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废督裁兵


　　辛亥革命后，军阀拥有重兵，长期进行混战，这是国家极大的祸害。因 此在二十年代初期，废督裁兵之说，高唱入云。《改造》杂志曾发表长篇的
《裁兵计划书》，提出了详尽的裁兵方案。起先主张“省宪运动”的梁启超，
随后又主张“裁兵或废兵”。一九二一年十二月梁启超在北京高师作讲演， 认为“目前最痛切最普遍最简单的，莫如裁兵或废兵这个大问题。我们应该 齐集在这面大旗底下，大大的起一次国民运动。”但是“万不可有”“法律 外的行动”。②一九二二年七月，上海的中华全国工商协会、中华国货维持会 等二十多个团体联合发表《废督裁兵宣言》，并组织裁兵促进会。全国商会 联合会发表《筑路养兵意见书》。在北京有国民裁兵促进会的成立。安徽召 开了废督裁兵大会。湖北成立了去兵运动团。苏皖召开了全国裁兵大会。湖



② 史维焕：《我国宪法应明定国民之生存权》，同上。
③ 李三无：《宪法问题与中国》，《东方杂志》第十九卷第二十一号，一九二二年十一月十日出版。
④ 邓飞黄：《我对于国宪的三个建议》，同上。
⑤ 史维焕：《我国宪法应明定国民之生存权》，同上。
① 史维焕：《我国宪法应明定国民之生存权》。
② 梁启超：《外交欤？内政欤？》，《平民教育》第四十六号，一九二二年二月二十五日出版。

南各公团发出裁兵通电，学生们散发裁兵传单。 上海各团体的《废督裁兵宣言》呼吁军阀应“顺从民意”，“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呼吁全国官吏和国会议员“彻底觉悟，各凭良心，首先办到裁 兵一件大事”。这是极端软弱的呼喊。《孤军》第一卷第四、五期合刊上发 表的《推倒军阀的具体办法》一文，提出了促进和实行裁兵的具体办法。“促 进”的办法是：由各省有志裁兵的人组成中华裁兵救国期成会，作为裁兵的 常设机关。裁兵机关要进行裁兵宣传，并筹办民团以养成真正国民军的基础。 如果军阀拒绝裁兵，就采取拒税、罢课、罢市、罢工等行动。“实行”的办 法是：以人民和政府为主体组织裁兵救国实行委员会，筹集裁兵基金，分期 裁撤现有军队。退伍官兵一部分安置在警察民团中，其余安排到筑路、浚河、 农、林、渔、牧等事业中去。裁兵以后的兵制采取征兵制。
　　在一段时间里，孙中山是裁兵的积极倡议者。他主张用裁兵的办法实现 和平统一。他在一九二二年六月到次年二月先后发表了《工兵计划宣言》、
《和平统一宣言》、《化兵为工和平统一》、《裁兵宣言》等文告和讲演。 他在一九二三年一月发表的《和平统一宣言》中，表示愿意“调节”直、奉、 皖、西南四派军阀的“利害”，使他们归于“一致”，以实现“和平统一”。 怎样实现和平统一呢？他认为“和平之要，首在裁兵”。“兵不裁则无和平， 无和平则难统一”。裁兵办法的纲要有三：“（一）本化兵为工之旨，先裁 全国现有兵数之半；（二）各派首领赞成后，全体签名，敦请一友邦为佐理， 筹划裁兵方法及经费；（三）裁兵借款，其用途除法定监督机关外，另由债 权人并全国农商学报各团体，各举一人监督之。”①当时的《东方杂志》称赞 这篇宣言提出了“调和实力派的计划和实行裁兵的方法”。
上述所有关于裁兵的宣言、计划、办法，都不过是一纸空文。它们同前
面所举各种改良思潮一样，都没有取得实际效果。这就说明一条真理：资产 阶级改良道路在中国是走不通的。





























① 上海《民国日报》一九二三年一月二十六日。

第三节 中国共产党民主革命纲领的制定和中国工人运动的第一次高潮

一 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 民主革命纲领的制定


　　一九二一年七月召开的中国共产党“一大”，确定了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最后消灭阶级的奋斗目标。但是“一大”对当时中国革命的性质和任务缺乏 认识，没能制定出切合中国社会实际的民主革命的纲领。这一纲领的制定， 是在列宁和共产国际的帮助下，经过“二大”完成的。
　　一九二○年七、八月，共产国际在莫斯科召开第二次代表大会，民族和 殖民地问题是大会的主要议题之一。列宁在会前写了《民族和殖民地问题提 纲初稿》，还代表民族和殖民地问题委员会向大会作了报告。会议通过了列 宁起草的提纲和印度人罗易起草的补充提纲。列宁的提纲和报告，阐明了帝 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民族和殖民地问题的理论， 为殖民地和落后国家的人民革命斗争指明了正确方向。
　　列宁指出：必须把世界各民族明确区分为少数的压迫民族和大多数的被 压迫民族两部分，这是共产党关于民族和殖民地问题最重要最基本的思想； 被压迫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人民革命的第一步任务，是推翻外国资本主义的 压迫，即进行资产阶级民主性质的民族革命运动；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的共 产党组织，要参加民族革命运动，而且从一开始就应该掌握革命的领导权， 要支持农民反对地主、反对大土地占有制、反对各种封建压迫的斗争，要与 资产阶级民主派结成临时联盟，但同时要保持无产阶级运动的独立性；各国 共产党都要直接帮助殖民地和附属国人民的解放斗争，实行无产阶级的国际 主义，以推翻整个国际资本；落后国家在先进国家无产阶级的帮助下，可以 不经过资本主义发展阶段而过渡到苏维埃制度，再经过一定的发展阶段过渡 到共产主义。列宁的这些光辉思想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对中国革命具有伟大 的指导意义。
一九二二年一月，在列宁的指导下，共产国际召开远东各国共产党及民
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这是一次对抗华盛顿会议，动员远东各国人民 投入反帝国主义斗争的大会。中国有代表团参加，代表团包括共产党、国民 党及工人、农民、学生、妇女、新闻记者等各方面代表，共三十多人。会议 着重研究了中国问题。大会发表的宣言指出：华盛顿会议使帝国主义“结成 了他们图吸血者的同盟”，给远东各国人民“以新的锁链，新的恐怖，和更 新的虐待”。号召远东各国人民“对英、美、日、法和其他的世界强盗们宣 布一个‘死生以之’的战争”，“对剥削中国的中国军阀宣战”，“不得胜 利，誓不休止！”①经过这次会议，中国共产党开始接受列宁关于民族和殖民 地问题的基本思想，开始认识到中国革命必须经过一个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 阶段和这个革命的反帝反军阀的任务。
一九二二年五月召开的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一次全国大会制定的《中 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纲领》，首次提出了中国无产阶级参加民主革命的问题。 六月十五日，中国共产党发表第一次对于时局的主张，指出国际帝国主义和 本国军阀的压迫，是中国内忧外患和人民痛苦的根源，解决中国纠纷的唯一 道路，“只有打倒军阀建设民主政治”。接着，在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



