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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主义教育丛书:方志敏



一、嫉恶如仇 追求真理


  1899 年 8 月 21 日,方志敏诞生在江西省弋阳县漆工镇湖塘村一个世代 农民的大家庭里。
  此时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风起云涌;军阀混战, 中华民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方志敏的祖父方长庚老人,带领全家 40 余口,男女老幼终年劳作,除交 地租外,所剩无几,勉强维持温饱。父亲方高翥,是位勤劳朴实的农民。母 亲金香莲,善良谦和,是持家勤俭的妇女。方志敏还有姐姐、弟弟、堂兄弟 等,他们后来多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方志敏从 7 岁开始放牛,拾粪和割草,养成了刻苦耐劳的好习惯。他还 乐于助人,敬老恤贫,乡亲们都称赞他是个好孩子。如路上遇见老人上坡下 坎,不论认识与否,他都会搀扶。村里孤寡老人生病无人照料,他就代为买 药和送水送饭。
  方志敏 8 岁时入本村私塾读书,尽管教的是《三字经》、《百家姓》、 四书五经之类,乏味的很,但他深知祖父和父母供他读书是多么不容易,因 此仍十分用功。他 1 年就学完了 3 年学业,1 年读的书是其他学生的 3 倍。 他还练就了一手好字,10 岁就能写简单的文章。
1911 年 10 月辛亥革命发生,虽然民主共和的中华民国取代了封建帝制
的清王朝,但中国社会的实际情况并没有根本改变。贪官污吏照旧欺压老百 姓,土豪劣绅照旧横行乡里,劳苦大众照旧过着苦难的生活。
漆工镇有个老财主邵襄臣。他不仅拥有大片土地,而且在镇上开了个“鼎
丰商号”,兼放高利贷,负债的人被逼得家破人亡。
  1912 年腊月底,方志敏去探望姐姐。路过一个村庄,听见粗重的吆喝声 和悲切的哭泣声。他前去一看,只见鼎丰商号的账房带着狗腿子,手拿算盘、 帐本,在向一位穷寡妇厉声逼债。这位寡妇几年前因头痛无钱买药,向鼎丰 商号赊了几尺黑纱布来包头。没想到,几年的苦苦劳动竟无法偿还这几尺黑 纱的高利贷。狗腿子不顾老婆子苦苦哀求,要把她的破被、锅、碗、盆、勺 夺去抵债。
少年的方志敏见此惨状,气愤极了。到了姐姐家,向姐夫说:“邵襄臣
太坏了,总有一天要死在我手里,我要败他的家!” 方志敏咽不下这口气,总是想着,怎么败他的家呢? 大年初一,邵老板天没亮就起了床。今天他要亲自开门,想要成为全镇
第一个“开门大吉”、“招财进宝”的人家。 天刚亮,第一阵鞭炮声响了,红腊烛点好了。邵老板身穿崭新的长袍马
褂,头戴黑缎红顶瓜皮帽,得意洋洋地走到大门边,双手小心异异地搬下顶 门杠,又毕恭毕敬地拉开门栓,打开紧闭的大门。骤然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一大把沾满粪污的稻草扫帚倒了下来,粪污溅了他一脸一身。他慌忙后退, 脚一滑,又摔了个四脚朝天。扫帚把贴着两张纸条:“抬头见鬼”、“开门 招灾”。他气得浑身发抖。店伙计捂着鼻子笑着走出大门。漆工镇上很快荡 漾起一片开心的笑声。至今,漆工镇的人们谈起此事,仍然津津乐道。尽管 邵襄臣本人不知是谁干的,但乡亲们知道是志敏干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方志敏思考的问题越来越多了。他对袁世凯和张勋的 复辟、对军阀混战非常痛恨。因此,1916 年在弋阳县城叠山书院的高等小学
  
读书时,与同班同学邵式平等组织“弋阳九区学社”,积极从事爱国活动。 在师生中有很高的威信。
  1918 年,段祺瑞把持的北京政府卑躬曲膝,承认日本在山东取得的特 权。很快激起了全国反帝爱国热潮。方志敏组织集会,邀请青年教师俞谟讲 演。俞谟在讲台上讲读日本帝国主义强加给中国的“二十一条”,声音由低 变高,渐渐怒吼起来。讲到痛心之处,禁不住用拳头把桌子捶得砰砰响。此 时,方志敏再也忍不住,带领大家高呼:“取消二十一条”、“还我山东”、 “惩办卖国贼”等口号,群情激愤。俞老师讲话刚一结束,方志敏就跳上讲 台慷慨陈词:“这个日本狗强盗野心像恶狼,《北京专约》吞并琉球;甲午 之战又夺去我辽东、台湾和澎湖列岛;现在又提出“二十一条”,想进一步 亡我中华民族,我们要打倒日本狗强盗,打倒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这伙 狼心狗肺的卖国贼!我们每个有良心、有民族热血的青年学生,都要赶快觉 醒,立即行动起来,反对国贼,抵制日货,挽救国家民族的危亡,决不让国 土沦丧,决不让自己和子孙后代做亡国奴??”
方志敏充满激情的即兴讲演,像大江长河一样,滔滔不绝,奔腾豪放。
  1919 年五四运动的革命风暴波及全国,弋阳县也掀起查禁日货的热潮。 方志敏首先将自己用的日本制的全部日用品拿到大街上砸个稀巴烂,又当众 烧掉他好不容易买的日本席子。在他的带动下,其他同学也纷纷跑回宿舍, 翻箱倒柜,找出日货,统统毁掉。知道方志敏家境的同学说:“你把东西全 毁了,今后怎么办?”他说:“没有用的我不用,没有睡的我就睡在床板上。” 而且发誓:“以后生病,就是病得要死,也决不买日本仁丹和清快丸!”接 着他们又组织几个日货查禁组走上街头,把从商店里、货场上查出来的日货 全部烧毁。方志敏和同学们的做法,虽然有些偏激,但完全是出于赤诚的爱 国之心。
这年秋天,方志敏怀着工业救国的想法考入南昌甲种工业学校。
  在当时,该学校算是一所高等学府,但教学质量实在太差。教机械的教 师不会修发电机,教英语的教师不但英语发音极不准确,而且讲课毫无内容。 而校长赵宝鸿在学生面前偏偏要夸奖这些“饭桶”教师,使学生极为反感。 为此,方志敏编写了出一讽刺喜剧,在辛亥革命 9 周年纪念晚会上演出, 博得观众哄堂大笑和阵阵掌声,同时使赵宝鸿和“饭桶”老师们无地自容,
狼狈不堪。
  赵宝鸿贪污建筑材料和资金,为自己盖了漂亮的住宅,使刚建不久的校 舍屋漏墙塌。此外,学校还贪污学生缴纳的学杂费和伙食费。
  学校的这些腐败内幕经学生自治会多方调查,公布于众后,激起了师生 们的极大愤怒。大家一致推举方志敏等人为学生代表,向校方提出严正抗议 和要求。“这是煽动学潮,如不收敛,将严惩不贷。”老奸臣滑的赵宝鸿以 高压手段进行威胁。
方志敏等学生代表针锋相对:“学生争取合法权益,理所当然!” 赵宝鸿恼羞成怒,竟决定开除方志敏等人的学籍。这更激起了甲工师生
们的强烈义愤,他们高喊“开除校长赵宝鸿”的口号,结队上街游行,并冲 进了赵宝鸿的家,为方志敏等人鸣不平。
  赵宝鸿请求省府派兵平息学潮,校园内外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军警,非常 恐怖。但学生们并没有害怕,他们仍四处游说,揭露和痛斥赵宝鸿的可耻行 径。搞得赵宝鸿惶惶不可终日。
  
  赵宝鸿又想出更歹毒的一着,突然宣布“学校提前放假”。这给斗争造 成极大的困难,斗争有夭折的危险。方志敏立即召开学生自治会议,组成宣 传队,上街游行,得到全市各界的支援和响应,学潮越闹越大。赵宝鸿在全 市学生一致行动的压力下走投无路,不得不辞去了校长职务。
  1921 年,方志敏考入九江南伟烈大学。这是一所美国教会学校。学生每 天都要做礼拜。这里的教师也和甲工一样“饭桶”。有些教师和学生崇洋眉 外的丑态,使方志敏痛心,加上日常所见帝国主义的军舰耀武扬威地在长江 里航行,黄头发高鼻子的洋人,任意欺侮中国老百姓??这些使他的心情十 分沉重。
  他知道家里节衣缩食供他来九江上学,不管环境怎样糟糕,如果不认真 学习,就对不住父母,也是浪费自己的生命。因此,他刻苦用功,成绩一直 列全班第一。在甲工两年他是全校为数不多的免交学费和伙食费的学生之 一。
在俄国十月革命胜利的鼓舞下,他和几位要好的同学组成读书会,学习
《资本论入门》、《共产党宣言》等著作,开阔了眼界胸怀,思想产生飞跃。 他经常与同学讨论社会主义问题,同学亲切地称呼他“社会主义”,在同学 中威信很高。
1921 年 11 月到 1922 年 2 月,在解决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帝国主义国家
在太平洋地区权益分配问题的华盛顿会议上,北京卖国政府训令出席会议的 中国代表向日本让步。消息传来,全国激愤。九江各界群众举行声势浩大的 示威游行。方志敏成为当时爱国运动领导人之一。
方志敏由于家庭困难,实在无钱继续供他上学,加上他在弋阳小学传染
上的肺病一直未愈,遂自动退学回家养病。待病好转,他决定去上海,寻求 生活出路。
方志敏从家乡九江,乘一艘外国轮船顺江而下。正当他在甲板上扶着栏
杆远望,忽然传来“饶命呀!”“饶命呀!”的叫喊声。他扭头一看,两个 查票的彪形大汉,捉住一个骨瘦如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中年男子。查票大 汉听了洋人大班的吩咐,把那个没钱买票的男子,用绳子捆住腰部,悬吊在 船舷外,任江水抽打。方志敏见状,大声质问:“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那查票的汉子说:“谁叫他不买船票!”“他虽买不起票,但也不能拿人命 来顶呀!”在围观群众的谴责下,那穷汉虽然被拉了上来,但已被折磨得淹 淹一息了。这一惨状使方志敏痛心疾首,终生难忘。
方志敏只身来到了上海。一天,他走到一个公园,见到门口的牌子上写
着“华人与狗不准入内”。他停住了,从未遇到过的欺侮深深地刺痛了他的 民族自尊心,他的灵魂被亵渎了。
  方志敏在《先驱》编辑部偶然会见了仰慕已久的恽代英、向警予。结识 了赵醒侬、罗漫、徐先兆。他们 4 人经常一起讨论时局,如饥似渴地学习马 列著作和《先驱》等进步刊物。方志敏在《觉悟》上发表了散文诗《哭声》、
《呕血》等作品。 经邵力子的介绍,方志敏在《民国日报》担任了校对工作,生活有了着
落。赵醒侬通过恽代英,把方志敏安排在上海大学社会系旁听。更使他高兴 的是,经赵醒侬介绍,他秘密参加了社会主义青年团。

