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魏晋南北朝政治史

一、魏晋南北朝政治概述


　　东汉末年，各路军阀割据争雄，东汉统一帝国名存实亡。公元 196 年， 曹操将汉献帝劫持到许昌，挟天子而令诸侯，试图在汉的旗号下重新实现全 国政治统一，但由于政治、经济、军事及人为努力等多种因素的交互作用， 在汉帝国的废墟上出现魏（公元 220—265 年）、蜀（公元 221—264 年）、 吴（公元 222—280 年）三个鼎立对峙的政权。公元 280 年，继承魏的西晋（公
元 265—317 年）统一全国，但西晋仅稳定统治了 20 余年便在各种矛盾的影 响下土崩瓦解。西晋灭亡后，江南相继出现东晋（公元 317—420 年）、宋（公
元 420—479 年）、齐（公元 479—502 年）、梁（公元 502—557 年）、陈（公
元 557—589 年）等五个前后相承的政权，北方则经历了十六国（公元 304—
439 年）、北魏（公元 386—534 年）、东魏北齐（公元 534—577 年）及西 魏北周（公元 535—581 年）等政权的统治。公元 439 年北魏统一北方后，与 江南的宋、齐、梁、陈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史称南北朝时期。公元 581 年， 隋取代已统一北方的北周政权，并于公元 589 年灭陈，重又统一全国，魏晋 南北朝历史时期结束。上接秦汉，下启隋唐的魏晋南北朝，是介于两个统一 帝国之间的分裂动荡时期，同时也是继承秦汉的历史遗产，孕育隋唐新的统 一帝国的时期。
分裂和动乱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政治上最突出的表面现象。在近四个世纪
中，先后出现 34 个政权，其间只有西晋 20 多年相对安定的统一时期，仅十 六国北朝，中国北方就出现了三度分裂与三度统一。战争与残杀成为经常的 事，攻城略地，杀人盈野，官渡之战、夷陵之战、淝水之战以及西晋灭吴之 战等著名战役都发生在这一时期。东汉末年军阀混战宣告了这一时期的到 来，而隋灭陈之战标志着这一时期的结束，战争与这一历史时期相始终。由 于秦汉长期统一的历史影响，也由于春秋战国以来儒家学说关于大一统的种 种理论阐述，这一时期任何一个分裂割据政权都不认为分裂是合理的现象， 无论是汉族政权还是少数民族政权，都把消灭其他与自己同时的政权，实现 统一，作为自己的责任，只要条件许可，它们都要在统一的旗号下发动兼并 战争。正因如此，当造成这一时期分裂割据的各种因素消失后，比秦汉更为 强盛的隋唐帝国便如涅槃的凤凰，从动乱中获得新生。
民族冲突和民族融合是魏晋南北朝历史发展的主要内容之一。西汉曾经
与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匈奴反复交战，东汉也曾为解决它与当时西北方古老 的氐族和羌族的冲突而精疲力竭，但东汉时，匈奴、氐、羌等族都已主动或 被动，集中或分散，从边境地区迁居于内地，继匈奴兴起于北方草原上之后 鲜卑各部也逐渐迁徙到边境地区。三国时，北方由于东汉末年的战乱，汉族 人口急剧减少，少数民族内徙趋势更成为一种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正是这 一潮流淹没了西晋统一帝国。西晋灭亡后，匈奴、羯、鲜卑、氐、羌等少数 民族纷纷在中国北方建立起自己大大小小的民族政权，形成所谓“五胡十六 国”时期。随后，游牧于北方草原的鲜卑拓跋部趁十六国时期各族衰弱之机 南下，建立北魏政权，进而统一北方。北魏灭亡之际，北方边境还未完全丧 失其民族特征的拓跋鲜卑族人及与拓跋鲜卑逐渐趋于融合的其他少数民族 人，又在原北魂的统治区域内建立起东魏北齐和西魏北周两个东西对峙的政 权。十六国、北魏、东魏北齐和西魏北周，形成三个前后衔接的民族融合的 高潮。由于这一时期民族融合发生的主要地区——中国北方是汉族传统的居

住地，汉族人口在总数上远多于内迁的各少数民族，根基深厚的汉族传统文 化对于没有文化典籍的各少数民族又具有强烈的影响力，而汉族传统的政权 组织形式亦为各少数民族政权所模仿，因此，这一时期民族冲突的结果是民 族融合，民族融合又以各少数民族汉化为主流。隋唐统一帝国正是在十六国 北朝以各内迁少数民族汉化为中心的民族融合基础上绽放的灿烂花朵。
　　魏晋南北朝是社会阶级分化最为复杂的时期，各种各样标明社会身份的 名词多得不胜枚举，有些至今还未能完全探明其确切含义，而这一时期的政 治史与门阀士族这一社会阶层的兴起、成长和衰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汉时期，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涌现出一批地方大族。他们拥有雄厚 的经济基础，并普遍具有儒家文化素养，容易步入仕途，取得官职。东汉中 后期，地方大族已基本上垄断了地方政权机构，并不乏世代为朝廷公卿的显 贵家族，他们族大宗强，世代官宦不绝，被称为世家大族。东汉末年政治纷 争及社会动荡时期，世家大族极为活跃，三国魏、蜀、吴政权的创立，或多 或少都与世家大族的政治活动有关。随着魏、晋政权的和平递交，魏晋之际 的高官显贵家族取得了政治上世代为高官、经济上免除徭役的特权，成长为 门阀士族。东晋政权就是在流亡江南的门阀士族拥戴下建立起来的，门阀士 族操纵政权因而成为东晋一代的政治特征。门阀士族在政治上的独占地位使 之易受到其他社会阶层的冲击，后者提高自己社会地位的常用办法即是以各 种手段挤入门阀士族的行列，这在南朝造成了士族队伍的扩大，同时也不可 避免地对门阀士族的特权起着否定的作用；门阀士族凭借家族地位获取高 官，又强烈干预了传统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在南朝宋、齐、梁时期， 皇帝往往通过重用非门阀士族出身的人即所谓寒人来执掌军政大权，随着皇 权的不断加强，门阀士族的政治地位也逐渐衰落；门阀士族在优越的环境中 越来越丧失其实际的政治能力，这也是他们日益衰落的重要原因。十六国北 朝时期，魏晋时出现的门阀士族人士因其社会影响和他们所具有的文化知 识，使他们成为各族政权拉拢的对象，一些少数民族政权如十六国后赵及北 魏，继续沿用或推行士族门阀制度，这对各少数民族汉化尤其是少数民族上 层的汉化起了积极的促进作用。但历史的发展总要不断否定一部分人的特 权，实际的政治地位总是要取代门第的影响，南北朝后期，无论是在南方还 是在北方，门阀士族都基本上退出了政治舞台，东晋南朝王、谢高门华宅中 的燕子终于飞进隋唐时平民百姓的家中。
魏晋南北朝时期各政权，无论其统治区域广阔还是偏居一隅，也无论是
汉族政权还是少数民族政权，都采用了秦汉以来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 由于社会的变化，魏晋南北朝时期皇权有所削弱，东晋时门阀士族专政，皇 权更是衰弱不堪，南朝各代皇权上升，但很长一段时间还需通过宠任寒人的 办法来削弱门阀士族对政治权力的干扰。十六国北朝一些少数民族政权在采 用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的同时，还采用部落组织的形式统治各少数民族， 实行民族分治，皇权的上升及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的强化又成为各少数民 族政权汉化深入的标志。
　　魏晋南北朝各项具体的政治制度承袭秦汉而有变化发展，成为隋唐制度 的渊源。
　　从中央行政制度看，魏晋南北朝因袭东汉以来的发展趋势，尚书台（省） 的权力越来越重，掌拟诏令的中书省及审定诏令的门下省也相继设立起来。 西晋时，三省分立制度基本确立，取代了两汉三公九卿对朝廷大政的决策权
　　
力，尚书省长官尚书令、尚书仆射成为实际的宰相，其属下各部尚书分掌政 令，而中书省长官中书监，中书令及门下省长官侍中、散骑常侍参与议政， 又抑制了尚书令、仆射权力的过分集中。东晋南朝及十六国北朝大都沿用这 一制度，虽由于皇权强弱不同和政治形势的差异而各有变通，如南朝尚书省 的尚书令史、中书省的中书通事舍人凭借皇权实际运转这两个最高权力机 构，北朝门下省长官侍中的权力特重，但三省分立制度一直沿用不绝。西魏 末年及北周时期，仿《周礼》置六官，另创一套中央行政制度，隋取代北周 后，仍旧采用三省制。
　　从地方行政制度看，魏晋南北朝承东汉末年制度，以州、郡、县三级行 政为其核心，并有许多新的变化。变化之一是，由于皇权及中央政府为了加 强对地方的控制，往往在州之上再增加一层权力机构。三国魏开始在重要的 州及战略要地设置都督，代表中央控制军队，镇抚地方，地方军、政分途， 但都督若使持节，有权诛杀州、郡长官。西晋时，都督制进一步发展，并多 由皇室子弟担任，逐渐成为州以上的一级地方行政机构。东晋南北朝各代继 续实行这一制度，北周虽改都督为总管，但实质不变。各代都督府属官全由 中央尚书台（省）吏部任命，而州、郡、县属官多由各级长官从当地大族人 士中选择，因而都督制是中央控制地方的有效手段。但由于都督往往拥有数 州甚至十余州军事大权，兼任要州刺史，势力雄厚，又成为他们干预中央政 治的有利条件。东晋南朝地方与中央的冲突都与这一制度有关。北魏除采用 都督制外，还广泛推行魏、晋以来即已出现的行台制，行台即行尚书台，由 中央分派官员，授予尚书台（省）官员的名号或直接由尚书台（省）官员到 地方，代表中央行使职权，全权处理地方军、政事宜，都督亦在其指挥之下。 北魏后期及东魏、北齐，行台基本演变为地方一级行政机构，职权特重者则 称为大行台，一些权臣也以大行台操纵全国政权。
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变化之二是，州、郡、县系统以外的地方行政
机构，还有一些其他类型的地方机构。三国魏开始在少数民族集中地区设置 护军，职同郡、县，实行军政合一的统治，这一制度在十六国时期及北魏前 期被广泛采用；北魏中期以前还普遍推行十六国以来出现的镇、戍制度，在 偏远地区及少数民族集中居住地区设置镇、戍，镇相当于州，戍相当于郡， 实施军事统治。随着各少数民族不断汉化，定居农耕，护军、镇戍制度也相 继废除，镇戍也演变为军事指挥系统。东晋南朝还在蛮、俚等族居住地区设 置郡一级地方机构，但并没有进行绝对统治，只表明一种统治关系，被称为 左郡，在隋唐时期羁縻州郡制度中，还可以看到这一制度的影响。
　　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变化之三是，州、郡、县各级行政机构因其所 在地区的地理位置及所统民户多少，被分为不同的等级，其长官以及属下官 员的官品及俸禄待遇都大不相同，这在北魏及东魏北齐已发展为比较完善的 制度规定，并为隋唐所继承。
　　
二、三国鼎立

