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的话


　　我们通常说的先秦史，是指夏、商、周三代和三代以前的历史。但从记 载和出土文物来看，夏应属于传说时代，因此虽有伯益争国、后羿夺位、少 康复国、桀宠妹喜等传说，都说不上是宫廷史。我们只从商纣王说起。
　　周王朝大体上说是统一的国家。周王是各地诸侯所承认的共主。但实际 上，各诸侯国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独立国家。东周时期这种情况更为显著。叙 述这一时期的宫廷历史，除周王宫廷史外，更主要的是各诸侯国的宫廷史， 特别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的宫廷史。故事也是这样分国叙述的。
　　宫廷斗争是政治斗争的核心部分，这种斗争的情况，最不易留下真实的 记载，但大是大非，还是不难从现存的史料中得出正确认识的。
　　
先秦宫廷秘史

商纣王荒淫失国


　　商朝末年，天下大乱，许多诸侯叛离商王。自从周武王姬发伐纣，大败 商纣王于牧野，商纣王登上鹿台，穿上宝衣自杀，周姓便代商主管天下。
　　你以为商纣王大败于牧野，他准是个无能之辈吧？其实不然。那商纣王 乃是商帝乙的少子，名辛。原来帝乙是有长子的，名叫微子启，为人仁厚。 但因为他母亲出身寒微，所以不能继位，而立了帝乙正后的儿子辛。辛自幼 娇惯，养成了刚愎、骄纵、贪婪、放荡的习性。辛这人生得并不鲁笨。他天 资捷敏，见识又广，很会文过饰非；且力大无穷，能手格猛兽，和牛角力。 据说他能把九头正奔跑的牛拉得个个倒退。“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 人们说他的聪明能力，都用到邪门歪道上去了。他的智能很高，能把别人的 正确意见，用歪理驳回去；把自己的过错用好听的词藻，修饰得极像优点。 因此商纣王自以为他的聪明才智盖天下，无人能和他比并。
　　商纣王自恃聪明，好话听不进，谗谀之言乐于听。他好酒贪杯，喜近女 色，最受他宠爱的美人，名唤苏妲己，这个苏妲己生得妖艳绝伦，深得纣王 宠幸。妲己爱听靡靡之音。她对那些艳歌淫曲，整天聆听，犹嫌不足，还使 人设法作些新淫声，编排些裸体舞。
苏妲已善淫，商纣王纵欲。商纣王对妲已宠爱已极，言听计从。纣王想
方设法，搜刮天下百姓的资财，筑起方圆三里高达千尺的鹿台，把钱财充实 其中，又修了钜桥仓，把夺来的谷物，填置仓里。商纣王用大量民伕，修了 许多林苑、宫室，收集各种奇异的狗、马、珍宝、野兽、虫鸟，使妲己悦目 赏心。
一天妲己浓妆妍抹，妖艳绝世，坐在纣王身旁和纣王对饮。手下奴婢捧
汤上菜，不时往返鹿台上下，碍手碍脚，妲己不悦。她忽的灵机一动，想了 个主意，说：“大王何不命人凿池储酒，悬肉为林，饮之不尽，用而不竭， 使男男女女散于沙丘，裸体饮食，追逐为乐，岂不有趣？”纣王一听大喜， 立即命人造池，将好酒满注池中。因为酒造得多，酒糟竟积成了小山。又使 人在沙丘旁的树林里，把各种肉类悬挂起来，成为肉林。有的人在池旁像牛 一样饮了起来；还有的人喝醉后倒向池中死去，引得妲己大笑。
纣王时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纣王将九侯女纳入后宫，以
为淫乐。九侯女稳重贞静，不喜淫乐。纣王命她裸体劝酒，九侯女不听命， 纣王大怒，将她杀死，剁成了肉酱。鄂侯见此光景，强谏力诤。纣王将他也 一块儿杀死，作成了肉干，供淫乐时取用。
　　事情传到周国西伯姬昌的耳中，西伯低声叹息。谁知这事儿被崇侯虎知 道了，告到纣王那里，纣王便将西伯擒来，问道：“身为西伯，尊贵已极， 享乐不尽，为什么叹息？”西伯再三叩头谢罪，不敢回答。纣王说道：“叹 息就是对大王不满，囚之羑里！”于是便把西伯姬昌囚了起来。
　　西伯被囚之后，西伯的臣下闳夭等人，知道纣王喜欢声色狗马，因而多 方寻求美女，找寻异物。他们费了许多周折，终于得到了有莘氏的美女和骊 戎的良马，献给纣王，请求赦免西伯姬昌。纣王得到了美人和好马，非常满 意，便释放了西伯姬昌。
　　纣王无道，臣下有人不听命，百姓有人不听使唤，商纣王思谋着如何以 严刑镇压。一天纣王和妲已看见蚂蚁爬到煅过的热铜片上，烫坏了脚，掉下 来，死了。纣王和妲己高兴起来，命人铸了铜柱，架火烧烤，把违背纣王和
　　
妲己之命的人，绑着拉上热铜拄，让他们光着脚在通红的铜柱上行走。最多 走上一、二步，犯人便扑倒在烧铜柱的火中，活活被烧死。纣王、妲己反而 引以为乐，大笑不止。人们把这种残酷的刑法，叫作“炮烙之刑”。
　　商纣王有一个名叫费仲的大臣。这个人会阿谀奉迎，能吹牛拍马，纣王 很喜欢他。但他贪财好利，不会理政，纣王换了个名叫恶来的大臣来理政。 恶来会进谗言，总说诸侯的坏话，因此各诸侯王更加疏远殷王朝了。这样一 来，大大削弱了殷商王朝的统治力量，纣王的权势也大不如前了。
　　王子比干，心地贤良，忠于殷室，眼见殷商的国力渐渐削弱，人们离心 离德，心中极为不安，就面谒纣王，奏道：“西伯自出羑里，归去后暗修德 行，诸侯多叛殷归周，西伯国势渐大，危我殷商，王不修先王典法，不修德 行，大祸就要临头啦！”纣王听了不但不引以为戒，反而怒火中烧，大声叱 责比干王子。妲己道：“听说王子贤良，又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心眼儿，为 什么不剖开他的心让大家看看呢？”纣王听了妲已这么一讲，正中下怀，立 即唤人持刀前来，撕开王子比干的衣裳，对准胸膛，就是一刀。热皿洒尽， 那执刑的人将手探入比干王子的胸腔，将心掏出，放进金盘，呈给妲己观看。 那妲己哪里要看比干的心有几个心眼儿，不过是要寻找借口杀死王子比干罢 了。她把手一挥，令人将一颗丹心，端了下去。
殷商朝中，也有不少贤臣，商容就是其中的一位。他能为百姓办些好事，
百姓也很敬爱他。可是纣王嫌他向百姓讨好，不和自己一心，因而废去商容 不用。
商纣王还有一位贤臣，名叫祖伊。他听说西伯领兵灭了饥国，害怕周人
得势，不利于殷，就奔赴鹿台，对纣王劝谏，希望他修德行善，保住殷商。 但纣王听了毫不悔悟，反而说：“上天授命予我，有什么可忧虑的？”
殷商朝廷中还有个贤臣名叫微子，屡次谏阻纣王，纣王总是不听。因此
他与太师、少师商议，逃离了商朝。 另一位纣王的贤臣箕子，见微子逃亡，又见王子比干被剖心而死，为避
杀身之祸，便披散了头发，撕破衣裳，假装疯癫。纣王命人将箕子捕了起来，
投入监牢。太师、少师见比干剖心，微子逃亡、箕子装疯，知道殷商灭亡就 在眼前了，于是带了祭奠时用的器皿，逃到周国去了。
当时，周国的西伯姬昌——周文王九十七岁弃世，他儿子姬发继承父业，
是为周武王。为商议共讨殷商之大计，武王姬发曾率兵来到孟津。各诸侯国 背叛了殷商，也来到孟津与武王会盟。与会的诸侯一致要求讨伐纣王。武王 估计周族的力量还不足，当时殷商的贤臣又都健在，于是让各诸侯首领回各 自的封地去，他自己也率兵返周地去了。
　　过了两年，比干死了；微子逃跑了；箕子被捉拿了；太师、少师携带者 祭器来了。算来时机已到，周武王姬发便点齐人马，率甲士四万五千，虎贲 三千，戎车三百乘，约会诸侯，渡过孟津，东上伐殷。
　　商纣王正在酒池旁观看人作牛饮，观看男女长夜裸体追逐嬉戏。自己和 妲己也喝得醺醺欲醉。到了黎明时分，听得周武王姬发率兵来讨。他勉强支 撑着，点兵拒战。他自以为万乘之尊，点兵拒诸侯，必胜无疑，于是执戈登 车，准备迎战。当他登上战车时，自己也吃了一惊：怎么他这个能拽九头牛 尾，使之倒退的大力君王，却连拿小小的兵器也觉得费气力了？他哪里知道， 自己终日沉湎酒色，从不练武，养肥了身躯，淘空了精髓，勇力日渐销去了