二、峥嵘岁月 坎坷征途


1922 年 9 月初,方志敏愉快地接受了组织的决定,肩负重任,又回到了
南昌。
  当时,中国共产党成立不久,一个刚刚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才 22 岁的方志敏,在南昌没有任何工作基础,一切都要自己拿主意想办法,独挡 一面地开辟工作,困难重重。但他坚信,路是人走出来的。
  方志敏首先办起了“南昌文化书社”,并自任经理。他和同志们冒着生 命危险,解决了困难最大的经费问题。
  书社虽然门面不大,书籍却名目繁多,有很多进步书刊,吸引了许多进 步青年。书社越办越红火,方志敏忙得不可开交。后来由于敌人实行高压政 策,禁止他们传播进步思想,书社也被查封了。组织上见方志敏有被捕的危 险,便暂时安排他去了南京。
  1924 年 3 月,经赵醒侬介绍,方志敏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揭开了 他生命中新的一页。
  此时,孙中山实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政策。实现了第一次国共合 作。当时根据党的决定,方志敏等都曾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在中共中央 直属江西省特别支部领导国共两党合作的一段时间里,江西革命形势发展很 快,学生运动、工人运动、妇女运动和社会各界的活动都开展起来了。方志 敏决定到农村去开辟新的战场。
方志敏首先来到南昌市郊区的杨子洲。这里的农民被地主压榨得喘不过
气来,家家是“镰刀墙上挂,锅里没米下”。有的四五口之家,吃穿用全部 家当,一担子就可以挑走,可见农民是多么穷。
方志敏走村串寨,宣传“耕者有其田”的主张;访贫问苦,发动贫苦农
民组织起来,建立农会,维持自己的生存权利,得到农民的热烈响应。 杨子洲农民协会成立了。农民协会带领贫苦农民掀起了抗租、抗债、抗
税的运动。同时,方志敏又回到弋阳家乡农村,向农民宣讲共产党的政策,
培养农运骨干,建立农协机构;秘密发展党员,建立党小组。从此,戈阳农 民运动也蓬勃发展起来了。
1926 年 4 月末,方志敏作为江西省农运代表,去广州出席广东省农民代
表大会。他听到了北伐军雄壮的歌声;见到了中共广东省委农委书记、大会 主席澎湃,并聆听了他具体生动的报告;参加了公祭黄花岗活动,悼念了死 难的烈士;参加了向广东革命政府请愿,要求早日北伐等一系列活动。
11 月,方志敏担任了江西省农民协会筹委会常务委员长兼秘书长,主持
全省农运工作。在他的领导下,江西农运工作发展迅速,有力地支援了北伐 军进军江西。北伐军在江西战场上取得了重大胜利。这时全省农协组织扩展
到 54 个县,农民会员人数已发展到 30 多万。 农民运动的蓬勃发展,引起了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右派的惊恐和仇
视。他们把方志敏当成眼中钉。但方志敏并没有被吓倒,每次省农协开会时, 总要与他们一争高低,寸步不让。
  1927 年 2 月 20 日,方志敏在江西农民代表大会上被推选为大会主席, 并作了《会务总报告》,挫败了段锡朋等国民党 AB 团的贿选活动。方志敏又 被选为省农协常务委员长兼秘书长,负责主持全省农协的全面工作。
此时已是中共江西区委委员兼农委书记的方志敏,指出对段锡朋等国民
党 AB 团破坏农运的行径,应采取对策予以反击的建议,但得不到当时区委主

要领导人的支持。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助长了国民党右派的嚣张气焰。他 们妄图以“圈定”的手法,将方志敏排斥在外,夺取省农协会的领导权。
  方志敏对段锡朋等采取不妥协的态度,得到了中央农委毛泽东的坚决支 持。经过斗争,终于粉碎了国民党右派的阴谋。
  江西省的农民运动更加汹涌澎湃,几千年封建地主阶级的特权被打得粉 碎。一贯欺压穷人,抢男霸女的土豪被公审枪决;对敲榨人民血汗的劣绅进 行彻底清算;农协会召开 2 万多人的群众大会,宣布披着神父外衣的帝国主 义分子的滔天罪行,并将其当场处决??。这时的江西农村真是翻天覆地, 农协会在农村“说得出,做得到”,地主豪绅的威风扫地。
  国民党右派视农民运动如洪水猛兽,亮出了早已磨好的屠刀,向革命人 民杀过来了。1927 年 3 月,在蒋介石的指使下,他们残杀了赣州总工会委员 长、共产党员陈赞贤;捣毁了国民党左派党部;搜捕工人纠察队,队长曹炳 元惨遭杀害;工人被打死 20 多人,市民伤 60 多人??。
  面对一件件反革命暴行,方志敏心情非常沉痛,决心制止反革命暴行, 严惩右派。
  在中央农委扩大会议上,方志敏完全赞同毛泽东关于建立农民武装,打 击地主武装的主张。他联合各方面代表和农民运动讲习所学员,向国民党中 央国民政府发起请愿活动,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
4 月 2 日到 3 日,南昌各界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一致要求严惩 AB
团。刚从武汉返回南昌的方志敏,立即投入战斗。游行队伍在朱德领导的军 官教导团的配合下,AB 团分子几乎全部就擒。
不久,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血腥屠杀革命志
士。李烈钧在上饶,朱培德在南昌与蒋介石遥相呼应。严酷的现实,使方志 敏清醒地认识到,只有用革命的武装对付反革命武装,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不能对国民党抱有任何幻想了。因此着手筹建省直属农协的自卫武装。在当 时南昌市公安局长朱德的支持下,方志敏得到了 100 多支枪,武装起一个中 队自卫军。全省各县农民自己也纷纷武装起来了。方志敏将队伍开到涂家埠, 土匪恶霸早已逃之夭夭;豪绅地主被抓起来游街示众,他们的家财、粮食被 没收,分发给穷苦民众。
省农协自卫队初征告捷,各地农民受到极大的鼓舞。在省农协和朱德领
导的军官教导团支持下,很多地方都组织了农民自卫军,群情高昂,军威大 振。
然而这些却招至中共江西区委刘九峰等人的指责,批评方志敏说:“友
党对枪特别不放心,你要把所有的枪都交出来!”方志敏打断刘九峰的话, 大声说道:“这是谁决定的?手无寸铁,让我们任人屠杀?他们要是放心了, 我们就不能放心!”刘九峰等人却说:“这是根据陈总书记的指示决定的。 统一战线是个大局,出了问题你要负责??。”方志敏气愤地答道:“难道 烈士的血就白流了吗?你们看得下去,我可看不下去,交枪你们先去问问民 众,问问牺牲的同志??。”方志敏用铁的事实驳得赵九峰等人无言以对。 他们见无计可施,竟卑鄙地采取组织措施,给方志敏以党内警告处分。但方 志敏把个人的一切,置之度外,就是不交枪。
  当时右倾机会主义路线控制了全党,各地农民自卫队武装被解散,反动 派反扑过来。被抓获的 AB 团分子被释放了;各地曾无影无踪的土豪劣绅、贪 官污吏又回来了;残杀革命志士的事件不断发生,到处是一片白色恐怖。
  
  在艰苦的岁月里,方志敏与南昌市女子职业学校的高材生缪敏建立了深 厚的感情。缪敏是方志敏的同乡,一位朴实漂亮的农村姑娘。她经常协助方 志敏进行革命活动,并加入了青年团。6 月 5 日,为躲避敌人追捕而暂住区 委秘密机关的方志敏,与缪敏举行了婚礼。他们虽然一无所有,但共同的理 想和追求,使两颗年轻的心联在了一起。澎湃和新上任的江西区委书记罗亦 农为他们主持了婚礼。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天刚朦朦亮,赣江水面笼罩着晨雾,方志敏化装成 教书先生模样,乘小船秘密驶向吉安。缪敏站在江边,满含热泪,挥动着手 帕,凝视着新婚丈夫远去。