（一）三国肇始


　　公元 2 世纪末，一种绝望的情绪在中国北方蔓延。先是黄巾起义，后是 董卓之乱，接着，那些在讨伐董卓的旗号下起兵的州郡牧守们相互厮杀，战 祸似乎没有尽头；汉统一帝国的荣光已成昨日昙花，皇帝在长安被置于凉州 军阀们的股掌之上，人们失去了任何权威性的保护；由于战乱，昔日繁华的 都市成为瓦砾，肥沃的土地退化为荒野，军阀们或以桑椹，或以螺蚌充军饷， 甚至腌制人肉供给军粮。诗人痛苦地写道：“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 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①面对这种形势，军阀之一的公孙瓒也完全绝望。 他在驻地挖凿 10 道壕沟，在每道壕沟内构筑高耸的堡垒，自己住在最里边的 堡垒中，7 岁以上的男性不得进入，让女性宣达命令，认为只有这样才可以 自保无虞。
　　正是这个时候，曹操从各路军阀中异军突起，逐渐掌握了中原逐鹿中的 主动权。

1.曹操统一北方

（1）“奉天子以令不臣”
　　曹操（公元 155—220 年），字孟德，沛国谯（今安徽毫县）人，据称是 西汉相国曹参之后。沛国曹氏是东汉时当地有名的大族，曹操祖父曹腾，汉 顺帝时官至中常侍、大长秋，为宦官之首，历侍四帝，汉桓帝时封费亭侯； 父曹嵩，曹腾养子，汉灵帝时官至太尉。曹操少年时以任侠放荡著名，但他 也曾游历太学，博览群书，特别喜欢兵法。“党锢之祸”时，他上书为窦武、 陈蕃翻案，当时太尉桥玄称赞他是安定天下的“命世之才”，掌握士人品题 的许劭也称他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①他 20 岁时举孝廉为郎，步 入仕途，时宦官乱政，为世人所疾。出身宦官家庭的曹操在任洛阳北部都尉 时，棒杀灵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后任济南相，“除残去秽，平心选举”， 不惜得罪朝中宦官，“以建立名誉”。②汉灵帝末，曹操升任西园八校尉之一 的典军校尉，及董卓入洛阳，废少帝立汉献帝刘协，曹操拒受骁骑校尉之职， 隐姓埋名逃回家乡，散家财，纠合一支 5000 人的武装。中平六年（公元 189 年）十二月，加入袁绍为盟主的关东牧守讨伐董卓的联军。董卓挟汉献帝西 奔长安，关东牧守各图发展。这时，袁绍向昔日好友曹操表示自己将“南据 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并问曹操的打算。曹操说： “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③
初平二年（公元 191 年），曹操奉袁绍之命，击败河北农民起义军黑山 军白绕部于濮阳（今河南濮阳南），就任东郡太守。次年，兖州（治今山东 鄄城东北）刺史刘岱被青州（治今山东临淄）黄巾军击杀，兖州官吏推曹操



① 曹操：《蒿里行》。
① 《三国志》卷一《武帝纪》及注引《异同杂语》。
② 《三国志》卷一《武帝纪》注引《魏武故事》。
③ 《三国志》卷一《武帝纪》。

为兖州牧。曹操随即击败青州黄巾军，俘获兵士 30 多万，男女 100 多万口， 将其中精锐组建为“青州兵”，力量大增。就在此时，日后成为曹操重要谋 士的兖州治中从事毛玠，向曹操提出在群雄纷争之际自存并求发展的重要策 略：“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 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 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①
　　当时汉献帝西迁，王纲不振，但统治全国数百年的汉室仍具号召力，作 为以皇权为依托的宦官的后裔，曹操无疑也知道汉天子在政治斗争中举足轻 重的作用。因此，他极赏识毛玠的建议，当即派使辗转到长安，以示忠于汉 朝廷，并利用黄巾军余众，在许县（今河南许昌市西）附近开展屯田，聚集 粮食，招纳军队，获颍川（治今河南许昌市西）名士荀彧为谋主。其后三年 多时间，曹操将据有南阳（治今河南南阳市）的袁术逐至淮北，两次进攻徐 州（治今江苏邳县南），败徐州牧陶谦，并消除内乱，将一度袭据兖州的吕 布逐至徐州。兴平二年（公元 195 年）十月，汉献帝任命曹操为兖州牧，黄 河南边这块地方，成为日后曹操消灭北方割据群雄的势力基础。
　　兴平二年春，凉州军阀李傕击杀另一凉州将樊稠，焚毁长安宫殿，将汉 献帝挟持到自己的军营中，郭汜则将汉室公卿扣作人质，相互攻杀。李傕部 将杨奉叛离，于同年八月拥汉献帝东奔洛阳，他联合河东（治今山西夏县西 北）白波军首领韩暹等，摆脱李傕、郭汜的围追堵截，于建安元年（公元 196 年）七月抵达洛阳。当时洛阳残破不堪，百官自己采集野草籽裹腹，甚至饿 死于残檐断壁间。荀彧趁机向曹操建议：“今车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 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 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
①曹操于是致信杨奉，表示自己粮食充足，可以接济。八月，曹操率兵入洛阳，
反对接纳曹操的韩暹望风逃走，汉献帝以曹操为录尚书事、领司隶校尉，参 预朝政。九月，曹操接受董昭的意见，以求粮为名，将汉献帝及朝廷百官迁 到自己的根据地许县，改名许昌，以为都城，自任大将军，从而摆脱杨奉等 对汉朝廷的控制，将汉献帝牢牢地置于自己掌握之中。
建安元年九月，汉献帝下诏给当时已据有青、冀（治今河北冀县）、幽
（治今北京市）、并（治今山西太原市南）四州之地的袁绍，“责以地广兵 多而专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而但擅相讨伐”②。这是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 的第一个政治行动。随后，汉献帝又下诏给吕布，称赞他诛杀董卓的功绩， 令其与曹操共辅朝廷。献帝东迁后，关中出现权力真空，数十名大小军阀各 拥兵自保，曹操任命侍中钟繇为守司隶校尉，持节都督关中诸军，凉州将马 腾、韩遂分别送子到许昌为人质，曹操又通过汉天子将关中暂时置于自己的 号令之下。次年，曹操又遣使任命当时已据有江东的孙策为骑都尉，继承其 父孙坚乌程侯爵，领会稽太守，令其与徐州的吕布等发兵讨伐在寿春（今安 徽寿县）称帝的袁术。吕布虽事实上据有徐州，却不得不派人求曹操，希望 朝廷正式任命自己为徐州牧。荆州（治今湖北襄樊市）牧刘表据地自保，名 义上仍臣服于曹操控制的汉朝廷，贡献不绝。建安三年（公元 198 年）正月，