① 《先驱》第十号，一九二二年八月十日出版。

中国共产党制定了完整的民主革命纲领。 中共“二大”于一九二二年七月十六日至二十三日在上海召开。到会的
代表有陈独秀、张国焘、李达、高君宇、王尽美、邓恩铭、蔡和森等十二人， 代表党员一百九十五人。大会根据列宁关于民族和殖民地革命的理论，讨论 了中国革命的基本问题，通过了关于世界大势与中国共产党、国际帝国主义 与中国和中国共产党、民主的联合战线、加入第三国际、议会行动、工会运 动、少年运动、妇女运动、共产党的组织章程等决议案，通过了党章，通过 并发表了著名的《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大会宣言》，正式公布了党的民主 革命纲领。
　　宣言分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和俄国十月革命后的国际形势以及华盛顿会 议后各帝国主义“协同”侵略中国的局面，指出中国人民的革命运动必须与 世界革命运动联合起来，才能迅速地打倒共同的压迫者——国际帝国主义。 宣言分析了中国的政治经济状况，阐明了中国的社会性质、革命性质和 革命动力。宣言说：经过帝国主义列强八十年的侵略，“中国已是事实上变 成他们的殖民地了”。中国一切重要的政治经济，无不受帝国主义的操纵和 支配。同时，中国在经济上尚停留在半原始的家庭农业和手工业的基础上， 工业资本主义化的时期还很远；在政治上还处于军阀官僚的封建制度把持之 下。总之，“加给中国人民（无论是资产阶级、工人或农人）最大痛苦的是 资本帝国主义和军阀官僚的封建势力”。因此，“反对那两种势力的民主主 义的革命运动是极有意义的。”在中国社会各阶级中，“幼稚的资产阶级， 已能结合全国的力量，反对外国帝国主义和北京卖国政府”；“三万万的农 民，乃是革命运动中的最大要素。??大量的贫苦农民能和工人握手革命， 那时可以保证中国革命的成功”；工人阶级具有“伟大势力”，随着革命运
动的“发展无已”，将会成为“革命领袖军”。
　　宣言指出：无产阶级“去帮助民主主义革命”不是降服于资产阶级，这 是结束封建制度和养成无产阶级真实力量的必要步骤。民主革命成功后，资 产阶级便会迅速发展，与无产阶级处于对抗地位，这时无产阶级便要“实行
‘与贫苦农民联合的无产阶级专政’的第二步奋斗。如果无产阶级的组织力
和战斗力强固，这第二步奋斗是能跟着民主主义革命胜利以后即刻成功的”。 宣言规定了党的最高纲领和最低纲领。宣言指出：“中国共产党是中国 无产阶级政党。他的目的是要组织无产阶级，用阶级斗争的手段，建立劳农 专政的政治，铲除私有财产制度，渐次达到一个共产主义的社会。”这是党 的最高纲领，是党为之奋斗的最终目的。宣言同时指出，在当前的历史条件 下，党的奋斗目标是：“消除内乱，打倒军阀，建设国内和平”；“推翻国 际帝国主义的压迫，达到中华民族完全独立”；统一中国为“真正民主共和
国”。这是党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纲领，即最低纲领。
　　《关于“民主的联合战线”的议决案》指出：在中国政治经济现状和中 国无产阶级现状下，“共产党应该出来联合全国革新党派，组织民主的联合 战线，以扫清封建军阀推翻帝国主义的压迫，建设真正民主政治的独立国家 为职志”。但是，无产阶级在联合战线中必须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可忘 了自己阶级的独立组织”。议决案提出，要同国民党互商联合战线的进行办 法，要组织民主主义的左派议员联盟，要在各城市集合群众团体成立“民主 主义大同盟”。
大会决定出版党中央机关报——《向导》周报。一九二二年九月《向导》

周报在上海创刊，并在全国各大城市设立分销处，公开发行。它在宣传党的 民主革命纲领，揭露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和封建军阀祸国殃民的罪行，批 判各种错误政治主张方面，发挥了很大的战斗作用。
　　大会改选了中央领导机关。选出的中央委员有陈独秀、李大钊、张国焘、 蔡和森、高君宇五人，候补中央委员有邓中夏、向警予二人。陈独秀为委员 长，蔡和森、张国焘分管宣传和组织。
　　党的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中国人民面前第一次提出了彻底反帝反封建 的民主革命纲领，给中国人民指明了争取解放的唯一正确道路。在这以前， 中国人民已经进行了八十多年反侵略反压迫的革命斗争，然而没有一个阶 级、一个政党能够真正认清中国革命的基本任务，提出完整的民主革命纲领。 这说明只有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武装起来的中国无产阶级的政党——中国共产 党，才能担负起中国革命的领导责任。党的民主革命纲领的提出，是马克思 列宁主义同中国实际进一步结合的重大标志，表明了共产党对中国情况了解 的加深。没有党的最低纲领就不可能实现党的最高纲领。如果不是在党成立 仅仅一年之后，及时地制定了民主革命纲领，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是不可能 迅速蓬勃发展起来的。党的“二大”的功绩是伟大的。


二 中国共产党对民主革命纲领的宣传及对资产阶级政治主张和军阀谬 论的批判


　　“二大”后，中国共产党大力向全国人民宣传民主革命纲领，批判资产 阶级的错误政治主张和军阀的反动谬论，使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的口号 迅速深入人心。
一九二二年九月出版的《向导》第二期上，发表了陈独秀的《造国论》
一文，对党的民主革命纲领作了扼要的解释和发挥。他说：在中国这样的殖 民地状况之下，“还在‘造国’时代”。什么恢复法统、速制宪法、地方分 权、整理财政、澄清选举等等主张，不是文不对题，便是隔靴搔痒。“时局 真正的要求，是在用政治战争的手段创造一个真正独立的中华民国。”他使 用了“国民革命”的口号。认为：“中国产业之发达还没有到使阶级壮大而 显然分裂的程度，所以无产阶级革命的时期尚未成熟，只有两阶级联合的国 民革命的时期是已经成熟了。”国民革命成功了，民主的统一政府实现了， 中国“政治上的创造才算成功”。随后就要进行“经济上的创造”，就是“采 用国家社会主义，由中央或地方（省及市）政府创造大的工业商业农业，一 直到私产自然消灭而后已”。政治的和经济的创造都能成功，创造真正民国 的工作才算完成。陈独秀为什么使用“国民革命”这个口号？后来他解释说： “我们以为真正的民主政治固然是我们所需要，然而民主革命这个口号，未 免偏于纯资产阶级的，在殖民地半殖民地的经济地位，决没有欧洲十八世纪 资产阶级的革命之可能”，所以，“便改用‘国民革命’来代替‘民主革命’”。
①不久之后，“国民革命”这个口号成了各革命阶级阶层共同的口号。 共产党的民主革命纲领提出后，胡适于一九二二年十月在《努力周报》
上发表《国际的中国》一文，公然为帝国主义的侵略辩护，反对共产党的反 帝反封建的革命纲领。他攻击“二大”宣言关于国际帝国主义各支持一派中



① 《本报（〈向导周报〉）三年来革命政策之概观》，《向导》第一二八期，一九二五年九月七日出版。

国的军阀进行混战的正确分析，说这一分析是“很幼稚的、很奇怪的议论”， “很象乡下人谈海外奇闻，几乎全无事实上的根据”。他把“外国投资者的 希望中国和平与统一”同“中国人民的希望和平与统一”混为一谈，完全否 认帝国主义援助中国军阀混战的事实。他还说什么由于日俄战争、辛亥革命 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远东局面的变化，“中国已没有很大的国际侵略的危 险了。”现在无论是哪一国——日本、美国或英国，“都不能不让中国人民 来解决本国的政治问题，来建设本国的统一国家”。由此他提出：“我们现 在尽可以不必去做哪怕国际侵略的噩梦”，“不必在这个时候牵涉到什么国 际帝国主义的问题”。
　　共产党通过《向导》周报驳斥了胡适替帝国主义辩护的谬论，大力宣传 了打倒帝国主义的口号。《向导》上的文章以大量事实，说明了几十年来国 际侵略者加给中国人民的“极大痛苦和耻辱”，以及英美如何扶植直系军阀、 日本如何扶植皖系奉系军阀来扩张自己在中国的势力。指出了外国投资者所 希望中国的“安宁与统一”，只是要中国人民俯首贴耳听凭他们榨取而不加 反抗，这同中国人民所希望的“安宁与统一”是根本不同的；并且由于各帝 国主义及其扶植的各派军阀之间的愿望相互冲突，中国的“和平统一”也是 做不到的。文章还列举事实驳斥胡适所谓中国已没有国际侵略危险的谬论， 指出：大战后的远东局面的确发生了变迁，倒了俄德两个强盗，却“来了一 个野心勃勃、实力雄厚的美国强盗”。远东变成了英、美、日三国侵略的局 面。总之，“国际帝国主义是中国人民的第一个敌人，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非急速打倒他不可”。
共产党通过《向导》周报分析批判了资产阶级和军阀提出的各种各样的
政治方案和反动主张，反复宣传了非打倒军阀不能解决中国政治问题的道 理。
《向导》揭露了封建军阀穷兵黩武、兵连祸结、卖国殃民的种种罪行，
指出军阀的专政和割据，是中国政治的乱源。辛亥革命以来，民主与封建之 争所以不能结束，“主要原因在旧支配阶级的武装并未解除”，现在“全部 政权还在北洋军阀手里，北洋派的武力依旧是政治舞台上的主人”①。在这种 情形下，“一切政治问题，不是创法改制可以解决的，换过说，就是非继续 革命，完全打倒军阀，解除封建阶级的武装不能解决”②。
《向导》尖锐揭露了军阀所叫嚷的“武力统一”和“联省自治”的实质，
指出这不过是军阀之间为争夺地盘而玩弄的一种手段。“力能进取的军阀， 便倡武力统一，或主张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仅能自保或希图自保的军阀， 便倡联省自治或筹备制省宪”。“同一军阀，进攻时宣布武力统一，退守时 宣布联省自治”。“凡此种种，无非是封建的残局之下，军阀专制、军阀割 据的必然现象和趋势”。③《向导》报道了不少号称“联省自治模范省”的湖 南的情况，用军阀赵恒惕在“省宪”、“自治”招牌下惨杀劳工、勒封报馆、 剥夺人民书信集会结社自由、贿买选举、向商人勒捐、向农民提征田赋、勾



