二八六)。
张广泗领兵三万进攻金川。六月,小金川土司泽旺及弟良尔吉来降。张 广泗即驻兵于泽旺的美诺寨,命良尔吉从征。庆复被召回京。张广泗分兵两 路攻打大金川。莎罗奔阻山为石垒,清军无法前进。十月,纪山及张广泗先 后奏报莎罗奔乞降。乾隆帝谕军机大臣等:“此番官兵云集??,断无以纳 款受降,草草了局之理。著传谕张广泗,务将莎罗奔擒获。”(同上,卷三
○一)十一月,张广泗又奏报莎罗奔遣使乞降,“臣复面加晓谕??,此番 用兵,务期剿除凶逆,不灭不已。”乾隆帝旨复:“甚是!甚是!是慰朕怀。” 又批:“好!明告之,甚是。”(同上,卷三○五)年底,清军仍不能前进。 在此期间,张广泗察知下瞻对首领班滚隐藏未死,庆复奏报班滚自焚事 不实。乾隆帝命他继续查访核实,将庆复免官,与李质粹同下刑部狱。审讯, 以贻误军机论斩。乾隆十三年(一七四八年)正月,张广泗又奏请增兵一万 进攻,但至三月,仍无进展。四月,乾隆帝命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讷亲为经略 大臣,到四川督师,并起用削职的岳钟琪以总兵衔到军中听用,起用董芳为 四川重庆总兵从征。大金川以勒乌围与噶尔■两寨为主要据点。莎罗奔自驻 勒乌围,其侄郎卡驻噶尔■。六月间,讷亲至军,急于求功,限令三日攻下 噶尔■。清军发起猛攻,总兵任举、参将买国良战死,无功而退。张广泗蔑 视讷亲,临阵推诿困扰。讷、张不和,军心瓦解。讷亲上疏劾奏张广泗“糜 饷老师”。岳钟琪至军,升为四川提督。雍正时,岳钟琪遭张广泗弹劾罢官。 这时,他也密奏张广泗玩兵养寇,信用良尔吉,泄露军机。九月,乾隆帝将 张广泗革职,交刑部治罪。十二月逮捕入京处死。讷亲也被召回京,以贻误
军机革职治罪。次年正月,被处死。
乾隆帝召回讷亲、张广泗后,九月间,晋升协办大学士傅恒(满洲镶黄 旗人)为保和殿大学士,暂管川陕总督,经略军务。十月,傅恒奉旨出发, 十二月入川。傅恒至军,在卡撒驻营。察知张广泗信用的良尔吉,与莎罗奔 女阿扣私通,向莎罗奔密报军情。随即将良尔吉、阿扣及引荐良尔吉的汉人 王秋斩首,军中震动。傅恒奏报作战方略、当地险要形势及期以四月间取胜, 并称“此番必期成功,若不能殄灭丑类,臣实无颜以见众人。”乾隆帝得报 “深不以为然。”这时,边疆战事已经并非必要地拖延经年,损兵折将,虚 耗资财。乾隆帝已渐有悔悟,谕军机大臣传谕傅恒,说他“辗转思之,竟至 夜不成寐。”“现在酌拨帮帑项千万有奇,至动及各省留备银两,已属拮据。” “乘此机会,因而抚纳,亦足以振军威而全国体。”(同上,卷三三一)几 天后,又以“恭奉皇太后懿旨”名义,传谕傅恒,限令四月初旬以前结束战 事。次年正月,乾隆帝决意撤兵,诏谕说:“朕思用兵一事,总系从前不知 其难,错误办理。今已洞悉实在形势,定计撤兵。另有谕旨寄发,召经略大 学士傅恒还朝。”(同上,卷三三二)傅恒接谕后,交还原旨,请求继续攻 打噶尔■。说:“攻克贼巢,旦夕可必。一篑之亏,诚为可惜。”(《清史 列传·傅恒传》)乾隆帝得报,不允。再次下谕,召傅恒还朝,并赐诗三章, 有句云:“武岂黩兵应戒彼,绩惟和众孰同斯;功成万骨枯何益,壮志无须
效贰师。”(同上)傅恒得旨,适莎罗奔遣使来降。傅恒谕令莎罗奔、郎卡 亲到清营来降,当赦免不杀。为取信于莎罗奔,提督岳钟琪只率十三骑亲自 到勒乌围开谕。莎罗奔率领郎卡随岳钟琪到清军大营投降,誓遵六事:不侵 犯邻封、归土司侵地、献出凶手、资送内地人、纳军械、供徭役。傅恒宣诏 赦免莎罗奔,领兵还朝。乾隆帝褒赏傅恒,后封岳钟琪三等公,赐号威信。 董芳赴镇料理善后,以功加左都督。
乾隆帝先后发动对瞻对和大小金川的征剿,战事经年,为当地居民带来 极大的灾祸,清廷也遭受了重大的损失。战争的发动,并非由于藏族居民反 抗清廷,而只是因为边地出现的某些纠纷。这些纠纷本来并不是不可以妥善 处理。乾隆帝轻率出动大兵,又一再拒不接受当地土司首领的投降,务期“尽 灭”以维护所谓的军威国体,实际上也就是树立乾隆帝的声威。乾隆帝的横 暴的镇压,遭到边地居民的顽强抵抗。清廷先后处死大学士、总督等满汉重 臣三人,将官多员战死,伤亡兵士数千。战争耗费军需银七百七十五万两(实 销六百五十八万,移驳一百十七万。见赵翼《檐曝杂记》卷二),以致不得 不动用各地的后备,使“财用枯窘”。清廷在付出巨大代价后,仍然不得不 收兵纳降,继续承认当地土司的统治。军事上的表面的胜利,并不能掩盖事 实上的失败。不必要的连年战争冲击了乾隆初年保持的承平局面,也为此后 的黩武邀功开了端绪。
(三)帝后巡游与究治朋党
一七四五年(乾隆十年),乾隆帝在捐免直省赋税的诏谕中曾自称:“朕 临御天下,十年于兹,抚育蒸黎,民依切念。躬行节俭,薄赋轻徭。”“今 寰宇敉宁,既鲜靡费之端,亦无兵役之耗。”(《高宗实录》卷二四二)如 果说,大小金川之役是开始了并非不可避免的“兵役之耗”,那么帝后的巡 游和皇室的豪侈,又开了“靡费之端”。
一、帝后巡游
一六八五年(康熙二十四年)在承德府修建行宫,称避暑山庄。夏秋间 皇帝在木兰狩猎,称为“秋■”。驻跸避暑山庄听政。秋■驻跸实际上是继 承了契丹、女真、蒙古等北方民族纳■制的传统,以保持骑射的武风。但山 庄的修建,模仿江南园林,日益豪侈。乾隆帝于一七四一年(乾隆六年)开 始举行秋■,奉母钮祜禄氏皇太后(嘉庆时谥孝圣宪皇后)同行,驻山庄避 暑。此后隔年一至。一七五一年(乾隆十六年)以后,每年夏秋必至,均奉 皇太后同行。乾隆帝上效康熙帝,又连年巡游南北各省,号为东巡、西巡和 南巡。康熙帝的出巡,旨在考察形势、巩固统治和视察黄河的治理。乾隆帝 的巡游,主要以游乐为目的,上下虚耗,所经之处竞尚侈丽,带来巨大的靡 费。