三、弋横暴动 创建苏区


  7 月中旬,武汉汪精卫一伙也公开叛变革命,与蒋介石同流合污了。国 共合作完全破裂,全国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8 月中旬,方志敏闻知“八一”南昌起义胜利的消息后,精神极为振奋, 决计返回弋阳,发动秋收暴动。
方志敏夜里潜回弋阳,悄悄地回到家里。 “妈妈,我回来了。”“孩子,是你哟,怎么深更半夜??” 母亲见是日夜思念的儿子回来了,话还没说完,已经撩起衣襟揩起眼泪,
又忙着点亮油灯。父亲也起来了,消瘦棕黑的脸,布满了皱纹,这几年父亲
老多了。他走到儿子面前,低声而沉重地说:“回来了,到底回来了!在外 面担惊受怕呀!”方志敏听到家乡的惨变,尤其是听到方远杰牺牲,不禁流 下了眼泪。“你在外面,家里担心;回到家里,也是害怕。哎!你今后如何 打算哪?”老父亲紧皱眉头发愁地问。“不走了!”方志敏低沉而坚定地答 道:“一定要砸烂这个吃人的旧世界!”
几天后,方志敏在来龙山蓬家坞一个山棚里,召开了一次干部会议——
“蓬家坞会议”。不久,他在弋阳、横峰两县重新组织了 20 多个党支部,农 民协会也成立了 20 多个。方志敏到处秘密搞枪,准备秋收暴动。
对此,反革命分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大劣绅张念诚乘“八一起义”时
的混乱跑回来了,他串通地主豪绅反攻倒算。九区农民奋起反抗,他就收买 一个营的反动军队前来镇压。敌人纵火焚烧村庄,湖塘村一片火海。
10 月底,我党在“波阳会议”上决定武装起义。方志敏开完会后,赶紧
返回弋阳九区。这时,方远辉和黄镇中已带着 300 多人的暴动队,等待着方 志敏下达命令。
  11 月 1 日深夜,起义的命令下达了。各农民革命团精神抖擞,人人磨拳 擦掌,拿起梭標、大刀、鸟枪、锄头、扁担,在方远辉和黄镇中的率领下, 星夜向烈桥进发。沿途群众听说是搞暴动,打张念诚,都纷纷自愿参加。队 伍一下子扩展到了 3000 多人。他们一举攻克了张念诚的老巢烈桥镇,张念诚 和爪牙们逃跑了。革命群众打开他的仓库,分了他的粮食,焚烧了他的田契 和借据。
弋阳九区暴动胜利不久,方志敏化装成商人来到横峰楼底兰家村。 该村的农民革命团团长兰长金与村民开了个小煤窑,每天脱得一身精
光,在臭气熏蒸的煤洞里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非常辛苦,爬出洞来,一身 乌黑,不像人样。但即使这样用命换来的几个钱,县衙门每月都要抽走一大

笔捐税。 腊月初九这一天,一个县衙门催税的委员来到这里。这家伙十分傲慢,
出口骂人,强行收税,煤工们和他争辩起来。他理屈词穷,动手打人,被兰 长金上去一挡一拉,摔了个狗吃屎。这家伙一见势头不对,起来拔腿就跑, 边跑边喊:“老子叫兵来,明天和你们算帐!”
  锣声响了,革命团集合起来。队伍越来越大,有 100 多人,准备明天把 官兵杀个人仰马翻。他们请回正在弋阳九区开会的方志敏作起义总指挥。
  夜半三更,暴动队伍举着松明火把,由兰长金带领,向大地主罗广生家 冲去。先抄了他的家,没收了他的粮食和财物,烧毁了田契和债约。而后又 到其他地主和高利贷者家去收缴各种契约和借据,并把他们严加看管起来, 吓得地主老财们一个个浑身哆嗦。
  第二天早晨,横峰县衙门果然派来了 10 多个警察,气势汹汹地扬言要捉 拿“凶手”。事前方志敏决定由花春山应付这个场面,来个“宴会擒敌”。 花春山一见到警察,就连赔不是,并杀猪宰鸡办酒席,“殷勤”款待这些警 察们。当酒过三巡,这些家伙昏昏欲醉的时候,埋伏在四周的农民革命团团 员,一拥而上,10 多个警察束手就擒,缴了枪械。
  1928 年 1 月 2 日,方志敏在弋阳九区窑头村成立了以方志敏为总指挥的 暴动总指挥部。
由于“窑头会议”决策正确,农民革命团的发展异常迅速,不到 10 天就
又组织起 200 多个,人数达 6 万多。兵分五路,浩浩荡荡像潮水一样向各自 目标进发。
农民军节节胜利,在弋阳、横峰纵横 100 多里内,地主阶级被打倒了,
反革命分子一批批被逮捕镇压了;反动军队和警察躲在城里不敢出来。农民 革命团就是“劳农政府”,贫苦农民当家做主了。
弋、横农民大暴动,震惊了南昌政府。朱培德急忙增派一个团的兵力,
进驻紧靠弋、横的铅山河口镇,又联合广信 7 县反动地主武装,大举向暴动 区域进攻。
方志敏冷静地总结经验教训,采取对策,组织退却,保存了有生力量。
经省委批准,成立中共弋阳县委,方志敏任书记;创建了赣东北第一支正规 武装——工农革命军第二军第二师十四团一营一连;成立了弋阳和横峰两县 苏维埃政府。
苏维埃政权的建立,使敌人极度恐慌。他们急忙调兵遣将,向苏区发动
更大规模的疯狂进攻。
  情况紧急!方志敏为统一思想,在 1928 年 6 月 25 日,召开了“万胜峰 会议”。会议批评了个别人主张埋枪逃跑的想法。根据会议决定,由邵式平 指挥根据地军民,埋伏在金鸡山附近,准备与敌人大战一场。
  敌人出动了!村庄被他们洗劫一空后,又放火烧掉,浓烟滚滚,足有 10 里多长。战士们望着被烧毁的家乡,心都炸了。
  满山遍野被敌人驱赶的群众过去了,后面的敌人紧跟上来。邵式平一声 大喊:“同志们,冲啊!”一连从后面包抄过来,冲杀过去;几百名农军, 挥着大刀长矛又杀了过来。两面夹击,敌人乱了阵。这时前面被驱赶的群众, 转过头来呐喊助威,帮助一连战士和农民军。喊杀声震天,吓得敌人魂不附 体,丢盔卸甲,只顾逃命。
邵式平和吴先民领着队伍一气追击 50 多里,直逼弋阳城下,县长闻风逃

跑,城里的豪绅、地主、官僚政客、奸商巨贾、太太小姐,也跟着逃命,拥 挤着抢过信江浮桥,不少人被挤下河淹死了。横峰县长也吓得慌慌张张地躲 到河口镇白军据点去了。
紧接着,又在樟树墩和胡家墩伏击两路敌军,都取得了胜利。 同时,方志敏主持的争取群众、巩固政权、镇压反革命的行动也取得了
重大成果。
四、奋力拓展 西进瓷都


1928 年 7 月下旬,方志敏为察看地形,筹划革命大计,来到贵溪周坊。 方志敏本想再深入更多的乡和村,再做些调查研究,但形势已经不允许
了。敌人又已重新集结兵力发动第二次局部“围剿”。 军情紧急,方志敏匆匆赶回弋阳,立即召开红军干部会,讨论如何打退
白军的这次“围剿”。会上,方志敏根据敌众我寡的实际情况,制定出“避 强敌,寻战机,然后出其不意,速战速决”的作战指导方针,得到大家的赞 成。
  邵式平领着队伍跟敌人逗圈子,看准了时机,就集中兵力“游击”敌人。 几次游击战都获成功,敌人慌了,忙着部署防守,不敢再进攻。9 月 24 日。 在冷水坑截击战中,击溃敌人两个连,击毙 20 多人,缴枪 10 余支。继而在 龙浆平又打了个伏击战、在登火坑打了一个夜袭战,把敌人打得溃不成军。
10 月,方志敏到万年县主持党的“葛茅坞会议”,部署万年县的农民暴
动。
  11 月 26 日,德兴县 18 个村子农民暴动,弋横苏区逐渐向德兴伸展 40 余里。
12 月 5 日,方志敏出席了中共江西省第二次代表大会。邵式平根据方志
敏在会上提出的“在敌强我弱的艰苦环境里,要不惮艰辛地进行国民党军队 中的士兵运动”的意见,积极开展国民党军队中的“士兵运动”。
经过一系列艰苦细致的工作,12 月底,匡龙海率周志群部十一连 70 余
人起义;敌十二连士兵哗变。接着周志群的三营有 3 个连先后起义和哗变, 投奔红军。这样一来,敌人的这次“局部围剿”便不攻自破。与此同时,红 军十四团的力量壮大一倍以上。
1928 年底,方志敏二上贵溪,代表省委宣布成立中共贵溪县委后,便返
回弋横苏区。1929 年 2 月,他主持召开信江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得到省委 批准,成立信江特委。
  5 月 26 日,经方志敏建议,召开了贵溪、余江、万年 3 县党员会议。会 上总结了前一阶段工作,决定以周坊为中心,全面开展农民运动。
  方志敏回到戈横不几天,周坊农民暴动就掀开了。农民革命团一鼓作气 打垮了周坊豪绅武装——反动团练,革命红旗在周坊上空迎风飘扬。
  几天之内,暴动在三县边界 60 多里的范围内同时爆发,人数达 7 万多, 直逼 3 县县城。
  7 月,白军王钧部,纠集广信、饶州 10 余县的豪绅地主反动派“联合围 剿”革命队伍。他们认为红军和群众藏身之地是山林,如果把树砍光了,失 去藏匿之所,就不难一网打尽。他们异想天开,茫茫林海何时才能砍光呵! 当他们发现“砍树围剿”方案实在荒唐可笑,恼羞成怒,又在十几个村子放 起火来。
  