① 和森：《统一，借债，与国民党》，《向导》第一期，一九二二年九月十三日出版。
② 和森：《武力统一与联省自治——军阀专政与军阀割据》，《向导》第二期，一九二二年九月二十日出 版。
③ 和森：《武力统一与联省自治——军阀专政与军阀割据》，《向导》第二期，一九二二年九月二十日出 版。

结吴佩孚肖耀南等种种罪恶事实，揭露联省自治的骗局。
　　《向导》批判了资产阶级提出的“制定宪法”、“废督裁兵”、“好人 政府”等改良主义的政治主张。指出：“革命彻底成功，方有彻底的民主的 宪法”④。在军阀统治之下，连开一个国民大会还不可能，那会让我们制宪？ 就是我们制成了宪法，也等于一纸空文。企图靠制成一部成文宪法来做金刚 符咒，降伏军阀这般鬼怪妖魔，不是隔靴搔痒，文不对题，便是有意助长军 阀的专横。“用和平方法去与军阀谋裁兵是做不到的，必须用革命手段根本 破坏旧军事组织，由民众武装去解除旧支配阶级——军阀的武装”。①在帝国 主义和军阀的统治下，“想以‘好人努力’的方法将政治整理向宰制势力利 益的反面，这不是呆小子的梦想，便是骗子手的谎诺”。②王宠惠等曾发表“好 人奋斗”的政治主张，但是等到上台后，“除了进行卖国借款，帮军阀忙军 饷，替军阀任免官吏以外，连一个治安警察条例都不能取消”。③象这样一个 “好人政府”，也仅存数月即倒台。“好人政府”的完全破产说明，“武人 政治下，任何改良主义都无实现之可能”。④
　　党通过《向导》还大力宣传了建立民主联合战线的主张，指出要打倒帝 国主义和封建军阀这两个强大的敌人，只有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以及民 族资产阶级结成广泛的联合战线才有可能。为了推动孙中山和他领导的国民 党坚决走向革命的道路，对国民党的妥协政策进行了批评。当孙中山被陈炯 明赶出广州来到上海的时候，一时孙吴（佩孚）携手之说甚嚣尘上。《向导》 针对孙中山企图利用直系军阀来完成全国统一的错误想法，指出：政治上的 统一，不是混合或调和各大军阀的旧势力可以做成的；乃须经过不停的革命 奋斗才能真正成功。若舍却革命的宣传与行动，只与军阀谋统一，结果只有 上当。革命党应当“大大宣传民众，大大结合民众，轰轰烈烈继续做推倒军 阀和国际帝国主义之压迫的民主革命”⑤。一九二三年一月，孙中山发表和平 统一通电后，《向导》批评了他的“太右的和平妥协政策”，指出：“中国 国民革命运动惟一的正轨：对内是打倒军阀，对外是打倒侵略中国扶植中国 军阀的外国帝国主义”。倡言与军阀妥协裁兵，已是损伤了革命精神；因裁 兵而主张邀请外国帝国主义者干与内政，更是引导国民运动脱离正当轨道。 “幸望中山先生迅速改变这次宣言与各派军阀妥协与外国帝国主义合作的有 害政策”①。
通过这一时期的宣传和斗争，“国民革命”这个总口号和民主革命纲领
很快为广大的革命人民所接受。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的呼声响彻全国。 革命运动迅速地向前发展。

三 中国工人运动的第一次高潮




④ 巨缘：《国会选举制宪统一的噩梦》，《向导》第三十四期，一九二三年八月一日出版。
① 和森：《四派势力与和平统一》，《向导》第十八期，一九二三年一月三十一日出版。
② 君宇：《王博士台上生活应给“好人努力”的教训》，《向导》第五期，一九二二年十月十一日出版。
③ 田诚：《真不愧好人奋斗》，《向导》第九期，一九二二年十一月八日出版。
④ 和森：《近日政潮的内幕》，《向导》第十二期，一九二二年十二月六日出版。
⑤ 和森：《统一，借债，与国民党》，《向导》第一期，一九二二年九月十三日出版。
① 和森：《反对“敦请一友邦”干涉中国内政》，《向导》第十九期，一九二三年二月七日出版。

中国共产党成立以后，在一段时间内集中力量领导了工人运动。 中共“一大”召开之前，上海共产党组织就决定成立中国劳动组合书记
部，作为公开从事工人运动的机关。一九二一年七月七日书记部发表宣言， 号召各地劳动团体共同进行劳动组合。同时创办了机关报《劳动周刊》。不 久又相继成立劳动组合书记部北方分部和济南、广州、长沙、武汉等地的分 部，加强了共产党对工人运动的领导。在国民党势力控制的广东，允许劳动 运动的存在，废除了北京政府刑律中罢工治罪的条文，这有利于广州和香港 地区工人运动的开展。从一九二二年一月到一九二三年二月，中国工人运动 掀起了第一次高潮。十三个月内全国罢工达一百多次，参加人数在三十万以 上。
　　一九二二年一月十二日，香港两万多名海员由于资本家拒绝增加工人工 资等要求，在中华海员工会领导下，举行大罢工。香港当局下令封闭海员工 会，更激起中国工人的反抗。二月底香港全体工人举行总同盟罢工，罢工工 人达十万人。英帝国主义大为恐慌，调集大批军警镇压罢工工人。当罢工工 人步行回广州路经沙田时，英国军警开枪扫射，制造了死六人、伤数百人的 沙田惨案。此后，海员工人的罢工斗争更加激烈。这次罢工得到中国劳动组 合书记部、广东政府和全国工人的支援。京汉路火车头上竖起“援助香港海 员”的大旗，飘扬在北京、汉口之间。罢工坚持了五十六天，终于迫使英帝 国主义取消封闭工会的命令，答应增加工资百分之十五至三十，斗争取得胜 利。这次胜利，大大鼓舞了中国工人的斗志。以此为起点，全国工人运动蓬 勃开展起来。
为了适应工人运动高涨形势的需要，共产党通过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发
起，于一九二二年五一节，在广州召开了第一次全国劳动大会。到会代表一 百六十二人，代表十二个城市的一百多个工会，三十多万会员。大会接受了 共产党所提出的“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的口号，通过了罢工援助、 全国总工会组织原则等决议案，决定全国总工会成立前，以中国劳动组合书 记部为全国总通讯处。这次大会实际上承认了共产党是全国工人运动的领导 者，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有指挥全国工人运动的权力。这次大会促进了中国 工人阶级的团结，推动了工人运动的发展。
中国共产党成立后，毛泽东任中共湘区委员会（包括江西安源地区）书
记，兼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湖南分部主任。到一九二二年秋，湖南地区建立 了二十多个工会，有组织的工人达四万余人，先后举行了著名的安源路矿工 人、长沙泥木工人、粤汉铁路长沙工人、常宁水口山矿工人等十余次罢工斗 争。在斗争胜利的基础上，于一九二二年十一月成立了湖南全省工团联合会， 毛泽东任总干事。在上述十余次罢工斗争中，影响最大的是安源路矿工人的 大罢工。
　　安源路矿（株萍铁路和安源煤矿）是日本帝国主义控制下的官僚买办资 本企业，有一万七千多工人。一九二一年秋和一九二二年九月初，毛泽东两 次到安源调查情况，布置工作。李立三等人受共产党湘区委员会的派遣于一 九二一年冬来到安源。他们在安源开办工人补习学校，建立共产党支部和工 人俱乐部，团结了工人，为罢工作了准备。罢工前夕，共产党又把刘少奇派 来安源，加强了对工人斗争的领导。一九二二年九月十四日，安源路矿一万 多工人冲出矿井和厂房，举行了大罢工。罢工爆发后，路矿当局勾结反动军 阀调来大批军警，准备对工人进行武力镇压。工人们进行了英勇的反抗。九
　　
月十八日，终于迫使路矿当局接受了工人提出的条件，达成了增加工人工资、 改善工人福利、承认俱乐部有代表工人之权等十三项协议，罢工取得胜利。 一九二二年十月，爆发了开滦五矿（唐山、林西、赵各庄、唐家庄、马 家沟）工人的大罢工。开滦煤矿最初由官僚资本创办，后被英帝国主义强夺。 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多次派人来开展工作，成立了五矿工人俱乐部和工人纠 察队。一九二二年掀起的全国罢工高潮，增强了矿山工人的斗争勇气。十月 十六日，矿局拒绝工人们提出的增加工资改善待遇的六条要求。十月二十三 日，五万多工人开始举行大罢工。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发出通电，呼吁全国 工人阶级支援开滦矿工。唐山铁路、纱厂、水泥厂工人和交通大学学生，都 对矿山工人进行了援助。英国资本家和中国反动当局对工人进行了武力镇 压。曹锟派出一个师的兵力，天津警察厅长杨以德派出三千保安队，再加一 个联队的英军，镇压工人的反动武装共达一万余人。由于反动派的镇压，同 时也由于矿局最后不得不答应工人的部分要求，罢工于十一月十六日宣告结
束。
　　这次全国工人罢工斗争的最高峰，是京汉铁路工人的大罢工。中国共产 党成立后，以李大钊为首的党的北方区委，利用军阀吴佩孚“保护劳工”的 旗号和吴派交通总长与梁士诒交通系的矛盾，迅速扩展了京汉、津浦、京奉、 京绥、陇海、正太六条铁路上的工人工作。其中尤以京汉路工会工作的成绩 最为显著。到一九二二年四月，全路已有十六个工会，组织起来的工人达三 万多人。经过半年多的筹备，一九二三年初决定于二月一日在郑州召开京汉 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但当十六个分会及其他方面的代表共计数百人齐赴郑 州后，吴佩孚却强令禁止开会。二月一日，代表们冲破军警的封锁阻拦，进 入会场，宣告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吴佩孚又派军警捣毁和封闭了总工会。 为了反抗军阀的压迫，总工会决定于二月四日举行全路工人总同盟罢工，并 将总工会移往汉口江岸办公。罢工命令下达后，二月四日十二时，全路所有 客货车一律停开，充分显示了中国工人阶级的伟大力量和高度的组织性、纪 律性。二月七日，吴佩孚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在汉口、郑州、长辛店等地 对罢工工人进行了血腥屠杀。结果有四十四人惨死，三百多人受伤，六十余 人被捕入狱，一千多人被开除。江岸分会委员长共产党员林祥谦和武汉工团 联合会法律顾问共产党员施洋惨遭杀害。林祥谦在敌人屠刀面前威武不屈， 高呼“头可断，工不可开”，英勇就义，表现了无产阶级先锋战士的英雄气
概。
　　二七惨案发生后，共产党号召全国工人支持京汉铁路工人的斗争，各地 纷纷举行游行示威，声援二七罢工。共产国际及赤色职工国际也发表了支援 中国工人罢工的宣言。
　　“二七”大屠杀这个重大历史事件，使中国共产党对民主革命的认识大 大前进了一步。认识到：政权和武器掌握在军阀手里，要打倒他们，“没有 组织力很强的很广大的国民运动”，是不行的。因此，“必须做统一的国民 运动”，“使全国各阶级各党派各部分争自由争民权的各种势力，在一个统 一的目标之下结合起来，成功一个有组织的广大的国民运动”，如此“才有 充分反抗军阀的力量”。同时必须做“武装平民的裁兵运动”，因为“有了 武装的平民才可以打倒武装的军阀”。①
　　二七惨案后，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在全国对工人阶级实行残酷镇压，工 人运动暂时转入低潮。工人运动的第一次高潮，提高了共产党和工人阶级在
　　
全国的政治威望，也扩大了中国无产阶级在国际工人运动中的影响。