呢！

　　商纣王登车麾军直发牧野，迎头遇上周武王。他仔细一看，见周武王姬 发率领的周军和诸侯军，个个精神振奋，人人斗志充盈，再回头看看自己手 下的七十万大军，士无斗志，神情疲塌，怎能迎战呢？
　　此时，武王姬发见纣王迎面而来。他早知此人作恶多端，一见之下，义 愤填膺。武王振臂一呼，周军和诸侯军，个个奋勇，人人争先，纣王手下的 人却倒戈向后，为武王开道。纣王紧催车骑，戈挑叛军，逃回鹿台。他站在 鹿台，向四外观看，只见四周火光冲天。纣王原想和妲己一同逃走，不想武 王催兵将鹿台团团围住，四面又烧起大火，无处可以脱身。纣王万般无奈， 想推妲己及另一嬖（bì必）妾入火，妲己不下，他只得自己纵身跳入火中活 活烧死。妲己等也随后自尽了。
　　武王命人将商纣王的尸体拽出，用黄钺割下头颅。又登上鹿台用玄钺将 妲己和纣王另一嬖妾的头也砍下，将三颗人头，悬挂在白旗杆顶上示众：宣 告殷商灭亡。
　　武王大获全胜。他释放了箕子，修造了比干王子墓，表彰了商容，散发 了鹿台之财和钜桥之粟，解救了百姓，然后罢兵西归。
　　
　　　　　周幽王嬖褒姒丧生


周武王姬发灭殷后，传至第十二代，周幽王宫涅继位。 古时候，人们很迷信。当周幽王即位后不久，西周镐京三川震动，民间
就传开了：“从前伊洛干涸，夏亡；黄河干涸而商亡；现在河干山崩，周不 过十年就要灭亡。”
　　这些话传来传去，周幽王也曾耳闻，但他毫不介意，仍然一味宠爱妃子 褒姒。
　　关于褒姒，在人们中有个奇异的传说。据说夏后氏衰落时，在夏后的殿 庭中，出现了两条蜿蜒的龙。奇怪的是那两条龙会说人话，它们说道：“我 们乃是褒氏二君。”夏后氏占卜吉凶，认为赶走、杀害龙，都会带来不幸。 唯有求得龙涎藏起来，才会吉利。于是夏后氏向龙析祷求赐给龙涎。不一会 儿二龙蜿蜒而去，不见踪影。再打开椟（dú独）柜一看，龙涎已在其中。当 即封好，从此不敢打开。
　　岁月流失，夏亡之后，椟柜传给殷商，殷亡之后，又将此龙涎柜传至周。 夏、商、周初，都不敢打开此柜。传至周厉王末年，周厉王心中纳闷，不知 龙涎为何物，于是便打开椟柜观看。不料一看却惹出了麻烦。那龙涎流了一 地，流在庭中，扫也扫不去，除也除不净。周厉王也很迷信，让妇人们裸体， 围在庭中，大声喧嚷，说这样可以祛邪。说也奇怪，那龙涎忽地化为黑色老 鼋，蹒蹒跚跚爬在后宫。
周厉王宫中有个童妾，刚七岁，遇到了那只老鼋，人们也没在意。不想
那小女子长成人后，并未婚嫁，就身怀有孕，生了一个女孩子。 那女子心中害怕，因为无夫生子，被视为不祥，所以就把那生下的小女
儿丢掉了。
　　周厉王死了，周宣王继位，有人传唱童女谣道：“檿（yǎn 眼，桑木） 弧箕服，实亡周国。”意思是：那张桑木弓，它的箭插在箕木箭筒中，它实 在是要亡周国啊！
恰巧这时有夫妻二人卖弓，箭插在箕木箭筒里。大臣中有人听到童女谣，
又知道卖弓夫妇卖弓的情形，就上奏宣王，说：“有夫妇二人卖弓，箭插在 箕木箭筒中。”周宣王闻奏，急忙下令，将卖弓的人捉住杀死。卖弓的夫妇 听到风声不好，就扔了弓，抛了箭，急忙逃命去了。
卖弓的夫妻两个人逃出了镐京城，那管大路小路，不论白天黑夜，深一
脚，浅一脚，大汗淋漓，呼吁气喘，好容易逃得离城远了。二人一边逃命， 一边听着路边风吹草动，倒也没听到有人追赶，这才稍稍定了定心神，慢慢 向前走去。不想走到三更半夜，四周无甚声响，却听得远处道旁一个婴儿啼 哭。夜静更深，万籁俱寂，那个婴儿哭声，异常哀切，怆人肺腑。夫妻二人， 不忍听闻，于是各自掩起双耳，匆匆赶路。不想越不想听，越听得真切，断 断续续，咿咿咽咽，透过指缝，钻入耳内，潜入内心。二人不由停住脚步， 趁着星月之光，看到个眉目如画的小女婴。二人略一盼顾，即不忍离去。最 后两人一商量，决定收养这个女孩儿。夫妻二人携抱女孩上路，逃进褒氏地
界。
　　卖弓的夫妻抚养弃女，如同亲生。那女孩儿长大之后，出落得体态轻盈， 面目俏丽，风韵标致，举世无双。可是她生来有个特点，整日无欢，从来不 笑。卖弓夫妻见女儿不笑，说她是雪中梅花，月中桂枝，虽然不笑，却是艳
　　
丽天成。 后来褒氏获罪于周，就在褒地寻求美女，献给周王赎罪。褒氏中有人知
道卖弓夫妻的女儿，美貌无匹，便把她选来，送入周王宫。周王赦免了褒人 的罪。周王宫中的人们因为她来自褒氏，所以称她为褒姒。
　　褒姒初入周王后宫，宫中美人很多，周幽王也没注意到这个褒氏献来的 女子。
　　周幽王即位三年，天下无事。他漫步后宫，见到了褒姒，只见她妖烧俊 俏，越看越喜欢。自此之后，他嬖爱褒姒，简直寸步不离。
　　过了一年，褒姒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伯服，幽王更加称心。母以子贵， 子以母贵，幽王更加宠爱褒姒母子。
　　不久，周幽王废了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子。母 为王后，子为储君，这本是褒姒母子最可心的事。可是褒姒仍一如平日，整 日没有一个笑容。周幽王本以为如此取悦于褒姒，褒姒定然会满面笑容，笑 逐颜开了。不想褒姒仍然不笑。幽王心中不快，总要想个法子，使他这个不 笑的王后笑上一笑。
　　周幽王和他的嬖臣，想了无数的法子，以求得褒姒一笑。可是褒姒俊气 的脸上，总似一朵红梅凝上了一层冰霜。幽王问她为何不笑，她总是不说。 后来又问了多次，她才说：“无事可笑。”
周幽王一想，王后说无可笑的事，所以不笑。那么有了可笑的事，她一
定会发笑了。后宫终日无事，每日宴饮，看那些女子舞来舞去，听些咿唔歌 唱，毫无意味。怎能使王后一笑呢？因此，取得褒姒启齿一笑，成了周幽王 生活中的大事。
幽王身边有一个奸佞之臣虢石虎，擅于阿谀，深得幽王和褒姒的赏识。
他贪心好利，自主国政以来，搜刮得民穷财尽，百姓极为怨恨。但因他帮助 幽王废了申后和太子，立下“大功”，休说百姓奈何他不得，连诸侯也无奈 他何。
诸侯虽然一时无所措手，不能对付虢石虎，却因虢石虎更加深了对周幽
王的怨恨。怨恨幽王的诸侯中，以申后的兄弟，废太子宜臼的舅父申侯最甚。 但在这时，诸侯都是敢怒不敢言。
虢石虎却只逞贪心，不论形势，尽管无休止的搜刮百姓，他犹嫌不足，
还向诸侯勒索敲诈。这更激怒了申侯。于是他暗暗集结力量，招纳同伙。 虢石虎只管盘算自己的财产、宝货，不以申侯的作为为意。周幽王也蒙
在鼓里，只管在后宫讨好褒姒，想博得她一笑。
　　一天，周幽王忽然想出个好主意，使命在镐京城头，摆上酒宴。虎贲和 宫人将王后褒姒簇拥着登上城头。褒姒登高一望，四野开阔，远处山峦起伏， 鸟飞长空，兽奔郊野，也自悦目赏心。
　　不一会儿，摆满酒菜，极尽山珍海味。周幽王和褒姒喝过几杯，低声对 身旁小臣说：“举烽火！”
　　不一时，远近烽火台上狼烟动地，直冲霄汉。据说当年在烽火的燃料中 掺有狼粪，一经点燃，烟火直冲上空。诸侯望见狼烟一起，便知京城有警， 即点兵马，前来勤王①。
　　如今诸侯一见镐京点着狼烟，个个披挂停当，驱战车、率兵士，前来勤 王。不想来到镐京，却见幽玉和褒姒稳坐城头饮宴，安然无事，只能挥兵驱 车，各自返回封地。一个个心中无不气恼沮丧。
　　
　　原来点烽火时，褒姒不知就里，忽见狼烟动地，只见诸侯纷纷率兵前来， 又见他们无事而去。后来才知道是幽王引烽火戏诸侯，心中好不畅快，于是 纵声大笑。那笑声似银铃敲振，又如玉珮叮咚。周幽王见了高兴得忘乎所以。 烽火熄了，诸侯走了，酒宴散了，褒姒又一如既往，一声不响，脸上毫
无笑意，美丽的容貌如同笼罩了寒霜似的，幽王好不扫兴。 又过了一段时间，褒姒仍然总是不笑，周幽王闷得难受。一天，幽王又