谒陵与东巡 乾隆帝生长京师,不知满洲故乡风土。一七四三年(乾隆八 年)八月,奉皇太后自北京启行,前往盛京祭谒祖陵。临行前下谕说:“朕 奉皇太后前往盛京,恭谒祖陵,所有经过州县,不令丝毫扰累。但安营除道, 未免有资民力”,将各地本年应征钱粮捐免。所谓“不令丝毫扰累”,自是 空文。“有资民力”,则是事实。启行之前,各地即忙于修筑桥梁道路,铺
设驻跸宫幄等所谓“应办差使”。孝圣太后与乾隆帝途中驻跸避暑山庄,在 木兰行围。蒙古王公台吉随行。行围后赐宴并颁赏腰刀缎疋,随行兵士亦各 有赏银。行经召乌达盟,盟长贡献牛羊驼马。乾隆帝以经过地方“蒙古人等 修理桥道,备办一切用项,俱属整齐妥协”,下谕褒奖,对各级官员、兵丁 颁赏大批缎布等物。九月,至盛京,先赏赐盛京将军银五千两、副都统银二 千五百两。随即举行大宴,盛京文武官员、三陵官员及自京随来的王公大臣、 官员、蒙古王公、额驸等均入宴,规模盛大。皇太后与乾隆帝先祭谒永陵(景 祖觉昌安、显祖塔克世陵。原称东京陵,顺治十六年尊称永陵),然后祭福 陵(太祖陵)及昭陵(太宗陵)。三陵祭仪,均依康熙时定例。祭后又盛宴 诸王及文武大臣,庆贺礼成。乾隆帝受贺并亲制《盛京延宴世德舞辞》,以 汉高帝过沛而歌大风自比。随即以礼成颁诏全国,赏赐文武大臣及奉天旗民。 乾隆帝此次东巡谒陵,朝廷耗费了大批的赏赐,盛京及所经各地为接送帝后, 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与财力。
一七四五年(乾隆十九年)七月,乾隆帝再次奉皇太后谒陵。八月,途 经吉林,驻跸,渡松花江,游龙潭。因“途次迎銮者,踊跃趋事”,奖谕吉 林将军、副都统以下各级执事官员、兵丁,赏给缎疋、银两。抵盛京谒陵礼 成,又依例颁赏盛京官兵,较一七四三年(乾隆八年)更为丰厚。盛京礼部 侍郎世臣,因备办祭典“并不竭尽诚敬,草草办理”,被革职发往黑龙江。 乾隆帝赏罚分明,更加助长了地方官员迎銮的靡侈。
一七四八年(乾隆十三年)二月,乾隆帝奉皇太后去曲阜谒孔子陵庙,
游泰山,是为东巡。沿途迎銮竞尚侈丽,过于盛京谒陵。乾隆帝在一七五一 年(乾隆十六年)的一个诏书中说:“自十三年东巡,该抚等于省会城市, 稍从观美,后乃踵事增华。虽谓巷舞衢歌,舆情共乐,而以旬日经营,仅供 逐次一览,实觉过于劳费。且耳目之娱,徒增喧聒,朕心深所不取”。事过 之后,乾隆帝以“深所不取”为言,以求限止。当年的奢费,不难想见。
西巡五台 一七四六年(乾隆十一年),乾隆帝又奉皇太后往易州谒祭泰
陵,然后西游五台山,号为西巡。自顺治帝定都北京后,顺治、康熙两帝都 葬在遵化。雍正帝生前,即把自己的葬地定在易州泰宁山下,并修建了陵园。 一七三七年(乾隆二年),葬雍正帝于此,称为泰陵。一七四六年(乾隆十 一年)九月,乾隆帝与皇太后到泰陵行祭礼,王以下文武大臣官员随行。谒 泰陵后,自易州去山西五台游赏。乾隆帝下谕说,他“临幸五台,观风问俗”, 是为了“周知闾阎疾苦”。事实上,主要是巡游览胜。去五台前,借口山西 巡抚阿里■患病,特命兵部尚书班第署理山西巡抚,即日前往,办理巡幸五 台之事。帝后抵五台后,赐宴随从王大臣。因“安营除道,未免有资民力”, 免五台县明年额赋十分之三。乾隆帝在五台行围。留驻五日后启程。十月, 经滹沱河,驻正定府,查阅堤工。经石家庄,驻保定府,游莲池书院,在太 平庄行围,由涿州回京。
一七五○年(乾隆十五年),乾隆帝再次奉皇太后西巡。二月自京师出 发,由王公大臣扈从,经涿州、保定府至五台,在菩萨顶驻跸三日后,循原 道回銮。临行,在五台下谕说:“朕巡幸五台,所有各处道路,该抚多已预 备。其中朕所未到之处,向例不准开销。??赏银一万两,交该抚阿里■通 融办理,以补前项诸费之用。”(《高宗实录》卷二五八)山西境内,乾隆 帝未到之处,赏银一万两补用,实际筹办费用,当不止此数。直隶境内及山 西已到各处,虚耗费用,当然还要超出数倍至数十倍。据说,一九○○年慈
禧太后逃到太原,见到乾隆帝巡幸五台时所供用的物品,叹为宫中所未有。 其豪侈奢靡,可想而知。
一七五○年(乾隆十五年)秋八月,乾隆帝又奉皇太后巡幸中岳嵩山。 一切供顿,俱由正项开销。依西巡之例,也与赏银一万两交督抚通融筹酌。 八月初七日自京启程,先向京东遵化祭谒孝陵、景陵,然后西行去易州谒泰 陵。经正定府、彰德府、孟县、洛阳县,十月初至嵩山。祭中岳庙,赐扈从 王公大臣及河南巡抚等官宴,在嵩山两日回銮。经中牟县至开封府,留住四 日,赐宴阅兵。经卫辉府北返,十一月初回京。下谕将河南一七四九年(乾 隆十四年)以前积欠钱粮三十五万两捐免。
南巡江南 乾隆帝连年奉皇太后东西巡游,王公大臣随从,转辗各地, 贡献赏赐,耗费是巨大的。但最大的靡费还是南巡江南。江浙一带历来是生 产最为发展的地区,也是景物繁盛,商业贸易最为发达的地区。康熙帝曾六 次南巡,以巩固对汉地的统治,乾隆帝自称效法皇祖,也先后六次到江南巡 游。一七五○年(乾隆十五年)十一月,乾隆帝奉皇太后还京。一七五一年