① 《三国志》卷十二《毛玠传》。
① 《三国志》卷十《荀彧传》。
② 《后汉书》卷七十四《袁绍传》。

渔阳（治今河北密云西南）太守鲜于辅因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终能定天 下”，“率其众以奉王命”，①被任命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曹操于是 在袁绍后方安下一个楔子。后来曹操与袁绍决战，双方谋士估量战局，无不 将曹操奉天子有义战之名作为曹操政治上居于优势的重要法码。
　　而且，随曹操奉汉献帝迁都许昌，他不仅获得了董昭、钟繇等原汉室臣 僚，而且赢得了大批士人的归心。经荀彧推荐，荀攸从荆州、郭嘉从袁绍处 投到曹操麾下，避乱江南的杜袭、赵俨也于次年返归许昌，“许都新建，贤 士大夫四方来集”。②他们从各方面为曹操出谋出力，使曹操能“任天下之智 力”，最终平定北方。
　　这样，作为政治家的曹操，在汉末群雄竞逐的局面中，胜了第一个回合， 接着便施展他作为军事家的才能，消灭北方群雄。
（2）官渡之战与平定河北 曹操迎献帝都许昌后，对他构成威胁的势力有依托荆州牧刘表、据有南
阳的凉州将张绣、徐州吕布、淮南袁术及河北袁绍。建安二、三年，曹操两 次挥师击张绣，建安四年（公元 199 年）十一月，在曹操与袁绍兵戎相见的 时刻，张绣审时度势，举军降附“奉天子以令天下”的曹操。
　　袁术出自东汉时“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正宗，袁绍族弟。汉灵帝末官 至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乱中，他逃到南阳，杀太守张咨而据其地。 初平四年（公元 193 年）被曹操逐至寿春，遂自称扬州刺史。建安二年（公
元 197 年）于寿春称帝。他奢侈无度而士卒饥寒交迫，称帝以后，试图联合
吕布不成，遂与吕布相攻。同年九月，曹操乘机进攻，杀其大将多人。袁术 逃至淮南，资粮告罄，士卒散走，于建安四年六月病死。
建安三年（公元 198 年）九月，曹操举兵进攻吕布，屠彭城（今江苏徐
州市），围下邳（今江苏邳县南），引水灌城，吕布被部下执降，为曹操所 杀。至此，曹操全据黄河以南地区，形成足以与河北袁绍抗衡的势力，官渡 之战随即爆发。
袁绍（公元？—202 年），字本初，汝南（治今河南平舆北）人。自其
高祖袁安在汉章帝时担任司空、司徒之职后，历安、桓、灵三朝，袁氏四代 有任三公者，号称“四世三公”，汉末州郡牧守多为袁氏故吏，势倾天下。 袁绍少年时便知名全国，灵帝末，官至司隶校尉，与大将军何进合谋诛除宦 官。及董卓欲立献帝，袁绍不从，愤而逃至冀州，董卓仍任命他为勃海太守 以相笼络。初平元年（公元 190 年），关东牧守起兵讨伐董卓，推他为盟主， “州郡蜂起，莫不以袁氏为名”。①及联军解体，袁绍逼袁氏故吏冀州牧韩馥 将冀州让与自己，其谋士沮授进策说：“横大河之北，合四川之地，收英雄 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阳，号令天下，以讨未复。”
②此与毛玠进曹操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妙。当杨奉等拥汉献帝从长安到达河东 时，沮授又劝袁绍迎接。“安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 而袁绍另一谋士郭图却认为汉室已难兴复，当中原逐鹿之时奉迎天子，“动




① 《资治通鉴》汉献帝建安三年。
② 《后汉书》卷八十下《称衡传》。
① 《后汉书》卷七十四上《袁绍传》。
② 《三国志》卷六《袁绍传》。

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不如勿迎。③袁绍从郭图之议，在与曹 操的斗争中，先失一着。曹操控制献帝，使关中诸将臣服后，袁绍顿生悔恨 之心，但他没有接受田丰趁曹操立足未稳而袭击许昌，夺取汉献帝的建议， 忙于兼并河北四州。他以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 高干为并州刺史，并于建安三年（公元 198 年）攻破公孙瓒潜心构筑的堡垒， 全据河北，军队数十万；又以“盟主”身份获得荆州牧刘表的支持，形成对 曹操的夹击之势。
　　建安四年（公元 199 年）六月，袁绍选精兵十万，马万匹，举军南进。 八月，曹操进驻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遣青州豪族臧霸率部从徐州入青 州，防守东线，派于禁屯守黄河南岸，分兵守官渡（今河南中牟东北），与 袁绍隔河对峙。另派卫觊镇抚关中，再次取得关中诸将的服从。南阳张绣投 奔曹操，刘表拥兵十万，坐观成败，袁绍二人夹攻曹操的计划破产。这年底， 曹操率军远离主战场，前往徐州平定刘备在那里发动的骚乱，袁绍又以儿子 生病为由，拒绝了田丰趁势大举进攻的意见，贻误了战机。
　　建安五年（公元 200 年）二月，袁绍大军进驻黎阳，遣大将颜良渡河攻 白马（今河南滑县东），曹操只有三四万人，难以硬拼。四月，纳荀攸之议， 领兵东趋延津（今河南延津北），作出渡河北上袭击袁绍后方的态势。袁绍 分兵增援，曹操便直扑白马，斩杀颜良，解白马之围。袁绍愤而驱兵渡河追 击，曹操以在白马所获辎重为诱铒，分散袁军兵力，趁势击斩袁绍另一勇将 文丑，顺利地退回官渡。曹操虽获小胜，但军粮将尽，河南百姓又因赋税加 重而叛应袁绍。沮授劝袁绍利用兵多粮足的优势，延续进攻速度，消耗曹操 势力。袁绍不听，于八月全面进攻官渡，连营而进，东西数十里。九月，曹 操遣其将徐晃于官渡北袭烧袁绍粮车千余辆，袁绍又让淳于琼督运粮饷至官 渡东北方的乌巢，而其谋士许攸因事叛投曹操，透露了这一机密。曹操遂留 部下固守，自己领兵五千，改用袁军的服装旗号，于夜间偷袭乌巢。袁绍闻 讯，弃粮草于不顾，猛攻官渡未下，结果淳于琼被杀，万余车粮草被烧。袁 绍部将张郃、高览因与郭图不和而投奔曹操。在曹操反攻下，袁绍溃不成军，
率 800 多人逃回河北，前后留下 7 万多冤魂。
　　建安七年（公元 202 年），袁绍病死，其子袁谭与袁尚争为继承人，袁 绍昔日谋士逄纪、审配拥戴袁尚，辛评、郭图依附袁谭，相互火拼。曹操趁 机进攻袁绍这些“豕犬子”。建安九年二月，攻克袁绍老巢邺城（今河北磁 县南），夺得冀州。次年正月，又攻下南皮（今河北南皮北），杀袁谭、郭 图，随后进军幽州，袁熙及从冀州逃亡而来的袁尚逃奔辽西乌桓。建安十一 年（公元 206 年）三月，曹操击灭降而复叛的并州刺史高干，河北四州全部 被曹操控制，遂下令整齐风俗，抑制袁绍统治时期纵容的豪强兼并之风，将 许多河北名士辟为掾、属，以利用稳固地控制这一地区。
（3）东征乌桓与西定关陇 曹操平定河北时，袁熙、袁尚兄弟投奔乌桓首领蹋顿。乌桓亦作“乌丸”，
这个少数族自东汉初以来便族居于今辽宁西部和河北东北部的辽东、辽西、 右北平三郡，与汉民和睦相处。东汉朝廷曾封其首领为王，并置护乌丸校尉 加以统治。东汉末，乌桓逐渐强大，借东汉衰落之机，多次叛乱，杀掠官吏 百姓，并向南劫掠青、徐、幽、冀四州。建安初，袁绍在河北寻求发展，与



③ 《三国志》卷六《袁绍传》注引《献帝传》。

号令三郡乌桓的乌桓王蹋顿结盟，合力攻灭据有幽州的公孙瓒，假借汉朝廷 的名义，任命蹋顿为乌桓单于，后又从乌桓各部首领的请求，以楼班为单于， 封蹋顿为王。袁熙等逃奔蹋顿时，幽、冀二州官吏百姓十多万户随其东奔乌 桓，对曹操新占领的河北构成威胁。郭嘉就说：“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 德施未加。??（袁）尚因乌丸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 以生蹋顿之心，恐青、冀非己之有也。”曹操因此暂时弃荆州刘表于不顾， 决意东征乌桓，铲除这股不安定的势力。
　　建安十二年五月，曹操率军至易县（今河北雄县西北），依郭嘉之议， 舍辎重，轻军赴无终（今天津蓟县〕。八月，避开泥泞难行而乌桓已预作防 御的滨海大道，经卢龙塞（今河北喜峰口），穿越二百年来行人绝迹的山中 小径，直扑乌桓居住地区。蹋顿率数万骑兵迎战，大败于柳城（今辽宁朝阳 南），蹋顿战死，乌桓族众及汉人归附者 20 余万人被杀，袁尚兄弟复亡奔辽 东太守公孙康，不久被杀。曹操将汉民及万余落乌桓人迁到河北，招乌桓勇 士为骑兵，成为他军队中最精锐的一支骑兵。
　　建安十三年，曹操南下夺取荆州，但随即被孙权和刘备的联军败于赤壁， 向南扩张不成。他在镇压了汉献帝周围与之为敌的势力，稳定内部后，便将 兵锋指向与他若即若离的关中地区。
建安十六年（公元 211 年）春，曹操命钟繇、夏侯渊率军向关中进发，
以讨伐割据汉中的张鲁为名。关中拥兵自重的将领中，韩遂名义上是汉朝的 征西将军，马超为偏将军，但曹操大军进入关中，是他们不能容许的，于是 二人与侯选、程银、杨秋、李堪等联合起来，共十万人马，屯守潼关，阻挡 曹军。七月，曹操亲临前线指挥，他让大军继续在潼关与韩遂等对峙，暗中 遣徐晃率四千精兵从蒲坂津（今山西永济西）渡过黄河，建立营寨，接应潼 关被阻大军。曹军因此迅速占领渭水以北地区，向南推进。韩遂、马超等被 迫撤离潼关，在渭水南岸结集。九月，曹操大军全部渡过渭水，与韩遂、马 超军对阵，他通过离间的办法使马超与韩遂相互猜疑，然后发起进攻，结果 马超等败逃凉州（治今甘肃武威），成宜、李谌等被杀，关中大部分地区被 曹操实际占领。
建安十八年，马超纠集羌、胡等少数族，举兵陇右（今甘肃及青海东北
部地区），杀凉州刺史韦康，击败夏侯渊来援之军，但随即被韦康部将杨阜、 姜叙击败，马超只身投奔张鲁于汉中。在马超起兵时，韩遂也在金城（今甘 肃兰州市西北）招动氐、羌、胡人，聚集一万多骑兵，夏侯渊率军将他击败， 韩遂在逃亡中被杀。夏侯渊又趁势包围兴国（今甘肃庄浪西），驱逐先后支 持马超、韩遂的氏王千万，收降其部众，关陇地区最终安定下来。

