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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南北朝故事



两晋南北朝故事

周处除害


  公元 280 年,晋朝将军杜预、王浑和王浚[ jùn]灭了吴国,三国鼎立 的局面结束了。王浑到了建业[在江苏省南京市],一连好几天摆酒庆功。 这也是为了让吴国人瞧瞧晋朝的威风。那天,王浑在酒席上喝得正高兴,一 抬头,看见吴国的降臣们一个个有说有笑,连吃带喝。他心里挺瞧不起这些 人。怎么亡了国了还这么高兴呐?他很傲慢地对吴国的降臣们说:“你们这 些人呐,叫我怎么说好哇!国都亡了,就连一点儿难受的劲儿也没有吗?” 这话一出口,吴国的降臣们脸上都热呼呼地红了起来,一个说笑的也没 有了。王浑笑不卿儿地看着大伙儿,心里很得意。忽然,站起一个人来大声 说:“将军,您的话不对。原先是吴、魏、蜀三国鼎文,后来是魏灭了蜀, 接着,魏它自己也让晋给灭了,最后才是晋灭了吴。魏国亡在先,吴国亡在 后。可您从前是魏国的将军,要说难受,怎么能光是我们这些人难受呐?” 王浑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他本想奚落奚落吴国的降臣,没想到自己反倒也 让人家给奚落了。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说什么好,就乜斜着眼睛,装出喝
醉了的样子,摆了摆手说:“散了吧,散了吧!”


  那个当面顶撞王浑的人,叫周处,原来在吴国做官,是个敢做敢为的人。 周处小的时候,在老家义兴[在江苏省宜兴南]就出了名。他父亲老早 死了,家里没人管教他。和他来往的差不多都是一帮爱打架闹事的人。跟着 什么人学什么样,慢慢地他也就喜欢干那些事了。几年以后,他已经成了大 人了,身材挺魁梧,力气又大,整天地不是骑马闲逛,就是出外打猎。这还 不算,他瞧着谁不顺眼,就抡拳头,捋[luō]胳膊,把人家打个鼻青脸肿。 日子一长,街坊四邻都躲着他走。有的人一看见他远远地走过来,马上就关
门,关窗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有一回,周处喝醉了酒,晃晃摇摇地在街上走着,一个跟头摔倒了。刚 巧有个老头儿打这儿路过,把他挟起来,一看是周处,就连声叹气。周处听 了,很不高兴,说:“你这老头儿真怪。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该乐一 乐才对,怎么唉声叹气的呐?”老头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象要说什么,看 了看周处,又闭上了嘴。周处火儿了,连推带搡[sǎng]地说:“老头儿, 你快说话呀!不然我饶不了你。”老头儿连忙说:“你别着急,我说给你听。 如今义兴地面上出了三害,扰乱百姓。三害不除,大伙儿可怎么能去‘乐一 乐’呐?”周处问:“什么三害,我怎么不知道?”老头儿说:“南山上有 一只白额大老虎,长桥下有一条恶蛟[jiāo]。这虎和蛟经常下山上岸,吃 牛,吃羊,有时候还许把人吃了。你说这不是害吗?周处点点头说:“这倒 是害,不过这才两害呀,还有哪一害呐?”老头儿吞吞吐吐地说:“还有一 害??是??”周处急着说:“快说呀!”老头儿瞟了周处一眼说:“我说 了你可别打我。如今义兴的百姓都说你周处和虎、蛟是三害呀!”周处一听, 扯开嗓门说:“胡说!怎么把我和那些畜牲相提并论,也算为一害呐?”老 头儿郑重地说:“你父亲死得早,没有人管教你。瞧你现在这个样儿:不念 书,不学好,随便打人欺负人,再加上抢人家东西。大伙儿怎么受得了哇! 日久天长这么下来,你不是百姓的祸害可是个什么呐?”
  周处听了,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言语。那老头儿又安慰他,说:“不 要紧。只要你能真心改过,大伙儿也就不这么说了。不但不这么说,还会另
  