(乾隆十六年)正月,又奉皇太后启銮初次南巡。大学士傅恒等王公大臣随 行,规模浩大。启程一年前,经行各地即已在忙于准备御舟,修筑道路,布 设行营行宫,筹备迎驾。乾隆帝出发前下谕说:“朕巡行江浙,问俗省方, 广沛恩膏,聿昭庆典”,将江苏自乾隆元年至十三年(一七三六至一七四八 年)积欠地丁银二百二十八万余两、安徽积欠三十万五千余两捐免。浙江无 积欠,将来年应征地丁钱粮三十万两捐免。随从人等各有帮银路费俸饷,但 因沿途诸物昂贵,另加恩赏,傅恒赏银六百两,以次各有赏银。二月间,经 山东泰安入江苏,渡黄河至直隶厂,阅洪泽湖高家堰堤工。过淮安,经扬州 平山堂高■寺渡江至金山寺,经镇江府,由水路至苏州府驻跸二日。三月初, 经嘉兴至杭州。月中自杭州回苏州驻跸。往江宁府,祭明太祖陵。四月,经 泰安府,游泰山。五月初回京(《高宗实录》,参《南巡盛典·程途》)。 乾隆帝奉皇太后驻跸的城邑,对当地各级官员以致兵丁,屡有赏赐。二 月初,在途中下谕说:“朕问俗观风,南巡江浙,清跸所至,广沛恩膏。更 念三吴两浙为人文所萃,皇祖圣祖仁皇帝屡经巡幸,素悉■庠,试额频加, 覃敷教泽。朕法祖省方,銮舆所莅,式循式典,用示渥恩。”(《高宗实录》 卷三八二)江苏、安徽、浙江三省,本年岁试文童,府学及州县大学增取五 名,中学增取四名,小学增取三名。乾隆帝到杭州后,又颁赐江浙各书院新 刊武英殿版十三经、二十二史各一部,又召试呈献诗诸生,谢墉、陈鸿宝、 王又曾等三人特赐举人。在江宁,也准此例,特赐蒋雍植、钱大昕等五人举
人。
乾隆帝巡游之地,当地设备接送,竞尚豪华。据说每处供设,所费不只 二、三十万两,超过康熙帝南巡时十倍。帝后的大量赏赐和地方的豪华供设, 耗费巨大。所谓“动用正项”和减免额赋,自然远不足用。乾隆帝在山西和 山东巡游时,曾准当地商人捐输。游嵩山时,河南巡抚鄂容安奏称:“恭遇 驾幸河南,通省绅民咸沐皇仁,无由仰报,情愿捐输,共输银五十八万七千 余两,以充公用。”(《高宗实录》卷三七四)乾隆帝饬令给还绅民。南巡 江南时,因费用浩大,深虑“办理拮据”,明谕嘉奖“两淮商人,踊跃急公, 捐输报效。地方官一应公务,于此取给。”(同上,卷三八二)两淮商人中, 以盐商为最富。乾隆帝将两淮纲盐、食盐于定额外,每引赏加十斤,“不在 原定成束之内,俾得永远沾受实惠。”(同上)乾隆帝用赏加盐引的办法,
换取盐商捐输,以供巡游。盐商自炫富有,官员互竞豪华,侈靡之习,愈演 愈烈。袁枚记扬州情形说:“自辛未岁(一七五一年,乾隆十六年)天子南 巡,官吏因商民子来之意,赋工属役,增荣饰观,奢而张之。水则洋洋然回 渊九折矣,山则峨峨然■约横斜矣,树则焚槎发等,桃梅铺纷矣,苑落则鳞 罗布列、■然阴闭而■然阳开矣。”(《扬州画舫录·序》)乾隆帝游苏州 时,曾说这里“纷华靡丽之意多,而朴茂之风,转有未逮”,“凡兹士庶, 更宜力敦本业,力戒浮华。”(《高宗实录》卷三八三)游杭州后也说:“闾 阎趋尚,较吴稍朴。但浮竞之习,举所不免。”(同上,卷三八四)乾隆帝 指苏、杭二府趋尚浮华,其实他的南巡,就正是在倡导浮华的风气。
康熙帝南巡时,视察黄河河工是主要目的之一。乾隆帝后来自称:“南 巡之事,莫大于河工,而辛未(一七五一年)、丁丑(一七五七年)两度, 不过敕河臣慎守修防,无多指示。”(《南巡记》)乾隆帝初次南巡,本不 以视察河工为目的,“无多指示”是必然的。不过,他经淮南时,曾往视高 家堰。自江宁往祭禹陵途中,也至蒋家坝阅视堤工。并曾诏谕河臣尽心修治 洪泽湖水坝,对黄河的治理,也还多少有所推动。乾隆帝在巡游各地时,仍 在各地批阅奏章,处理军国大政,与荒废政事的单纯的游玩,也还有所不同。 不过,南巡的目的,既在于“观风问俗”,游赏胜景,沿途的靡费,不仅耗 费了前代积聚的大量资财,也助长了地方官员竞尚华侈,贪贿敲索的颓风, 影响是巨大的。
二、宫廷的侈靡
乾隆帝即位日久,宫廷生活也日益侈靡,任情挥霍。典型的事例,是一 七五一年(乾隆十六年)冬,为孝圣皇太后举行六十寿辰的庆典。康熙帝曾 为孝惠皇太后祝贺六十寿辰,贡献各色珍贵礼物,备极豪侈。但孝惠太后仍 令停止筵宴,以为限止。乾隆帝效法乃祖,也为生母皇太后祝寿,但其豪华 远远超过康熙时的庆典。
京师城西有圆明园,原为雍正帝即位前藩邸赐园。圆明园之南,有畅春
园。康熙时,以明人别墅改建。乾隆时,孝圣太后常居此园。十一月二十五 日为皇太后生日。十九日,皇太后自畅春园去万寿山游幸。次日,自畅春园 启銮,入城,入居皇城的寿康宫(在慈宁宫西,后改名寿安宫)受贺。
皇太后的庆寿活动虽在京师举行,但成为全国各省都要鼎力筹办的大
事。早在本年春初,即由在京王大臣奏准,于万寿山至京一路,“分段预备, 公祝圣寿。”乾隆帝诏谕各省督抚,先期遣人进京,按分派地段,预备经坛、 戏台之类,“以展臣子祝嘏之诚,而玉辂经过,亦可仰承圣母欢心。”(《高 宗实录》卷三八四)各省督抚自然竞相贡献,争奇斗艳。城外自万寿山至西 直门,城内自西直门至皇宫西华门,沿路十余里遍设万寿彩棚、戏台、灯彩 楼阁之类。城内道路两旁房屋均被遮挡不见。广东省搭设的“翡翠亭”,宽 约两、三丈,亭瓦全用孔雀尾翎毛,不下万眼。湖北省搭建“黄鹤楼”,重 檐三层,用玻璃作墙壁,高七、八尺。浙江省献“出湖镜”,在广榭中用大 圆镜嵌入藻井,小镜数万堆砌四旁,构成镜壁。人入其中,即可照影千百。 各省搭设的祝寿棚,互竞豪侈,剪彩为花,铺锦为屋。每数十步,设一戏台。 南北戏曲及四方乐舞,在台上演出祝寿。不仅在京王公大臣及各省督抚各自 搭设华侈的坛台,博取“圣母欢心”。在京及各省非现任职官的在籍人员,