命人夜晚备宴，驱车登上城头，准备再举烽火。于是宫灯高照，虎贲护卫， 宫女陪伴，簇拥着幽王和褒姒登上城头。
　　明星在天，灯笼火把照得大地通明。四野静悄悄的，只有虫声唧唧，草 香阵阵，风吹树叶籁籁作响。褒姒觉得此情此景好不新鲜有趣。饮过三杯， 幽王再命：燃起烽火。
　　烽火台上火焰通红，把周围的树木也照得似染上鲜艳的红色。褒姒看得 呆了，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诸侯见到烽火燃起，又率兵前来勤王。但来到镐京城下一望，又见幽王 与王后对饮。于是再一次垂头丧气地返回封地去了。
　　褒姒一见，笑得泪水沾满腮边，真像雨中的桃花般艳丽。周幽王痴痴呆 呆地看着褒姒俊俏的模样，诸侯散去也不曾在意。
如此几次反复，诸侯个个愤怒异常。被废了的太子宜臼派人暗中告知舅
父申侯。申侯派人满载珍宝丝绸，厚赂犬戎，②约定日期，发兵攻打镐京。 周幽王听说申侯帅领士卒，借助犬戎，来攻京城，心急如火，忙召虢石 虎前来议事。谁知虢石虎早已藏好财货，躲得不见踪影了。急急命人传令举 烽火。近处的烽火点着了，远处的烽火也点燃起来。周幽王听得人马杂沓， 鼓声响亮，看见旗帜飘空，高兴地喊道：“诸侯的勤王兵来啦！”不料来的
不是勤王兵，而是申侯和犬戎的兵马。
　　申侯和犬戎打开镐京城门，涌入城去。那犬戎官兵见鸡捉鸡，见狗杀狗， 见财物虏掠财物，待拿足抢够，一声呼啸，又涌入王宫。犬戎的头领入宫后， 将宝货装满大车小辆，命人将幽王和伯服一起捆好，扔到车上，将褒姒拥入 车中；又令人放了一把火，把宫城烧了。于是逶迤向西而去。行至骊山脚下， 犬戎的头人商议道：“周王无道，周人都不要他，我们虏此物何用？不如趁 早儿杀掉他！”便将周幽王从车上拉了下来。
周幽王眼睁睁地见王后被虏，拥进车中，自己被捆住手脚，生命不保，
更是无法救她，心中懊悔，不该点燃烽火，戏弄诸侯。时至今日，后悔也没 用了，只好闭目等死。那西夷犬戎士兵，只听一声命令，手起刀落，将周幽 王和伯服太子杀死在骊山脚下。他们又载了宝货，拥了褒姒返回故地去了。 镐京被犬戎放火烧得破败不堪。幸好人们在混乱中找到了申后和宜臼太 子。申后和太子将未被杀死烧死的大臣们召来，并派人分赴各诸侯国，敦请 诸侯前来商议今后大计。公元前 770 年，诸侯共同拥立太子宜臼登上王位。 这就是周平王。周平王即位后，因为镐京已残破不堪，不宜作为都城。于是
决定国都东迁至洛邑（今河南洛阳）。从此西周灭亡，东周开始。
　　①勤王：君主受到内乱外患的威胁而王位或帝位动摇时，臣子用兵力援 救。
　　②犬戎：我国古代民族名。商周时期，游牧於泾、渭河流域（今陕西省 彬县、岐山一带），是商、周王朝的劲敌。
　　
混乱的鲁国宫廷


　　周初分封诸侯时，将武王姬发的兄弟周公旦封于鲁。武王去世，成王年 少，周公怕诸侯叛周，留辅成王，让儿子伯禽代他就封鲁国。
　　周公在伯禽就国之前告诫他说：“我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的叔 父。我在天下的地位可以说不低了。然而我还食不安席、沐不终浴来接待贤 士，就是因为惟恐失掉天下的贤人。你到了鲁国一定不要因为自己有较高的 地位，而待人不谦和没有礼貌。”
　　周公以自己食不安席、沐不终浴待士治国的体会告诫伯禽不要骄傲，因 为一个人骄傲了就容易懈怠。不想鲁传国到第九代时，从周朝廷上，却给鲁 国栽了棵乱苗。以后鲁国的后代又不成器，传到三十四世就被楚国灭掉了。 鲁国九传至公元前 825 年，鲁武公继位。公元前 815 年，鲁武公带了长 子括和小儿子戏，西去朝见周宣王。一路晓行夜宿，虽是诸侯去朝见天子， 威风凛凛，但也尝了不少风霜劳碌，才来到镐京。这时周朝立国不过二三百
年，正在鼎盛时期，周天子在诸侯中，很有威信。 鲁武公怀着钦敬的心情来到京城后，周宣王派使臣将他们安顿于上舍。 第二天，宣王召见了鲁武公和他的两个儿子。周宣王见到鲁武公的小儿
子戏聪敏伶俐，就对鲁武公说应立戏为鲁国太子。周王臣樊仲山父听到周宣
王这一不妥当的吩咐，马上启奏道：“废长立少，很不应该。如今天子建立 诸侯，不立长而立少，这是教民叛逆。如若鲁国按您的意思做了，各诸侯也 要效法，周天子的命令就行不通了。”周宣王听不进樊仲山父的意见，作了 件违反当时周王朝和诸侯国立嫡立长为太子的律条习惯的事，给后来留下了 祸恨。
鲁武公在镐京住了好几个月，从春天住到了夏天，立了小儿子戏为鲁太
子，方才回转鲁地。因为旅途劳累，回到鲁不久，就病死了。鲁武公死了之 后，因为周宣王有命，鲁武公的小儿子既然立为太子，便继鲁武公为鲁懿公。 鲁懿公立后九年（前 806 年），他哥哥公子括的儿子伯御长大成人。伯 御越来越觉得懿公戏不该继位，继位的应当是他的父亲括，然后由他接替。 于是就纠结党徒，进攻王宫，杀死了鲁懿公，自立为国君。鲁伯御即位十一 年，周天子以伯御杀死叔父懿公自立为君的罪名，便出兵攻打鲁国，杀死了
鲁伯御，立了鲁懿公的兄弟公子称。这就是鲁孝公。
　　从此以后，各诸侯国开始不听周天子的命令。鲁国的情况也每况愈下。 鲁孝公在位三十八年，到公元前 768 年病死。他的儿子弗湟即位。这就是鲁 惠公。
　　鲁惠公是个昏庸好色之徒。起初鲁惠公的正妻无子，鲁惠公地位卑下的 贱妾名叫声子的，生了个儿子，取名叫息。这是鲁惠公的庶长子。公子息长 大之后，鲁惠公为他订下了宋国的女子为妻。后来公子息将宋女娶来，新妇 拜见翁姑，朝见国君。鲁惠公见宋女生得窈窕、貌美，便将宋女夺归己有。 宋女成为鲁惠公的妻室以后，生下了儿子允。鲁惠公更加宠爱宋女，就
封她为鲁君夫人，她生的儿子允，也立为太子。
　　公元前 722 年，鲁惠公死了。太子允年幼，鲁国大夫就让惠公的庶长子 公子息暂且执掌国政。公子息执政不算是即位。史称隐公。
　　鲁隐公代摄国政十一年（前 711 年）时，鲁国公子挥，想做鲁国的宰相。 便向鲁隐公谗谀说：“百姓对你是很拥护的，你应当做鲁国的国君。你要是
　　
让我当宰相，我就替你把太子允杀死。” 鲁隐公息，是个忠厚老实人。他听了公子挥的这番话，战战兢兢地说：
“先君生前有命立允为太子，我是因为允年岁小，代他执政。现前允长大了， 我正在菟裘那里营造宫室，准备终老在那儿，不久我就要还政给允了。”公 子挥听鲁隐公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想久当国君，心里便害怕起来。 他一想自己说要为隐公杀死允，为的是想当上鲁国的宰相，没想到鲁隐公却 不想久当国君，将来这事一旦传到允的耳朵里，自己不但当不上宰相，连性 命也就难保了。于是他心生一计，跑到允那里，对允说：“我听说你的哥哥 息要杀死你，他自己正式当鲁国的君主。你看怎么办呢？要么，我替你杀了 他吧！。”
　　允一听这事，气涌心头，也不分青红皂白，便答应了公子挥的请求，让 他见机行事。
　　到了这年年底，鲁隐公举行一次盛大的钟巫祭。鲁隐公毫无防备，下榻 在大夫氏的宅舍中。深夜，公子挥率兵攻破了氏住宅，杀死了鲁隐公。 鲁隐公稀里糊涂地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死于非命了。允接着即位，这就 是鲁桓公。
　　鲁桓公也不是个明白人。他娶了齐国釐公的女儿文姜为夫人。齐釐公的 女儿不是个贞静的女娃，没出嫁之前就和她哥哥太子诸儿关系不正当。鲁桓 公的夫人文姜要回齐国探亲，这时齐釐公已经死去，诸儿已即位为齐襄公。 公元前 693 年，鲁桓公跟着文姜来到齐国。文姜把鲁桓公留在馆舍，自 己进入齐宫。齐襄公又私通文姜。鲁桓公发觉事情有些蹊跷，等到文姜从齐 宫回来，鲁桓公气愤地把文姜大骂了一顿。还怒气冲冲地说：“我看，同，