眼看待呐!”周处攥[zuàn]紧了拳头说:“老人家,我一个堂堂男子汉, 是个有血性的人,怎么能和野兽一样为害呐!既然现在有三害,我马上就去 除害,行不行?”老头儿高兴地说:“当然好了!你能为百姓除害,那真是 大喜事!”
  第二天,周处拿了弓箭和长矛,到南山上去找老虎,找了两天,找着了。 老虎正要下山寻食呐!周处拉开弓,连射了几箭,把老虎射死了。然后,他 把死老虎拖了回来。邻居们看见都说:“这回周处总算做了件好事。”
  后来,周处又换了一把宝剑,跳进河里去杀蛟。谁知道那蛟跟老虎可不 一样,又凶猛,又灵活,一下子浮到水面上来,一下子又沉到水底下去。周 处在后面紧钉着它追呀追呀,刚刚追上,又给它跑了。周处一气儿追了十几 里,一直跟蛟搏斗着。经过三天三夜,那条蛟忽然不见了,跟着,周处也不 见了。在岸上看的人这个高兴啊!不少的人走街串巷,嚷着说:“周处这小 子一定是让蛟咬死了!”有的说:“他死了,真是咱们大伙儿的福气呀!” 还有的说:“这可好了!虎、蛟都死了,周处也死了,三害都除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周处拖着死蛟,从几十里地外回来了。他刚一进门, 就听见外边有人说:“这下子他要是死了够多么好呐,谁想到又回来了,让 咱们白高兴一场。唉!他做起坏事来,比那虎,比那蛟还厉害得多呐!”
要是在以前,周处听到这些话,马上就得过去把人家狠揍一顿。可是今
天,他并没生气。他是这么想的:“为什么大伙儿都盼我死呐?因为我坏事 做得太多了,太招人恨了。还是那个老头儿说得对,只要我真心改过,人家 就不会这么说了。”他寻思,自己没有父亲,不如到外面去找个有学问的人 请教一番,学点儿本事。
这么着,周处就离开了老家,到吴郡[现在江苏省苏州市]去找陆权和
陆云。陆机、陆云哥儿俩是吴国大将陆抗的儿子,名声很大,才学也高。周 处到了吴郡,打听到陆机不在家,就去见陆云。他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 告诉给陆云。末了儿,他说:“我白活了这么些年,成了一害,真让人后悔 呀!我打算从头做起,可又怕年纪这么大了,来不及。您是个有学问有见识 的人,请给我指条明路吧!”陆云诚恳地说:“有一句俗话:早晨听到自己 有什么错儿,跟着,晚上就把它改过来[古语叫朝闻夕改]。您年纪还轻, 以后的路很远大,怎么说来不及了呐?人不怕有错处,就怕自己没志气。有 了错儿,只要决心改正,立志学好,还担心做不出一番事业来吗?”周处听 了直点头。
打这儿以后,周处果然安下心来读书了。他学一点儿就去照着做一点儿,
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周围的人都挺佩服他。后来,他当了吴国的东观左丞
[负责修史的官];吴国亡了,在晋朝,他先后又做过新平[在陕西省彬县 一带]和广汉[在甘肃省文县一带]的太守
  广汉的前任给周处留下了好些个没审理完的案子。有的拖了三十年还没 弄清谁是谁非。周处到任以后,很仔细地调查清楚了,又根据实情判明了是 非,没有多少日子就把那些案子都处理完了。这一来,不但本地人说他会办 事,连朝廷里也知道了他的名声。后来,周处因为母亲年老,辞了官回到老 家,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被调出来到楚地去做官。周处要去还没去这工夫, 朝廷又派了人来,召他进京城洛阳去当散骑常侍[在皇帝身边的顾问]。周 处的朋友对他说:“进京要比到楚地去好得多。这回你算是有了出头的日子 了,干胞就别到楚地去了。”周处摇摇头说:“自古以来,有贤能的人都是
  
辞大不辞小,我还是到楚地去。” 楚地经过了多少年的战乱,死了很多人。田野上到处都是死人骨头。老
百姓缺吃少穿,有的人穷得连锅都揭不开。本地人和外地逃来的人杂居在一 块儿,因为风俗、习惯不太一样,谁看谁也不顺眼。闹事的、打架的挺多, 当然也就没法儿好好地生产。周处到了楚地,知道了这个情形,就劝大伙儿 相互和好,平安处事;又下令收殓那些死人骨头,埋葬起来。这几件事一办, 老百姓的气儿就平和了,也都能安心过日子了。慢慢地,楚地比以前安定得 多了。周处这才离开楚地到洛阳去。