  这时,正是秋收季节,在弋阳的信江以北地区又全面掀起秋收暴动,建 立区乡苏维埃政府,扩大苏区 100 多里,苏区人口增加 8 万多,弋阳县城已 成一座孤城。同时,德兴苏区扩大 1 倍以上;横峰苏区也向外扩展不少。
  1929 年 10 月 1 日,由方志敏主持的信江 8 县第一次工农兵代表大会在 弋阳九区邵家祠堂召开。大会选举了方志敏、邵式平、黄道、吴先民等 72 人为信江特区苏维埃政府执行委员,方志敏任主席。
  信江特区苏维埃成立以后。摆在方志敏面前的工作千头万绪,但解决土 地分配问题是关键。
  11 月 12 日,信江第一次工农兵大会决定的《临时土地分配法》,以信 江特区苏维埃政府主席的名义,在信江所属的 8 县各村“布告”周知了。
  布告发出以后,雇农、贫农眉开眼笑;中农心里安稳;富裕农民解除了 怕“没收土地,打烂平分”的顾虑;就是地主豪绅也感到“只要自己遵守法 令,重新作人”,也有生活出路。
  11 月下旬的一个中午,政府在三板桥村晒场上发土地证。贫苦农民接到 土地证时的高兴样子,是无法形容的。
  就在贵溪城下分田分地的时候,敌十八师一个连及靖卫团又向周坊围 攻,清乡局长、反动地主邵善德也跟着回来了。他们纠集一批豪绅地主,集 中枪支,成立“清乡团”,派出“清乡队”,进行“清乡运动”,反攻倒算, 极其残忍地杀害分田运动中的骨干和积极分子,弄得人心惶惶,有的农民把 分到的田又退回地主。
正在万年县发起 48 个乡暴动的方志敏,得知这一情况后,感到问题非常
严重。于是,他星夜赶回贵溪。 方志敏了解了敌我态势,决定立刻做好两件事:一是举办游击队训练班,
成立游击队;二是开展“反清乡运动”,打掉“清乡团”,严惩反攻倒算的
豪绅地主,保卫革命的胜利果实。
  在 12 月“反清乡运动”中,方志敏深入被敌人占领的周坊,智擒豪绅地 主的故事,至今仍被当地人民传为佳话。
那一天傍晚,周坊一带路上行人已稀。方志敏化装成白军军官,穿一身
黄制服,戴一副茶色眼镜,骑一匹大白马,带领十几个“卫兵”——好威风! 一路上碰到靖卫团团丁,都向他举手敬礼。进村后,方志敏叫“卫兵”们号 房子,同时吆喝着,“大军”明天就到。村上的豪绅地主信以为真,纷纷跑 来打听消息,大献殷勤,并准备酒饭,为“长官”接风洗尘。
“你们是干什么的?”方志敏问。
“我们都是本村人。”两个地主答道。 “都是财主?”方志敏又问。
  “岂敢!岂敢!”两个地主满面堆笑地答道,并连连鞠躬说:“长官有 请!”
  方志敏连理也不理,用皮鞭指着一栋青砖粉墙大屋,对“卫兵”说:“把 这栋房子也号上,住一个连!”
“这房子是我的!”一个地主赶忙声明。 “不管是谁的都得号!”一个“卫兵”顶着说。 “我是清乡局的,请照顾!”一个地主赶紧亮出自己的身份。另一个地
主也忙说:“我也是清乡局的。” “清乡局?为什么到这时才见我们长官?”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方志敏微微一笑,说:“算啰!算啰!两个地主受宠若惊,赶紧设宴,
邀请“长官”赏光。 在酒饭桌上,方志敏对地主说:“你们怕方志敏,方志敏有什么?没长
三头六臂吧?我们大军一到就要他的好看。你们告诉我,方志敏是个什么样 子,到时候我给你们抓来,保你们太平无事。”
  这可难了。两个地主对方志敏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怎知道他是个什 么样子?只好回答说:“大军一到,不怕方志敏长翅膀飞上天!”方志敏听 了,一阵哈哈大笑。笑完,脸色突然一沉,严厉地说:
  “为配合大军行动,今天晚上 8 点钟,在周家祠堂商谈军机,由你们两 人负责,立即通知各村要人,准时到达,倘有不到,唯你们是问!”
时近 8 点,漆黑的旷野里,路上灯笼点点。
  8 时已到,周家祠堂里的八仙桌旁,围坐着十几个地主豪绅。大家都伸 着脖子盯着大门外,静等“长官”到来。
  “立正!”大门口“卫兵”一声喊,豪绅们顿时紧张起来。方志敏刚跨 进大门,豪绅们一个个赶紧作揖打拱,点头哈腰。
“都来了吧?”方志敏问道。 “都来了!”负责通知的那两个地主笑嘻嘻答道。 “点名!”方志敏转身对一个“卫兵”说。 点完名,方志敏说声“请稍待”,便走出大门。十几个地主豪绅直楞楞
地目送着他。忽听得一阵哨子声,祠堂四周“杀”声骤起,从大门外涌进无
数手持梭標土铳的赤卫队员。豪绅们立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变吓瘫了。 “你们助纣为虐,反攻倒算,罪大恶极,百姓要惩罚你们!”方志敏走
到他们面前宣布道。十几个地主豪绅这才明白:原来这位长官正是令他们谈
虎色变的方志敏!
  1930 年 6 月上旬,信江特委根据方志敏的提议,开会研究部署下一步工 作。决定独立团乘胜出击景德镇,开辟新区,建立新的革命根据地,并整军 扩编,准备夺取更大的胜利。
景德镇是中国“瓷都”。攻打景德镇,其政治、军事、经济意义重大。
因此,特委派人到景德镇与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一方面侦察敌情,另一方 面力争“里应外合”。
方志敏决定召开军委会议,认真讨论独立团攻打景德镇的重大军事行
动。会议决定“要速战速决,力避强敌,智取为上”。
  7 月 4 日清晨,红军独立团 1000 多人集结在芳家墩村的草坪上,方志敏 作了战前动员后,急速向景德镇方向进发。部队抄小路过乐平,经闵口,一 举消灭了许英保安团,于 5 日赶到乐平和德兴交界的段家村。部队吃过晚饭 后,沿安徽边界南下,向 100 里外的景德镇进发。山路崎岖,加上连日大雨, 行军非常艰难。方志敏全身湿透,同大家一起,精神抖擞地走在队伍中间。 队伍在雨中飞奔,翻山越岭,渡河过溪,终于在 6 日拂晓前赶到了离景德镇
5 里路的里村。里村的党组织早已做好策应的准备,部队按计划分四路同时 向景德镇的各据点展开包围。
  部队进入景德镇市区时,街上静悄悄的,敌人丝毫没有察觉。当龙志光 率领的先头部队冲进浮梁县政府大门时,敌人还客气地问道:“你们是哪个 部队的?”
  
  没等敌人明白过来,战士们早已蜂拥而上,把哨兵缴械。当红军战士毫 无阻拦地冲进敌人营房时,一个个老爷官、老爷兵还在酣酣大睡,大概正在 做发财梦呢!
  红军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地拿下了浮梁县政府,其他敌人据点也是如 此。这次奔袭景德镇共缴获枪枝 413 支。景德镇的所谓“三尊大佛”、“十 八罗汉”以及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也大部落网,没收黄金、白银、现金 100 多万元。
  这一仗的胜利,使红军独立团的声威大振,部队人数扩大到 4000 多人, 装备也大大加强。根据地扩大到赣北,苏区纵横 500 余里,人口达 100 多万。

五、逆境奋战 驰骋四省


  1930 年 7 月 10 日,唐在刚在景德镇召开的信江、赣东北特委联席会议 上传达了“中央指示”,即李立三《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数省首先胜利》 的报告内容。中央要求赣东北红军立刻去执行攻打九江的任务,说是那怕“丢 了信江根据地,也要西越鄱阳湖,饮马长江水,去配合全国革命高潮。”
  赣东北红军原计划北进,攻打敌人力量比较薄弱的皖赣、浙赣交界地带。 而现在却要西攻敌人重兵据守的重镇九江,从当时红军的实力和条件看,根 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方志敏对这样的中央指示不免表示怀疑。他提出先将部队开回苏区根据
地整训,然后再考虑出击的合理建议,但被否决。
  7 月 21 日,经中央军委批准,成立红十军,方志敏在乐平界首村主持建 军大会,周建屏任军长。
8 月 1 日,方志敏在弋阳主待召开赣东北特区第一次工农兵代表大会,
成立江西东北革命委员会,方志敏任革委会主席。
  9 月 9 日至 15 日,在红军分三路向九江进发不久,在赣东北特委扩大会 议上,为进一步贯彻立三路线,合并成立赣北行动委员会,方志敏却被排斥 在行委常委之外。
这时,敌人趁红军远征,赣东北苏区空虚而大举入侵,方志敏果断地调
红军一个主力团,保卫了苏区,并指挥这个团消灭了靖卫团。同时,他还创 办了“赣东北特区贫民银行”,普遍建立了消费合作社,扩大苏区对外贸易, 以打破敌人经济封锁。
不久,局势更加紧张起来。包括县靖卫团外,蒋介石还调集 3 万多兵力,
集中对江西和其他苏区发动第一次“围剿”。赣东北苏区处于四面受敌的境 地。
  这时,党中央特派员来到赣东北,传达党的六届三中全会精神。于是赣 东北行委召开会议,决定停止执行立三路线。方志敏下令红十军即刻返回赣 东北苏区,以对付蒋介石发动的第一次反革命“围剿”。
11 月下旬,红十军回师苏区,在方志敏指挥下,连续打了 4 个漂亮仗: 第一仗,珠仙桥遭遇战。这一仗,共毙敌 150 多人,俘虏 40 多人,缴枪
200 多支,给“围剿”的白军当头一棒,甩掉了敌人的尾追和堵截。 第二仗,袭击上饶城。红军内外夹击,歼敌 500 余人,缴枪 500 余支,
县长逃走,警卫团总被击毙。 第三仗,攻打河口攻坚战。这一仗打得艰苦,红军以伤亡 42 人的代价,