2.孙氏据江东


　　长江东流，至今安徽芜湖附近，急转北流，自汉至唐，人们将自此以下 的江南广大地区称为江东。东汉末，这一地区为扬州（治今安徽寿县）辖境。 东汉时期，江东吴郡（治今江苏苏州市）、会稽（治今浙江绍兴市）二郡的 经济发展很快，孕育了一批地方大族如吴郡顾、陆、张氏，会稽虞、魏、周 氏等，他们在汉末动乱中还不足以形成独立的力量，参与中原争逐，因而江
　　
东地区相对稳定。“是时贤士大夫避地江南者甚众”，①流亡江南的“贤士大 夫”以徐州淮河、泗水一带的人士居多。
　　汉献帝初平四年（公元 193 年）三月，袁术被曹操赶到淮南后，杀扬州 刺史陈温，据有其地，以其故吏惠衢为扬州刺史，汉朝任命疏宗刘繇为扬州 刺史，驻曲阿（今江苏丹阳），奉汉号令，抚纳江东。不久，袁术部将孙策 奉命攻杀庐江太守吴郡人陆康，刘繇将孙策之舅丹阳太守吴景及丹阳都尉孙 贲逐至江北，与袁术隔江对峙，汉末动乱的战火终于延烧到江东。
　　孙策（公元 175—200 年），字伯符，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祖上 无闻，其父孙坚于汉灵帝熹平二年（公元 173 年）以会稽郡假尉之职招募兵 士，镇压了该郡许昌领导的农民起义，因此步入仕途，后因军功封乌程侯。 董卓乱中，孙坚于长沙太守任上起兵北上，参与讨伐董卓的关东联军，隶于 袁术。初平三年，孙坚在为袁术进攻荆州牧刘表部将黄祖时遇刺身亡，孙策 于是率领他父亲留下的一支部队。
孙策在此以前，已广结江淮人士，舒（今安徽舒城）人周瑜（公元 175
—210 年）成为他的至交好友。他代父统众后，广陵（今江苏扬州市北）人 张郃为他制定了自立的方略：“今君绍先侯之轨，有骁武之名，若投丹杨， 收兵吴、会，则荆、扬可一，仇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德，诛除群秽，匡辅 汉室，功业侔于桓、文，岂徒外藩而已哉！”①刘繇驱逐吴景等后，孙策被袁 术任命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率一千余兵及宾客随从数百人南进，沿途 招募至五六千人。兴平元年（公元 195 年），孙策从历阳（今安徽和县）渡 过长江，击败刘繇，据有丹阳郡（治今江苏南京市），复进军击败汉吴郡太 守许贡、会稽太守王朗，消灭会稽豪族严白虎的武装。当曹操奉汉献帝建都 许昌时，孙策已全据江东三郡。
建安二年（公元 197 年），袁术称帝，孙策让张郃致信袁术，陈述九条
反对意见，要他奉戴汉朝，并与袁术断绝关系，转从曹操那里接受汉骑都尉、 假明汉将军的任命。次年，曹操又以汉朝廷名义任命孙策为讨逆将军，封吴 侯，并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孙策小弟孙匡，加以笼络。建安四年，孙策渡江北 上攻袁术所置庐江太守刘勋，夺得其地，回师南下，迫降豫章（治今江西南 昌市）太守华歆，势力横跨大江南北。孙策自领会稽太守，以舅吴景为丹阳 太守，朱治为吴郡太守，孙贲为豫章太守，部将李术为庐江太守，又分豫章 置庐陵郡（治今江西吉安市西南），以侄孙辅为太守。用彭城人张昭及张郃 为谋主，托周瑜、朱治、程普等为武将，追剿山区屯聚自保、不从号令的“山 越”①，收其强者为兵，将弱者充为屯田民，稳固对江东的控制，加强自身势 力。
建安五年，当曹操与袁绍鏖兵官渡的关键时刻，孙策率部到长江边，部 署诸江，欲袭许昌，夺取汉献帝以号令天下，但不慎被原吴郡太守许贡的部 下刺杀。临死，孙策审时度势，自忖虽凭孙坚旧部及淮、泗人士夺取江东， 而“深险之地犹未尽从”；从淮、泗流亡江东的“宾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 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



① 《三国志》卷十三《华歆传》注引华峤《谱叙》。
① 《三国志》卷四十六《孙策传》注引《吴历》。
① 山越是当时皖南、浙东及赣西山地居民，他们一部分是古代越人的后裔，一部分是逃亡的汉族百姓。参 见唐长孺《孙吴建国及汉末江南的宗部与山越》，载《魏晋南北朝史论丛》，三联书店 1955 年 7 月第 1 版。

　　嘱张昭、周瑜辅佐弟孙权，令孙权“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②。 孙权（公元 182—252 年），字仲谋。他代兄统众时年仅 18 岁。他诚心信重 张昭、周瑜，二人也尽心扶持，在他们的影响下，鲁肃、诸葛瑾、步骘等“宾 旅寄寓之士”纷纷归附孙权；孙权在诛杀江东与他不合作的大族名士的同时， 又积极拉拢江东大族；对“深险之地”的山越也采取更严厉的手段。孙权终 于实现了保据江东的任务③。建安七年，他拒绝了曹操要他送子弟到许昌为人 质的要求。
　　这时，孙权又萌生举军北上，奉戴汉室，建“桓、文之功”的想法，并 征询鲁肃的意见。鲁肃说：“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 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釁（xìn，音信，意为裂痕、缝隙）。??北方诚多 务也，因其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之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 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①孙权依计行事。建安八年，孙权西击江夏
（治今湖北鄂城）太守黄祖，将这个杀父仇人逐至夏口（今湖北武汉市）。 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再次西进，击斩黄祖。孙权还未来得及夺取荆州，实现 “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的战略计划，夺取河北的曹操已率大军南下，要 与他“会猎”江东了。

3.赤壁之战


　　建安十三年（公元 208 年）正月，业已稳定地控制着黄河南北的曹操， 废汉三公官，不久自任丞相，独揽朝纲。七月，率军进攻荆州牧刘表。
汉献帝初平元年，皇室疏宗刘表出任荆州牧，驻镇襄阳，统今河南西南
及湖北、湖南数千里地，精兵十余万。他先后接纳凉州将张绣及刘备防守北 境，招徕关中、兖、豫学者，坐谈讲学，于群雄相争之际，坐守自保，不思 进取。建安十三年八月，刘表病死。九月，曹操大军至新野（今河南新野）， 刘表次子刘琮率荆州军七八万人及荆州官吏迎降。屯于樊城（今湖北襄樊市） 的刘备闻讯，率众一路向南败逃，与刘表长子刘琦所领万余人汇合，共二万 余人，同奔夏口。曹操领精骑 5000 追击刘备，一昼夜行军三百里，抵达江陵
（今湖北江陵市），招降荆州江南数郡，遂志得意满，致信孙权，将其旧兵
及收编刘琮降军所得一共二十多万的部队夸大为八十多万，表示将与孙权争 夺江东，以为江东指麾可定。
孙权在鲁肃、周瑜的策划下，拒绝张昭等降附曹操的意见，决计联合刘
备，共抗曹军。周瑜奉命率水军三万，沿江西进，与刘备会师，联军西上， 和曹操东下之军遇于赤壁（今湖北蒲圻）①。当时曹军多骑兵，不习水战；且 中原士兵不习南方水土，军中疫疾流行；刘琮新附之众又军心不稳，于是驻 扎在长江北岸，与孙、刘联军对峙。周瑜部将黄盖用诈降之计，率部伪投北 岸曹操大营，趁东南风之势，放火烧毁曹军船舰营帐。曹操初战败北，见无 可乘之机，而孙权又在长江下游率军北击合肥（今安徽合肥市），使其面临 两线作战的危险。于是曹操留大将曹仁、徐晃守江陵，乐进守襄阳，自己率



② 《三国志 》卷四十六《孙策传》，卷四十七《孙权传》。
③ 参田余庆《孙吴建国的道路》，载《历史研究》1992 年第 1 期。
① 《三国志》卷五十四《鲁肃传》。
① 赤壁今地又有湖北武昌、黄冈等不同说法。