也有一百八十五员设立经坛庆祝,因而获得晋级和赏给职衔的“恩施”。十 一月初,西直门一路祝寿彩棚就已铺设,并特派步兵昼夜看守。大约自初十 日起,即开始乐舞庆祝。许居民观赏,以示“普天同庆”。史学家赵翼当时 正在京师,说他曾到长街游览两次,“如入蓬莱仙岛,在琼楼玉宇中听霓裳 曲、观羽衣舞”,“此等胜会,千百年不可一遇。”(《檐曝杂记》卷一) 不仅各省督抚以下的各级官员,都来京祝寿,地方绅民也相继来京,因人数 过多而被制止。但直隶和湖广的老民老妇,因起程较早而陆续到京,受到恩 赏。皇太后启銮回宫之日,在京文武官员、大臣命妇、八旗男妇、京师士女 及各省来京官民,都端服盛妆,跪伏在道路两旁,为太后祝嘏。二十二日(乙 酉),乾隆帝为皇太后加上徽号,举行庆典。二十五日,举行祝寿大典,乾 隆帝亲制《慈圣万寿九如颂》九章,书在屏风上进献。随后颁诏天下,说: “盛典特隆,洪恩用溥”,王妃、公主、满汉大臣命妇、外藩王妃以下,俱 加恩赐。在京满汉文武大小官员,俱晋一级。内外官员,俱加封赠。太监, 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兵丁,均给赏银。
乾隆帝为皇太后祝寿之年,虽然国库仍尚充裕,但连年水旱,各省已多 有灾荒。十一月初,两江总督尹继善就奏报说:“上下江节年偏灾,赈贷平 粜,动用不赀。统计缺额米,上江五十余万石,下江一百余万石。”(《高 宗实录》卷四○二)两江是最为高产的地区,这时也受灾缺粮。但这年春夏, 帝后巡游江南,冬季又大办祝寿庆典。各地的负担是沉重的。督抚向帝后的 贡献,自是来自州县,州县又攫括于民间。皇室奢靡,上行下效,不仅助长 了浮华之风,也促使官吏的贪贿勒索,随之日益加剧,难以遏止。
三、究治朋党
乾隆帝即位后,倚用老臣鄂尔泰、张廷玉掌管朝政。鄂氏与张氏家族, 多居官位。外姓臣僚也争相依附。乾隆帝曾一再告诫,防止朋党的形成。鄂 尔泰于一七四二年(乾隆七年)获罪,一七四五年(乾隆十年)病死。张廷 玉也于一七五○年(乾隆十五年)遭到乾隆帝贬斥后休致。但朝臣中相互攻 讦和相互援依之风已渐形成。乾隆帝也对满汉臣僚渐多疑忌,时加防范。鄂 尔泰死后次年,其侄鄂昌任广西巡抚,奏请将鄂尔泰列为广西名宦入祀,遭 到乾隆帝的驳斥。一七四七年(乾隆十二年),乾隆帝令督抚大臣举贤自代。 鄂昌举荐广西布政使李锡泰,说他“堪膺封疆之寄”。乾隆帝说,他曾召见 过李锡泰。李锡泰痛贬前任广西巡抚托庸的坏处,极力称赞鄂昌居官的好处。 现在鄂昌又来举荐李锡泰,这怎能避免党同朋比之嫌?一七五五年(乾隆二 十年)初,乾隆帝还在诏谕中说起,张廷玉当年乞休时,曾奏称史贻直曾说 他不宜配享太庙,请求保证。史贻直是在单独奏对时说过这样话的。张廷玉 怎么会知道?这能说没有揣摩朋党之风么!又说,南巡时准令兵部尚书梁诗 正解职归乡,奉养老父,就有人怀疑,说是因汪由敦排挤而去。倘使汪由敦 能在朕前排挤梁诗正,何以不能救护张廷玉?这不是很明白么!又下谕说: “徇情曲庇,即是党援门户之渐。昔皇考洞悉此等陋习,大加振刷。如查嗣 庭、吕留良诸案,实足以挽颓风而励名教”。“倘以日久渐弛,复萌故智, 将来如有似查嗣庭、吕留良不法之案,朕亦非不能执国宪以警奸顽者。诸臣 其苦均之。”(《高宗实录》卷四八一)乾隆帝此谕,向诸臣发出警告,表 明他也将惩治查嗣庭案一类的事件。果然,这年二月,便有胡中藻、鄂昌狱
兴起。
江西新建人胡中藻,一七三六年(乾隆元年)殿试考取进士,鄂尔泰为 会试正考官,因而自称为鄂尔泰门人,入为内阁学士。得到鄂尔泰的赏识, 被视为“昌黎(韩愈)再世”(《履园丛话》一)。他在诗中也说是“记出 西林(鄂氏出西林觉罗氏)第一门”。鄂尔泰死后,胡中藻出为陕西学政。 一七四八年至一七四九年(乾隆十三年至十四年),出为广西学政。奉调回 京,后解任归江西。鄂昌于一七四八年(乾隆十三年)调任江西巡抚,旋调 四川巡抚、甘肃巡抚。一七五○年(乾隆十五年)署陕甘总督,一七五一年
(乾隆十六年)调江西巡抚。一七五二年(乾隆十七年)冬,因申奏不实, 被解任。一七五四年(乾隆十九年),再授甘肃巡抚。胡中藻平居吟诗,与 鄂昌相唱和。汇集所作诗稿题为《坚磨生诗钞》,礼部侍郎张泰开曾为作序 刊刻。乾隆帝因而怀疑鄂昌与胡中藻等结党怨望。一七五五年(乾隆二十年) 二月,密谕广西巡抚卫哲治:“将胡中藻任广西学政时所出试题及与人唱和 诗文并一切恶迹,严行察出速奏。”(《清代文字狱档》)卫哲治查出胡中 藻曾出试题及唱和诗三十六首与在陕西时诗文一本奏呈。三月初二日,乾隆 帝又密谕协办陕甘总督刘统勋,乘鄂昌去安西之际,亲往兰州鄂昌抚署,“将 其与胡中藻往来应酬之诗文、书信,严行搜查,并其与别人往来字迹中有涉 讥刺嘱托者,一并搜查封固,差妥人驰驿送来”,并严示“不可预露风声”。 三月十三日,乾隆帝召谕大学士九卿等朝臣,痛斥胡中藻“诋讪怨望”,“非 人类中所应有”。指斥胡中藻集内诗句“又降一世夏秋冬”,是隐喻清朝传 三世以后至乾隆时“又降一世”。“一把心肠论浊清”,是“加浊字于国号 之上”。呈南巡诗有“三才生后生今日”,是詈骂乾隆帝在三才(天、地、 人)之后。又所出经义试题有“乾三爻不象龙说”,“乾隆乃朕年号,龙与 隆同音,其诋毁之意可见。”等等。乾隆帝还说:“伊在鄂尔泰门下,依草 附木,而诗中乃有‘记出西林第一门’之句,攀援门户,恬不知耻。”乾隆 帝认定:“胡中藻之诗,措词用意,实非语言文字之罪可比。夫谤及朕躬犹 可,谤及本朝,则叛逆耳。”“鄂昌身为满洲世仆,历任巡抚,见此悖逆之 作,不但不知愤恨,且丧心与之唱和,引为同调,其罪实不容诛。”最后说: “朕不得不申我国法,正尔嚣风,效皇考之诛查嗣庭矣。”(《清代文字狱 档·军机处档》)随即将鄂昌、胡中藻拿解来京审讯,并将张泰开革职。