就不是我的儿子，一定是齐侯的儿子！”
　　原来，鲁桓公娶了文姜后，生了一个儿子，儿子的生日与鲁桓公的生日 相同，所以起了个名字叫同。这回鲁桓公看文姜和齐襄公诸儿品行不端，所 以说同不是他的儿子，是文姜和她哥哥齐襄公的儿子。文姜受了责骂，回到 齐宫把这事对齐襄公一五一十地说了。齐襄公听后，老羞成怒，于是约鲁桓 公饮宴，准备暗下毒手。
在酒宴上，齐襄公多次劝饮。鲁桓公由于心中窝火，几杯酒下肚，竟然
醉如烂泥了。齐襄公使派力士公子彭生扶掖鲁桓公上车回馆舍。就在鲁桓公 被扶着上车时，力士彭生着力捣他的要害部位，使这个鲁国君主莫说还手， 连呼唤也没能够，就被杀死在车上了。
车轮滚滚，待到车行至馆舍，请鲁桓公下车时，车内已没有任何声息。
人们仔细一看，鲁桓公已一命呜呼，死在车里了。前往齐国友好交往的鲁君， 竟然死在齐国，鲁国人非常气愤，请求杀死彭生。齐襄公为了搪塞鲁国，就 将公子彭生杀死了。
　　鲁桓公死了，鲁大夫拥立了鲁桓公的儿子同继位。这就是鲁庄公。鲁庄 公的母亲文姜，因为有那段丑事，不敢再回鲁国，就长久留居齐国。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鲁庄公即位之后，曾筑过一座高台，下临鲁大夫党氏的宅院。党氏有两 个女儿，都长得十分俊俏。鲁庄公常常登台临望，爱上了党氏的长女孟任。 鲁庄公曾经偷入党氏宅，和孟任幽会，并且与孟任割臂为盟，允许娶孟任为 夫人。
　　后来鲁庄公设法娶了孟任，但孟任却没能够当上夫人。不久孟任生了个 儿子，取名叫斑。有其父必有其子，公子斑和他父亲鲁庄公一样，长大后， 爱上了鲁大夫梁氏的女儿，常常让赶车的荦（luò 络）赶了车去看梁氏的女 娃。
　　一天，公子斑乘坐别人赶的车，去看梁女，见荦正站在梁家花园的矮墙 外，隔墙和梁女戏耍。公子斑见自己喜爱的女子竟和赶车的人戏耍，这么不 论尊卑，便火冒三丈。他跳下车来，夺过赶车人的鞭子，把荦狠狠地打了一 顿。荦是个勇壮的男子，如果真动起手来，公子斑哪里是他的对手？只不过 因为公子斑是庄公的儿子，他只好咽下这口恶气。
　　鲁庄公知道儿子斑怒打赶车人荦，对公子斑说：“荦能力举城门。你对 他不满，你可以杀死他，不能鞭打一顿了事。”公子斑认为荦虽有力，却是 一名赶车人，又能怎的。这事也就过去了。过了不久，鲁庄公病了，把他的 二弟叔牙召来问话。鲁庄公有三个兄弟，大兄弟名庆父，三兄弟叫季友，叔 牙是鲁庄公的二弟。鲁庄公将叔牙叫到病榻前，问他立谁为嗣合适。
原来鲁庄公的夫人哀姜，没生下儿子。随哀姜嫁到鲁国的姊妹叔姜，生
了个儿子，名开。可是鲁庄公不爱开，只喜欢孟任生的儿子斑，想让斑继位。 但是斑不是嫡子，按鲁国的习惯，没嫡子继位，就可以兄终弟及，因此把叔 牙叫来，想探探他的口气。设想到叔牙说的和鲁庄公所期望的正相反。叔牙 说：“现有庆父在，可以继位，您何必发愁呢？”
鲁庄公问出了这么句话，更加放心不下，病情更加沉重了。他思量再三，
又把小弟季友召来问他谁可继位。季友心地纯厚，为人正直，他深知庆父、 叔牙沆瀣一气，都和鲁庄公的夫人哀姜私通。季友听庄公问他立嗣的事，早 已胸有成竹，就说：“请你一定要立斑。”鲁庄公担心地说：“可是叔牙要 立庆父，那怎么办呀？”季友说：“这有什么难的？”
季友出了王宫，便以庄公的命令，让叔牙在鲁大夫鍼巫家待命。季友又
命鍼巫氏把叔牙劫持到座位前，让叔牙喝毒酒自尽。他对叔牙说：“饮了这 杯毒酒，可以留下你的后代祭祀你，不然满门抄斩。”
　　叔牙自和鲁庄公谈过立谁为嗣之后，心中已认准：鲁庄公一死，就是庆 父做鲁国君，因此毫不防备。不料今日被劫持而来，又听季友让他饮毒酒， 说喝了自尽，可以留后嗣奉祭祀，不然满门杀绝，以后祭祀无人。叔牙心想： 喝了毒酒一人死去，子孙得安；不然自己死了，还要连累家小。于是端起毒 酒，一饮而尽，不多工夫就死去了。后来鲁庄公死了，季友就立了庄公的儿 子公子斑做鲁君。因为鲁庄公新丧不久，公子斑未入鲁宫继位，暂居住在舅 父党氏家里。
　　原来，庆父和嫂嫂哀姜策划，要让公子开继位，没想到季友竟借庄公的 命令，毒死了叔牙，立了公子斑。庆父又气又恨，他早就知道公子斑曾经因 为梁氏女的事，鞭打过赶车人荦，而且知道赶车人荦力大无比。于是暗中将 赶车人荦召来，命他借庄公去世的混乱劲儿，进入党氏住宅，杀死公子斑。
　　
庆父给了荦许多金银，又给他许下许多好处。赶车人荦正想报当日鞭打之仇， 见有机可乘，便乘黑夜混入党氏家中，将公子斑杀死。
　　季友听说公子斑被人杀死，推情度理，这事的主谋，一定是庆父。但因 为庆父在鲁国实力雄厚，季友不是他的对手，他就逃奔到外祖父家陈国去了。 公元前 661 年，庆父立了叔姜生的儿子公子开。史称湣公。庆父以为湣 公是自己立的，于是手握大权，与哀姜私通更加肆无忌惮了。庆父野心勃勃， 不久又想自己做鲁君。他为了杀人灭口，遮掩鲁国人的耳目，先把赶车人荦 杀死。又在观察湣公的一些活动后，命鲁大夫卜湣在鲁国武闱宫门袭杀了湣
公。
　　鲁国大夫士庶见庆父接连杀死了公子斑和湣公，人心背弃，想把他杀掉。 庆父一见大事不好，就逃到莒国去了。
　　季友听说湣公被杀，鲁国没有了君主，便和湣公的弟弟公子申回到鲁国， 于公元前 659 年立公子申为鲁君。这就是鲁僖公。季友回来了，公子申立国 了，叔牙死了，庆父逃了，哀姜又羞又怕，就逃列临近的邾国去了。
　　季友把国事安顿下来。他听齐、鲁两国人都传说着“庆父不死，鲁难未 已”的话。那意思是，不杀死庆父，鲁国的灾难总不能结束。于是季友派人 去厚赂莒国，请求把庆父送回来。莒国答应了季友的请求，送回了庆父。季 友派人去杀庆父。庆父请人去向季友讲情，请求放他出鲁国，逃亡到别国去。 季友和僖公不答应，就命大夫奚斯号哭着去庆父的住处去哭丧。
庆父正等待着季友和僖公允许他逃亡的答覆，可是听到的却是大夫奚斯
自远而近的哭声，知道求生无望了，方才自尽。 齐桓公得知鲁庄公的夫人哀姜与鲁庆父私通，危乱了鲁国，于是命人将
哀姜自邾召回齐国，把她杀死，把尸体送回了鲁国，又在鲁国戮尸。后来鲁
僖公安葬了她。

普之乱在曲沃


　　西周初分封时，把叔虞封于唐，叔虞是谁呢？他就是周武王的儿子，成 王的兄弟。他的母亲是武王的王后，姜太公的女儿邑姜。
　　提起叔虞封于唐的事，这里面还有段有趣的故事哩。一天，年纪幼小的 周成王和叔虞在庭院游戏。成王从地下捡了片桐树叶子，用刀削成“珪”的 形状。珪这东西最早是用来封诸侯或朝会时用的。成王把削好的桐叫珪，给 了叔虞，说：“拿这个封给你。”
　　这本来是小孩儿家在作游戏。史官听见了这话，马上就请成王选定吉日 良辰封叔虞。成王一听急了，说：“我们这是闹着玩儿呐！”史官却不听成 王解释，硬是说：“天子无戏言，天子说话是要算数的”。于是就封叔虞于 唐。这就是历史上传说的“桐叶封弟”的故事。
　　叔虞的儿子姬燮继位后，便迁国于晋水之滨，改称唐国为“晋国”。晋 侯燮七传到公元前 811 年晋穆侯。
　　晋穆侯在位四年时，娶了齐女姜氏为夫人。又过了三年，晋穆侯出兵伐 条，这时夫人生下了个儿子。穆侯一想，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呢？因为正与 条为仇，就给儿子起了个名字叫仇。他是晋穆公的嫡长子，被立为太子。
又过了三年，晋穆侯出兵伐千亩。这回出师顺利，得胜而归。恰巧穆侯
的妻室又生了个儿子，因为伐千亩出师有成就，穆公就给这个新出生的儿子 起了个名字叫成师。
这都是根据眼前的事起的名字，本来是无可非议的。可是当时人迷信，
晋大夫师服就说：“真奇怪，太子名叫仇。仇，就是结仇呀。少子名叫成师。 成师，就是成功呀。名字标志着命运，如今兄弟的名字正好反了个儿，以后 晋国能不乱吗？”