毙敌 500 多,大部敌人成了俘虏。缴获也是空前的,计迫击炮 4 门,各种枪
枝 800 多支,大量子弹和军需物资。 第四仗,弋阳七星尖伏击战。红十军采取诱敌深入的战略,利用那里山
回路转的地形,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全歼敌人一个营,缴获机枪 12 挺,步
枪 400 多支;同时,又围歼了增援的敌人,活捉敌人一个团长。 蒋介石第一次“围剿”,在赣东北就这样以失败而告终。
  1931 年 1 月,红军得到很大发展,装备明显改善,军队素质也有提高。 同时地方武装也相应发展壮大。因此,完全有能力对付敌人 2 月发动的第二 次全国性“围剿”,并将它粉碎。
  可是,新任红十军政委涂振农,面对强敌慌了手脚,毫无办法,还制造 “奇谈怪论”。他没有心思与敌人作战,只想一跑了事!眼睁睁地看着敌人 烧杀抢劫,横冲直撞,苏区的范围一天天在缩小。
  方志敏见情况危急,非常痛心,当即建议召开特委会,挽救危局。特委 会批判了涂振农的逃跑主义思想,决定由方志敏接替涂振农,代理红十军政 委,并得到中央批准。
  这时,闽北告急!闽北党的负责人和部队干部有的调走,有的牺牲,部 队被围困在山区几个小村子里,弹少粮缺,处境十分险恶。方志敏等立即召 开军委会议作出决定:南下福建,急解闽北之围!
方志敏率领红十军进入闽北,连打 11 仗,每战皆胜。闽北根据地全部收
复,并奠定了发展基础。完成任务后,方志敏立即回师,执行新的任务。
六、忍辱负重 苦撑危局


  在方志敏入闽作战期间,党中央派万永成、倪宝树来赣。不等方志敏出 征归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召开了特委扩大会。会上他们传达了党的六届四 中全会内容,要求贯彻王明路线,彻底转变立三路线;又批判赣东北党组织 是“右倾保守主义”、“封建地方观念”、“富农路线”、“调和主义”。 会后特委进行部分改组,由中央指定万永成任书记,倪宝树为红十军政委, 方志敏仍为苏维埃主席。
方志敏一向胸怀坦荡,既坚持原则,又顾全大局。尽管对中央的做法有
不同意见,他仍然一心扑在工作上,一手抓法制,一手抓财经。他领导全区 农村掀起夏收夏种夺取 1931 年大丰收的热潮,以收获更多的粮食来支援战 争。
1931 年 7 月,蒋介石又发动了第三次全国性的“围剿”,他调集 1.8 万
多兵力采用步步为营的堡垒推进策略,从南北两面向赣东北根据地发动进 攻。在这危急时刻,王明路线控制的党中央又派来了代表曾洪易。这个中央 代表比前两个来头更大,更飞扬跋扈,因而带来了更大的危害。
  曾洪易来到葛源的第三天,就从组织入手,对特委实行大换班。整个特 委领导权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为他们全面推行王明路线做好组织准备。
  曾洪易在组织上、政治上进行一系列准备工作之后,就在 9 月 1 日主持 召开了赣东北第一次党员大会,由他向大会作了政治报告。报告先讲国际, 再讲国内,最后才讲到赣东北。在讲到赣东北时,几乎尽是指责,把赣东北 工作说得一无是处。因此,在讨论曾洪易报告时,大家就针锋相对,一条一 条地批驳起来。
方志敏参加了讨论会,仔细倾听代表们的意见,在特委会讨论“决议”

案时,方志敏驳得曾洪易理屈词穷。但是曾洪易握有“国际路线”这把尚方 宝剑,不能以理服人,却能以势压人。
  这次党代会还决定成立赣东北省委,方志敏虽然当选为省委委员,但被 排挤出党和红军的领导核心。
曾洪易一意孤行,给赣东北苏区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赣东北第一次党代会之后,第三次“围剿”和反“围剿”的斗争已进入
白热化阶段,敌人对赣东北已成合围之势。 大敌当前,方志敏怎能坐视不管!于是他向曾洪易建议:要采取强有力
的军事措施,以对付强敌的进攻。但遭到曾洪易毫无道理的指责。他同时宣 布:方志敏今后不能以苏维埃主席的名义擅自调动军队,红军是党的,由党 指挥。实际上,就是要由他曾洪易一个人指挥。
  至此,在敌人进攻面前,方志敏完全处于无能为力的地位。以后红军就 按照曾洪易的一套办法,敌人堡垒修到那里,红军就开到那里去打。尽管如 此,红十军的干部战士仍表现出无比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但这样却带来了 巨大的牺牲。单是打贵溪夏家岭的一个堡垒,就连续组织 4 次进攻,伤亡 1000 多人,好几个县、团主要领导干部都壮烈牺牲。红十军遭到空前的灾难性损 失。
在曾洪易“左倾”错误思想指导下,赣东北苏区未能粉碎敌人第三次“围
剿”,也未能打通与中央根据地的联系。这时,赣东北苏区只剩下不多的地 盘。白军撤出后,方志敏心情十分沉重,他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收拾残局, 扩展根据地,恢复政权。11 月 27 日,他主持召开了赣东北第一次工农兵代 表大会,成立了赣东北省苏维埃政府。方志敏当选为主席,并兼任财政部长。 他领导苏区人民坚决实行开源节流,发展生产的方针,赣东北又开始出现新 的转机。
可是,曾洪易并不服输。他大搞清查运动,清洗与他意见不同的党员和
干部;同时修改土地法,实行“消灭富农,打击中农,团结贫农”的极“左” 政策,这就严重地破坏了当时的农村统一战线,增加了国民党反动派进攻苏 区的力量。
不久,又一场更严重的灾难降临到赣东北苏区,那就是曾洪易卖力推行
王明路线,大搞肃反扩大化,给苏区广大干部和他们的家属带来深重的创痛。
  1932 年 3 月间,曾洪易把肃反运动当作一项中心工作,在赣东北苏区全 面铺开。一时弄得整个赣东北苏区乌云翻滚,天昏地暗。曾洪易手握生杀大 权,将那些同他有不同意见的同志,一概以“AB 团”、“改组派”、“第三 党”对待,从而逮捕杀害了许多赤胆忠心为革命的好同志。
  吴先民是弋横暴动主要领导之一。就因为他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与曾洪 易持不同意见,对曾洪易的跋扈横行表示不满,几次与曾发生争论,便成了 这位“中央代表”的阶下囚。
  曾洪易从吴先民家搜去的日记本上,记有赤色警卫师和上饶县各区委书 记、区苏维埃主席的名字,硬被当作“改组派”的名单。曾洪易按名单拘捕 并严刑拷打这些同志,得到口供便杀人灭口。吴先民曾被敌人关押,后越狱 逃跑,此事却被诬为被敌人收买后而释放出来的。
  方志敏等极力为吴先民辩护,却被扣上“对肃反动摇”的帽子,加以隔 离,强迫他们写检讨书,公布于众。
吴先民受尽吊打、踩杠子、灌辣椒水等种种酷刑,坚决不肯招供。最后