江西巡抚胡宝■奉谕,多次查抄胡中藻家中文稿书信,送呈审查。大学
士九卿翰詹科道奏称:“胡中藻违天逆道,覆载不容,合依大逆,凌迟处死。” 乾隆帝谕“免其凌迟,著即行处斩,为天下后世炯戒”,而将此案追究到鄂 尔泰。说:“胡中藻系鄂尔泰门生,文辞险怪,人所共知,而鄂尔泰独加赞 赏,以致肆无忌惮,悖慢■张。且与其侄鄂昌叙门谊,论杯酒,则鄂尔泰从 前标榜之私,适以酿成恶逆耳。”又说:“胡中藻依附师门,甘为鹰犬,其 诗中谗舌青蝇,据供实指张廷玉、张照二人。可见其门户之见,牢不可破。” 著将鄂尔泰祭牌从贤良祠撤出。鄂昌被押来京后,经大学士九卿严审,“低 首无辞,惟称万死”。乾隆帝“从宽赐令自尽。”(《高宗实录》卷四八六) 乾隆帝亲自铸成此案,旨在打击权势显赫的鄂尔泰家族,消除大臣间的 朋党积习,用意是明显的。但以胡中藻狱为引线,任意指斥诗句为诽谤,则 又继承了前朝以语言文字之过处置大臣的恶例。一七五五年(乾隆二十年) 的胡中藻狱以后,乾隆帝加强了对满汉臣僚的控制,朝臣间的相互攻陷也愈
加频繁了。
第二节 边疆战事的发展与思想统治的加强
乾隆帝即位之初,曾标榜“既鲜靡费之端,亦无兵役之耗”,在朝臣中 则力倡消除畛域,以巩固其统治。但一七五五年(乾隆二十年)以后的三十 年间,逐渐向相反的方面转化,边疆战事频繁兴起,皇室贵族奢靡无度,在 夸耀武功,竞尚浮华的背后,日益消耗着前朝积聚的国力。清王朝走上由盛 而衰,外盛内衰的历程。政治上和思想上的控制也随之日益强化了。
(一)西北和西南的战事 一、准噶尔部战争的继续
雍正帝击败准噶尔部噶尔丹策零,定界游牧,十年间不再有大的战事。 一七四五年(乾隆十年)噶尔丹策零死,次子多尔济那木扎尔继承汗位。一 七五○年(乾隆十五年),被众台吉攻杀。大策零敦多布之孙达瓦齐、小策 零敦多布之子达什达瓦和辉特部台吉阿睦尔撒纳,策划拥立那木扎尔弟策妄 达什为汗。其兄剌麻达尔扎乘机夺取汗位,将策妄达什与达什达瓦除灭。达 瓦齐和阿睦尔撒纳逃往哈萨克,剌麻达尔扎派兵三万人,跟踪追捕。阿睦尔 撒纳潜回故地,组织精兵一千五百人,从闼勒奇山路突入伊犁,袭杀剌麻达 尔扎,推戴达瓦奇为汗。阿睦尔撒纳原在雅尔(塔尔巴哈台)游牧,娶杜尔 伯特台吉达什女,后杀害达什,控制了达什子纳默库所属的杜尔伯特部,并 移居额尔齐斯河。在库什乌苏游牧的和硕特台吉班珠尔是他的同母兄,与他 联为一体。阿睦尔撤纳调动辉特、杜尔伯特、和硕特等三部兵力,威胁伊犁。 达瓦齐亲自率兵三万进攻额尔齐斯河,并派勇将玛木特率乌梁海兵八千,东 西夹击。达瓦齐与阿睦尔撒纳交攻经年。一七五四年(乾隆十九年),阿睦 尔撒纳兵败,遂与纳默库、班珠尔率所部二万人降清朝,在扎卜堪游牧。乾 隆帝在热河行宫召见阿睦尔撒纳,封为亲王,纳默库、班珠尔为郡王。在此 之前,准噶尔部宰桑萨赖尔(台吉达什达瓦部属)、杜尔伯特部台吉策凌也 各率所部先后降清。达瓦齐汗的大将玛木特,见诸台吉相继降清,也脱身来
投。
阿睦尔撒纳、玛木特向清廷建策进攻达瓦齐,说:到秋天,我军马肥, 敌人(指达瓦奇)马也肥。不如在春天,乘敌人没有防备,不能远遁,可一 战成功,永除后患。一七五五年(乾隆二十年)二月,清朝分兵两路向伊犁 进军:命班第为定北将军,统北路军,阿睦尔撒纳为副将军,玛木特为参赞, 从乌里雅苏台出发;又命永常为定西将军,统西路军,萨赖尔为副将军,班 珠尔为参赞,从巴里坤出发。两路军约定在博洛塔拉河会师。清军所到之处, 额鲁特各部大者数千户、小者数百户,相继降清。准噶尔部大台吉噶尔藏多 尔济和维吾尔族的和卓,也先后迎降。清兵不战而进军数千里。五月五日, 两路清军到达伊犁,达瓦齐率领万人,退守伊犁西北一百八十里的格登山。 清侍卫阿玉锡率骑兵二十二人,乘夜直捣大营,准噶尔兵溃散,黎明收降七 千余人。达瓦齐率二千人南逃,沿途兵丁逃散,到乌什城时仅有百余人,被 维吾尔族的阿奇木伯克霍吉斯擒献清军。清朝顺利地控制了天山南北两路。 清朝释放了被准噶尔拘留在伊犁的维吾尔族的大和卓波罗泥都,让他返
回天山南路统辖旧部;又示意额鲁特各部台吉,将分封四汗统辖四卫拉特。 阿睦尔撒 纳企图专制西域,做四部之汗,不穿戴清朝赏给他的袍褂顶翎,不 用清朝颁发的定北副将军印,仍用准噶尔旧传小红钤记调兵,扬言:“不立 阿睦尔撒纳为汗,终不得宁帖。”清廷命阿睦尔撒纳入朝,拟封他为辉特汗。 八月十九日,阿睦尔撒纳从伊犁行至乌隆古河,诡称回扎卜堪旧游牧地治装, 策划起兵。这时,清军已撤,只留班第、鄂容安率兵五百人,处理善后事宜。 阿睦尔撒纳袭杀班第、鄂容安。永常率兵数千,从乌鲁木齐退回巴里坤,天 山北路又被阿睦尔撒纳军攻占。一七五六年(乾隆二十一年)正月,清军反 攻,二月至伊犁,阿睦尔撒纳逃往哈萨克。六月,蒙古喀尔喀郡王青滚杂布 也起兵反清,尽撤北路军台。西路军中清朝册封的绰罗斯(准噶尔)部汗噶 尔藏多尔济、辉特部汗巴雅尔等,也参加战乱。驻防伊犁的定边右副将军兆 惠,率兵一千五百人,由济尔哈朗河转战而南,几次冲破包围,退回巴里坤。 准噶尔贵族扎那噶尔布袭杀噶尔藏多尔济,尼玛又图谋杀害扎那噶尔布,准 噶尔贵族之间争夺汗位的斗争非常激烈。阿睦尔撒纳从哈萨克回到博罗塔拉 河,大会诸部,欲自立为汗,闻清军将至,慌忙逃走。一七五七年(乾隆二 十二年)三月,定边左副将军成衮扎布出北路,兆惠出西路,夹击准噶尔部。 当时额鲁特各部正在痘疫流行,已无抵抗能力,巴雅尔等被俘,扎那噶尔布 病死。六月,兆惠、富德进军哈萨克,追击阿睦尔撒纳。哈萨克汗阿布赍布 署逮捕阿睦尔撒纳,阿睦尔撒纳逃往俄罗斯界内,不久病死。