真是无巧不成书。晋穆侯当了二十七年国君，于公元前 784 年死了。穆
侯的兄弟殇叔，自立为晋国君。太子仇怕被杀害，就逃出国去。殇叔当了四 年国君，太子仇已集结了不少党徒，便率领徒众袭击了叔父殇叔，于公元前
780 年即位为晋文侯。
　　晋文侯仇在位三十五年，于公元前 745 年死去。他死之后，儿子昭侯继 位，立即封叔父成师于曲沃，号为桓叔。曲沃这个城邑，比晋国国君居住的 都邑还大。桓叔被封时五十八岁了，已经过了喜欢玩乐的年龄，而且他为人 乐善好施，很懂得收买人心，晋国百姓一看曲沃桓叔有德，都心向曲
沃。看到这情景，有人担心地说：“晋之乱在曲沃。”那意思是说，晋
国一定会从曲沃出事的。 事情又被人们说中了。后来晋大臣潘父杀了晋昭侯，迎接桓叔继位。这
事正合桓叔的心意，他便来到都城。晋国其他的大夫对桓叔继位极为不满， 便集合起兵马，一起发兵去攻打桓叔。桓叔被众大夫打得大败，又退回曲沃。 晋大夫于公元前 739 年立了昭侯的儿子平为晋君，被称为晋孝侯。不久，曲
沃桓叔去世了，他的儿子继位，称为曲沃庄伯。曲沃庄伯在晋国都城杀死 了晋孝侯，想取而代之，自立为侯。由于受到晋大夫兵力的攻打，庄伯又退
回曲沃。公元前 723 年，晋大夫又拥立晋孝侯的儿子郄继位。这就是晋鄂侯。 鄂侯当了六年晋国的国君就死了。曲沃庄伯趁此机会又发兵伐晋。这时周平 王已建立了东周，为了显示周天子的威权，使虢公伐曲沃庄伯，曲沃庄伯又 退保曲沃。晋国立了晋鄂侯的儿子光，为晋哀侯。

　　晋哀侯二年（前 716 年），曲沃庄伯死了，他儿子称继位，称为曲沃武 公。曲沃武公曾多次攻打晋都，接连俘虏了晋哀侯和哀侯的儿子晋小子侯， 后来又相继把他们杀害了。这时周天子平王已经去世，周桓王（姬林）于公 元前 719 年继位。公元前 706 年，周桓王命虢仲带兵攻打曲沃武公，曲沃武 公又退守曲沃。虢仲就立了晋侯缗。
　　晋侯缗当了二十八年的国君。曲沃武公于公元前 679 年出兵攻打晋侯 缗，灭了晋国。他把得到的珍宝玉器全献给了周釐王。周釐王受了曲沃武公 的贿赂，第二年就令曲沃武公为晋国君，位列诸侯。于是曲沃武公把晋地全 部占有了。
　　“晋之乱在曲沃”，这话果然应验了。其中的根本原因在于曲沃的贵族 势力超过了晋的国君的力量。这种宫庭权位的反覆争夺是两派贵族势力的较 量。既然双方力量悬殊，呈现本末倒置的情况，那么曲沃武公的最后胜利就 是情理中的事了。
　　
骊姬计杀申主


　　曲沃武公伐晋两年后（前 676 年）死了。他的儿子诡诸继位。这就是晋 献公。晋献公娶了贾国的女子为夫人，无子；献公又娶了齐国的女子齐姜。 齐妥生下了太子申生和穆姬（后来的秦穆公夫人）。献公又从翟国娶了两个 女子。大的叫大戎狐姬，生下公子重耳。小的就是小戎子，生了公子夷吾。 献公五年（前 671 年），率兵攻打骊戎，骊戎将骊姬献给晋献公，献公 载了骊姬和她的从嫁姊妹回到晋都翼。骊姬和妹妹一入晋宫，就很受宠幸。 骊姬和她妹妹都生了儿子。骊姬生的儿子名叫奚齐，她妹妹生的儿子名叫悼
子。
　　骊姬生下奚齐，一心想让奚齐继承晋献公王位，可是无法除去太子申生。 因为公子重耳和夷吾都比奚齐年长，她又怕即便除掉了申生，奚齐也轮不上 继位。她思来想去，总想不出个一箭三雕的计策。后来她想光靠宫内的几个 亲信不行，必须借助外臣的力量。于是她忧厚赂晋献公的外臣梁五和东吴嬖 五，让他们对献公说：“曲沃这块地方是君上祖先桓叔的封地，宗庙所在， 宗邑无人主事，显不出君上的威力，百姓不惧怕，政令难推行。蒲地和南北 二屈，是晋国的边地，山要有可靠的人把守。这最好让太子主持曲沃大政， 安定国家社稷；命公子重耳、夷吾分主蒲和二屈。夷狄的地方广阔，将来可 以开辟为晋国的疆土。这么一来，既可‘威民’，又可‘惧戎’，岂不甚好？” 这是骊姬和“二五”外臣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调虎离山和一箭三雕的第一
步作法。
　　因为骊姬和献公宠信的外臣“二五”日夜在晋献公耳边吹风，因此献公 也就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这年的夏天，献公就对晋人就：“曲沃，是我先祖 宗庙所在，蒲地靠近秦国，屈这地方的边界外是翟国，不使我的儿了们居守， 我是不放心的。”于是把太子申生发往曲沃，把公子重耳和夷吾分别打发到 蒲和二屈去了。
原来晋献公立为晋君后，嫌晋国都城比曲沃还小，因此在聚邑建了座绛
城，把国都迁于绛。 骊姬和外臣“二五”把三个对头打发走了，又加紧向晋献公进言，阴谋
立奚齐为太子。晋献公正拿不定主意，骊姬又想出了一个主意，让太子申生
去伐东山皋落氏，想借刀杀人。里克大夫听到这事，忙进宫劝晋献公说：“太 子是国家的储君，要尽孝道，每日三次去看国君的膳食。君主如若离开国家 参加会盟或出征，太子就要留守。国君如果命他人留守，太子随君出征，称 作‘抚军’。留守‘监国’，随军‘抚军’，这事自古如此。率领军队在外， 定谋略，发号令，独断专行，那是国君和正卿的事，太子不宜担当。国君的 嫡长子，不应当率兵出征，还是不去的好。”
　　晋献公心中乱糟糟的，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寡人有几个儿子，到底 立谁才好呢？”里克大夫听了，不对而退。他知道献公听信了谗言，有意要 废太子申生，在这种情况下直谏也无用。
　　太子申生见大夫里克退出宫来，神情不愉快。他心中很害怕，就问：“我 被废立了吗？”里克知道献公的外臣、内嬖两面夹攻，献公又是如此没主意， 太子被废是注定了的。但他没正面回答太子的问题，却说：“当儿子的怕的 是不孝，不怕不得继位。太子要严于要求自己，不去责难别人，才可以免去 灾难。”
　　
　　太子申生听了大夫里克的话，仔细一琢磨，里克要自己孝敬父母，严于 律已，宽于待人，可以避免灾难。这明明说父亲有意思废掉自己，“君令臣 死，臣不得不死，父命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在当时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况且守曲沃，率领下军，也并非去死，又何况尚未明令废太子，也许父亲会 回心转意！申生想到这里，也就安下心来。
　　有人劝太子申生逃走，说：“主上分城给太子，又让太子率领下军，地 位如同国卿，看来被废是迟早的事。不能继位不要紧，只怕大祸临头，不如 逃走。当初周文王的父亲季历的哥哥，知道父亲要兄弟季历继位，便逃到了 吴地去，至今被人称赞，不也很好吗？”但申生听了不以为然，没有采纳这 些忠告。
　　不久，晋献公让太子申生率兵去攻打东山皋落氏，并赐给他一件衣服左 右两种颜色，又给他佩上一块金玦，对他说了句：“杀尽敌人再回来。”
　　这件事引起了行军将领们的疑虑。领军打仗穿的“戎衣”，以一种颜色 为贵，所以叫做“均服”。为什么君上赐给太子一件左右两色的衣服呢？人 们都知道，玉环表示团聚，玦表示分离，献公为什么赐给太子申生的不是玉 环却是金玦呢？当时右军将领先友为了安慰太子、稳定军心，就说：“偏衣 没什么不好，手握兵符，自能远离灾祸。公既然让你掌握重兵，赐二色衣， 又会有什么恶意呢？”这时公子重耳的外祖父狐突也在军中，他是一位掌兵 车的官员，他听了先友的话，叹了口气说：“寒冬岁暮，却让出师。冬天是 肃杀的季节，有冬杀的意思！衣裳，可以表示身份；佩戴的东西，表示内心 的思想，岁暮、金寒、玦离。赐这些物件，还有什么可说的？虽然太子愿意 奋力作战，可敌人怎么能杀绝呢？”
御车梁馀子养也说：“率领军队的主将，不能得‘常服’，公的意思可