四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早期农民运动、青年运动和妇女运动


　　在中国共产党集中力量开展工人运动的同时，一些共产党员和青年团员 开始从事农民运动。
　　由共产党人领导的中国农民运动，最早发生于浙江省萧山县。一九二一 年九月，在萧山衙前村成立了农民协会，领导农民开展减租、反对奸商垄断 米价、取消地主苛例等斗争。年底，农会势力发展到萧山、绍兴两县八十余 处。最后被地主阶级和反动当局镇压下去。
　　接着兴起农民运动的地区是广东。一九二二年，彭湃开始在家乡海丰县 从事发动和组织农民的工作。七月底成立赤山农会，一九二三年一月成立海 丰总农会。接着又有陆丰、归善两县农会的成立。到五月，三县农会会员达 到二十万人。于是彭湃将三县农会改组为惠州农民联合会，不久又改称广东 农会，彭湃任执行委员长，各县设分会。后来农会又发展到紫金、惠来等县。 农会组织的发展，打击了封建地主的势力，为以后广东革命根据地的统一和 巩固，提供了重要条件。
湖南也是农民运动兴起较早的地区。毛泽东在领导城市工人斗争的同
时，也注意农民问题。他在自修大学补习班（一九二二年九月设立）的国文 课中，曾详细分析过湖南农村各阶级的经济状况和土地日益集中的原因，指 出农民的出路只有从地主手中夺回土地。一九二三年初，中共湘区委员会派 人到衡山岳北白果地区开展农民运动。白果是湖南军阀赵恒惕的老家，土地 集中在赵恒惕等几家大地主手里，农民所受的剥削压迫十分残酷。九月，在 白果召开了岳北农工会成立大会，到会一万多人。不久，会员猛增到十余万 人，其中妇女占一半，不少妇女成为农工会的骨干。在农工会的领导下，农 民开展平粜及阻禁谷米、棉花出境的斗争，同时还开始酝酿减租减息。年底， 赵恒惕两次派兵镇压，对农民进行野蛮的烧杀。但是，湖南农民运动仍然在 继续发展。
共产党在领导工农运动的同时，也很重视发展青年运动。党对青年运动
的领导，主要是通过社会主义青年团进行的。 一九二○年八月，上海成立了社会主义青年团。接着北京、长沙、广州、
武汉等地也相继建立了青年团。法国勤工俭学的青年中也建立了团组织。这
样，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就宣告成立了。 但是，它在成立之初，没有一个正式的统一的领导机构，也没有召开全
国代表大会。特别是团员的成份很复杂，有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也有信仰无 政府主义、基尔特社会主义、工团主义的。因此，思想不统一，行动更无法 一致。到一九二一年五月，只得宣告解散。
　　建团过程的曲折教育了信仰马克思主义的革命青年。在他们的努力下， 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又在一九二一年十月一日恢复起来，“确定社会主义青 年团为信奉马克思主义的团体”。一九二二年一月，创办《先驱》半月刊， 作为团的机关刊物。青年团恢复后，发展很快，不到六个月，全国有十七个 地方建立了组织，团员五千多人。
　　一九二二年五月，在广州召开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一次代表大会。 出席大会的有邓中夏、蔡和森、张太雷等。大会制定了团的纲领和章程。纲
　　
领规定：“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为中国青年无产阶级的组织，即为完全解放 无产阶级而奋斗的组织，换句话说，就是要建设一切生产工具收归公有和禁 止不劳而食的初期共产主义社会”。大会选举了团中央执行委员会，正式宣 布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成立。
　　青年团是共产党团结教育青年的纽带和核心，是党的有力助手。一九二 二年六月十五日，中国共产党发表对于时局的第一次主张。二十日，青年团 发表宣言，表示对党关于时局问题的主张完全赞成，号召全国人民铲除封建 军阀，并对“废督裁兵”、“好人政府”等主张进行了批判。十月，团中央 号召青年恢复五四运动的精神，参加民权运动。一九二三年二七惨案发生后， 团中央发表宣言，号召青年“援助京汉路及各处被封工会的恢复并促进其组 织的巩固”，“打倒军阀”，“打倒国际帝国主义”。十月，各地青年和学 生积极投入反对曹锟贿选运动。上海大学学生举行示威游行，沿途高呼“国 贼曹锟僭窃大位，国人当群起攻之”等口号，并分发传单。贵州省留沪学生 会发出通电，提出“取消议员资格”、“没收其财产”等惩戒“猪仔议员” 的办法。杭州、芜湖的学生除集会示威外，并结队捣毁了当地参与贿选的议 员的家宅。杭州的学生组织了国民讨贼军，发出杀贼的誓言。
　　在此期间，学生组织有了发展。五四运动后各地成立许多学生联合会。 一九二二年十二月湖南学生联合会评议部议决学生会的方针是：“团结学生， 领导民众，谋学生本身的利益；并反抗国际资本帝国主义与本国军阀政治的 压迫，造成真正民主主义的政治，进而建筑真正平等的社会，创造真正的光 明世界”。①这是学生运动的正确方针。
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后，很注意妇女工作的开展。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共
产党支持具有进步倾向的中华女界联合会创办妇女刊物《妇女声》，宣传革 命思想，提倡妇女解放。一九二二年二月共产党开办平民女校。这个学校培 养了一批妇女干部。一九二二年七月共产党的“二大”专门作出《关于妇女 运动的决议》，表明中国共产党要努力为“保护女劳动者的利益而奋斗”， 同时也为“所有被压迫的妇女们的利益而奋斗”。“二大”决定在党中央设 立妇女工作部，向警予担任了第一任部长。在共产党的领导和影响下，妇女 运动得到迅速开展。
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和日美在华企业的增多，
大批妇女走进纱厂、丝厂、烟厂，成为中国产业工人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 劳动妇女运动成了中国妇女运动的主体。据统计，在一九二二年一月至一九 二三年二月第一次工运高潮期间，全国女工罢工的工厂共六十多家，罢工人 数共三万多，罢工次数共十八次。罢工原因大都是为了要求厂方增加工资、 减少工时和承认工会。一九二二年四月间上海日华纱厂女工的罢工，参加者 三千余人，取得了增加工资的胜利。八、九月份上海四十四家丝厂女工二万 余人举行大罢工，结果失败。十一月，湖北英美烟厂男女工人三千余人举行 罢工，取得增加工资、厂方承认工会的胜利。一九二三年，上海丝厂女工再 次展开斗争，又遭失败。这几次罢工，特别是二万多名丝厂女工的大罢工， 在中国劳动运动、妇女运动的历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①
除工人妇女运动外，当时还有女权及女子参政运动。这主要是资产阶级