仍被诬为“罗章龙派”、“兄弟会”、“AB 团”,以及一贯反对国际、反对 中央、反对省委等种种莫须有的罪名,被开膛破肚,残酷处死,又割下首级 示众,使忠贞之士含恨九泉。
  然而一手制造冤狱的曾洪易,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杀气腾腾,导致 肃反严重扩大化,由党委到军队,从机关到农村,由赣东北到闽北,全面开 展。红十军参谋长舒翼,地方暴动领袖黄镇中,闽北苏区创始人陈耿、徐福 元,以及一些知识分子出身的县委书记或其他干部,带兵起义的白军军官, 派往白区的秘密工作干部,也多被杀害。余干县警备大队长、中共地下党员 罗英,率 100 多名警备队士兵及其家属起义投向苏区,却被曾洪易以“AB 团” 的罪名全部枪杀。仅弋阳一县就设监狱 17 所,关押 1100 多人,被杀害 300 多人,其中 9 个区委书记,杀得只剩 1 个。
  1932 年 7 月蒋介石又集中 19 个师的兵力发动第四次全国性“围剿”, 其中以 8 个师、36 个团的兵力进攻赣东北。敌人使用兵力之多,装备之精良, 都是前所未有的。
  曾洪易这次仍不接受教训,依然采取硬拼战术,叫红十军四出应战。结 果,从 7 月到 9 月的两个月时间里,红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赣东北根据 地又面临倾覆的危险。
不能眼看着这样失败下去!方志敏又去找曾洪易商量。结果是一场争论,
双方都提高了嗓门,互相拍桌子。在不少领导干部的劝说下,曾红易才勉强 同意召开省委会,“统一认识”。会上一致同意:方志敏重任红十军政委, 组织反击第四次“围剿”。
这时,中央命令红十军二进闽北,扩大闽北苏区,使之和赣东北苏区连
成一片,进而打通与中央苏区的联系,为开展第四次反“围剿”斗争建立巩 固的根据地。这一重大军事行动的领导责任又自然落在方志敏肩上。
1932 年 9 月 12 日,红十军到达武夷山麓的紫溪。第二天,方志敏与闽
北党、军领导人共同制定作战计划后,立即开始行动。15 日,攻占闽北赤石 和星村,消灭福建刘和鼎部的 1 个团和另外 1 个营,首次缴获电台 1 部。20 日又攻克浦城,全歼守敌 2 个团。23 日,回师赣东北,在武夷山区马鞍山, 又歼敌 1 个团。接着在车盘一带与敌七十九师激战,击溃敌人 3 个团,打破 了敌人以重兵拦截红军归路的军事企图。10 月 2 日,回到中心苏区。完成预 定的作战计划。
12 月,中央苏维埃决定将赣东北省改为闽浙赣省,方志敏任主席。此后,
红十军东向浙江,北出皖南,巩固和发展皖、浙、赣边界苏区,并准备配合 中央红军,彻底粉碎敌人的第四次“围剿”。
  可是,事发突然,王明路线控制的党中央于 1933 年 1 月 25 日电令:将 红十军并入中央红军,邵式平、周建屏、方志纯等同志都随军去中央。
  1 月 25 日,正是阴历大年三十,红十军 4000 多人,渡过信江,前往贵 溪上清宫,准备与中央红军会师。方志敏特地赶到鹰潭附近的信江边,给全 军战友话别送行。他和周建屏、邵式平、方志纯一次又一次地握手,一遍又 一遍地叮咛,不忍分离。
天色越来越阴暗了。浮桥上的战士们,和纷纷扬扬的白雪融成一色。 已经走远了,一向以铁汉子自豪的邵式平,也不免一再回头张望。方志
敏,披着一身洁白的雪花,仍久久伫立在江边。 红十军调走了,为了应付闽浙赣省面临的困难局面,方志敏组建新的红

十军。他以赤色警卫师 1500 人为基础,抽调各县独立团、营的部分人、枪, 抽调省、县两级工会的 90 多名巡视员任连、排长,编成二八师、二九师、三
○师,组建了新红十军;又在全省开展以扩大红军为中心的“春季冲锋运动”, 一下子就扩军 3000 多人,给新红十军和各县区的独立团、营、游击队补充兵 员。新红十军由匡龙海代理军长,聂洪钧任政委。匡龙海熟知方志敏的战略 战术,有一定的指挥作战的实际经验,这就使反“围剿”能够按方志敏的部 署和打法进行。
  这时,到达中央根据地的红十军,与中央红军协同作战,消灭敌人 1 个 团后,又牵制敌人 3 个师。方志敏乘此机会,于 2 月 17 日,在弋阳、贵溪地 区对敌人发动突然袭击;随之又转到浙西,攻克开化。接着,又大力开展群 众工作,扩大了苏区。2 月底,红十军与中央红军协同作战,开辟了闽浙赣 苏区的信(江)、抚(河)分区,方志敏乘势率部,会同贵溪独立营、游击 队消灭了敌人第四师和二十一师各一部,从而粉碎了敌人的第四次“围剿”。 取得了第四次反“围剿”的胜利,赣东北的形势趋于稳定。可是作为推 行王明路线的中央代表曾洪易,却又发起了所谓反“罗明路线”的斗争。弄
得从上到下,从地方到军队,从干部到群众,个个心神不安,人人自危。
  9 月,蒋介石集合 100 万军队发动第五次全国性的“围剿”,其中以 10 万兵力进攻闽浙赣根据地,采取层层筑堡,步步推进的新战法。这对赣东北 来说,其实也并不新鲜,在第三次“围剿”时,他们就用过。可是曾洪易根 本不接受血的教训,还是老一套办法,又叫新红十军去硬攻敌人堡垒群。战 场上不断传来新红十军受损失的消息。
1934 年 1 月 25 日,中共中央在瑞金召开了六届五中全会。来电指名要
曾洪易前往参加会议。会上,方志敏被增选为中央委员。 曾洪易走后,由方志敏任闽浙赣省委书记。他立即召开省委会议,对曾
洪易的错误展开严肃批评,统一认识,制定了“保卫基本苏区,创造新的苏
区”的战略方针,采取了一系列纠正“左”倾错误的措施。由于进行了许多 工作,使根据地内部趋向稳定,工作出现了新的生机。军事上,一支支地方 武装代替了红军正规部队活跃在敌堡群中,打而不攻,枪声不断,叫敌人日 夜不安;一个个地雷阵,摆设在根据地四面八方,炸得敌人血肉横飞;新红 十军则忽东忽西,出没不定,叫敌人难捉摸。于是战局开始松动,形势出现 了转机,一些被敌人占领的苏区不仅收复了,而且还扩大了;皖南新根据地 也有很大发展。同时闽北工作也有新的转变和起色。
这时,王明“左倾”路线统治的党中央却多次来电,批评方志敏是“右
倾机会主义”。同时责令方志敏必须坚决执行“不失苏区一寸土地”,“以 赤色堡垒反对白色堡垒”的六中全会决议。
  这样方志敏只好去领导修筑赤色堡垒并将新红十军从皖南再调回来。军 民大筑“赤色”堡垒,以对付国民党的白色堡垒。
  一切为了前线!但前线还是顶不住,敌众我寡,难以击退敌人。英雄的 红军,不屈的人民,用自己的血肉,谱写了一曲曲壮烈的悲歌。
  闽浙赣苏区军民,尽了最大努力,做出了重大牺牲,却没有能够取得第 五次反“围剿”的胜利。

七、北上抗日 壮志未酬

  由于蒋介石顽固执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倾全力以“剿灭”革命 的工农红军,导致日寇大举入侵。在这国家濒临灭亡的严重关头,党中央发 来了北上抗日的战斗号令。
  1934 年 10 月初,方志敏接到中央军委的电令:组成抗日先遣队,向皖 南出击,开辟新区,北上抗日。遵照军委的命令,先遣队与闽浙赣苏区的新 红十军及地方武装合编成立了红十军团,由刘畴西任军团长。为了统一领导 和创建新苏区的全盘工作,又成立了军政委员会,以方志敏为主席,随军行 动。
  先遣队最初从瑞金出发时,正是中央革命根据地第五次反“围剿”面临 失败的紧急关头。中央革命委员会赋予先遣队的另一项使命即是要吸引和调 动一部分敌人,以配合中央主力红军即将实行的战略转移。
  方志敏深感此次受命责任重大。红军北上抗日,直入国民党统治的心腹 地区,甚至逼近其首府南京,蒋介石必然调兵遣将,从而将导致恶战频繁。 但他抱定决心,只要救国利民,决不计较个人艰难险阻。由于近来痔疮病发 作,每日血脓不断,不但骑马困难,卧床也不安稳,但他还是忍着病痛出发。 他说:“我下决心去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党要我做什么事,虽死不辞!” 方志敏于 11 月初抱病到重溪和十军团领导同志共同商定部队合并整编 的干部配备和行动方向后,又马上回到葛源部署今后苏区的斗争,走访乡亲,
组织疏散,??忙得马不停蹄。
  红十军团都是老十军和新十军的子弟兵,他们就要远离家乡出发了,当 地群众——实际上只是留下的一些老弱妇孺,都来为他们告别送行。在最困 难的岁月中,正是这些老弱妇女,亲送自己的儿子、丈夫参军,组建成红军; 是他们为我们的游击战士送水送饭送寒衣;是他们把自己用血汗浇灌出来的 粮食油棉,慷慨无私地奉献给了革命战争。方志敏尽管坚信革命一定会胜利, 可是面对眼前这充满忧伤和疑虑的一张张熟识的面孔,不知说什么好,揪心 地痛苦。红军就要走了,等待着这些老区人民的将是怎样的命运?自然是可 想而知的。他心里为此不断地默念着。
他强忍着眼泪,叮嘱老苏区的群众,目前革命虽然受到挫折,但是我们
坚信,革命一定会取得胜利,前途是光明的。等我们打败日本狗强盗,恢复 大好河山,一定再回到家乡故土来,重建家园,让我们世世代代安居乐业, 共享太平。
夜深了,方志敏夫妻仍在相对而坐,心有千言万语,两人却静默无声。
此时缪敏已怀胎十月,即将临产,丈夫要离家,部队要远征,前途坎坷,不 可预料。
  丈夫最理解妻子的心思,还是方志敏先说话:“你快要生孩子了,我不 能在家照顾你,只有你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们的子女多,是不是分散到可靠 的亲友家寄养,比较好些?”
  妻子听了丈夫体贴的话语,显得非常平静。她说:“你不必担心,我已 经安排好。倒是你的肺病,恐怕还会复发,千万要自己注意。还有,痔疮会 发得厉害,这行军打仗??”她话未说完,那忍耐已久的泪水便一下子涌了 出来。
  方志敏不知如何安慰妻子,只是轻轻地抚摸她的秀发,紧握她的手,给 她擦去泪水??。
第二天,也就是 1934 年 11 月 24 日,方志敏和妻子依依道别,率领作为