次年,兆惠、富德分兵数路,搜捕山谷间的准噶尔残部。连年进兵,对
准噶尔部众进行了残酷的镇压。
二、对回部霍集占的镇压与天山南北路的统治
对霍集占的镇压 聚居在天山南路的维吾尔族,清廷沿袭古译,称为回 部。回部伊斯兰教长者尊称为和卓。准噶尔部噶尔丹攻占天山南路,回部和 卓阿布都什特被拘于伊犁。噶尔丹败后,阿布都什特降清。康熙帝命他返回 叶尔羌故地。阿布都什特子玛罕木特和卓,又被准部噶尔丹策零俘掳,囚禁 在伊犁病死。一七五五年(乾隆二十年),清军攻占伊犁,命玛罕木特子波 罗泥都(布拉呢敦)回叶尔羌,统领旧部,被尊称为大和卓木(意为我的大 和卓)。波罗泥都弟霍集占仍留伊犁,被称为小和卓木(我的小和卓)。阿 睦尔撒纳起兵反清时,霍集占逃回叶尔羌。一七五七年(乾隆二十二年)五 月,杀清副都统阿敏道,唆使其兄乘机起兵。
一七五八年(乾隆二十三年)正月,清廷调任兆惠部下的雅尔哈善率领 索伦兵一千,绿旗兵五千往征和卓,加号靖逆将军。雅尔哈善自吐鲁番进军 库车,七月,在库车击败霍集占军。雅尔哈善失误战机,致使霍集占兄弟突 围逃走。清廷命兆惠领兵南下追击。两和卓逃至阿克苏,阿克苏城的伯克(管 城官)霍集斯已降清受封,闭城不纳。小和卓霍集占逃往乌什,又被拒绝, 遂逃回叶尔羌。大和卓波罗泥都逃往喀什噶尔。十月,兆惠率先行的步骑四 千至叶尔羌,命霍集斯随行。兆惠的先行军在叶尔羌城外的黑水河畔驻营, 以待南下的大军。霍集占有步、骑兵万余,屡出兵攻击。兆惠军被围困三月, 伤亡日众。
天山北路的富德军奉命南援兆惠。一七五九年(乾隆二十四年)正月进 至黑水。驻巴里坤大臣阿里衮也奉命领兵来援。二月,霍集占兵败,退守叶
尔羌城。清廷斩雅尔哈善,晋封富德一等伯。兆惠、富德两军会师后,返回 阿克苏,命霍集斯驻和阗,断霍集占退路。六月,兆惠进兵喀什噶尔,富德 进兵叶尔羌,分道追击两和卓。闰六月,霍集占弃叶尔羌城逃跑,并通告大 和卓波罗泥都弃喀什噶尔,同往巴达克山(今阿富汗境)。七月,兆惠军由 乌什进驻喀什噶尔城,富德军由和阗进驻叶尔羌城。两路各有兵一万五千余 人。八月,富德部明瑞率军追击霍集占,至阿勒楚尔,大败其军。回部一万 二千余人投降,霍集占兄弟逃入巴达克山。霍集占受伤身死,波罗泥都被当 地部落首领素勒坦沙擒捕。素勒坦沙奉乾隆帝谕,将霍集占首级呈献,由兆 惠送至清廷,在京师示众(《高宗实录》卷五九八——五九九)。三年后, 波罗泥都的尸首也被寻获(《圣武记·平定回疆记》)。天山南路诸城的回 部伯克和部众相继降清,西布鲁特十五部(柯尔克孜人)也致书兆惠,归附 于清朝。
对天山南北路的统治 乾隆帝在战胜阿睦尔撒纳和霍集占后,先后攻战了 准噶尔部和回部地区,在天山南北路建立起清朝的军事统治。南路回部西有 喀什噶尔、叶尔羌、英吉沙、和阗,称西四城;东有乌什、阿克苏、库车、 拜城,称东四城。天山东路哈密城回部早在康熙帝时降清,依蒙古旗制编旗。 吐鲁番城回部曾受准噶尔部侵迫东迁,准噶尔败后,又返回吐鲁番。一七五 四年(乾隆十九年),依哈密旗制编旗。此外,哈剌沙尔城也为回部驻地。 南路与东路合共十一城。各城又分领若干大小城堡。管城长官称伯克。管领 数城的大城长官称阿奇木伯克。回部旧制,例由贵族世袭。乾隆帝镇压大小 和卓木后,改革旧制,各城阿奇木伯克均由清廷任免,废除世袭,依清官制, 分定为三品至六品的品级。吐鲁番、哈密和较早降清并在对大小和卓木作战 中立有军功的回部伯克,多被任为阿齐木伯克。
清廷在各大城也直接派驻官员,统辖地方事务,称为办事大臣或领队大
臣。南路在喀什噶尔城设参赞大臣统领诸臣,北路在伊犁和塔尔巴哈台两城 各设参赞大臣统领。一七六二年(乾隆二十七年),在伊犁设总管伊犁等处 将军,统管天山南北路军兵。参赞大臣受其节制。下设都统一人,驻乌鲁木 齐,统辖乌鲁木齐至巴里坤等地军兵。乾隆帝又在伊犁北、东建固勒札、乌 哈尔里克两城,赐名绥定、宁远。乌鲁木齐城赐名迪化。
清廷在连年作战中,先后调满、蒙、索伦、达呼尔、锡伯及绿营等各族
兵士一万六千余人,分驻天山北路各地,此后即长期在当地驻扎,受伊犁将 军调遣。南路各族兵约五、六千人,每隔三至五年换防一次,成为定制。
蒙古四卫拉特的迁徙 在清廷对准噶尔部的长期作战中,原被称为四卫
拉特的蒙古诸部,屡经迁徙,部众分散各地。清廷即分别在各地编旗统治, 不相统属。
杜尔伯特部——杜尔伯特部台吉车■在达瓦齐称汗时,率部众万余人降 清。一七五四年(乾隆十九年),设盟编旗。左翼盟十一旗,右翼盟六旗。 在科布多北境游牧,由科布多参赞大臣统辖。
辉特部——迁往青海的部众,一七二五年(雍正三年)独立设旗,由西 宁办事大臣统辖。迁往外蒙古的部众,于一七五五年(乾隆二十年)降清编 为一旗。另有二旗依附杜尔伯特部,在伊犁降清编旗,也由科布多参赞大臣 统辖。
准噶尔部——在长期战乱中,四处逃散,不再沿用准噶尔部名。逃往青 海者称绰罗斯部,编为二旗,分别在青海东南岸和西北岸游牧,由西宁办事
大臣统辖。迁往外蒙古二旗,称为额鲁特。一七六一年(乾隆二十六年), 清廷指定在乌兰乌苏游牧。移驻伊犁三旗,称额鲁特上三旗。逃往哈萨克, 布鲁特又迁回伊犁的五旗,称额鲁特下五旗。共八旗编为二十佐领,由伊犁 将军统辖。