① 《湖南学生的大觉悟》，《先驱》第十四期，一九二三年一月九日出版。
① 向警予：《中国最近妇女运动》，《前锋》第一期，一九二三年七月一日出版。

小资产阶级知识妇女的运动。其基本主张是：在宪法上明文规定女子与男子 完全平等和女子有参政权。一九二一年广东起草省宪法时，广东的女界领袖 为要求妇女的参政权，于三月二十九日组织了一次示威游行，有五、六百人 参加。同年秋，湖南的妇女有人被选上省议员。浙江和四川的省宪法，规定 妇女有投票权。一九二二年八月，北京几个高等学校学生发起成立女子参政 协进会、女权运动同盟会。数月间，这两个组织扩展到全国许多城市。

第四节 国共合作的酝酿

一 共产国际和中国共产党对孙中山的帮助 孙中山决定联俄联共


　　一九一八年五月，孙中山被西南军阀排挤出广东，护法宣告失败。这次 护法的失败，并没有动摇孙中山救国的决心，他表示“此后救国宗旨，决无 变更”。同时他开始认识到，在构成中国最大祸患的“武人之争雄”中，“南 与北如一丘之貉”。但是如何救国呢？他继续把希望寄托在恢复旧国会上面， 认为“和平救国之法，惟有恢复国会完全自由行使职权一途”。俄国十月革 命和五四运动给了孙中山以很大启示。他从五四运动在很短期间“收绝伦之 巨果”中，体会到“结合者即强”的道理。他发表演说指出：“改造中国之 第一步只有革命”，即掘掉旧官僚、武人和政客这三种“地底陈土”。他开 始加强革命的宣传工作，并于一九一九年十月把他在一九一四年建立的中华 革命党改名为中国国民党。但这时的孙中山并没有找到正确的革命道路。
　　一九二○年八月，爆发粤桂战争，驻闽南的粤军陈炯明部回粤逐桂，十 月占领广东，把桂军逐回广西。广东军民欢迎孙中山回粤。十一月，孙中山 由上海重抵广州，发起第二次护法运动，重组军政府。一九二一年四月，孙 中山被国会非常会议选举为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孙中山积极策划北伐，但 却遭到广东军阀陈炯明的反对。陈炯明身兼陆军部长、粤军总司令、广东省 长三要职，握有广东的实权。他开始是打着“保境息民”的旗号，并与湖南 军阀赵恒惕密通，反对孙中山入湘北伐；接着，在一九二二年六月，更公然 发动武装政变，派兵围攻总统府，背叛了孙中山。孙不得不避难到永丰舰上， 八月到达上海。这是孙中山依靠军阀反对军阀路线的又一次失败。
陈炯明的叛变和第二次护法的失败，使孙中山陷入极大的苦闷之中。他
在一九二二年九月写的《致国民党员书》中，沉痛地讲道，他为民国奋斗， 经过多次失败，但“失败之惨酷，未有甚于此役者”。通过这次事件，孙中 山开始认识到实现三民主义，不能“单靠军人奋斗”，而要依靠党的力量。 但是国民党的状况怎样呢？孙中山完全了解国民党的严重弱点。他说：“本 党分子此刻过于复杂，党内的人格太不齐”，“大多数党员，都是以加入本 党为做官的终南捷径”。因此亟需整顿和改组。
在孙中山的奋斗历史中，曾多次向帝国主义国家呼吁援助。结果一切落
空，反而遭到无情的打击。陈炯明叛变前，孙中山因北伐感到财政困难，希 望美国给予援助，但从美国那里没有得到一文贷款。陈炯明叛变后，孙中山 率领舰队停泊在白鹅潭，英国粤海关税务司竟以白鹅潭接近沙面租界，“恐 牵涉外国兵舰”为由，要求孙中山“离粤”。这既是对中国内政的干涉，又 是明显的援陈反孙。对此，孙中山严词拒绝。
陈炯明的叛变，并没有使孙中山丧失革命的信心，他坚信“最后之胜利， 终归于最后之努力者”。但是怎样“努力”呢？他不能不寻找新的革命道路 和方法。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共产国际、苏俄政府和中国共产党向孙中山伸 出了援助之手。孙中山“欢迎俄国人对中国人的帮助，欢迎中国共产党同他 合作”。①
从一九一八年夏，孙中山和苏俄政府之间就有了电信联系。此后，共产



① 毛泽东：《论人民民主专政》，《毛泽东选集》，第一四○八页。

国际远东局负责人威经斯基、共产国际代表马林、共产国际远东局书记处成 员达林等相继与孙中山举行过会晤，建议他加强同苏俄的联系，并同中国共 产党结成民主联合战线。陈炯明事件的发生，推进了孙中山与苏俄的关系。 事件发生后，孙中山向达林表示，他已深信“中国革命的唯一实际的真诚的 朋友是苏联”。①与此同时，中国共产党通过发表对时局的主张，对孙中山和 国民党坚持革命民主派立场的正确方面给以充分肯定，对其幻想帝国主义帮 助、几次与军阀谋妥协的错误方面给以恰当的批评，并且表示愿意同国民党 等革命民主派，“共同建立一个民主主义的联合战线，向封建式的军阀继续 战争”。②
　　一九二二年八月，孙中山抵达上海。同月，马林与苏俄特命全权大使越 飞一同来华。八月下旬，马林向孙中山提出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 和对国民党进行改组的建议。孙中山很快接受了马林的建议。同时，共产党 领导人李大钊等也多次与孙中山会晤，“讨论振兴国民党以振兴中国之问 题”。③孙中山答应李大钊“尽管一面做第三国际党员，尽管一面加入本党帮 助我”。④李大钊便第一个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此后不久，共产党的其他 领导人，相继加入国民党。
　　一九二三年一月，越飞到达上海与孙中山会晤。一月二十六日，发表了 著名的《孙文越飞宣言》。宣言表明了苏俄对中国革命的支持和对孙中山的 友谊，也表明了孙中山开始放弃对帝国主义的幻想和寻求国际革命力量援助 的愿望。宣言说：“中国最要最急之问题，乃在民国的统一之成功，与完全 国家的独立之获得。关于此项大事业，越飞君并确告孙博士，中国当得俄国 国民最挚热之同情，且可以俄国援助为依赖也”。苏俄代表重申一九二○年 九月二十七日苏俄对华宣言所列举的原则：“俄国政府准备且愿意根据俄国 抛弃帝政时代中俄条约（连同中东铁路等合同在内）之基础，另行开始中俄 交涉”。①这个宣言标志了孙中山联俄政策的确立。宣言发表后，孙中山又指 派廖仲恺到日本热海温泉同越飞就中苏联合反帝的具体事项进行详细商谈。

二 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国共合作方针的正式确定


中共“二大”在制定反帝反封建民主革命纲领的同时，通过了一项《关 于“民主的联合战线”的议决案》。这一议决案与中共“一大”做出的“不 同其他党派建立任何相互关系”的决议相比，是一个重要的改变。但这时所 确定的同国民党合作的方式，是建立党外的联合战线。“二大”召开前，一 九二二年春，共产国际代表马林根据他在荷属殖民地爪哇开展工作的经验和 在中国南方同国民党广泛接触的情况，曾提出共产党员“到国民党中去进行 政治活动”，即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同国民党实行党内合作的建议。这个 建议为中共中央所拒绝，但得到了共产国际的支持。因此在“二大”召开后 不久，八月下旬，当马林再次来华到达上海后，中共中央又召开了杭州（西