军北返。次年冬，曹仁等受到周瑜的进攻，也败归襄阳。 赤壁之战的结局，使曹操的势力被局限于北方；孙权将其地盘扩张到荆
州地区，建安十五年又取得交州（治今广东广州市），并多次成功地阻击了 曹操在淮南的军事行动；赤壁之战的另一赢家刘备也在荆州找到一块立足之 地，三国鼎立的局面初步出现。

4.刘备“借”荆州与夺益州


　　刘备（公元 162—223 年），字玄德，涿郡涿县（今河北涿县）人。西汉 皇室疏族，少以织席贩鞋为生，好交结豪侠。汉灵帝末，他结识河东解县（今 山西永济）人关羽和同郡张飞，参与镇压黄巾军的活动，后又随关东联军讨 伐董卓。此后十余年中，他率一标人马，辗转奔走于陶谦、袁绍、曹操之间， 虽自诩为汉室之后，力图兴复汉家天下，但无稳定的地盘，也无一贯的自强 方略。建安六年（公元 201 年），在曹操的逼迫下，投奔刘表，被刘表安置 在新野，充当荆州的守门人。刘备在新野，一面招聚军队，一面苦苦思索自 己失败的原因，寻访谋略之士。建安十二年，他屈尊三顾茅庐，拜识了隐居 隆中，当地人称为“卧龙”的琅邪（今山东沂水）人诸葛亮（公元 181—234 年），寻求兴复汉室，“信大义于天下”的方略。诸葛亮指出，当时曹操“已 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而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 附，贤能为之用”，均难与争锋；荆州地方广阔，刘表在两方夹击下将难自 存，可取为基业，益州牧刘璋昏庸，内部矛盾尖锐，亦可取而有之。“若跨 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 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①一席话使刘备茅塞顿开，有如鱼得水 之感。这便是传颂千古的《隆中对》。
作为赤壁之战的胜家，曹操败走后，刘备分兵取得了荆州长江以南武陵
（治今湖南常德市）、长沙（治今湖南长沙市）、桂阳（治今湖南郴县）、 零陵（治今湖南零陵）四郡，推刘琦为荆州刺史。不久，刘琦死去，刘备自 领荆州牧，原荆州文武如庞统、黄忠等也投到他的麾下。孙权将自己的妹妹 嫁给刘备以示友好，同时又驻军于长江沿线的江夏、南郡（治今湖北江陵市）， 势力西及夷陵（今湖北宜昌东南），使刘备难以实现进取益州的计划。建安 十四年，刘备亲自到京口（今江苏镇江市），请求孙权将荆州全部让给他。 周瑜要孙权趁机软禁刘备，以瓦解其新近形成的势力，但当时曹操虎视淮南， 曹军仍据守着荆州北边重镇襄阳，随时可以寻机南进。孙权不敢轻起事端， 于是采纳鲁肃的意见，将北部仍被曹军控制的南郡“借”给刘备，以增强抗 曹力量。
建安十五年，周瑜向孙权提出与诸葛亮《隆中对》中“跨有荆、益”类 似的战略计划，请求西取益州，进窥汉中，再夺襄阳，东西齐举，以图曹操， 并邀刘备一同出军西进。周瑜不久病死，孙权奋威将军孙瑜承其计策，率水 军进驻夏口。益州是诸葛亮为刘备规划的长期战略计划中的一部分，刘备既 已“借”得荆州，横断长江，自不容孙权得手。于是令关羽屯江陵，张飞屯 秭归（今湖北秭归）、诸葛亮据南郡，自守屠陵（今湖北公安西南），沿江



① 《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

层层设防，孙权只好召回孙瑜。刘备进入益州的时机随即成熟。 汉灵帝中平五年（公元 188 年），汉室疏宗刘焉出任益州刺史，后改称
益州牧，驻成都，辖境包括今四川、云南、贵州大部分地区及陕西汉中地区。 他利用从南阳、关中进入益州的流民组成所谓东州兵，压制当地豪族，受到 强烈反抗。刘焉死后，其子刘璋继任，于天下大乱之际昏庸而无所作为，如 诸葛亮所说，益州“智能之士思得明君”。赤壁之战中，刘璋遣别驾张松到 江陵拜见曹操，观察动静，曹操接待轻慢，后张松见刘备，刘备厚加礼接， 张松还益州后，劝刘璋派军议校尉法正与刘备联络。二人均认为刘备是可以 奉戴的谋略之主，于是将益州地理和军事情况向刘备作了详细的报告。
　　建安十六年，已平定关中的曹操有进军汉中的迹象，刘璋惧难自保，遂 接受张松的意见，派法正率兵四千接应刘备入益州。刘备留诸葛亮、关羽守 荆州，自己领兵数万，以庞统为军师西上。刘璋推刘备为汉行大司马、领司 隶校尉，增其兵至三万人，令北击割据汉中的张鲁。刘备进至葭萌（今四川 广元西南），屯守不前，树立恩德，收买人心。建安十七年，曹操击孙权于 淮南，刘备趁孙权求救之机，要求刘璋补充战士万人及军饷。刘璋未能全部 满足，刘备因此激怒部众，举兵南下，攻克涪城（今四川绵阳市），收降刘 璋部将李严于绵竹（今四川绵竹西南），分兵平定各县，率众攻雒城（今四 川广汉），在此受阻近一年。建安十九年（公元 214 年）初，诸葛亮留关羽 守荆州，自率赵云、张飞西上，攻克江州（治今四川重庆市），然后兵分两 路，赵云沿岷江攻占江阳（今四川泸州市）、犍为（今四川彭山），张飞沿 涪江攻占巴西（今四川阆中）、德阳（今四川遂宁西北），合围成都。四月， 刘璋开门投降。刘备将刘璋旧部及其所排斥的董和、黄权、李严、费观等纳 入自己的阵营中，迅速稳定了在益州的统治，然后挥师北上，与曹操争夺汉
中。
　　汉中原属益州一郡，刘焉入益州后，令其督义司马张鲁驻守，刘璋继为 益州牧，张鲁便拥众独立。张氏世传五斗米道，张鲁自号“师君”，初入道 者称“鬼卒”，入道久而诚信者称“祭酒”，祭酒各统部众，领部众多者则 称“治头大祭酒”，实行政教合一的统治几近三十年①。建安二十一年，曹操 进军汉中，张鲁举众投降，曹操的势力深入賨人居住的巴中（今四川嘉陵江 上游），威胁到刘备的生存。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 219 年）正月，刘备接受法正的意见，进军定军山
（今陕西勉县东南），杀曹操守将夏侯渊，攻占进入汉中的门户，曹军在张 郃的带领下退守阳平关。曹操急从长安赶来接应，刘备据山守险，袭击曹军， 曹操进军缓慢，军粮不继，士卒逃亡，而关羽在荆州、孙权在淮南均已作出 进攻姿态。五月，曹操不得不退出汉中，放弃这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 肋”。
　　刘备夺得汉中，便上表给曹操控制的汉献帝，自封为“汉中王”。收之 桑榆而失之东隅，刘备虽全据益州，荆州却被孙权乘机夺走。
建安二十年，刘备夺取益州不久，孙权更要刘备交还“借”走的荆州， 遭到拒绝，便派吕蒙袭取长沙、桂阳、零陵三郡。刘备起兵东下，命关羽进 驻益阳（今湖南益阳西），欲夺回失地。而曹操当时进入汉中，刘备又担心 益州有失，于是与孙权讲和，沿今湘江平分荆州，将湘江东边本属自己的长



① 《三国志》卷八《张鲁传》。

沙、桂阳二郡拱手送与孙权，自据零陵、武陵及南郡南部。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留守荆州的关羽举兵北进围攻襄阳、樊城，试图将
曹操的势力逐出南郡。樊城守将于禁投降，曹操控制的南阳一带骚动不安， 于是打算迁都以避其锋。后按司马懿等的意见，以长江以南地方封给孙权为 条件，让其袭击关羽后方。关羽获悉这一情况后，是攻是退，犹豫不决。孙 权采吕蒙之计，以治病为名，召回驻于陆口（今湖北嘉鱼西南），为关羽忌 惮的老将吕蒙，派年仅 21 岁而名不见经传的陆逊接任。陆逊到任后，致信关 羽，对他大肆恭维，关羽遂失后顾之忧，抽调后方守军，强攻襄、樊。孙权 于是率军西上，以吕蒙为前锋。吕蒙等改穿商人服装，白衣过江，骗过关羽 沿江哨所，直奔江陵城下，迫降江陵和公安（今湖北公安南）守军。关羽闻 讯，撤军回防，及江陵失守，援军不至，便西奔麦城（今湖北当阳西南）， 被孙权追军围杀。
　　孙权夺得荆州，将刘备东出的大门紧紧关上，诸葛亮在《隆中对》中提 出的两路进军中原的计划成为泡影。至此，曹操、刘备、孙权，任何一方要 立即消灭另一方，改变势力均衡状态，恢复汉家天下，都是不现实的事。于 是各安内部，用政治手段巩固自己的战果，三国鼎立的局面正式形成。