白痴太子


  普武帝司马炎统一了中原,定都洛阳以后,很担心各州郡的首领势力太 大。怕这些人也跟东汉末年似地再那么闹起来,他就下令解除刺史、太守的 兵权,好让全国安定一下。这么一来,总算好几年没出什么大乱子。晋武帝 非常得意。他认为象曹操、刘备、孙权,他们这些人都没能把天下平定下来, 而自己可办到了。这份功劳谁也比不了。于是乎,他就撒开了那么一享受。 他让妃子们住在后宫各处,自己时常坐着羊车在她们中间东逛逛,西转转。 羊车在花园里跑来跑去,跑到哪个妃子住的地方,晋武帝就在哪里饮酒作乐, 也许就住下来。
  晋武帝乐是乐,可也有件不如意的事,那就是他的太子笨得厉害。太子 叫司马衷,是晋武帝的二儿子。他都二十多岁了,可是对国家大事一点儿也 不懂,整天地就是会跟宫女们玩儿,简直是个大傻瓜。
  有一天晚上,太子听见宫外四而八方“呱呱呱”、“呱呱呱”地叫个不 停。他就问宫女:“这是什么东西在叫哇?”宫女说:“是青蛙叫。”他又 问:“青蛙叫得这么起劲,是给官家叫呐?还是给私人叫?”宫女听了,气 也不是,笑也不是,就骗他,说:“在官家地里的青蛙就给官家叫;在私人 地里的青蛙就给私人叫。”太子一听,拍手直乐,说:“对!对!你真聪明。” 宫女气得直撇嘴。
还有一回,太子看见两个宫女在一边儿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什么。他悄
悄地走过去听了听,原来是那两个宫女正在说着外地怎么闹饥荒,老百姓怎 么没饭吃,好些人都给饿死了。太子很纳闷,马上接过话来说:“他们怎么 这么傻呀?没饭吃怕什么,还有酒有肉呐!有时候我连一口饭都不吃,光喝 酒,吃肉,肚子里一点儿也不饿。”这话让宫女们笑得合不上嘴了,一个劲 儿地直摇头。太子还真瞪起了眼睛,大声说:“你们不信?就说那肉末儿熬 成的粥[古语叫肉糜]吧,吃起来不比稀饭好?乡下人就是笨,没有饭吃, 怎么不去吃肉糜,那也能够解饿嘛!”
这么一个大傻瓜,将来可怎么能做皇帝呐?文武百官虽然嘴上不敢说什
么,可心里都非常发愁。有个叫和峤[qiáo]的大臣,觉得应该提醒提醒晋 武帝,就找了个机会对晋武帝说:“皇太子很老实,很厚道,这太好了。可 是现在的人很虚伪,骗人的事常见,光靠老实恐怕不行吧?”没想到晋武帝 听了满脸不高兴。和峤碰了一鼻子灰。
尚书令卫瓘[guàn]也打算劝劝晋武帝,他就想了个办法:趁晋武帝开
宴会的时候,他假装喝醉了酒。晋武帝刚喝到半截儿,卫壦七扭八歪地走过 来,“噗通”跪下,哩哩罗罗地说:“臣??臣有事要??要启奏陛下。” 晋武帝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谁知卫瓘什么事也没说出来,光那么“臣?? 臣??臣??”,说了半天。最后,他摸了摸晋武帝坐的椅子背儿说:“这 个座位太??太可惜啦!”晋武帝一听就明白了:知道卫瓘这是在说太子呐! 他也假装糊涂,不理会这些话,摆摆手说:“你喝醉了,歇着去吧!”叫人 赶快把卫瓘扶了出去。
  打这儿起,晋武帝果然想换个儿子做太子。其实他也知道司马衷不行, 就是怕杨皇后不愿意。果然,他把这个心事跟杨皇后刚说了没有几句,杨皇 后立刻气得哭起来。司马衷是她生的,要是换了别人当太子,不就是夺了她 的江山了吗?她越哭越伤心,嚷着说:“自古以来,立太子就问谁是哥哥,
  