① 〔苏〕达林：《中国回忆录》，第一二六页。
② 《中共中央第一次对于时局的主张》，一九二二年六月十五日。
③ 李大钊：《狱中自述》。
④ 《政治周报》第五期，一九二六年三月七月出版。
① 《民国日报》一九二三年一月二十八日。

湖）会议，专门讨论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的问题。出席会议的有全体中央委 员五人：陈独秀、李大钊、张国焘、蔡和森、高君宇，还有马林和张太雷。 会议经过争论，最后同意共产党员以个人资格加入国民党。这是中国共产党 政策的又一个重要转变。
　　一九二三年一月，共产国际作出《关于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的关系问题 的决议》。决议说：“中国唯一重大的民族革命集团是国民党，它既依靠自 由资产阶级民主派和小资产阶级，又依靠知识分子和工人。”“由于中国的 中心任务是反对帝国主义者及其在中国的封建代理人的民族革命，而且由于 这个民族革命问题的解决直接关系到工人阶级的利益，而工人阶级又尚未完 全形成为独立的社会力量，所以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认为，国民党与年青的 中国共产党合作是必要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留在国民党内是适宜的。” 但是，“中国共产党绝对不能与它合并，也绝对不能在这些运动中卷起自己 原来的旗帜。”①这个决议推动了国共合作的进行。但是，它过分肯定了国民 党的作用，过低地估计了中国工人阶级的力量。这种估计对中共中央领导人， 特别是对陈独秀发生了重要影响。马林还曾提出“一切工作到国民党去”的 右倾口号，这个口号得到了陈独秀的赞同。②
　　一九二三年的“二七”惨案为中国共产党提供了重要的经验教训，它使 党进一步认识到“工人阶级独立斗争是不能得到胜利的”。③因而加快了统一 战线工作的步伐。
一九二三年五月，共产国际发出《给中国共产党第三次代表大会的指
示》，提出：在中国进行反帝民族革命的同时，必须进行“反对封建主义残 余的农民土地革命”。“毫无疑问，领导权应当归于工人阶级的政党”。要 反对国民党“与军阀的军事勾结”。④这些指示是对共产国际一月决议的补充 和某些错误观点的纠正。
为了进一步统一全党的思想，正式确定国共合作的方针，一九二三年六
月，中国共产党在广州召开了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到会代表有陈独秀、李 大钊、毛泽东、蔡和森、张国焘、瞿秋白、张太雷、向警予等三十余人，代 表党员四百余人。大会主要议程是进一步讨论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问题。此 时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已不是要不要加入，而是全体党员加入还是部分党 员加入，特别是要不要动员产业工人加入的问题。会议最后肯定了全体党员 加入国民党的意见。
会议通过《关于国民运动及国民党问题的决议案》。决议指出：中国革
命的任务是反帝反封建，“应该以国民革命运动为中心工作”。“中国现有 的党，只有国民党比较是一个国民革命的党，同时依社会各阶级的现状，很 难另造一个比国民党更大更革命的党”。“共产党党员应加入国民党”，并 “须努力扩大国民党的组织于全中国，使全中国革命分子集中于国民党，以 应目前中国国民革命之需要”。决议还指出：在实现国共合作和党员加入国



① 《共产国际有关中国革命的文献资料》第一辑，第七六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一九八一年版。
② 蔡和森：《中国共产党史的发展》（提纲）（一九二六年），《蔡和森的十二篇文章》，第四二、四一 页，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年版。
③ 蔡和森：《中国共产党史的发展》（提纲）（一九二六年），《蔡和森的十二篇文章》，第四二、四一 页，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年版。
④ 《共产国际有关中国革命的文献资料》第一辑，第七八——八十页。

民党以后，共产党必须保持政治上组织上的独立性。在大规模宣传国民革命 运动的同时，还要宣传在国民革命运动中必须真正拥护劳动阶级的利益。必 须防止国民党政治上的妥协倾向。要从工人团体中和国民党左派中，吸收真 正有阶级觉悟的革命分子入党，以扩大党的组织。要建立在党直接领导下的 独立的全国总工会，竭力引导劳动群众由改善生活和劳动条件的经济斗争进 到政治斗争。
　　大会发表了宣言，修订了党纲党章，通过了关于劳动运动、农民问题、 青年运动、妇女运动等议决案。会议改选了中央委员会，新选出中央委员九 人，候补中央委员五人，由陈独秀、毛泽东、罗章龙、蔡和森、谭平山等五 人组成中央局，陈独秀任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长。
　　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正式确定了国共合作的方针，从而促进 了中国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统一战线的形成，为迎接革命的大发展准备了重要 的条件。但是，这次大会对无产阶级领导权问题、农民土地问题以及革命军 队问题，没有提出或没有作出明确的决定。
　　关于无产阶级领导权问题，大会一方面正确地指出：无产阶级在国民革 命中“是一种现实的最彻底的有力部分”，无产阶级“应当最先竭全力参加 促进此国民革命，并唤醒农民，与之联合，而督促苟且偷安的资产阶级”； 但又错误地认为：“中国处于现实这种状况之下，资产阶级不能充分发展， 因之无产阶级也不能充分发展”，工人运动“尚未能强大起来成功一个独立 的社会势力”，“工人阶级尚未强大起来，自然不能发生一个强大的共产党
——一个大群众的党”。大会批评了国民党“依赖外力”等错误观念；但认
为“中国国民党应该是国民革命之中心势力，更应该立在国民革命之领袖地 位”。大会注意了政权问题，认为工人阶级“必须取得政权方能将生产资料 归之于社会公有，达到他最高的目的，所以中国无产阶级又必不当以‘国民 革命’自限”；但是没有提出无产阶级在民主革命中取得政权的问题。大会 认为农民在国民革命中“占非常重要地位，国民革命不得农民参与也很难成 功”；但没有提出解决农民问题的切实办法。大会批判了国民党专力军事， 忽视民众运动的错误观念，认为“一个国民革命党不得全国民众的同情，是 永远不能单靠军事行动可以成功的”；但是没有注意革命军队问题，更没有 提出共产党要抓军事的问题。这些都是党的幼年性的具体表现。
“三大”的正确决定和不足之处，都对后来中国革命的进程产生了直接
影响。
　　一九二二年八月，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在南京召开“二大”，通过了与 中共“三大”相应的决议，决定全体团员加入国民党。

三 国民党改组工作的进行


　　从一九二二年九月起，孙中山开始进行改组国民党的工作。九月四日， 孙在上海召开改进国民党的会议，随后成立包括共产党人在内的改进案起草 委员会。十一月十五日再次召集会议审查改进案全文，并推举胡汉民、汪精 卫起草国民党宣言。经孙中山审定的《中国国民党宣言》于一九二三年一月 一日发表。宣言重申国民党的政纲三民主义，强调“革命事业，由民众发之， 亦由民众成之”。同时，孙中山重新指定了党本部各部部长、副部长及参议 等人选，其中包括共产党人陈独秀（任参议）等。
　　
　　恰在这时，孙中山又得到重回广东的机会。由于孙中山的策动，驻留广 西的滇军杨希闵、范石生、朱培德各部及桂军刘震寰部联合发动了向陈炯明 的进攻，一九二三年一月将陈逐出广州。二月，孙中山在广州设立大元帅府， 就任大元帅职。
　　孙中山回到广州，继续进行改组国民党的工作。八月，派出以蒋介石为 首并有共产党人张太雷等参加的“孙逸仙博士代表团”，赴苏联考察党务和 军事。十月，苏联政府派出的代表鲍罗庭到达广州，被孙中山聘为政治顾问。 此后，大批苏联政治、军事顾问来广州协助工作。
　　十月二十五日，国民党改组特别会议在广州举行。会议委任廖仲恺、许 崇智、谭平山（共产党员）等九人组成新的国民党临时中央执行委员会，负 责进行改组国民党的工作。并决定来年一月在广州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 会。十一月，发表《中国国民党改组宣言》，公布《中国国民党党纲草案》。 在此期间，孙中山委派廖仲恺、胡汉民到上海组织临时中央委员会上海 执行部；委派李大钊在北京进行国民党党务改组工作；在广州重新登记党员， 着手组织市、区党部和区分部。年底，李大钊应孙中山之邀到达广州，帮助
筹备召开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 孙中山联俄联共和改组国民党的工作，遇到了国民党内一部分右翼势力
的反对。一九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邓泽如等十一人联名上书孙中山，诬
蔑攻击共产党，反对改组国民党。他们指责共产党帮助孙中山确定反帝反军 阀的纲领，是使国民党“丛国际之仇怨”，“在国内断绝实力派之协助”。 孙中山对邓泽如等的信件批示说：“我国革命向为各国所不乐闻，故尝助反 对我者，以扑灭吾党。故资本国家断无表同情于吾党。所望为同情，只有俄 国及受屈之国家及受屈之人民耳”。①孙中山联俄联共、改组国民党的决心没 有因右派势力的反对而动摇。