北上抗日先遣队的红十军团出发了。 方志敏骑在马上,眷恋地朝故乡、亲人望去最后一眼,然后调转马头,
放松缰绳,飞奔而去。 方志敏,刘畴西率领红十军团和第二十、二十一两师,从德兴出发,经
婺源、开化和休宁,北上皖南,与先期进入皖南的十九师在黄山东南汤口会 合。这时,敌人调集重兵分多路对我军围追截击。为了打破敌人的围歼阴谋, 方志敏和军团领导选择在黄山东麓的谭家桥地区与敌人打了一场伏击战。可 惜这一仗最后失败了。红军二十、二十一师原先在闽浙赣苏区习惯打游击, 不善于正规作战,阵地完全被冲垮。十九师主力配置不当,未能前往增援。 结果红军只得后退,向北转移。这一仗红军伤亡很大,军团主要领导干部有 多人负伤和阵亡。
  谭家桥首战失利,红军士气不免受到影响,强敌追踪,边战边走,日趋 被动。红军在皖南和皖浙赣边界的 10 多个县往返转移,进行了大小 10 多次 战斗,始终未能摆脱困境。
  情况相当严重,有些领导同志主张,把部队分成若干支队,分头打游击, 以避免和敌人硬拼,保存实力,再求发展。但方志敏认为,部队经过连续行 军作战,已经疲劳不堪,急需休整,因而没有采纳“分兵”的主张,决定把 部队带回赣东北基本苏区进行休整。他认为到了苏区一切都好办了,因为消 息不灵,他没料到自从红军离开苏区后,敌人已在其周围设置了纵横几道封 锁线,进入苏区困难重重。
方志敏和军团参谋长粟裕带领先头部队 800 多人,于 1935 年 1 月 12 日
凌晨从浙江开化杨林翻过一座山,当天前进到靠近苏区的港头。而刘畴西等 率领的 2000 余人主力部队,在到达杨林后,就地宿营,第二天才继续前进。 这时敌人已赶到我主力部队前头进行阻截。主力部队被迫绕道前进,到 15 日还没有赶上先头部队。时间已经耽误两天了。
16 日敌情紧急,方志敏通知刘畴西,必须当天通过封锁线,但刘畴西回
信说:“部队疲倦,本日不能继续前进。”方志敏接此信,立即召集几个主 要干部开会。大家都认为敌人主力很快就会围上来,今晚如不能进入闽浙赣 苏区,将失去最后突围机会。因为刘畴西行动犹豫,看来必须派一个人前去 督促。
粟裕当即坚决地说:“让我去!”
  方志敏抬手制止他说:“不,我是这个部队主要负责人,大部队还在后 面,我不能撇下大部队先走。”见粟裕还申辩,他又制止说:“就这样定了。” 方志敏决定先头部队由粟裕率领走。
  第二天清晨,先头部队全部到达苏区。可是主力部队,接连几天不见踪 影。
  这时,敌军两个师,一个旅,还有保安师等部队,已分几路赶到,以 7 倍于我的兵力,将我主力部队包围在方圆不到 15 里的荒山深谷之间了。方志 敏一路摸黑,翻山越岭,钻进敌人包围圈中,终于找到了主力部队。
方志敏率部队几次突围,但都没有成功。 大雪封山,滴水成冰,弹尽粮绝。部队已经失去战斗力,陷于绝境。 敌人开始搜山了! 躲在树林中的方志敏,眼睁睁地看到红十军团的战士,一批又一批被包
抄缴械而成为俘虏;看到 8 年战斗中创立的红十军毁于一旦,心如刀绞!

  已经 7 天粒米未进。饥饿、寒冷、疲倦,他浑身颤抖。双腿发麻的方志 敏,仍在借着警卫员的帮助,不分昼夜悄悄地爬山越岭,以求躲避敌人,偷 越封锁线。
  经过几天的搜索,敌人准备收兵了。正在这时,方志敏的警卫员魏长发 被敌捕获。这家伙出卖了方志敏,向敌人指明他藏匿的地方。敌人再次搜山。
1935 年 1 月 29 日下午 1 时,方志敏不幸被捕。

八、尽瘁终生 清贫如水


  方志敏不平凡的气势,自若的神态,立刻使两个白军士兵猜出面前的是 什么人了。于是,他们准备在这个红军“大官”身上发一笔横财。他们仔细 地从方志敏的上身搜到下身,从头顶,搜到脚底,然而除一块怀表、一支水 笔之外,连一个铜板也没有。他们当即掏出手榴弹,勾出引火线,厉声吼道: “赶快将钱交出来!不然,就炸死你!”
“想从我身上发财?想错了!”方志敏冷笑着看着他们。 “你骗谁?你这样的大官会没有钱?”他们说着,又再次从衣角到裤管,
过细地搜了一遍,还到附近的树旁和草丛中找了一番,仍是一无所得。 “不要瞎忙了吧!我不比你们国民党当官的,个个都有钱。我们革命,
不是为发财!”他们奇怪了,4 只贪婪的眼睛睁圆了直盯着方志敏:凡大官,
应该是越落难越满身金银才对,一个铜板都没有,真是怪事。 说起来,在这个问题上连方志敏的亲人们也都一时糊涂过。当年,方志
敏当上信江八县苏维埃主席以后,母亲就曾经专程找他这个“知府正堂”要
过钱。
  “妈妈,讲起来,您和父亲辛辛苦苦养大我,又借钱供我上学堂,到头 来我却不能帮助父母亲,还拖累你们遭罪,儿子实在过意不去。只是要革命, 顾不得家里,没有办法,只求自己的爹妈原谅。”
母亲不解地问:“你当主席,人家都讲是好大的官,一月多少饷银?”
方志敏一听,不禁笑了起来,说: “妈妈,我是当主席。可当的是穷人的主席,哪里是官?饷银嘛,将来
会发,现在没得发。信江苏维埃刚成立,革命才开了个头,我们每天饭钱才
7 分呢!” “哦,晓得了晓得了。妈妈这一趟没白来,明白了仔是当穷人的主席,
我苦点也舒心啦!”
从此以后,她再怎么困苦,也没来找过方志敏。 当年,从弋阳到贵溪的风雪地里,一前一后,一高一矮,走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高个子,就是方志敏。他穿着一双草鞋,脚脖上裹了许多棉花;身 上薄薄的灰布棉袄已经裂开,露出棉花,有的地方连棉花都没有了,只剩下 里外两层布。北风嘶叫着钻进破缝,透到骨头里,冻得他浑身发抖脸发紫。
“志敏同志,冷不冷?”警卫员冻得牙打牙地问。 “真冷啊!”方志敏说着回过头来,见警卫员缩着脖子,一脸的鸡皮疙
瘩,就加一句:“我们还是加快速度往前冲,冲几冲就不冷啦!” 于是,两人踩着雪地大步跑起来,跑到贵溪时,也真是浑身热气腾腾了。
谁知坐下来开会,热气一退,显得更冷。 在贵溪县苏维埃代表大会上,代表们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棉衣。大家见

苏维埃主席就穿这样一件薄薄的破棉袄,心中都暗暗叹服:真是党的好干部 啊!
  开完会,夜深了,警卫员刚要睡下,只见方志敏却拨亮油灯,从口袋里 掏出碎布和线。警卫员明白了,志敏同志又要熬夜补那件破棉袄。“志敏同 志,你几夜没睡好,不能再熬了。这棉袄,我来缝!”
  “不,我自己缝。”方志敏说完,一位当地干部推门进屋,手中拿着一 件新袄来,说:“不要补了,给你换一件。”方志敏坚决拒绝:“不行不行。 我这件缝缝还能穿,换什么?我们不宽余哪,能节省要尽量节省。节省一点, 乡亲们少负担一点啊!”
  那位干部哪里肯听,把棉袄丢下就要走。方志敏拉住他,反复地解释“要 节约,要减轻群众负担”的道理。那位干部难过地说:“志敏同志,大家看 你穿得这样破旧单薄,都过意不去哩!”方志敏说:“同志们的好意,我领 了。”
  这位干部走后,警卫员忍不住了,就说:“当个苏维埃主席,穿件破破 烂烂的袄,人家都看不过,收下又有什么了不得?”
  “当苏维埃主席,更得事事注意。这关系到党和干部的形象啊!我应该 带这个头。”
“你怕上歪一寸下歪一丈,可这事你是一分一厘也没歪!你的棉衣实在
太破了呀,应该换一件了。” “应该是应该,但不换更好。”
警卫员再也忍不住,眼泪流出来了:志敏同志为了扫除旧官府衙门的坏
风气,树立我们党的好作风,防止那些“好事不学样,见腥跟着上”的人败 坏党的声誉,而宁肯自己忍饥挨冻作出表率啊!肺病怕伤风咳嗽,他不顾, 硬是这样穿破袄苦熬着;肺病需要补养,他硬是大家吃什么他吃什么,连吃 碗白米粥都觉得是搞“特殊化”。上一次吐血,正是这样拼出来的呀!
后来,方志每曾在狱中写了一篇《清贫》的文字,感人至深:
  我从事革命斗争,已经十余年了。在这长期的奋斗中,我一向过着朴素 的生活,从没有奢侈过。经手的款项,总在数百万元,但为革命而筹集的金 钱,是一点一滴的用之于革命事业。这在国方的伟人们看来,颇似奇迹或认 为夸张;而矜持不苟,舍已为公,却是每个共产党员的美德。
九、丹心耿耿 视死如归


  方志敏被俘的当天下午,被押到国民党第四十三旅七二七团团部,敌团 长得意地面带着笑容迎了出来,对方志敏说了不少恭维话,但方志敏却不予 理睬。晚上,敌团长又来纠缠,要求方志敏“写点文字”。方志敏坦然地拿 起桌上的笔,写了一篇正气凛然的《自述》:
  方志敏,弋阳人,年 36 岁,知识分子,于 1925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 加第一次革命。1926 年—1927 年,曾任江西省农民协会秘书长。大革命失败 后,潜回弋阳进行土地革命运动,创造苏区和红军。经过 8 年的艰苦奋斗, 革命意志,益加坚定。这次随红十军团去皖南行动,回苏区时被俘。我对于 政治上总的意见,也就是共产党所主张的意见。我已认定苏维埃可以救中国, 革命必能得最后的胜利。我愿意牺牲一切贡献于苏维埃和革命。我这十几年 所做的革命工作,都是公开的,差不多谁都知道,详述不必要。谨述如上。
1935 年 1 月 29 日晚 8 时,敌团长看完这篇正气凛然的《自述》,作为