从来不问聪明不聪明。”晋武帝让她哭烦了,只好说:“你不愿意,我不换 就是了,哭什么!”
  晋武帝没换太子,可是对这位太子又不放心,想考考他,看他到底行不 行。晋武帝把几件没处理过的公文,密封起来送给太子让他批复。为了免得 别人暗中替他批,晋武帝特意摆了一次宴会,把侍候太子的官员们全都找了 来赴宴,只留下太子一个人在那儿批阅公文。
  太子接到公文,翻过来翻过去怎么也看不懂。他不着急,倒把他的媳妇 儿贾妃给急坏了。贾妃跟杨皇后想的一样:如果太子交了白卷,让晋武帝废 了,她将来也就当不成皇后了。她赶紧派几个心腹把那些公文拿出宫去找个 有学问的人代批。还真给他们找着了一个。那个人想趁这个机会露一手儿, 就引古证今,东拉西扯地写了好些。贾妃看了,也不知道批得对不对。她刚 想让人交上去,宦官张泓[hóng]在旁边拦住说:“这么交出去,我看八成 要坏事。您想,太子不会读书,识字不多,皇上老早就知道。怎么忽然一下 子就写了这么多呐?里头还引了不少的古书上的话。皇上一看就知道不是太 子批的。要是追查起来,那还不把事情弄坏了?我看倒不如写得简单点儿, 别这么长篇大论的。”贾妃一听这话有理,急着说:“那就这么办吧。你就 去另写一份,要快。事情办成了,将来少不了你的富贵。”张泓欢欢喜喜地 另写了一份,叫太子照着抄写好,派人交给了晋武帝。
晋武帝在宴会上拆开一看:太子的批语写得不多,倒还通顺,心里很高
兴。他抬头看见坐在一边儿的卫瓘,就顺手把批语递给了他,小声儿地说: “你看看,这是太子批的,还可以吧?”说着,脸上显出了得意的样子。卫 瓘看完了,心里直嘀咕:“这能是太子自己作的吗?”可这话他怎么敢说出 来呐?他心里明白,晋武帝所以把这批语特意地给他看,为的是解答他那天 装醉的那个哑谜,只好打着哈哈说:“啊,啊,太子近来很有长进,很有长 进!”晋武帝更高兴了,命人去赏了太子好多珍宝。
第二天,和峤和另外一个大臣进宫来了。晋武帝想起和峤说过太子笨的
话,就把太子作批语的事告诉了和峤,还说:“近来太子进步可大了,你们 可以到东宫去找找他,跟他聊聊国家大事,看他懂得多少。”两个人赶紧去 了。回来以后,那个大臣满脸堆笑地对晋武帝说:“皇上真是看得准。太子 果然有见识,度量也大,太好了!”晋武帝听着挺舒服。他转过脸来又问和 峤。和峤板着面孔说:“依臣看来,太子跟以前差不多,还是那个老样儿。” 晋武帝把脸一沉,袖子一甩,往后宫里去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晋武帝对太子是不那么担心了。他自己呐?还是
照常吃喝玩乐。皇帝既然这么着,大臣、将军、皇亲、国戚这些人也都去寻 欢作乐,弄得一个比一个阔气。

石崇夸富


  晋朝的大臣们讲究吃讲究穿成了风气了。太傅何曾每天的伙食,就要花 一万钱。这一万钱是多少呐?大约着算下来,它可以买几十石米,够一个农 民吃上它十几年。花了这么多钱了,何曾还嫌饭食不好。他皱着眉头子看着 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觉得腻歪极了,叹着气说:“这样的菜叫我 怎么吃得下去呀!唉!简直没地方可以下筷子!”后来,他的儿子干脆把每 天的伙食费加到了两万钱。
  要是说阔气,比起石崇来,何曾那又差得多了。石崇在做荆州刺史的时 候,曾经叫部下拦路抢劫,把很多大商人的财物归了自己,还能够不发大财 吗?他免了官以后,住在洛阳西北郊区的家园里,大伙儿把那儿叫做“金谷 园”。园子里面亭台楼阁、珍宝古玩,应有尽有。
  石崇经常在金谷园开宴会请客。酒席上吃的什么,喝的什么,不用细说 了,反正都是一般老百姓吃不着喝不着的好东西。石崇的客人们一边吃喝, 一边听女乐工唱歌弹曲。石崇还让那些长得好看的女奴对客人们劝酒。他说: “哪位客人不喝酒,就是劝酒的美人儿不好,不招客人喜欢。我就要把那个 劝酒的美人儿杀了,表示抱歉。”客人们听了这话,只好一个劲儿地喝酒。 有一回,有一个客人硬是一口酒也不喝。劝酒的美人儿怎么劝也不行。 美人儿急了,流着眼泪央告他,可他还是不喝。石崇挂了火儿,真地把那个 美人儿杀了,又换了另外一个。旁边的人都劝那个客人多少抿[mǐn]一口, 免得这个美人儿遭罪。谁知道那个客人绷着脸,冷冷地说:“他杀他家的人,
有我什么事呐?”结果人家一直没喝,石崇就连着杀了三个美人儿。
  石崇这么摆阔气耍威风,别人倒还没觉出什么,就是晋武帝的舅舅王恺 觉着挺别扭。王家做过几辈子的官,又是皇帝的亲戚,当然也有的是钱。王 恺心里想,你石崇这么摆阔,我王恺也不能让你压下去。你能随便杀人,我 也不是没这个胆量。这么着,他也开宴会,宴会上叫美人儿弹曲唱歌;有个 美人儿吹笛子吹错了,他立刻就把她杀了。
王恺为了摆阔气,让家里人用麦芽、谷芽做的糖洗锅,还故意地把这件
事吹到石崇的耳朵里。石崇听说了,笑了笑对家里人说:“那能值几个钱! 咱们家有好些白蜡,以后,你们生炉子不要用柴了,就烧白蜡吧!”白蜡本 来是做蜡烛用的,石崇把它当柴火烧,这一下把王恺比输了。
王恺还不服气。他让全家人跟他一块儿出外游山逛水,事先叫人在要路
过的道上,用紫色的丝布做成“步障”,就是用丝布把路挡起来,成了一条 “胡同”,一共有四十里长。王恺一家人在步障里一边走,一边玩儿,别提 多神气了。老百姓在外边看着步障,听着里边的声音,夸的也有,骂的也有, 都说象他这么花钱,真是天下少有。这事让石崇知道了,他说:“这有什么 了不起,看我的!”他比王恺还厉害,带了几个小老婆也出去玩儿,后面有 一大群的仆人跟着。他也命人拉上“步障”。他这“步障”可不是丝布的了, 而是用五彩锦缎做的,足有五十里地长。不用说,这比王恺的步障更长、更 漂亮。王恺又输了。
  王恺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去找晋武帝,对他说:“我这皇上的舅舅白 当了,连个什么都不是的石崇也比不过。丢我的脸倒不算什么,您脸上也不 好看,是不是?”晋武帝想了想说:“这么办,我帮你一点忙。”他叫两个 宦官从里面抬了一件宝物出来,王恺一看,愣了!这是什么呀?它和一棵树
  