① 邓泽如：《中国国民党二十年史迹》，第三○一——三○八页，正中书局一九四八年六月版。

第五节 新文艺的成就和文化思想上的争论

一 新文学社团的涌现和新文学主张的提出


　　五四运动开创了中国文学史的新时代。“五四”后，随着新文学运动的 发展，新的文学社团和文艺刊物如雨后春笋在全国各地涌现。据统计，从一 九二一年到一九二三年，全国出现大小文艺社团四十余个，出版文艺刊物五 十二种。在众多的文学社团中，影响最大的是文学研究会和创造社。
　　文学研究会是由沈雁冰（茅盾）、郑振铎、叶绍钧（圣陶）等十二人发 起的，一九二一年一月成立于北京。出版的刊物有《小说月报》、《文学周 报》、《文学旬刊》、《诗》月刊等。
　　文学研究会是一个比较松散的文学团体，没有确定的纲领，成员的文艺 思想也不一致。它的发起宣言中说：“将文艺当作高兴时的游戏或失意时的 消遣的时候，现在已经过去了。我们相信文学是一种工作，而且又是于人生 很切要的一种工作。”②他们认为“文学应该反映社会的现象，表现并且讨论 一些有关人生一般的问题”。①这是文学研究会成员共同的态度。他们提倡为 人生而艺术的写实主义文学，不同意为艺术而艺术的主张。该会主要代表人 物沈雁冰等人，继承五四文学革命的精神，大力倡导反映时代精神、表现社 会生活的现实主义文学，反对文坛上的复古派、颓废派、唯美派等反现实主 义的文学流派，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起了积极进步的作用。沈雁冰在一九二
○年以后发表了许多有关文艺理论和文艺批评的文章。他认为：“表现社会
生活的文学是真文学”，②“人们怎样生活，社会怎样情形，文学就把那种种 反映出来”。③他提倡“激励民气的文艺”，希望“文学能够担当唤醒民众而 给他们力量的重大责任”。④
创造社是由在日本留学的郭沫若、郁达夫、成仿吾等于一九二一年七月
成立的。一九二二年五月出版《创造》季刊，次年又出版《创造周报》和《创 造日》。
初期的创造社成员具有浪漫主义倾向。他们提倡灵感和天才，反对文学
上的功利主义，主张“本着我们内心的要求，从事于文艺的活动”。⑤但另一 方面，他们也强调文学“对于时代的使命”，主张文学家要“把住时代”， 有意识地以文艺来表现时代。对于“现代的生活，它的样式，它的内容”， 要取严肃的态度，加以“精密的观察与公正的批评”。认为打破虚伪的、罪 孽与丑恶充斥的、使生命窒息的现状，“是新文学家的天职”。⑥上述两种思 想在创造社同时并存。他们的浪漫主义是富于反抗和叛逆精神的积极的浪漫 主义。
郭沫若是创造社的组织者和领导者。他在一九二三年五月发表的《我们



② 《文学运动史料选》第一册，第一七五页，上海教育出版社一九七九年版。
① 沈雁冰：《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文学运动史料选》第一册，第二○四页。
② 郎损（沈雁冰）：《社会背景与创作》，同上，第一八二页。
③ 沈雁冰：《文学与人生》，同上，第一八六页。
④ 雁冰：《“大转变时期”何时来呢？》，同上，第一九五页。
⑤ 郑伯奇：《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三集导言》，同上，第二三○页。
⑥ 成仿吾：《新文学之使命》，同上，第二一三——二一四页。

的文学新运动》，是这时期发生很大影响的重要文学论文。在这篇文章中， 他指出了中国人民在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统治下的悲惨境遇，认为在任何方 面“都要激起一种新的运动”，文学事业也“不能满足于现状”，必须“打 破从来因袭的样式而求新的生命之新的表现”。他大声疾呼：“我们要如暴 风一样唤号，我们要如火山一样爆发，要把一切的腐败的存在扫荡尽，烧葬 尽”。“我们的运动要在文学之中爆发出无产阶级的精神，精赤裸裸的人性。 我们的目的要以生命的炸弹打破这毒龙的魔宫”。①郭沫若的文章，虽然在思 想上仍属激进的民主主义，一些口号也嫌不够明确，但无疑已经是后来“革 命文学”的前奏。
　　一九二三年左右，共产党人邓中夏、恽代英、萧楚女等，在《中国青年》 上发表了若干篇关于文学的文章，宣传了初步的马克思主义的文学主张。邓 中夏在《贡献于新诗人之前》、《新诗人的棒喝》等文章中，批判了不问社 会、脱离革命斗争、为“艺术而艺术”的错误倾向，指出文学应当成为“儆 醒人们使他们有革命的自觉，和鼓吹人们使他们有革命的勇气”的“最有效 用的工具”。文学家应当：第一，必须做能表现民族伟大精神的作品；第二， 须多做描写社会实际生活的作品；第三，须从事革命的实际活动。恽代英在
《文学与革命》、《八股？》等文章中，强调新文学必须“能激发国民的精 神，使他们从事于民族独立与民主革命的运动”。他又指出，只有具有革命 的思想感情，才能写出革命的文学。做一个革命的文学家，“第一件事是要 投身于革命事业，培养你的革命感情”。此外，《中国青年》上发表的《告 研究文学的青年》一文，提出文学家应该抛去“锦绣之笔”，离开“诗人之 宫”，“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下去”，到“煤窿里”，“黑暗的隧道中”， 把工人的生活描写出来。它认为“现在还没有进煤窿的文学家”，是“文学 家的耻辱”。
上述文艺主张尽管还很不成熟，但这些主张从革命的现实要求出发。力
图引导文艺为正在进行的民主革命服务，这对于当时文学的发展和以后“革 命文学”的提倡，都有深刻的影响。

二 小说、诗、戏剧的成就


　　这个时期的文学，不仅在理论和组织活动上获得了空前的发展，而且在 文艺创作上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由于新时代的影响，产生了许多描写 人民苦难生活、反映人民革命要求和斗争精神的优秀作品。这时期文学表现 形式发生了巨大的革新，白话文取得了正宗的地位，作品的语言、结构、表 现方法也都有所提高。
　　鲁迅的小说创作，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一九二三年八月，鲁迅的短篇小 说集《呐喊》出版。《呐喊》收集了一九一八年到一九二二年之间所发表的
《狂人日记》、《孔乙已》、《药》、《故乡》、《阿 Q 正传》等十四篇作 品。这些作品对中国新文学的建立和成长具有重大的意义。它们的高度成就 使鲁迅成为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也使他成为二十世纪有名的世界文 学大师之一。
在鲁迅的小说中，完成于一九二一年十二月的《阿 Q 正传》，是闻名世