想而知了。死是不孝，不如逃走。” 罕夷也说：“‘偏衣’不是‘常服’，金玦不能团聚。君上的心思很明
显啊！”
　　先丹木说得更明确，他说：“那种杂色衣服，疯子也不穿。公说尽敌而 返，敌人能杀尽么？就说能杀尽，内部还有谗害之人。不如逃走吧！”
羊舌大夫是军尉，地位很高，见大家都说献公有废太子并且杀太子的心，
劝太子逃走。他马上就说：“不行，不遵父命不孝，抛弃所担任的事不忠。 就是死也不能逃走！”
太子申生听了羊舌大夫的话。
　　太子申生要出兵打仗了，狐突劝阻说：”不能马上出兵！现在祸乱已经 形成。保住性命不死为孝，不去打仗安民为忠，与其‘危身速祸’，不如孝 而安民，太子好好想想吧！”
　　太子申生已考虑很久了，他说：“不战而返，我的罪过更大。如果作战 战死，还能留个好名声呢！”
　　晋国军士，跟随太子申生出征，因为申生对部下仁厚，兵中不少人知道 献公不喜欢申生，大家都同情太子，因此努力杀敌，大败狄于稷桑后，收兵 回晋。
　　太子申生得胜回朝，不但没得庆功，却谣言四起。有人造谣说：“太子 手握重兵，将有不测。”因而迫使太子交出兵权，自国都绛返回曲沃。
晋献公听信了谗言，决计废掉申生，立奚齐为太子。 一天夜晚，侍婢、宫人都已退去，晋献公私下里对骊姬说：“我要废申

生，立奚齐为太子。”骊姬听了，心中自然异常高兴。但她也确实有顾虑， 因此马上说：“诸侯都知道晋立申生为太子，他又几次带兵出征，百姓亲附， 不要因为贱妾的缘故，废嫡立庶啊！”说着半真半假地哭了起来，说：“君 上一定要如此，贱妾只好自尽！”
　　骊姬假惺惺地哭着说了一阵，又假意称赞太子如何贤孝，哄得献公深信 骊姬真的不想废太子申生，废立这事又拖延下来。骊姬虽表面上说不要废申 生太子，可是暗中却使献公的外臣“二五”加紧活动，到处造谣，说太子申 生的坏话，恨不得立即废掉太子而立奚齐。
骊姬见废立的事总是不成，于是又日夜思谋，终于想出了一条毒计。 一天，骊姬将申生唤来，对他说：“你父梦见了齐姜，你赶快祭奠她去。”
原来齐姜死了之后，附在曲沃献公曾祖母的庙中。太子申生听了骊姬的话后， 急忙去祭他的生母齐姜。当时规定臣下进行祭祀，必须将祭祀用的酒肉献给 君上，叫作“归胙（zuò坐）。”申生祭过齐姜，自然也将祭祀用的酒肉奉献 给献公。
　　骊姬接到申生祭祀的酒肉，便下了毒手，她将酒里放了鸩毒，又在肉里 填遍了毒堇（jǐn 仅）。献公狩猎归来，骊姬使宰人“上胙”。献公端起酒 杯来就要饮酒，骊姬立刻跪下说：“食物自外面来，不能不试。”献公将酒 泼在地下，地上立即凸起个小土堆。骊姬使人将狗牵未，拿肉喂狗，狗吃过 毒肉，趴在地上死了。骊姬又把酒赐给小臣喝下，小臣也扑地而亡。
骊姬见狗死了，小臣亡了，于是放声大哭：“天啊！国家早晚是太子的
国家，为什么这样等不及啊！”骂完太子申生之后，又哭着对献公说：“太 子太残忍了，对自己的父亲尚且要如此，何况他人！况且君王已经老了，风 前之烛，旦暮之人，还不能等待啊！”骊姬哭了一会儿，喘息了一阵，接着 又说：“太子所以这样，不过因为妾身与我儿奚齐的缘故。妾愿意携奚齐， 逃避到别国去。不然早自了结，免得将来落在太子手中，受他的宰割！”骊 姬哭闹了许久，又对献公说：“当初君王要废太子，我恨君王为父不慈，现 在只恨我自己无远见！”
太子申生献胙后，也在宫中等待父亲回来享用，不想等出了这么个结果。
他听见骊姬的哭喊声，又了解了对他陷害的底细，一想大事不好，马上逃出 绛都，奔往新城。
晋献公见太子献来的肉，把狗毒死了，酒又药死了小臣，心中疑惑不解，
听得骊姬哭得极为伤痛，也想：如果自己身后留下骊姬母子，一定会遭太子 毒手。于是下令：“捉拿申生！”谁知申生已逃出京城去了。献公愤怒已极， 使命人杀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
　　太子申生临逃走时，遇见了公子重耳。重耳让太子申生入宫去辩明事情 的真相。他说：“入宫辩明，可以不死；不去辩明，就活不成了！”
　　太子申生，不听公子重耳的劝告，说：“君父没有骊姬，居不安、食不 饱。我入宫辩明真相，骊姬必然获罪。骊姬死了，君父不得安乐。我又怎么 能安心呢？”重耳见兄长这么仁孝，自己不好再劝。于是又问了一句：“要 出走到国外去吗？”申生摇摇头说：“我背着恶名逃亡出走，谁能容我？我 如果自己说无罪，就宣扬了君父的过错，取笑于诸侯。内不容于君父，外困 于诸侯，这种事智者不去做！死不可免，我将等待君命就死！”
　　太子申生既不声辩又不出奔，自己知道必死无疑。他回到新城后，日坐 愁城中，等待君命。他一时想到父亲年老，国家社稷恐将倾覆在骊姬和佞臣
　　
的手中；一时又想自己死后，奚齐将彼立为太子，父王一旦去世，国无长君， 国家将乱。重耳、夷吾虽为年长，恐怕不得立，还会遭祸。他又想到生母齐 姜早死，不知儿子遭此冤枉，不由悲从中来。最后想到“杀身成仁，舍生取 义”，自己一死，也就是了，想到此处，心中倒安静了许多。
不久，晋献公下令，赐申生自尽。申生在新城自杀身死。 骊姬用计杀了申生。申生死后，骊姬长舒了一口气。可是她猛然又想起
重耳、夷吾不死，以后终究是祸患，一不作，二不休，她又生一计，向献公 说：“申生送毒肉的事，两个公子事先也知道。”
　　重耳和夷吾正来京城朝见，听人说了这事，知道骊姬又在想方设法诬陷 他们，吓得他二人急忙逃出了京城。
　　晋献公恼恨两个儿子不辞而别，心想他们必然预先知道“毒肉”这事， 不然怎么会吓得逃跑了呢。于是发兵去攻打蒲地。献公又命宦者（就是后来 的宦官、太监）勃鞮（dī低）去催逼重耳自尽。重耳不甘心死，等待宦者勃 鞮一不留神，他就一跃跃入中庭，纵身一跳，扒住墙头，等到勃鞮赶来，公 子重耳已跨上墙头。宦者勃鞮捉住了公子重耳的衣襟，举刀就砍，重耳飞起 一脚，宦者勃鞮一闪，只割掉重耳一块衣襟。这位公子重耳，后来辗转在外 多年，历经磨难，返回晋国后成就一番霸业，他就是春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 晋文公。
　　
秦女怀盈再嫁重耳


　　公子重耳当初被宦者勃鞮斩断衣襟，逃到翟国去。翟国讨伐咎如，得了 咎如的两个女子，就把大的配给了公子重耳，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叫伯
（yoǘ由），次子叔刘；又把从咎如掠来的小女子嫁给了随重耳出逃的赵衰， 生下了赵盾。
　　重耳在翟国住了五年，晋献公死了。公子夷吾借助强秦的力量，回国后 立为惠公，晋惠公害怕公子重耳在外对他不利，就派了宦者勃鞮带了壮士去 杀害重耳。重耳听说晋惠公要谋害他，他对赵衰说：“原来我逃到翟国来， 不是要拿它当作起事的地方，不过因为它离晋国近，容易通消息，所以来歇 歇脚。现在歇得时间不短了。听说齐桓公打算称霸，正招纳贤士，咱们去吧！” 赵衰自然没有二话。重耳回去，打点行装，对妻室说：“等我二十五年，不 来，你再嫁吧！”
　　离别在即，公子重耳的姜室正在心中难过，听了丈夫的话，倒笑了起来， 说：“二十五年之后，我坟上的柏树都长大了。虽然这样，只要我活着，我 总等待你。”说完话，夫妻分别，重耳上路。
一路上饥餐渴饮，忍了些劳苦，也受了些窝囊气，来到齐国。 齐桓公见了公子重耳，十分喜欢，就把宗女（同宗族的女儿）嫁给他作
妻室。重耳的新家，家室富有，宗女美貌，公子重耳安心住在齐国，生活得
很快活。
　　公元前 643 年齐桓公死了，齐国发生了内乱，诸侯国的兵出出进进。赵 衰等人，心如火燎，想回晋国去。
赵衰和狐偃咎犯约好在桑园中商议：如何能让重耳离开齐国。恰巧这时
重耳家的侍女在桑树上采桑，听到他们的谋划，回去一五一十对宗女说了。 宗女为严守秘密，竟把那侍女杀了。她劝重耳速速离开齐国。重耳说：“人 生难得安乐，谁管其他！我要终老在这里，不能离去！”