似的,有三尺来高,分出好几个“杈”,还象宝石似的那么有光泽。王恺正 琢磨这是什么,晋武帝说:“这叫珊瑚树,产在海里,一般人不容易得到, 连我的这棵,还是外国进贡来的呐。现在我把它给了你。你可小心点儿,拿 去给石崇看,他一定会甘拜下风了。”
  王恺乐滋滋地把珊瑚树拿回家,装到一个雕花的盒子里。然后,他叫人 抬着,亲自到石崇家去拜访。石崇当然又摆上了酒席,两个人就喝起来。王 恺伸出大拇指说:“您的豪富真是天下第一,没有人敢比呀!”石崇乐得满 脸都是笑纹,说:“哪里哪里,国舅的气派更大,谁还敢不让您三分呐?” 王恺说:“我最近得了一件宝贝,知道您经得多见得广,就拿来想请您鉴赏 鉴赏。”
  说着,他叫左右的人打开盒子,把珊瑚树抬出来,放在桌子上。他瞟了 石崇一眼,瞧石崇摸了摸珊瑚树,一声不言语,心想:“这回你可得认输了 吧!”他想乐,又怕乐出声来,就假装要咳嗽,掏出手绢来捂住了嘴,那么 “唔唔”了几声,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万没想到,石崇拿起一把铁如意[本来是挠痒痒用的,后来变成了拿着 玩儿的一种东西,一头象灵芝,一头弯曲]对准了珊瑚树用劲打下去,“哗 啦”一下,珊瑚树全散了,碎块儿、碎渣儿,蹦得满地都是,有的还掉在王 恺的衣服上。王恺气得跳起来,手指着石崇,喊着说:“你??你忌妒我有 宝贝,简直是穷疯了。无耻!无耻!”石崇倒不生气,哈哈大笑说:“您何 必发这么大的火儿?我马上就陪您一个,好不好!”他转身对丫头们说:“快 去,把咱家的珊瑚树都抬到这儿来!”不一会儿,十几个丫头抬出来好些珊 瑚树,一棵挨一棵,整摆了两大片。那里面三、四尺高的就有六七棵,跟王 恺的那棵差不多高的就更多了。这一来,满屋里红的红,白的白,富丽极了, 王恺看了这个又看那个,眼睛都花了。到了儿还是他输给了石崇。
打这儿起,王恺就把石崇恨上了,总想把石崇的威风压一压,出出这口
闷气。没想到又有几件事,让王恺受不了。石崇请客吃饭,经常给客人喝豆 粥。米容易熟,豆子不容易熟,可是奇怪:每次只要石崇吩咐一声:“快去 做点儿豆粥来!”不大一会儿,豆粥就做好了。王恺请客的时候,要想喝豆 粥总得等上好大半天才行,没有石崇家做得那么快。这是第一件事,让王恺 受不了。
每年一到冬天,韭菜就很少能够吃得到了。可石崇家里偏不是这样,一
请客,就能端上好几盘碧绿的鲜韭菜末儿,引得客人都想吃上几口,吃完了 还必然要夸那么几句。王恺想着自己家到了冬天,就吃不着这些,当然也就 没人夸。这是第二件,王恺也受不了。
  有几次,王恺和石崇都赶着牛车,一起到城外去打猎游玩。回来的时候, 两个人好象故意斗气儿似的,都争着先跑进城里。可也真怪:每次都是石崇 的车跑在前头。他的牛车跑起来非常快,王恺使足了劲儿赶,可怎么也追不 上。这第三件,简直是让王恺当众出丑,就让他更受不了了。
  王恺也有办法。他秘密地派人买通了石崇手下的一个人,问他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那个人说了实话。他说:“豆子不是难煮吗?我们每次都是早早 地把豆煮好。有客人的时候,主人一吩咐,我们就赶紧煮粥,米粥当然好熟, 做好了,把豆子放进去一热就行了,那还有不快的?至于那些韭菜末儿,是 把保存下来的韭菜根儿加上麦苗儿,一起捣碎端上来的,没什么稀奇。要说 牛车怎么能跑得那么快,那更没有什么新鲜的了。我们的牛本来跑得不慢,
  