5.三国的建立及其政治制度


　　三国的创立者们，无论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还是在外交中折冲樽俎， 无不以汉朝廷的名义行事，尽管汉朝廷只剩下一个作为摆设的皇帝。曹操在 “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活动中，权势迅速上升，建安十三年，任丞相，独揽 大政，建安十八年，受封为魏公，位在汉诸侯王之上，以冀州十郡为封国， 在邺城建魏国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建安二十一年，又进封为魏王，次年， 建天子仪仗，距称帝代汉只一步之遥。但在恢复汉室权威的旗号下奋斗了二 十多年的曹操，并没有跨出这一步，而是以周文王自处，将称帝代汉的任务 留给王太子曹丕（公元 187—226 年）。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 220 年）正月，曹操病逝，遗令薄葬，次子曹丕继
为汉丞相、魏王，改年号为延康。十月，登坛受汉献帝“禅让”，称皇帝， 以魏为国号，改元为黄初，以洛阳为都城，封汉献帝为魏山阳公。继王莽以 后，再次用和平方式取得政权的合法性，这成为魏晋南朝及北朝后期权臣夺 取帝位的固定模式。
曹丕称帝建魏后，以汉室继承人自居的刘备在指责曹丕为“汉贼”的同
时，迫不及待地于次年三月称帝，以汉为国号，建都成都，因其仅据益州之 地，史称蜀汉，或单称蜀。
据有长江以南的孙权因争夺荆州与刘备结仇，称藩于魏，魏黄初二年（公
元 221 年），封他为吴王，孙权虽于同年十月自建年号为黄武，却不敢贸然 称帝，招二国之兵，而且其内部与江东大族的关系还须调整。当一切条件成 熟后，便于公元 229 年正式称帝，国号为吴，都建业（今江苏南京市）。史 书习以孙吴称这个政权，以别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吴国。
　　魏、蜀、吴三个鼎立的政权，仍奉行秦汉以来皇帝独尊的专制主义中央 集权制度，政治制度大体沿袭汉制，而各有变通。
　　在中央，魏恢复了曹操于汉末一度废除的司徒、司空、太尉三公，三公 仍有部分参议朝政的权力，但主要决策权被曹操执政以后借以控制朝政因而
　　
权力猛增的尚书台取代。尚书令职权相当于宰相，下分吏部、左民、客曹、 五兵、度支五曹尚书，负责各项政令。魏文帝曹丕又改汉秘书令为中书令， 增设中书监，以掌机密，魏明帝曹叡更加倚重中书监、令，以分尚书令决策 大权。秦汉以来的九卿及所属官员，基本上成为尚书令、中书监下达的政令 的执行者，汉代三公九卿分掌国家大政的制度不再推行。蜀汉初置丞相而权 特重，后诸葛亮及其后继者均以尚书令之职总揽朝政，尚书令之权重于曹魏。 吴则常置丞相，有时甚至分置左、右丞相，总领百官。
　　在地方，魏、吴沿用汉末以来形成的州、郡、县三级行政制度，蜀因只 有一州，实际上实行郡、县两级行政制度，三国均未给宗室封王以控制地方 的权力。为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曹魏还实行一种都督制，置扬州、青州、 荆州、雍州、河北等都督，代表中央，统军驻守战略要地，一些都督还兼任 刺史，这一制度为两晋南北朝各代继承发展，极大地影响了各代政治。吴除 了郡、县制外，还在长江沿线及江南内地一些地方设督，每位督控制一块地 方，进行军政合一的统治，以加强其在突然事件产生时的应变能力。
　　官吏选拔制度在这一时期发生重大变化。汉代实行察举、征辟制，曹操 削平北方割据群雄时，急需各种人才，而战乱的局面使察举、征辟所依靠的 乡闾评议难以实行，于是经常让中央官吏推荐其家乡的人才。曹丕即位前， 吏部尚书陈群吸取这一经验，创立九品中正制，在各郡设置中正，例由该郡 任职于朝廷的官员兼任，中正将其本郡的士人根据才干、德行、家世等标准， 评定为上上、上中以至下下九品，上报司徒府备案，作为吏部选任官吏的依 据。曹魏后期，又在各州置大中正，亦以朝官兼任，统辖郡小中正，对士人 品第拥有更大的权力。九品中正创立之初，将东汉末已由地方大族名士操纵 的选举权收归中央，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中央集权，但后来中正逐渐由世家 大族出身的官员把持，对士人的品评也集中于家世即父辈、祖辈官阶爵位一 项上，成为影响两晋南北朝政治的门阀士族阶层形成的催化剂，九品中正制 也因此历两晋南北朝沿用不绝①。孙吴虽没有这样一套完整的制度，由于江东 大族作为其立国基础，大族出身的人实际上享有优先作官的特权。蜀汉因诸 葛强调以法治国，官员选拔则更重实际才干。

6.三国鼎立的原因


　　从公元 220 年曹魏政权创立到公元 263 年蜀汉灭亡，三国鼎立达 43 年， 若以公元 280 年孙吴灭亡作为这一时期结束的标志，则长达 61 年。汉统一帝 国崩溃后出现的这一长期分裂割据局面，是多种因素促成的。
经济因素：政治势力的抗衡必须以经济势力为后盾。东汉时期，江东的 浙东平原与益州的成都平原经济状况虽不及黄河南北地区繁荣，但都有很大 进步。汉末，诸葛亮在《隆中对》中称益州为“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鲁 肃也说荆州地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足以为“帝王之资”②。据《后汉 书·郡国志》所记汉顺帝永和五年（公元 140 年）各地户口数统计，益州各 郡有户 152 万，人口 625 万；扬州、荆州、交州除去孙吴后来未能完全控制 的九江、庐江、南阳三郡，有户 197 万，人口 857 万。虽然就其地域广阔这



① 参唐长孺《九品中正制度试释》，载《魏晋南北朝史论丛》。
② 《三国志》卷五十四《鲁肃传》。

一角度着眼，与当时全国 960 万户，4，915 万人口的总数还不成比例，但在 东汉末北方长期战乱，人口死伤逃亡，户口不过汉代全盛时一大郡的情况下， 仍具相当的优势，这是吴、蜀得以立国的条件，而随经济发展成长起来的地 方大族，则是其政治基础。而且，吴、蜀二国在短期交战后，长期结盟，首 尾呼应，在三国鼎立中形成南北对峙的格局，虽进攻不足，但自保有余，更 进一步促成了长期的三国鼎立局面①。
　　地理因素：在依靠步兵，以骑兵为唯一的机动力量的时代，地理条件限 制了人为的努力，为分裂割据势力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孙吴在建国过程中， 苦心孤诣地要全据长江，而刘备则按诸葛亮的计划，进入益州，“保其岩阻”。 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虽很快削平了北方群雄，却一时间难以对躲在长 江及崇山峻岭后面的孙权、刘备用其技。三国鼎立时期，孙吴凭借浩浩荡荡 的长江，沿江置督，扼守要津，文长期在长江北岸沿线控制着一条狭长地带， 以保障长江天险。魏文帝曹丕虽数次进攻淮南，兵临长江，却只留下了“嗟 乎！固天之所以隔南北也”的感叹②。蜀国则东边屯兵白帝城（今四川奉节东）， 防孙吴经三峡西进，北边则依靠秦岭天险，扼守山间谷道，并利用秦岭南坡 疏缓、北坡陡峭，易守难攻的地理形势，多次主动出击曹魏③。蜀有崇山之险， 吴有长河之固，曹魏只得“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因祁山”①，处处设防， 暂时承认鼎立对峙的局面。
人谋因素：汉末三国是一个人才辈出的时代，长期动乱不仅造就了曹操、
刘备那样老资格的政治家，激烈竞争也使年轻人脱颖而出。孙权继守江东只
17 岁，陆逊被委以长江中游军事重任时，也只 20 多岁，诸葛亮在 26 岁时便 提出了纵观全局、指点天下的隆中对策。曹、刘、孙各网罗人才，积极进取， 武将驰骋疆场，文士运筹帷幄，终于使三国分立局面得以形成。
三国鼎立结束了东汉末年群雄并起的战乱局势，使社会经济得以在相对
安定的条件下进一步发展。三国鼎立又是对秦汉统一帝国的否定，不过统一 的传统使割据的任何一方都不承认这种分裂局面。曹魏用“黄初”作第一个 年号，孙吴相继用“黄武”、“黄龙”，都旨在表明自己是汉法统的继承者， 而蜀汉则一直以汉室正宗相号召。这些都预示着因势力平衡而暂时出现的分 立对峙只是新的一轮竞争的开始。在上述三国鼎立形成的三个因素中，只有 地理因素是一个不变的条件，在魏晋南北朝及这一时期以前、以后的历史过 程中，一直发挥着影响，而经济和人才却是两个不断变化的条件。当战国、 秦汉以来经济繁荣、人文荟萃的黄河流域从战乱中摆脱出来并逐渐恢复后， 三国间的势力平衡便不复存在，这一地区的统治者便打着统一的旗帜，克服 地理障碍，结束了分裂割据局面。










① 参周一良《论诸葛亮》，载《魏晋南北朝史论集续编》，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1 年 11 月版。
② 《三国志》卷四十七《孙权传》注引《吴录》。
③ 参侯甬坚《魏蜀间国界线的地理学分析》，中国魏晋南北史学会第四届年会提交论文。
① 《三国志》卷三《明帝纪》。