① 《文学运动史料选》第一册，第三八八、三九○页。

界的作品。在这篇小说中，鲁迅塑造了阿 Q 这样一个落后的不觉悟的农民典 型形象。阿 Q 是辛亥革命时期一个小村镇上的流浪雇农。在地主阶级的残酷 压榨下，他以自尊自卑自欺自慰的“精神胜利法”，来排解被压迫的痛苦， 聊以满足一下反抗报复的心理。然而这只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屈辱。尽管如 此，毕竟阿 Q 在精神上并未屈服。当革命起来时，阿 Q 也燃起了自发的革命 热情，要求革命。但是“假洋鬼子”却不准他革命，最后阿 Q 被把总和举人 老爷投入监牢，判处死刑。《阿 Q 正传》深刻地反映了辛亥革命前后的中国 社会面貌，反映了当时农村对立的阶级关系，反映了辛亥革命的真实情况及 其失败原因。阿 Q 相或阿 Q 精神、阿 Q 主义，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一种 产物。
在这个时期，叶绍钧出版有小说集《隔膜》（一九二二年）、《火灾》
（一九二三年）等。这些小说反映了中国下层知识分子和小市民的不幸遭遇 和他们对现实社会的憎恶，同时也描写了他们本身的灰暗面。这个时期比较 重要的小说家还有郁达夫、王统照、许地山（落华生）、庐隐、鲁彦等。
　　白话新诗，是这个时期新文学运动中获得显著成绩的一个领域。它冲破 了多年来旧诗词格律的束缚，为我国的诗歌创作开拓了新的道路。
　　最早创作白话诗的是胡适。他于一九二○年出版的《尝试集》是我国第 一部新诗集。他的新诗做了形式上的诗体解放，思想内容方面可取之处不多。 最杰出的白话新诗的创作者是郭沫若。他在一九二一年出版的诗集《女 神》，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上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新诗领域中，具有 划时代的意义。《女神》充满了改造社会的磅礴的气势，充满了对当时黑暗 社会的叛逆反抗精神，充满了爱国主义的热烈感情，集中地体现了诗人反帝 反封建的革命民主主义思想。当然，在新旧交替的革命时期出现的《女神》， 它的思想内容是复杂和矛盾的。在这里可以看到自由平等和个性解放等西方 资产阶级的影响，也可以看到社会主义的思想因素。诗人宣布他“是个无产 阶级者”，他“愿意成个共产主义者”；并在诗句中歌颂了革命领袖，歌颂 了十月革命，歌颂了工农群众。早在十九世纪末，资产阶级改良派就提出了 “诗界革命”的口号，要求冲破旧体诗的束缚，使诗歌创作获得新的生命。 然而只是在郭沫若的《女神》出现以后，才给新诗带来了冲决罗网的精神和
创造历史的激情，正式宣告了新的一代诗风的开始。
刘大白是最早反映工农生活的诗人。他在《红色的新年》、《劳动节歌》、
《五一运动歌》、《卖布谣》、《田主来》等诗中，歌颂了“拿锤儿的”和 “拿锄儿的”工人农民创造世界的功劳，描绘了他们在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 压榨下的痛苦和不满。闻一多写新诗开始于一九二○年。他的诗具有强烈的 爱国主义精神和对当时污浊社会的愤慨，并且形式整齐、音节和谐、结构谨 严。代表作有《洗衣歌》（一九二二年）等。这个时期较有影响的诗人还有 刘半农、朱自清、沈尹默、俞平伯、康白情等。
　　这时期的戏剧创作，随着新文学的发展和戏剧团体与刊物的增多，也逐 渐发展起来。洪深、欧阳予倩、田汉，是这时期有较大贡献的剧作家。洪深 的以反对军阀内战为主题的剧本《赵阎王》（一九二二年冬），曾发生过较 大的影响。剧中的主要人物赵阎王，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但在军阀威逼 而当兵以后，逐渐地被腐蚀而成了无恶不作的人。虽然剧中人物的塑造不尽 成功，剧情充满着神秘的色彩，但是它暴露了军阀的罪恶。欧阳予倩的《泼 妇》（一九二二年），大胆歌颂了一个被封建势力称之为“泼妇”的妇女愤
　　
而离家的反抗精神。田汉的《获虎之夜》（一九二四年初），是他早期创作 的较好作品。剧本通过由于贫富悬殊而造成的一对青年人的恋爱悲剧，表现 了阶级的对立。

三 “整理国故”、考辨古史和“新红学”


　　五四运动后，胡适于一九一九年下半年接连发表《井田辨》、《论国故 学》等文章，在学术上打起了“整理国故”的旗号，并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和 一九二三年一月创办了提倡整理国故的《读书杂志》、《国学季刊》。一时 间，研究国故的风气盛行起来。
　　所谓整理国故，就是用考据的方法从训诂、校勘、辨伪等方面去整理古 书。胡适说：“中国的一切过去的文化历史，都是我们的‘国故’；研究这 一切过去的历史文化的学问，就是‘国故学’，省称为‘国学’”。①胡适提 倡整理国故，是有政治目的的。首先，是引导青年躲进“国故”的蜗庐里， 脱离现实的革命斗争。他高唱“发明一个字的古义，与发现一颗恒星，都是 一大功绩”。②就是要把青年完全引进故纸堆中。第二，是借整理国故来宣传 他的实用主义。胡适说，从研究问题里面“输入学理”，最容易使人“于不 知不觉之中感受学理的影响”③。他提倡整理国故，就是要从“研究问题”里 面输入实用主义的“学理”，阻挡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传播。后来他曾毫不掩 饰地说：“我的几十万字的小说考证，都只是用一些‘深切而著名’的实例 来教人怎样思想”。“我这里千言万语，也只是教人一个不受人惑的方法。 被孔丘、朱熹牵着鼻子走，固然不算高明；被马克思、列宁、斯大林牵着鼻 子走，也算不得好汉。??我只希望尽我的微薄的能力，教我的少年朋友们 学一点防身的本领，努力做一个不受人惑的人”④。
学术界发表的整理国故的文章，最多的是古史辨伪。这些文章后来由顾
颉刚汇印成《古史辨》。疑古辨伪是当时史学界盛行的学术风气。疑古的口 号本来是钱玄同所积极提倡的。这种疑古精神具有反封建的积极一面。它怀 疑封建统治者所利用的儒家经典和封建道统所依据的古史，这在当时是反封 建思潮的一个方面。古史辨派考证古史的工作是有成绩的。但是他们的历史 观是错误的，这就使疑古精神和辨伪工作走上了歧途。胡适否定《诗经》以 外的古文献，否定东周以上关于古史的有关记载与传说。顾颉刚在研究古史 中提出一个“层累地造成的古史”观，说尧、舜、禹等人和他们的历史本来 都是没有的，西周以后的人一步一步地造出这些人和他们的历史来，越说越 周密。所以这些人和他们的历史都是“层累地造成”的。照这样，流传下来 的传说就没有一件能保存原来的真相，这必然要导向历史抹煞论。顾颉刚研 究古史的结论之一是，禹“大约是蜥蜴之类”的一条爬虫①。“东周以上只好 说无史。现在所谓很灿烂的古史，所谓很有荣誉的四千年的历史，??精密




① 胡适：《〈国学季刊〉发刊宣言》，《胡适文存》二集卷一。
② 胡适：《论国故学》，《胡适文存》一集卷二。
③ 胡适：《新思潮的意义》，《胡适文存》一集卷四。
④ 胡适：《介绍我的思想》，《胡适论学近著》第一集（下）。
① 《古史辨》第一册，第六三页。

的考来都是伪书的结晶”②。 胡适派整理国故的反动政治作用，受到了当时进步文化界的抨击。一九
二四年一月，鲁迅在一篇题为《未有天才之前》的讲演中，揭露了胡适用整 理国故抵制革命，引导青年脱离现实的谬误。指出：“自从新思潮来到中国 以后，其实何尝有力，而一群老头子，还有少年，却已丧魂失魄的来讲国故 了，他们说，‘中国自有许多好东西，都不整理保存，倒去求新，正如放弃 祖宗遗产一样不肖。’??老先生要整理国故，当然不妨去埋在南窗下读死 书，至于青年，却自有他们的活学问和新艺术，各干各事，也还没有大妨害 的，但若拿了这面旗子来号召，那就是要中国永远与世界隔绝了。倘以为大 家非此不可，那更是谎谬绝伦”③。郭沫若在《整理国故的评价》一文中指出： “国学研究家就其性近力能而研究国学，这是他自己的份内事”，“但他却 不能大锣大鼓四处宣传：“你们快来学我！快来学我！’”他还指出，这种 整理，“充其量只是一种报告，是一种旧价值的重新估评，并不是一种新价 值的创造。它在一个时代的文化的进展上，所效的贡献殊属微末”。④
　　五四新文化运动对中国文化思想各个领域都发生了深刻的影响，研究《红 楼梦》的“红学”，也以“五四”为界而有了新旧之分。
　　新红学的代表人物是胡适。他在“整理国故”的口号下，用实验主义的 考证方法考证小说，在一九二一年写了一篇《〈红楼梦〉考证》。随后俞平 伯写了一本《〈红楼梦〉辨》。顾颉刚在为《〈红楼梦〉辨》所作的序言中， 提出了“新红学”这一名词。此后人们便把用实验主义的方法研究《红楼梦》， 称作“新红学”。
胡适在《〈红楼梦〉考证》中，批评了索隐派旧红学的穿凿附会。他认
为“根据可靠的版本与可靠的材料，考定这书的著者究竟是谁，著者的事迹 家世，著书的时代，这书曾有何种不同的本子，这些本子的来历如何，这些 问题乃是《红楼梦》考证的正当范围”。经过考证，胡适认为：《红楼梦》 一书是曹雪芹破产倾家之后，在贫困之中著的。著书的年代大概在乾隆三十 年左右，书未完而曹雪芹死去。《红楼梦》是一部隐去真事的自叙，里面的 甄贾两宝玉，即是曹雪芹自己的化身，甄贾两府即是当日曹家的影子。这部 书最初只有八十回，后四十回是由高鹗补写的。从《红楼梦》研究的历史说， 新红学比旧红学前进了一大步。但是，新红学也暴露了它的唯心论的性质。 胡适断定《红楼梦》是作者的“自叙传”，把这部著作说成是“平淡无奇的 自然主义”作品。这就抹煞了这部伟大古典现实主义小说的思想内容，否定 了它反封建的社会意义和书中主要人物的典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