驾车的人平时就不赶得太急,碰上要跟别人比赛的时候,他把车辕往一边挪 过去。车辕歪了,牛就很不舒服,跑得也就快了。”
  王恺弄清了石崇做这三件事的窍门,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也按石崇的法 子办。结果真有效:到他家吃饭的客人也能很快喝上豆粥:到了冬天,他的 酒席上也有了韭菜未儿,夸他的人也就多了;特别是出外打猎回来,王恺有 时竟把石崇的车甩在后边拉[là]得老远,先进了城。
  石崇直纳闷。他暗暗一查问,才知道是有人把“秘密”告诉了王恺。他 气得脸皮发青,一咬牙,把那个受了王恺贿赂的人杀了。别的人听说这件事, 也都怪王恺这么办真没出息。王恺怪害臊的,跟石崇争高低争不过;再想找 晋武帝帮帮忙,一打听,才知道晋武帝得了重病,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八王之乱


  公元 290 年,晋武帝病得起不来了,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 涂。这一天,他正睡着,被一阵哭声吵醒了,一睁眼,原来是杨皇后坐在床 边哭呐。晋武帝问:“太子呐?”杨皇后说:“刚才还来过了,我让他回去 了。”晋武帝喘着气说:“这孩子都三十一岁了,还是这么??唉!万一我 一病不起,他管得了天下大事吗?”杨皇后一听,哭得更厉害了,说:“可 以叫他外祖父帮助他呀!”
  太子的外祖父,也就是杨皇后的父亲杨骏,正做着车骑将军。打从晋武 帝病重了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宫里侍候,不让别的大臣们进宫探病。这 会儿杨皇后提起了杨骏,晋武帝也觉得安排一下后事是时候了。他叫中书官 进来,写了一道诏书,大意是等他死了以后,由汝南王司马亮和杨骏一块儿 辅助太子,掌管朝政。诏书写好了,他又下令叫汝南王马上进京。
  原来,晋武帝怕别的大臣象他们家篡夺魏国皇位那样,也来抢这皇帝的 宝座,就想着法儿扩大皇上本家的势力。他把自己的叔叔和兄弟都封成王, 一气儿封了二十七个。这些王都有他自己的封地,也都有军队。他想,这么 一来,如果朝廷出了什么乱子,各地的王爷都会出兵来保卫本家皇上,江山 不就坐稳当了吗?所以,临死前,他想把大权交给自己的叔叔司马亮。杨骏 是太子的外祖父,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错儿。再说让杨骏一起来管理朝政,也 算是给了杨皇后一个面子,以后她好当太后。
谁知道这一来,弄得杨骏很不高兴。他寻思着:“司马亮一来,我还不
是得听他的?我才不干呐!”他就把诏书扣下了没发,也不通知司马亮进京。 晋武帝感到自己已经不行了,可司马亮还没来,就问左右:“汝南王来 了吗?”左右回答说:“还没来呐。”晋武帝心里一着急,又迷糊过去了。 杨皇后趁这个时候,让人又重新写了一份诏书,说是让杨骏一个人辅助太子 掌权。她让晋武帝看,晋武帝哼哼了几声,要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没过
几天,咽气死了。
  晋武帝一死,杨皇后马上让太子即位,就是晋惠帝。杨皇后成了太后, 还拿出了那个“遗诏”:让杨骏辅助皇帝。这可把那些司马家的王爷们气坏 了,明着的,暗着的,都大骂杨骏。杨骏倒不怕他们。他有傻皇帝做挡箭牌 呐!可是对贾妃,他就不得不提防着点儿了。
贾妃心眼儿挺刁,又爱忌妒,本来就不讨杨太后的喜欢。这回当了皇后,
她又打算出来参与朝政,结果跟杨骏也闹了别扭。因为杨骏总想法不让她出 来管事。贾皇后越想越气,一咬牙,派人秘密地联络了楚王司马玮,让他出 头除掉杨骏;还让人把这事告诉给司马亮,叫他起兵。司马亮不敢答应,可 司马玮已经到洛阳来了。
  公元 291 年,贾皇后叫人告发扬骏,说他要谋反。晋惠帝稀里糊涂的, 还真下了诏书,派司马玮包围了杨骏的府第。杨骏慌慌张张地刚把卫队集合 好,外面已经把房子烧着了。火苗蹿[cuān]得老高,挺吓人的。士兵们又 从邻近的房子上向他的屋里射箭。不一会儿工夫,大门就攻破了。杨骏跑到 马圈里,让后面赶上来的士兵一刀杀了。司马玮趁机会把杨骏的一家子和心 腹杀了个精光。这回乱子,死了有好几千人。
  杨骏死了,杨太后也就给废了。贾皇后寻思自个儿要是马上出头露面, 别人准不服气。她就把司马亮请了来,让他和老臣卫瓘拿大权。她本想这两
  