（二）三国政权的政治轨迹

1.魏


　　魏文帝曹丕是与其父曹操、弟曹植并称为“三曹”的著名文学家。黄初 元年（公元 220 年），他依靠曹操所创基业，称帝建魏。同年，将魏的玺绶 等物授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以加强对入塞匈奴部落的控制，并设置护鲜卑 校尉，以镇抚这一北方草原地区继匈奴之后兴起的游牧民族。次年，魏又借 西域鄯善、龟兹、于阗等国遣使朝贡的时机，设戊己校尉，屯田于高昌（今 新疆吐鲁番东），恢复了东汉后期一度中断了的中原政权同西域地区的关系， 扩大了魏的影响。魏文帝还于黄初三年、五年两次率兵抵达长江北岸，欲攻 取江南不成，但却乘势削平了青、徐一带的豪族势力，巩固了魏的统治①。
　　魏文帝以东汉外戚专权为戒，下令“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 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②。他还将曹氏子弟封王者的 封国置于远离京城的地方，令封王各归封国，不使留京预政，并严加约束， 王国官属均以才能低劣者充当，王国军士最多不过 200 人，且以年老残疾者 充任，以此加强皇权及中央集权。他还继承了曹操一贯坚持的节俭作风，于 黄初三年预作遗嘱，严令死后薄葬。黄初七年五月，魏文帝病重，立其子平 原王曹叡（公元 205—239 年）为皇太子，令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 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懿辅政。
魏明帝曹叡即位的当年，孙权趁曹丕新死之机举兵进攻襄阳。次年，蜀
汉降将、新城（治今湖北房县）太守孟达复叛投蜀汉，蜀丞相诸葛亮进驻汉 中，开始他的北伐活动。曹叡遣司马懿击败孙权，消灭孟达，自己坐镇长安， 派曹真击退诸葛亮，后令曹真、司马懿多次击败诸葛亮的北伐。景初元年（公
元 237 年），世代据有辽东的辽东太守公孙渊叛魏，自称燕王，改元绍汉，
设置百官，并策动鲜卑部落侵扰魏北边疆土。次年正月，魏明帝令屯守长安 的司马懿率军 4 万击公孙渊。八月，司马懿攻克襄平（今辽宁辽阳），追杀 公孙渊、公孙修父子，诛其所置公卿百官以下 7，000 多人，消灭了这股割据 势力，收降辽东、玄菟（治今辽宁沈阳市东）、乐浪（治今朝鲜平壤）、带 方（治今朝鲜沙里院南）等四郡。
魏明帝崇尚儒学，重视刑律，他经常亲自主持审判重大案件，并令陈群
等将行用已久、繁缛不堪的《汉律》删减为《魏律》18 篇，又制行政法令《州 郡令》45 篇，《尚书官令》及《军中令》共 180 篇。
当时，北方安定日久，社会上玄学思潮兴起，一些年轻的士大夫官僚崇 尚玄学，声称才能与品行不相一致。尚书诸葛诞、中书郎邓飏等 15 人结为朋 党，相互标榜，以散骑常侍夏侯玄等为“四职”，诸葛诞等为“八达”，中 书令孙资子孙密、中书监刘放之子刘熙及吏部尚书卫臻子卫烈为“三预”， 以示入流①。魏明帝宣称：“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之饼，不可啖也。”② 尊崇其祖父曹操以来排抑浮华朋党的政策，于太和四年（公元 230 年）二月



① 参田余庆《汉魏之际的青徐豪霸问题》，载《历史研究》1983 年第 3 期。
② 《三国志》卷二《文帝纪》。
① 《三国志》卷二十八注引《世语》。
② 《三国志》卷二十二《卢毓传》。

下令，郎吏须学通一部儒家经书，确有治民之才，经博士考试合格，才加任 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皆罢退之”①。两年后，诸葛诞、邓飏等人均被贬 黜。魏明帝还令散骑常侍刘劭制定《都官考课法》，试图加强对官员的考察。 由于长期稳定，魏明帝放弃了其父、祖崇尚的节俭作风，后宫贵人以下 至于仆役多达数千人，又夺兵士女子以充后宫，仿朝廷百官制女官等级，享 受百官同样的禄秩。他常往来于洛阳、许昌之间，在两处大修宫殿苑囿，并
让公卿大臣负责营建。 景初三年，魏明帝病死，临终遵照魏文帝宗室藩王不得辅政的遗训，以
武卫将军曹爽为大将军，同司马懿辅佐年仅 8 岁的太子曹芳即位。 司马懿（公元 178—251 年），字仲达，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自
东汉以来，司马氏世代有人作将军、太守等官职，以儒学传家，为当地大族。 曹操为汉司空时，曾欲以司马懿为司空府属官，司马懿推辞，因此一度受到 猜忌，后出任曹操丞相文学掾，以勤于职事而被信任。曹操为魏王，任他为 太子中庶子，辅导曹丕。曹丕即帝位后，对他尤其信重，封他为侯，官至抚 军将军、录尚书事，参与军国大政，临终又让他与曹真等辅佐魏明帝。魏明 帝时，司马懿因平孟达、阻击诸葛亮等功升任太尉，获得总掌全国军事的名 义。曹芳即位后，司马懿与曹爽各领 3000 士兵，轮流居皇宫处理政事。
与年高德重、功勋卓著的司马懿相比，年轻的曹爽权轻势弱。为了抑制
司马懿，曹爽引用他所亲信的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执掌政令，何晏专 掌选举；又以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掌握京城地区的行政大权。 并按何晏等人的意见，加强尚书对朝政的决策权，又让小皇帝曹芳下诏，以 优宠为名，免去司马懿太尉之职，授以太傅虚位，任命曹爽弟曹羲为中领军、 曹训为武卫将军，统领禁军。
曹爽所引用的都是魏明帝曾经贬抑的“浮华之士”，他们这批人好《老
子》、《庄子》等书，喜欢清谈，崇尚虚无，在当时颇有名声，何晏则是魏 晋玄学的开山鼻祖。他们主持朝政后，试图按自己的思想改革政治，因此经 常改变前代奉行的制度，并贬黜阻挠其改革的资深的朝廷大臣。曹爽等人又 奢侈无度，引起老一代官僚的普遍反对，使他们结合在司马懿周围，反对曹 爽等①。正始五年（公元 244 年），曹爽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望，采纳邓飏等人 的意见，不顾司马懿的劝阻，发兵六七万人出击蜀汉，“关中及氐、羌转输 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②。结果无功而返，更使其失去民心。 到正始九年，司马懿与曹爽的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这年五月，司马懿 称病不预政事，以麻痹曹爽等，暗中却与其子、掌管禁军的中护军司马师等 谋诛曹爽，曹爽等人也准备在次年三月以武力解决司马懿。正始十年（公元
249 年）正月初六，曹爽等随同皇帝曹芳到洛阳 90 里地外的魏明帝高平陵去 扫墓，司马懿乘机以皇太后的命令，闭洛阳城门，令司马师率兵屯司马门控 制皇宫，自己率兵屯洛水浮桥，切断曹爽归路，派人劝曹爽自动归罪，许诺 免官不杀。曹爽于是拥曹芳还洛阳，当即被软禁。初十日，曹爽兄弟及何晏、 丁谧、毕轨、李胜以谋反之罪被杀，诛及三族，司马懿独掌朝政。
嘉平三年（公元 251 年），亲附曹氏的太尉王凌于扬州（治今安徽寿县）



① 《三国志》卷三《明帝纪》。
① 参王晓毅《正始改制与高平陵政变》，载《中国史研究》1990 年第 4 期。
② 《三国志》卷九《曹爽传》。

密谋举兵诛除司马懿，废曹芳，拥曹操之子楚王曹彪为帝。四月，司马懿先 其未发，率大军南征，收杀王凌及其党羽，均诛及三族。六月，司马懿病死， 其子司马师以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等职继掌军政大权。嘉平 六年二月，中书令李丰及原曹爽同党夏侯玄谋诛司马师被杀，司马师趁势废 黜年纪已大的曹芳为齐王，另立魏文帝曹丕孙高贵乡公曹髦为帝。次年正月， 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合谋起兵，传檄州郡，以讨司马师为名。司 马师带病出军，将他们击败，死于回军途中，其弟司马昭以大将军、录尚书 事的身份继掌朝政。甘露二年（公元 257 年）五月，征东大将军诸葛诞据扬 州起兵，连结孙吴，反司马氏，次年二月被司马昭击杀。甘露五年正月，司 马昭晋升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高贵乡公曹髦见权势日去，愤怒地说： “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其辱。”①自率数百仆役欲攻司马昭， 被杀。司马昭复立曹操之孙、14 岁的常道乡公曹奂为帝。
　　司马懿父子在控制朝政，铲除异己的同时，增置州大中正，给世家大族 出身的高级官僚操纵选举提供更大的方便条件，他们还将国家屯田民及公家 的土地、耕牛赏赐给朝廷公卿，以获取他们的支持。司马懿父子还先后击败 了来自孙吴诸葛恪及蜀汉姜维等人的进攻。景元四年（公元 263 年）五月， 司马昭命钟会、邓艾灭掉蜀汉。次年三月，司马昭进爵为晋王，但他还没来 得及取代曹氏的帝位，便于同年八月病死。西晋建立后，为了表彰他们的创 立之功，追尊司马懿为宣王，庙号高祖；司马师为景帝，庙号世宗：司马昭 为文帝，庙号太祖。