军人,他也不能不对目前这位大名鼎鼎的“敌人”肃然起敬。 此后,方志敏被押解到玉山县,又押解到上饶,又经弋阳押解到南昌。 国民党反动派于 2 月 6 日在南昌市豫章公园又组织了一个所谓“庆祝生
擒方志敏大会”。宪警侦察大批出动,公园四周军警密布。被敌人强迫来开 会的群众挤满了公园四周的会场。当时,美联社一个记者报道了“大会”的 情况:“豫章公园周围都排列着警察队伍,街上架着机枪,谁也不准从路旁 跑入街心。戴着脚镣手铐而站立在铁甲车上之方志敏,其态度之激昂,使观 众表示无限敬仰。周围是大队兵马戒备着。观众看见方志敏后,谁也不发一 言,大家默然无声,即蒋介石参谋部的官兵对此气魄昂然之囚犯,也表示无 限敬佩及同情。??当局看来,群众态度之静然,殊属可怕。”
  就在这“殊属可怕”的气氛中,方志敏站在“示众”的铁甲车上向群众 高声讲话了:
  同志们,同胞们!我很高兴还能和大家见面,还能和大家讲话。我们中 国,外受帝国主义的侵略压迫,内受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统治剥削,国已 不国,民不聊生,只有实现共产主义??
  说到这里,国民党的文武官员从惊愕中猛醒过来,发狂地叫道:“快拉 下去!快把方志敏拉下去!”方志敏硬被推进装甲车里去了。
“庆祝大会”就这样草草收场。
  方志敏被俘后,敌人已连续开了 3 个“庆祝大会”而且一次比一次规模 大,但结果都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劝降,让方志敏背叛共产党,投靠国民党——这是敌人从上到下精心策
划的一个阴谋。 方志敏被俘后,蒋介石立即密令国民党驻赣绥靖公署主任顾祝同要尽力
劝说方志敏“归诚”。顾祝同把这道密令层层下达。因此,从玉山到上饶,
从上饶到南昌,直到方志敏被关进南昌蒋介石“绥靖公署”军法处看守所, 各式各样奉旨劝降的人,一个个脸上涂颜抹粉,装腔作势,像走马灯似地围 着他身边转。
在玉山,敌四十三旅旅长刘振清,邀请与方志敏有点“旧谊”的国民党
玉山县县长王振寰,“盛情款待”,“诚心规劝”。方志敏把手一挥,大声 说道:“不必多费口舌,我方志敏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在上饶,顾祝同特派国民党江西省委党部书记长俞伯庆,前来“迎接”
方志敏。结果,被方志敏怒斥得狼狈不堪。 在南昌,方志敏读书时的同学,国民党弋阳县长张伦元,手提点心、水
果,来“说情叙旧”,结果也被方志敏撵了出去。 方志敏在南昌“示众”的第三天晚上,照例被提审,实际又是一次劝降。 充当审判官的军法处副处长钱协民,是个一向遵从蒋介石,对共产党“宁
可错杀三千,决不放走一个”的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钱协民一面示意让方志敏坐下,一面作出心平气和的样子说:“今晚提
你出来,并不是审问你,而是和方先生随便聊聊。” “聊什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方志敏不客气地说。 钱协民又装作“关心”的样子对方志敏说:“你是不是想见一见你的夫
人?你们的感情很好嘛!生几个孩子啦?” 方志敏对这肉麻的表演实在看不下去,气愤地站起,转身要走。 “方先生,不要生气,请坐下,再谈谈嘛!”钱协民纠缠道:“你晓得

你们那儿有个孔荷宠吗?现在极蒙上面信任,已是少将参谋,每月薪金 500 元??”
  方志敏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无法抑制满腔怒火,立刻厉声说:“那是一 个可耻的叛徒,我不会跟他一样。革命者宁可被残杀,决不会投降敌人!要 我屈膝投降,休想!”
  接着钱协民又说了一通“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话,方志敏根本不予 理会。钱协民恼差成怒,悻悻地说:
  “哼,你别把我的好言相劝当耳旁风,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只要我 们板机一抠,枪声一响,人就完蛋了,还妄谈什么主义,民族存亡。告诉你, 我不妨叫你一声方主席,你现在没有别的出路。时机难得,稍纵即逝,生死 大事,可不是说着玩的,好好想想吧!”
  “用不着多想,我走我的路,清楚得很嘛。文天祥的《正气歌》说‘人 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毅然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镣,朗 声说道:
“让我回牢去!” 第二天一大早,看守把牢房铁门上的大铁锁打开,大声吼叫着:方志敏,
外面官长要见。 顾祝同在钱协民和一群卫兵的簇拥下来到方志敏等被关的牢房门前,面
带笑容地说:“方先生,我顾某来得太早了,惊动了;同时,我又来晚了,
先生来了好几天,没有早来看望,尚希海涵!” 方志敏从容地扣扣子,没有理睬他。 顾祝同环视了牢房四周,故作姿态地责备钱协民说:“怎么能让方先生
住在这儿呢???”钱协民没等主子把话说完,就点头哈腰地连说:“马上
就换!马上就换!??” 方志敏依然不睬他。
“今晚,鄙人在‘行营’略备薄宴,为先生洗尘压惊,请光临。”
“请我赴宴?”方志敏冷笑一声。 就在当天上午,方志敏在看守所长一再催促下,搬到了“优待号”房。
“优待号”与“三等号”房子截然不同,房间宽敞,窗子明亮,四周墙壁都
是用白纸裱过的,里面有帆布床、桌子、椅子??,用具齐全,与其说是牢 房,倒不如说是“书斋”。
南昌百花洲“行营”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晚 8 时正,方志
敏在钱协民的“陪同”下,昂首阔步进入宴会厅。钱协民高喊一声:“方先 生到!”顾祝同第一个迎了上来,伸出他那沾满烈士鲜血的手想同方志敏握 手,被方志敏拒绝;接着赵观涛、俞伯庆和国民党省党部执行委员们迎上前 来,表示“慰问”。方志敏对他们投以愤怒的目光,他们一个个只好往后退。 最后,4 个打扮妖艳的舞女前来献花,方志敏怒目威严迫得她们不敢向前。 在这样十分难堪的情况下,顾祝同强装笑脸地宣布宴会开始。他说:“今天 为方先生洗尘而举行的宴会,从时间来说,虽然晚了点,但中国有句古话: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来,让我们为方先生健康干杯!”大家起立举杯, 把目光全部投向方志敏。但坐在首席位上的方志敏却视若无人,巍然不动, 弄得顾祝同骑虎难下,狼狈不堪。俞伯庆见状,急忙向顾祝嘀咕了几句,顾 祝同遂令卫士端来纸墨笔砚,请方志敏“题词”。其本意无非是希望他写点 表示有“降”意的文字。方志敏接过笔来,毫不思索,写下了“视死如归”

四个大字,写完拂袖而去。 他回到“优待”号,又把“视死如归”四个大字写在纸裱的墙上,以示
耿耿丹心。 方志敏入狱后第五天,就已经开始写作了,用他炽烈的感情和全部心血,
在狱中先后写下 16 篇文稿,共 14 万余字。其中有:《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 述》,《我们临死以前的话》,《在狱致全体同志书》,《可爱的中国》,
《清贫》,《死!——共产主义殉道者的记述》,《给某夫妇的信》,《狱 中记实》,《赣东北苏维埃创立的历史》中的“序言”和第二章等。这些宝 贵的精神遗产,我们今天读起,仍然感受到它那震憾人心的力量。
  然而,尽管他在狱中忘我而紧张地写,要写的东西仍未写完。一天看守 通知他:
  “顾主任要和你方先生谈话。”方志敏心想:顾祝同又来了,这恐怕是 最后通牒了,我再也没有时间为党工作了。
  顾祝同一进门,墙上“视死如归”四个大字向他迎面扑来,他不禁打了 一个寒噤。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面带微笑地说:
“我这是第三次见到方先生。我今天来,特地转告方先生一个喜讯。” “喜讯,我能有什么喜讯?” “确实是个喜讯!委座将委任方先生江西省主席的重任。你方主席,依
然是方主席。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个小小的条件:在报纸上登一则脱离共产党的启事。” 方志敏一听,便怒斥道: “投降?你国民党是什么东西!——一伙凶恶的强盗,一伙无耻的卖国
汉奸!一伙屠杀人民的刽子手!我们与你们反革命国民党是势不两立的。你
法西斯匪徒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丝毫动摇我们的信仰!我们的信仰 是钢铁一样的坚硬的!”
顾祝同见方志敏如此震怒,便知趣地抽身告辞了。并电告蒋介石:方志
敏“实在不可屈”。不久,蒋介石下了“秘密处死”方志敏的命令。
  1935 年 8 月 6 日,东方未亮,细雨濛濛,方志敏被敌人杀害于南昌市下 沙窝,年仅 36 岁。他那满腔沸腾的鲜血,毫无保留地洒在生他养他,使他为 之奋斗终身的可爱的中国广阔而苦难的土地上!。
方志敏,这位人民的好儿子,不屈的共产党人,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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