齐宗女一听大不以为然，她说：“公子是晋国的贵公子，因为国家有难
才来此地，随来的人，把公子视为身家性命。你不速速返国，酬答随你出亡 的臣子，眷恋妻室，我真替你害羞！而且你不去寻求，何时可得成功？”一 席话骂得重耳闭口无言，无话可说。
齐宗女赌气不再和重耳理论，却将赵衰等召来，暗中商议办法。
　　赵衰、咎犯等备了一桌酒席，对重耳说：“许久以来没在一起喝酒了， 难得一块儿喝一回酒，咱就痛痛快快喝它一回吧！”臣下有心，重耳不知。 赵衰和重耳的舅舅狐偃咎犯、贾佗、先轸、魏武子，随重耳逃出的这五个人， 你一杯，我一盏，把公子重耳灌个酩酊大醉，等重耳醉倒后，几个人七手八 脚，把重耳抬到车上。
　　颠颠簸簸，重耳醉后睡得好香甜，直到天色大明，方才醒来，重耳醒来 一看，自己怎么睡在车上？他喝住车夫一问，已经离开齐国都城百余里了。 重耳大怒，问是谁的主意，别人都不敢回答，重耳的舅舅咎犯说；“是我！” 重耳见车旁有戈，横起戈来直奔咎犯，咎犯并不躲闪，说：“杀了为臣，能 使公子事成，我也甘心情愿！”重耳一听，心中一震，手一松，把戈扔在路 旁，但仍狠狠地说：“若是事不成，我吃舅舅的肉！”狐偃咎犯一听重耳的 话，知道他已不那么气恼了，就说了句玩笑话：“事不成，咎犯的肉腥臊， 不好吃。”重耳也无可如何，只好上路。
　　
　　重耳路过曹国，曹国对他没礼貌。又路过宋国，宋襄公用对国君的礼节 对待重耳，可是宋国小，不能求他们帮助。他们路过郑国，郑文公对他们不 礼貌。到了楚国，楚成王用诸侯礼对待他，可是楚国离晋国远，也不能为力， 楚成王赠给重耳许多贵重礼品，让他西入秦国。
　　这时秦穆公正恼恨晋惠公夷吾和太子圉不讲信义，见重耳来到秦国，喜 出望外，便把五个宗女一齐许配给公子重耳为妻。晋太子圉的妻室怀盈在其 中。
　　重耳听说秦宗女五人中有个怀盈。他想怎能要侄儿的妻室嫁给自己？便 不打算接受。有人劝重耳，说：“你将要攻打侄儿的国土，那么太子圉的故 妻怎不能娶？况且你接受了五个宗女，得秦王欢心，可以求他助你回国为晋 君，何苦拘小节，忘国家社稷大事！”公子重耳听了那人的劝告，接纳秦女 五人为妻。秦穆公异常高兴，便发兵送重耳回国。重耳回国后，于公元前 636 年得立为晋文公。他迎接秦宗女五人到晋国来，个个都封为夫人。
后来晋文公修德政，施惠百姓，终于称霸诸侯。

嫪嬴哭朝，赵盾弑君


　　晋文公在位九年后，于公元前 627 年去世。他的儿子晋襄公欢立为国君。 这时赵衰、咎犯等人也先后死去。赵衰的儿子赵盾，继赵衰执掌晋国国政。 晋襄公当了七年国君，于公元前 620 年去世了。晋襄公的儿子夷皋年幼，晋 国人因为晋国多难，想立个年长的公子当国君。他们认为“国有长君，国才 得安。”
　　卿大夫们聚在一起，商议立国君的事。赵盾说：“立襄公的弟弟公子雍 吧，文公在世的时候很爱他。公子雍好善年长，立‘善’可以使国家稳固， 立‘长’是顺理成章，奉先君爱子当国君就是孝敬。”
　　大臣贾季不同意赵盾的意见，他说：“秦怀盈是秦女，得怀公、文公二 人的宠幸，如果立怀盈的儿子乐，百姓安心。”赵盾反驳说：“辰嬴卑贱， 她的地位在文公夫人九人之下，他的儿子有何威严？况且公子乐，远在陈国， 陈是小国，不可能得他们的援助，怎能让乐为国君呢？”
　　赵盾、贾季争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谁也没有说服谁，于是赵盾派人 到秦国去迎接公子雍，贾季也叫人到陈国去召公子乐回来。赵盾找了个借口， 废去贾季的太师官职。
这时秦穆公死了，秦康公继位，他派了三千卫士送公子雍回晋国。
　　晋国公卿为了立长君，争执不下，谁也不再关心晋襄公的夫人嫪嬴和小 太子夷皋。
嫪嬴听说赵盾等要迎公子雍回国当晋国君主，贾季又要迎公子乐来当国
君，她抱着太子号哭，并抱了太子到朝廷上哭诉：“先君何罪？他的后嗣又 有何罪？舍去嫡子而向外寻求国君，将如何安置太子？”晋国公卿大夫听她 哭得伤心，说得也有道理，大家各自散去。
嫪嬴哭着哭着，见人走散，她也不再哭了，她想：我在此啼哭，无人听
我。当初先君襄公在日，曾将太子付托赵盾，我不如去找赵盾，道个清楚， 说个明白。于是抱起太子夷皋，出了朝堂，去赵盾家中找到了赵盾。
嫪嬴见了赵盾，说：“先君立了此子为嗣君，将他托付先生，先君说：
‘此子若成材，我得感念你；不成材，那就要怨你。’如今先君去世，可是 言犹在耳，你将如何安置这个孩子？”说罢大哭，吓得太子夷皋也大声号哭 起来。赵盾的堂前哭声一片。
赵盾前两天就听说嫪嬴在朝中哭嚷，说什么“舍嫡而外求君，将如何安
置太子”的话，他心想：啊，公子雍立为君主后，会杀死小太子夷皋么？文 公虽然仁厚，不是也将侄儿怀公杀死了么？
　　赵盾正自思考，设想到嫪嬴抱着太子夷皋，飞快地跑了进来。后面虽跟 着自己的侍卫、徒众，但谁也不敢阻拦她，只远远地站着。
　　嫪嬴进来，见了赵盾，说了以上的话，问赵盾如何安置太子，赵盾无法 回答。
　　赵盾想立公子雍，是因为晋国乱了许久，好容易才安定下来，国有长君， 对国家社稷有利，国家要安定，百姓求太平，我赵盾也不想揽权，所以主张 立长君。可是现在嫪嬴哭着来了。名正才能言顺，夷皋虽小，是襄公在世时 立下的太子，嫪嬴是先君夫人。弃掉太子，迎立公子雍，弄不好，自己会被 诛杀。不如就立了太子夷皋，自己悉心辅佐他，上不负先君之命，下可告百 姓，旁及诸侯，也无话可说。因此择日立了太子夷皋，就是晋灵公。
　　
　　晋国立了灵公夷皋，赵盾只好率兵拒秦师，因为秦国正在送公子雍来。 秦、晋两军在令狐地方打了一仗，秦军败退。赵盾的兄弟赵穿在和秦国交战 中立下大功。
　　晋灵公夷皋长大了，不管赵盾如何规劝，灵公是块雕不好的烂木头。他 侈奢、残暴、不成器。因为侈奢，花费大，他就不顾百姓死活，残暴搜刮民 财，供他享乐。他把宫室油漆彩画，弄得雕樑画栋，连墙壁上也画满了图画。 他整天在宫中没有什么正事，看厌了歌舞，玩够了狗马，就领了一班佞幸臣 子，登上高台，拿弹丸弹打宫外的行人，看人家忙不迭地躲避弹丸，便哈哈 大笑，以此取乐。
　　一天，他想吃熊掌，熊掌虽然好吃，但是很难煮熟。灵公问了两次，见 熊掌还设煨好，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就大呼小叫地让端来食用。熊掌端上 来了，他用牙一咬，不烂不熟，灵公大怒，就命人把宰夫杀了。他怕赵盾来 谏诤，就命宫中强壮的妇人将宰夫用席一卷，抬出去扔了。因为灵公喜欢随 意杀人，大臣们曾经多次劝阻，灵公总是不听。这次赵盾又看见壮妇们抬的 芦席中，露出一只死人手来。赵盾、随会进宫去劝告灵公。随会先说了半天 道理，晋灵公毫无悔过的表示。赵盾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忧优愁愁，二人出 宫去了。
赵盾等走了，灵公倒生起气来。他想自己身为国君，行动不能自由，处
处受赵盾老儿的胁制，不如结果了他的性命，才得自由自在。如果明令诛杀 他，一来他声誉高、威权大、党徒众多，恐怕杀他不了，反倒惹出乱子；二 来此人小心谨慎，抓他的把柄，倒也不易。不如使人暗中将他杀死，今后方 得快活。
晋灵公主意拿定，命传了力士鉏麑（mí迷）来。这鉏麑身强力壮，武艺
高强。灵公想：派遣他去刺杀赵盾，万无一失。鉏麑到来，灵公对他说要他 刺杀赵盾。
夜静更深，鉏麑越过高墙，轻轻跳进赵盾家的院落。他贴身在窗下，见
屋门大开，赵盾危坐灯前，低声叹道：“君王嗜杀，社稷如何？”鉏麑一听， 那里还忍心下手？他闪身到院中树下，叹道：“抛弃君命和刺杀忠臣，是一 样的罪过。”鉏麑思前想后，没有主意。杀忠臣，罪该死；不遵君命该死罪。 怎么也难活世上，他选了后一条路：一头猛撞在树杆上，撞死在树下了。