2.蜀汉

（1）蜀、吴夷陵之战与再度结盟
　　章武元年（公元 221 年）七月，刘备称帝继汉不久，举全国大部分兵力， 沿江东下击孙权，欲夺回荆州，为关羽复仇，且借以夸耀武力，以图自存。 孙权夺取荆州后，迅速将政治中心从建业迁到长江中游的武昌（今湖北 鄂城），派陆逊督军进驻巫县（今四川巫山）、秭归（今湖北秭归），防刘 备东下。刘备来攻，孙权遣使求和，遭到拒绝，遂向曹魏称臣，接受魏吴王 之封爵，以免遭两面受攻的危险。刘备则以镇北将军黄权督军游弋于长江北
岸地区，以防曹魏进攻自己。
　　蜀军顺流而下，气势甚盛，迅速攻占秭归。陆逊将上游诸军撤回以避敌 锋芒，固守猇亭（今湖北宜都北）。章武二年二月，刘备率军至猇亭，前锋 抵夷道（今湖北宜都），在陆逊的阻击下，不得前进，遂将水军移到岸上， 在夷陵（今湖北宜昌东南）一带的山岭中安营扎寨，连绵 700 里，与陆逊相 持数月。至闰六月，陆逊趁蜀军师老兵疲之机反攻，放火烧蜀军营帐，连破
40 余营，刘备逃归白帝城，蜀水陆军资损失殆尽。黄权因归途受阻，也于同 年八月举军降魏。陆逊惧魏乘机攻江南，不敢乘胜追击，撤军而回。九月， 魏军攻淮南。十月，孙权遣使与蜀讲和，刘备也只得派使酬答，孙权于是建 年号为黄武，以示不奉曹魏而独立，三国鼎立局面被肯定下来。
章武三年四月，刘备病死于白帝城，临终从成都召来丞相诸葛亮，将子 刘禅（公元 207—271 年）托附给他，并对诸葛亮说：“若嗣子可辅，辅之；



① 《三国志》卷四《高贵乡公纪》注引《汉晋春秋》。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①五月，刘禅即位，改元建兴。六月，益州郡（治今 云南晋宁）豪族雍闿起兵反蜀汉，与孙权联络，孙权遥授以永昌太守之职， 本不稳固的蜀、吴关系又出现裂痕。为了给稳定因夷陵之战失败而不安定的 内部创造条件，诸葛亮执行他在《隆中对》中提出的“东连孙权”的既定策 略，于十月派尚书邓芝出使孙权，订立共抗曹魏的盟约，孙权于是与魏绝交。 建兴七年（公元 229 年），孙权正式称帝，诸葛亮力排众议，放下汉室正统 继承者的架子，派卫尉陈震前往武昌祝贺，登坛盟誓：“自今汉、吴既盟之 后，戮力一心，同讨魏贼。??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 各守分土，无相侵犯。”②所谓“分土”，指蜀、吴二方预先对消灭曹魏后作 出的势力划分：吴有徐、豫、幽、青四州，蜀有并、凉、冀、兖四州，司州 以函谷关为界，西属蜀汉，东归孙吴。从此，蜀、吴间再无战争，为其各安 内部，长期与曹魏并立创造了条件。
（2）诸葛亮治蜀与北伐曹魏 诸葛亮在刘备死前，采用恩威并施的策略，使随刘备进入益州的人士与
原刘璋的旧部逐渐融为一体。他辅佐刘禅执掌大政后，开放言路，集思广益， “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怀自厉”③。 对于破坏团结的尚书令李严、长水校尉廖立等，严加惩处，忠于蜀汉的益州 人士如李恢、张嶷、马忠等都得到重用，以此从政治上稳定了蜀汉政权。他 又令修复都江堰，发展农业；置司盐都尉与司金中郎将，掌管盐铁；蜀锦即 使在三国对峙时期也远销魏、吴两国。蜀汉时期，成都平原继战国秦汉以后， 经济进一步发展。
内部稍安，诸葛亮便着手平定南中。南中指益州南部越嶲（suǐ，音髓。
治今四川西昌）、益州、牂（zāng，音臧）柯（治今贵州黄平西南）、永昌
（治今云南保山西北）四郡，这一地区从汉武帝开西南夷以来，一直和中央 政府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刘备据益州后，置庲降都督于建宁（今云南曲靖）， 统治这一地区。建兴元年（公元 223 年），益州郡豪族雍闿趁刘备死去的时 机，杀太守正昂，策动当地少数族，反对蜀汉统治。越嶲豪族高定、蜀牂柯 太守朱褒也随之起兵。当与孙权的联盟巩固下来，内部趋于稳定后，隐忍不 发的诸葛亮便于建兴三年分兵三路，进入南中。
诸葛亮自率西路军经安上（今四川屏山）进入越嶲郡境，击杀屯兵据守
的高定。五月，渡过泸水（今金沙江），穿越人烟稀少的地区，与从僰（bò， 音驳）道（今四川宜宾）出发、攻下牂柯的马忠部及庲降都督李恢率领的一 支军队会师于益州郡。当时雍闿已死，孟获继统其众抗击蜀军。诸葛亮采取 “攻心”战，七次捉住孟获，又将他放掉，终于使孟获心悦诚服，放弃抵抗。 平定南中后，诸葛亮将原南中四郡增改为六郡，在迁徙部分当地豪族到 成都的同时，尽量委任当地人作六郡官吏，一些当地豪族人士还被召到成都 作官，孟获就官至监察百官的御史中丞，这样，蜀汉在南中的统治稳固下来， 在分裂局势下，实现了局部地区的统一。诸葛亮还在南中推广牛耕等先进的 生产技术，使当地少数族逐渐从深山密林中迁居平地，修建城邑，务农种桑， 西南腹地逐渐得到开发，为西晋时在当地置宁州，使之成为中央所属一级地



① 《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
② 《三国志》卷四十七《孙权传》。
③ 《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

方行政机构创造了条件。诸葛亮平定南中后，南中的金银、丹漆、耕牛、战 马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成都，南中地区的少数族人万余家被迁到内地，借 以组建成一支所向无敌的部队，这些都增强了蜀汉与曹魏对抗的军事和经济 势力。
　　建兴六年（公元 227 年）春，诸葛亮上表给蜀后主刘禅说：“今南方已 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 还于旧都。”①随后即率军进驻汉中。次年春，遣赵云等率部据箕谷（今陕西 襄城北），作出由斜谷（今陕西眉县南）直袭曹魏关中重镇长安的姿态，自 率主力，从汉中西北进军祁山（今甘肃礼县祁山堡），试图先取陇右，再居 高临下以图关中。蜀军经长期准备，兵精将勇，魏陇右天水、南安、安定等 郡相继叛魏响应蜀军。魏明帝曹叡亲自到长安坐镇指挥魏军阻击，魏将张郃 于街亭（今甘肃秦安东北）大败依山据守的蜀军前锋马駿所部，蜀全军震动。 诸葛亮遂退回汉中，怒斩马駿以明军纪，并请求后主将自己贬官三等。建安 七年冬、八年春，诸葛亮又率军两度进攻曹魏，夺取武都（治今甘肃成县）、 阴平（治今甘肃文县西北）二郡。建兴八年六月，魏军分三路主动进攻汉中， 诸葛亮率军阻击，魏军因连日大雨，道路不通，军粮不继而退。建兴九年春， 诸葛亮率军围攻祁山，与魏军统帅司马懿相持，不久因军粮不足退回。建兴 十二年（公元 234 年）春，诸葛亮率领经过长期整顿的十万大军，出斜谷攻 魏，驻军五丈原（今陕西眉县西南），与在渭水南岸背水筑城的司马懿对峙。 司马懿采取拖延待敌战术，诸葛亮求战不得，于同年病死于五丈原，蜀军随 即内讧，退回汉中。历史上将诸葛亮这五次出军路线不一的主动出击及一次 防御行动习称为六出祁山。
诸葛亮北伐，使国小民疲的蜀汉长时间对势力雄厚的曹魏处于进攻姿
态，但势力悬殊也使他只能实现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战略企图，难有重大发展， 但他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却常为后人所称道。
（3）蜀汉的衰亡
　　诸葛亮死后，蒋琬（公元？—246 年）、费祎（公元？—253 年）相继执 政，他们力求维护蜀汉内部稳定，继续与孙吴保持和好关系，对曹魏也没有 再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但二人仍和诸葛亮一样，常率军驻汉中，“实兵 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入”①，对曹魏实行战略防御。费祎执政时， 卫将军、录尚书事姜维（公元 202—264 年）屡欲从陇右大举进攻曹魏，费祎 加以劝阻说：“吾等不如丞相（即诸葛亮）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 况吾等乎！且不如保国治民，敬守社稷，??无以为希冀儌倖而决成败于一 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②
费祎死后，姜维不久升任大将军，总掌军事大权，连续出击曹魏，均被 魏大将邓艾等击退。景耀元年（公元 258 年）以后，后主刘禅宠信宦官黄皓， 黄皓控制朝政，试图用自己亲信的右大将军阎宇代替姜维。姜维则经常屯据 沓中（今青海东南境），景耀五年后，不再到成都朝觐，蜀汉北门汉中的防 御力量因此削弱。由于豪族兼并人口，蜀汉末国家所控制的户数与人口数已 分别由东汉中期的 152 万和 625 万下降到 28 万和 94 万，这 94 万人口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