个人一定对她服服贴贴的,谁知道司马亮和卫瓘事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一点 儿也不听贾皇后的。这可叫她太生气了。生了一肚子气还不算,她又想起从 前卫瓘曾经劝过晋武帝废掉太子,让她差点儿当不上今天的皇后,这个气可 就更大了。这时候刚巧司马玮也正在气头儿上呐!他认为杀杨骏是他的功劳, 论功行赏,他应该是头一名,设想到这功劳让别人给夺走了,心里很不痛快。 贾皇后知道这些,就让晋惠帝下了个诏书,命令司马玮去除掉司马亮和卫瓘。 这回司马玮多了个心眼儿。他请求见晋惠帝,当面把话说清楚。宫里派 了一个宦官出来对他说:“皇上给你的是密诏。你这么进宫去,不就泄露秘 密了吗?”马司玮一想:对!要动手就赶紧动手。他马上派兵把司马亮和卫
瓘两家子人都杀了。 司马玮十分得意,心想这一回自己要是不掌权才是怪事呐!万没想到宫
里又派人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说:“楚王司马玮拿的是假诏书,大 伙儿不要听他的!”一下子,司马玮就给逮起来了。司马玮跺脚大叫起来: “冤枉!冤枉!”可谁也不理他。结果,宫里下了命令,把他判了死罪,罪 名是擅自杀了朝廷大臣。司马玮拿出那张诏书给监斩官看,哭着说:“我是 奉命杀人的呀!为什么受这么大的冤枉啊?”喊冤又有什么用呐?
  贾皇后杀了两个王爷,自己掌了权,把其他的王爷都给吓唬住了。谁也 不敢起兵问罪。一直到朝廷内部出了乱子,各地才又出来闹事。
晋惠帝的太子司马■[yù]不是贾皇后生的。贾皇后总怕太子跟她自己
不是一条心,就想法儿把太子废了,跟着又把他杀了。这一下,司马家的王 爷抓住了机会。公元 300 年,由赵王司马伦领头,联络了京城里的一些大臣, 里应外合,悄悄地带兵进了宫。齐王司马■[jiǒng]带着武士进了晋惠帝的 卧室,把他拉到宫殿上坐下。贾皇后听说外边的兵马进了宫,急忙跑出来, 迎面正碰上司马■。她问:“你们私自进宫要干什么?”司马■说:“有诏 书要抓皇后!”贾皇后叫起来了:“你瞎说什么!诏书要从我这儿出,你能 有吗?”司马■不说话,一摆手,武士们上前就把她逮住了,硬拽[zhuài] 到殿上。
贾皇后看见晋惠帝正坐在殿上,呆头呆脑地看热闹呐!她急得高声说:
“陛下,你还看什么?人家要把你的老婆杀了,你自己也保不住了。你明白 吗?啊?”说着大哭起来。晋惠帝真地不明白,还那么傻坐着!看见贾皇后 哭了,咧了咧嘴,也说不上是笑还是哭。末了儿,赵王司马伦宣布贾皇后害 死太子应该灭门。贾皇后威风了一阵子,这会儿也给人家杀了。
司马伦用晋惠帝的名义,封自己为相国。过了不多久,他嫌傻皇上太碍
事,干脆就把他废了,自个儿当了皇帝。这一下可坏了事了。别的王爷挺不 服气:咱们都是一样的王,凭什么你当皇帝呐?那个傻子虽说傻,可他还是 名正言顺的皇上呀!大伙儿这么议论起来,就有齐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 河间王司马■[yóng]、常山王司马义[yì]联合起王来,讨伐司马伦。双方 打了六十多夭,死了十几万人,结果司马伦被杀,司马■当了相国,晋惠帝 又坐上了皇位。大伙儿背地里都说,别瞧皇帝傻,还真有福气呐!
  再往后,他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司马■他们又打了起来,一个接 一个地上台、下台,下台、上台,跟走马灯似的。晋惠帝今儿到了这个手里, 明儿又到了那个手里,被拉着东跑西颠,身上还中了三箭,脸上也受了伤。 有一回,他跑到半路上,肚子饿得直叫,可是身上一点儿钱也没有。他只好 向一个宦官借钱,买了一顿饭吃。吃饭用的碗也没有宫里的细致,只好用老
  