赵盾没死，灵公的心病没去。他又想法子要杀死赵盾。赵盾被逼得无法，
便想逃出晋国。在赵盾还没离开晋国国境时，他兄弟赵穿袭杀了灵公，把赵 盾迎接了回来。
晋国太史董狐将这事记入了史册，记的是： “赵盾弑其君。”赵盾说：“我没杀灵公，灵公不是我杀的。”董狐说：
“你是晋国的正卿，出亡没有出国境，回来不诛杀国君的乱臣，杀灵公的不 是你是谁？”董狐咬定了赵盾说：“杀灵公的就是你！”于是史书记下了“赵 盾弑君”。
　　晋灵公死后，又传了十二代，到晋烈公时，晋国的国卿韩、赵、魏日趋 强大。后来晋国就被这三家瓜分了。
　　
赵武灵王饿死沙丘宫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 403 年），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韩、赵、魏三家分晋，晋亡。所以后来也称韩、赵、魏为“三晋”。
　　赵氏立国传到赵武灵王雍的时候，起初他因为年少，不自己处理国家政 事，国事全由大臣议定。等到赵武灵王年事稍长，自己听政了，仍然是有事 请教先王的贵臣肥义。
　　赵武灵王见赵国积弱，想使赵国强大，就把肥义、楼缓等召来商议。赵 武灵王说：“赵的北方有燕，东面有胡，西有林胡、楼烦和秦、韩。中山又 在赵国的腹心中，若是没有强兵自救，国将不保。我想使赵国富强，自己享 万世美名，要胡服骑射，练出强兵劲卒，但怕受世俗的限制，不知如何才好。” 楼缓听了，连声说胡服骑射好。其他臣子却认为胡服骑射不可行。
　　这时肥义正侍立在赵武灵王身旁，赵武灵王转过身去，对他说：“我担 心我的作为，会遭世俗非议，您看怎么办好呢？”肥义说：“臣听说‘疑事 无功，疑行无名’。王胡服骑射以强赵，不要顾虑天下非议。‘成大功者， 不与众谋；德高者，不同流俗。’大王，不要犹疑了。”
　　赵武灵王得到肥义、楼缓的支持，将发令使百姓知晓胡服骑射以强赵的 意思。他想讲道理要先从百姓讲起，执行政策要先在贵人中执行，这样政教 才好推行。因此，他派人对公子成说，请他穿上胡服上朝，自己也将穿看胡 服临朝。还说，胡服骑射是本着“制国有常，利民为本”。赵武灵王要公子 成支持他胡服骑射、富国强兵的计划。公子成得到赵武灵王的口谕，但不同 意赵武灵王的作法，就回覆赵武灵王说：“中国是礼乐之邦，是聪明智慧之 人所在的地方，也是万物财富聚集之地。现在武灵王要穿远方人的衣服，‘逆 人心，易古道’，实在不可行。”
使者把公子成的话，回覆了赵武灵王，又说公子成正在生病。赵武灵王
听说公子成卧病，他就前去探望，到了公子成家中，武灵王见公子成并无病 容，知道他为躲避胡服骑射的事，不愿入朝。赵武灵王问过兄弟的病情，接 着又谈起胡服的事。
赵武灵王说：“衣服是便于用的，礼是便于实行的。古人制礼，为了利
民。瓯越之人披发左衽，大吴国人黑齿雕肌。天下礼俗不一样，事不同则礼 不同。胡服骑射，是为了防备边患。”
公子成见武灵王亲自来探病，又一再说明胡服骑射的目的，又举出中山
国曾引水灌赵国的部城（今河北省柏乡县北），城几乎守不住，先王以此为 耻辱的事。公子成被说服了，也想通了，说：“臣愚昧，原来不明白王讲的 胡服骑射的道理。听王教谕，是顺先王之意，要使国家强盛，臣怎敢不听命！” 公子成被说服了，于是赵武灵王赐胡服给公子成。赵武灵王又说服了群臣， 随即颁发了胡服令。二十年后赵国强盛起来，伐中山，占领中山之地，又向 西攻占了胡地，直到榆中（今年蒙准格尔旗）。林胡王见赵国强了，也前来 献马。后来赵国直打得中山国献出四邑求和，方才罢兵。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能强赵国，可是他在处理亲子之间的问题上，却弄得 一团糟。
　　赵武灵王的王后惠后，生下太子章。吴娃是赵武灵王的姬妾，生下儿子 何。惠后去世以后，赵武灵王宠幸的吴娃被立为王后。因为吴娃得宠，赵武 灵王就废了太子章，立何当太子。赵武灵王立何当了王子后，很想在他有生
　　
之年让何管理国家，好熟悉国政，自己也好专心于富国强兵、拓略疆土之事。 赵武灵王二十七年（前 298 年）五月，他决定传国，让太子何当赵国国 君。他先将肥义召来，说：王子何主国事后，请肥义为国相。今后要专心辅 佐新君。“勿变尔度，勿异尔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那意思是让他至 死也不能变心。肥义跪拜接受王命，又把赵武灵王的话，记入自己的册籍。 过了几天，群臣大朝于东宫。太子何先去宗庙奉把祭礼，然后临朝，来
朝的大夫三呼称臣。 肥义当了国相，又当了新王的师傅。新王就是赵惠文王。赵武灵王好像
作完了最大的一件称心的事，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新王立了，臣下利百姓 以及他国使臣该怎么称呼他呢？
他给自己定了个名字：主父。 主父让儿子何治国，自己身着胡服，率领土大夫，北略胡地，并打算南
向袭秦。南向袭秦，可不比北略胡地。胡地辽阔，百里不见人烟。秦国强大， 武备精良，不能不倍加小心。
　　主父考虑了一番，决定自己诈称使者，入秦察看。一来要亲自察看秦国 地形，二来看看秦王的为人。
　　主父入秦，说自己是赵国使臣，去朝见秦昭王。赵国的假使臣朝过退出 去走了。秦昭王忽然觉得这位赵国使臣气度不凡，形状伟岸，进退举止不像 臣子，于是派人追他回来。等秦王想好，传令，臣下备马，这期间，赵主父 已率领跟从的人，飞驰出关去了。秦昭王命人仔细查问来者究竟是谁，最后 查问到“来人乃是赵主父”时，秦国君臣大惊失色。
赵惠文王二年（前 297 年），赵主父又北出代地，接着又灭掉中山国，
迁国都于肤施（今陕西延安）。北方遂附从赵国，自赵国到代，通行无阻。 赵主父是个雄才大略、胆识过人的英雄。他取得了功绩，大为高兴，回 来后按功行赏，举行大赦，摆了五天酒宴庆功，并把废了的太子章，封为代
安阳君，让田不礼当了代安阳君相。
　　代安阳君章，本来是赵国太子，被废以后，心怀不满，沉湎酒色，肆意 享乐，生活侈奢。这回北封代地，当了安阳君，离开了都邑肤施，他就成了 土皇上。他和田不礼气味相投，相处得非常融洽，他们招纳党徒，很有一股 子势力。许多人都看到这个问题，也为这事担心。
一次李兑去见肥义，和肥义谈起了公子章和田不礼。他说：“公子章强
壮骄奢，招的党众越来越多，看来是怀有私心了。田不礼这人残忍好杀，也 是心骄志满的人物，两人纠缠在一起，恐怕会有阴谋。小人有欲望，谋虑不 深远，只见到利，看不见害。常言说：‘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依我看来， 祸乱必然不远了。”
　　李兑说了一大篇话，肥义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辞。李兑的话肥义不 是不懂，也并非不同意，他认为李兑说得对，公子章和田不礼的为人就是这 样，将来很可能轻举妄动，给自己和赵惠文王招来祸乱，但怎么办呢？他没 想好。
　　李兑见肥义不说话，想是他没有重视，或许没拿定主意，因此又说：“你 的责任重，权势大，必会先遭祸患。聪明人可以防祸于未然，不然怎能掌好 国政呢？你可以托病不出，让国政给公子成！‘勿为怨府，勿为祸梯’，避 位为宜！”
肥义听了李兑劝他躲灾避祸，让位给公子成的一番话，坚定地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