土尔扈特部——康熙时(一七○四年)降清的部众,被安置在色尔腾游 牧,编为额济纳旗,由陕甘总督节制。迁往青海的部众,曾依附于青海和硕 特部。雍正时(一七二五年),清廷编为四旗,由西宁办事大臣统辖。早在 清太宗皇太极时,土尔扈特部曾有五万余帐西越乌拉尔山,迁徙到伏尔加河 下游游牧,自成部落,首领称汗。此后,仍不时向清廷遣使进贡。康熙帝曾 派遣内阁侍读图理琛前往该部驻地探问,受到土尔扈特部阿玉奇汗的款待。 一七五六年(乾隆二十一年),土尔扈特部渥巴锡汗(阿玉奇后裔)遣使者 来京朝见。乾隆帝在承德和北京,先后接见了使臣。在这一时期里,俄国沙 皇政府日益加强了对土尔扈特部的控制,多方限制汗的权力,并不断向土尔 扈特部征调兵役。一七七一年(乾隆三十六年)春,渥巴锡汗率领所部三万 三千余户十六万九千余人脱离俄国,返回天山。沿途不断抗击俄军的追击, 沿巴勒喀什湖南下,六月到达天山北路本原。清伊犁将军伊勒图在伊犁会见 渥巴锡汗,并奏报乾隆帝。乾隆帝命土尔扈特部众暂驻博罗博拉,渥巴锡汗 来避暑山庄朝见。九月,乾隆帝在热河接见渥巴锡,封他为旧土尔扈特部卓 哩克图汗。以下贵族首领加封亲王、郡王,各有赏赐。土尔扈特部众被分别 安置在天山南北游牧,北路在塔尔巴哈台附近,编为三旗;南路在珠勒都斯 河一带,编为四旗。另外安置在东路库尔哈剌乌苏一带游牧的部众,编为两 旗。西路精河一带另编一旗。四路共十旗,均归伊犁将军统辖。随同渥巴锡 汗回归的和硕特部众,也被安置在珠勒都斯河游牧,编为三旗,由伊犁将军 节制。同归的台吉舍楞部众,被称为新土尔扈特部,编为二旗,在阿尔泰游 牧。舍楞加封为新土尔扈特部弼哩克图郡王,所部由科布多参赞大臣兼辖。 乾隆帝亲撰《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在承德刻石纪功。
三、第二次大小金川之战
一七四九年(乾隆十四年),乾隆帝在作战经年后,结束了大小金川的 战事。藏族土司之间的争斗并未因而终止。大金川首领莎罗奔老病,侄郎卡 主持土司事务。小金川首领泽旺也因年老不理事,子僧格桑主事。郎卡不断 侵掠小金川及革布什咱土司。一七六六年(乾隆三十一年),四川总督阿尔 泰从中调解。郎卡以女嫁僧格桑。大小金川结姻后,又联合向邻近土司攻掠。 郎卡病死,子索诺木于一七七一年(乾隆三十六年)诱杀革布什扎土官。僧 格桑也于同年进攻鄂克什、明正两土司,清朝派兵救援,遂与小金川开战。 阿尔泰进军延缓,乾隆帝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温福赴四川,另任桂林为四川 总督会同进兵。冬十二月,清军分兵攻打大小金川。一七七二年(乾隆三十 七年)二月,泽旺代子请罪,索诺木请求交还僧格桑侵地。乾隆帝不准。四 月,温福、桂林进攻小金川,兵败。五月,乾隆帝罢桂林,仍以阿尔泰署四 川总督。六月,又罢阿尔泰(以贪赃罪,于次年赐死),以陕甘总督文绶为 四川总督。大小金川各寨坚持抵抗,清军连克数寨。原云贵总督阿桂署四川 提督,随军效力,以皮船夜渡河,攻小金川。十二月,乾隆帝以温福为定边 将军,阿桂、丰升额为副将军,福康安为领队大臣,分路进攻,夺取小金川
的根据地美诺寨,俘泽旺。僧格桑逃往大金川。一七七三年(乾隆三十八年) 正月,清朝命令大金川索诺木献出僧格桑,索诺木不听,清兵进攻大金川。 温福仍采用张广泗、纳亲的战法,以碉逼碉,以卡逼卡,致使两万官兵,分 散四处。六月,索诺木派遣小金川诸首领收集部众,攻陷提督董天弼营,劫 夺粮台,攻袭木果木温福大营。温福战死,清军大败,伤亡将官多人,兵士 三千人,军营被劫银五万六千余两。金川军乘势夺回美诺,乾隆帝急谕阿桂、 丰升额等退师。八月,以阿桂为定西将军,增派健锐营、火器营、索伦以及 各省兵数千人,再次出兵。九月,索诺木与僧格桑返回大金川。十月,阿桂 乘机进军,攻占小金川的美诺,随即进攻大金川。大金川增垒设险,比小金 川严密十倍,据点在勒乌围与噶尔崖两地。清军分路进攻,一七七四年(乾 隆三十九年)七月攻克萨斯甲岭,围攻勒乌围外的逊克尔宗垒。索诺木部下 毒死僧格桑,献尸清军。清军继续进攻,索诺木率部死守。清军分道攻下附 近诸寨。至一七七五年(乾隆四十年)八月,清军攻克勒乌围,莎罗奔及其 亲属事先逃走。十二月,清军直进噶尔崖,用大炮轰击。索诺木之母及姑、 姐、妹等与部众二千余人出降。一七七六年(乾隆四十一年)正月,索诺木 与其祖莎罗奔等被迫出降。四月,阿桂押解索诺木、莎罗奔等及僧格桑尸首, 回京献于朝廷。乾隆帝亲审俘囚,将索诺木等以磔刑处死,并悬僧格桑首示
众。
乾隆帝再次镇压大小金川之战,仍由当地土司间的相互攻掠而引起。战 争先后延续五年之久,调动兵士数万人,损失温福等将官多人,耗费军帑银 至七千万两(与准部、回部作战,耗银三千万余两)。清廷付出的兵力、财 力是巨大的。清军连年扫荡各寨堡,大小金川部落流散,人民遭到惨重的伤 亡。战争之后,部落统治不能继续,清廷实行所谓“改土归流”,在大金川 设阿尔古厅,小金川设美诺厅,依内地制度,设官统治。
(二)侵缅战争的失败
缅甸原与明朝为邻。清顺治时,李定国转战滇缅边境抗清,南明桂王(永 历帝)逃入缅甸。一六六一年(顺治十八年),清军攻入缅甸境内,追索桂 王。缅甸国王莽白将桂王献给清军。吴三桂在昆明杀桂王。吴三桂据守云南, 随后又掀起所谓“三藩之乱”。在此期间,缅甸与清廷不曾有更多的联系。 直到一七五六年(乾隆二十一年),由于云南茂隆银场商人吴尚贤的联络, 曾有缅甸使者来北京贡献商品。
缅甸在莽白后王的统治时期,各地的小邦相继叛离。下缅甸的孟族攻占 了国都阿瓦。上缅甸木疏村首领雍籍牙联合各村寨,击败孟族,于一七五三 年攻占了阿瓦。雍籍牙进而南下追击,于次年攻占大光(今仰光)。一七五 六年,攻下孟族都城白古,从而占领了整个下缅甸。但是,上缅甸北部的木 邦和桂家人都并不服从雍籍牙的统治。桂家是随从桂王入缅的云贵军兵和家 属。他们在缅甸各地掳掠为生,后被安置在者梗(实阶)地区。桂王被杀后, 仍留居缅甸,被称为桂家,即桂族。一七六四年,桂家首领宫里雁(一作古 利宴)被雍籍牙兵打败,逃入云南界内,被云贵总督吴达善诱骗处死。木邦 首领也兵败逃亡。宫里雁妻囊占嗾使缅甸孟艮(今景栋)首领攻打车里,清 兵屡次战败。雍籍牙军也进入云南境内,追索木邦首领。乾隆帝调吴达善为 湖广总督,另命刘藻代为总督。一七六六年(乾隆三十一年)正月,以刘藻
无功,调为湖广总督。又降为湖北巡抚,褫职,留滇效力。刘藻畏罪自杀。 大学士、陕甘总督杨应琚调任为云贵总督,领绿营兵进剿。
杨应琚二月至军,恢复车里,进占孟艮等地,遣人至缅甸北境各部招降。 杨应琚见进军顺利,企图侥幸邀功,亲自带兵三千移驻永昌,向缅甸发布檄 文,虚称领兵五十万,大炮千门大举进讨。杨部腾越副将赵宏榜领兵五百出 铁壁关,乘隙占领缅甸边境的互市地新街。缅军大举反攻,赵宏榜退回铁壁 关,缅军入境追击。九月,杨应琚至永昌,木邦等地也又被雍籍牙军占领。 杨应琚见势不利,十一月急向乾隆帝奏报各部首领已相继被招降。奏胜不奏 败。又奏原有心神惊悸风痰流注之疾,“今因自省前赴永昌,旧疾复作”, “仰恳简员来滇接买”。(《高宗实录》卷七七二)乾隆帝命两广总督杨廷 璋前往永昌接办,传谕“若该督至永昌而杨应琚已痊愈能办事,则该督即行 回粤。”(同上)并遣侍卫福灵安带领御医赴滇。十二月,杨应琚命云南提 督李时升调兵一万四千,总兵乌尔登额率领攻取木邦,总兵朱■出铁壁关取 新街。缅甸军绕道入云南境,围攻永昌。朱■由铜壁关退军。缅军乘间攻云 南猛卯城,不胜。乌尔登额不来策应。缅军退走。一七六七年(乾隆三十二 年)正月,两广总督杨廷璋至云南,见局势混乱,奏称杨应琚已病愈办事, 随即返回广东。杨应琚谎报得胜,奏称“若欲直捣巢穴,恐旷日持久,得不 偿失”,“似即可宥其前愆,酌与自新之路。”(《高宗实录》卷七七六) 乾隆帝览奏,怀疑“所报剿杀克捷之处,俱未尽可信”,命福灵安“就近驰 往军前,详悉体察。”(同上)福灵安查实奏报赵宏榜、朱■失地退军等情。 三月,乾隆帝将赵宏榜、朱■、李时升、乌尔登额等逮治处死。斥责杨应琚 “前后所奏,种种乖谬”,“执迷不悟”,“病愦无能”,命其罢任回京, 随即赐死(勒令自尽)。乾隆帝在谕中说:“且我国家正当全盛之时,准夷、 回部悉皆底定,何有此区区缅甸而不加翦灭乎?”(《高宗实录》卷七八○) 调任伊犁将军明瑞为云贵总督,接办军务,再次发动对缅甸的战争。
三月间,明瑞到永昌,陆续调集满兵三千人、云贵和四川绿旗兵二万余
人,于九月间分兵两路进攻。明瑞统率清军主力,出宛顶,经木邦,向缅甸 首都阿瓦(今曼德勒附近)进军;命参赞大臣额尔登额率兵趋蛮莫(今八莫), 沿伊洛瓦底江而下,在阿瓦会师。额尔登额在老官屯顿兵坚城之下,贻误战 机。十二月,明瑞军攻破蛮结,屡遭缅军袭击,供应困难,却向朝廷报捷。 次年正月,乾隆帝封授明瑞一等诚嘉义勇公,赏给黄带子。明瑞军转向勐笼 就食,以待额尔登额军。缅军跟踪追击,明瑞率领清军取道大山土司、木邦 土司回师,在木邦被缅军围困。额尔登额拥兵不救。云南巡抚鄂宁奏闻,乾 隆帝命将额尔登额押解来京,并传谕明瑞突围退兵。明瑞在蛮化设伏击败缅 甸军,间道出波■铜厂,急向云南境内撤退。缅甸军不断增援,二月初十日 在小勐育结集四、五万人,包围清军。明瑞命诸将在夜间带兵突围,自领亲 兵数百名断后。两军激战,清领队大臣扎拉丰阿阵亡,领队大臣观音保自刎, 明瑞身负重伤,在军中自缢死。清军损失惨重。
乾隆帝任命大学士傅恒为经略,阿桂、阿里■为副将军,增调索伦、吉 林兵四千人,健锐、火器营兵一千人,荆州、成都驻防八旗兵五千人,以及 各省绿旗兵数万人去云南,又在云南赶造船只枪炮,准备再次进军。一七六 九年(乾隆三十四年),清军分三路进兵:傅恒率主力部队渡■鸠江(又名 槟榔江,即大盈江)西行,经孟拱、孟养土司地方,由陆路攻阿瓦;阿桂率 兵万人出虎踞关,进取孟密,到阿瓦会师;提督哈国兴率兵三千及湖广造船
工匠,出铜壁关,在蛮莫造船,编成水师,作为策应。十月,清军合为一路, 在依洛瓦底江口打败缅军主力,进而攻打老官屯。缅军防守严密,清军用炮 击,用火攻,埋火药轰,都不能攻破。
十一月,阿里■死于军中。傅恒患病,退居铜壁关。奏报老官屯久不下, 本年瘴疠过甚,领队大臣也多患病。乾隆帝得报,谕令傅恒撤兵。傅恒派提 督哈国兴去缅甸军营,与缅甸将领眇旺模议和。商定:缅甸交还侵占的云南 土司地,双方交还俘虏。十二月,清军焚毁舟船大炮,退出缅甸。傅恒奉旨 回京,不久病死。
清廷自一七六五年(乾隆三十年)发动对缅战争,前后将近五年。调兵 数万人,损失总督以下将领多人,耗费饷银一千三百万两。此次战争原来只 是由于边界土司的纠纷而引起,乾隆帝以所谓“张国威”为名,连年兴兵。 清军两度侵入缅甸, 最后仍不得不撤回,实际上是以失败而告终。此后,两 国之间不再有战事。英国殖民势力日益侵入缅甸。一七八八年(乾隆五十三 年),缅甸国王孟云(雍籍牙子)遣使与清朝通商,并交还俘虏杨重英(杨 应琚子)。一七九○年(乾隆五十五年),遣使为乾隆帝祝寿。乾隆帝敕封 他为缅甸国王,每十年入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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