百姓使的粗瓦盆。鞋给跑丢了,他穿了一双随从的鞋。有“福气”的晋惠帝 还这么着,老百姓受的罪就别提了。逃难的、逃荒的,到处都是。
  最后把晋惠帝抢到手的是东海王司马越。司马越觉着这个傻子是活够 了,就在食物里放了毒,给晋惠帝吃。这位糊里糊涂当了十七年皇帝的晋惠 帝就这么被毒死了。他的弟弟司马炽即位,就是晋怀帝。
  那时候,晋怀帝才十几岁,很想打起精神做一番事业,可是又不敢得罪 司马越。有一天,晋怀帝跟大臣缪播[缪 miào]他们几个人正在商量国家大 事。忽然,司马越派了三千人马把皇宫围上了。一个军官闯进来指着缪播说: “他要谋反!”晋怀帝奇怪地说:“你胡说!他很忠心,怎么会谋反?”那 个军官不听他的,上前就把缪播绑上了。接着,他又指出一些要谋反的人, 都一个个地给绑上了。晋怀帝一看,这些都是他自己相信的人,气得直流眼 泪,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司马越把晋怀帝身边的人都换了,换上了他自己 的心腹。晋怀帝那儿一有什么动静,他都清清楚楚。这一来,晋怀帝也跟晋 惠帝差不多,成了个活摆设了。
  打从晋武帝死了以后,朝廷上一直是你争我夺,打仗就打了十好几年, 除了杨骏、贾皇后以外,前后一共有八个王爷出来闹乱子,这在历史上就叫 “八王之乱”。晋朝这么不稳,北方的匈奴人看着有机可乘,就打过来了。
  
青衣行酒

匈奴的左贤王刘渊从小就爱读书。《诗经》、《孙子兵法》、《史记》、
《汉书》什么的,他都读过。他又精通骑马射箭,打起仗来有一套本事。刘 渊待人挺慷慨,喜欢帮助别人,所以不但匈奴人愿意听他的,有些汉人也去 投奔他。
  公元 304 年,成都王司马颖为了争权夺利,让刘渊出兵来帮他。刘渊带 着人马到了邺城[在河南省安阳市北],知道晋朝内部很空虚,就对司马颖 说:“我们匈奴人很能打仗。您让我回去再挑选一些人来,准能把咱们这个 队伍扩大。”司马颖当然高兴,就答应了。
  其实,刘渊是耍了个花招儿。他回到匈奴的地盘以后,马上就建立了自 己的政权。他寻思着匈奴人文化低,生产又落后,要是硬打过去,汉人一定 会齐心反抗。怎么办呐?他决定把“汉”这个字作为旗号,先打出去。他对 部下说:“汉朝立国久远,可惜早已经亡了。我的祖上娶过汉朝的公主,我 就是汉朝的外孙子。我现在姓的‘刘’,还是跟了外祖父的姓呐!汉朝亡了, 我就应该继承我外祖父的正统,由咱们把汉朝再恢复起来。”大伙儿都说刘 渊这个主意好。刘渊就把他的国家叫“汉国”,他自己做了汉王。
汉王刘渊举行盛大的典礼,很隆重地祭祀了西汉的汉高祖刘邦、东汉的
汉光武帝刘秀、蜀汉的昭烈帝刘备。刘渊还到处招兵买马,扩大势力。汉人 王弥起兵到处抢劫,来投奔他,他收留了,羯族人石勒带人来投靠他,他也 都收留下了。公元 308 年,刘渊自称为皇帝。转过了年,他迁都到平阳[在 山西省临汾县],派出军队去攻打晋朝。结果头两次都吃了败仗。
刘渊还打算出兵,没想到害了重病死了。他的儿子刘聪当了皇帝,派大
将刘曜[刘渊的侄子,曜 yào]、王弥、石勒他们几个人,分成几路攻打晋 朝。这次进攻的气势很大,晋军抵挡不住,汉军一直往南打过去,把洛阳包 围了。
东海王司马越这时候已经死了。晋怀帝急得乱转:外面没有救兵,里面
没有根草;文武百官光顾了逃命,跑的跑、藏的藏,把他丢在那儿,谁都不 管他。晋怀帝想坐船从水路逃到长安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几只船,可是又 给人抢走了,他只好又回到了洛阳。
没几天,汉国的兵马攻进了洛阳。王弥这一路最先进了皇宫。将士们一
看宫里有那么多珠宝财物,“唿啦”一下就散开了乱抢起来。晋怀帝逃出后 门没走多远,就给他们抓住当了俘虏。接着,刘曜也带兵打进来。他一见王 弥的兵将把皇宫里差不多抢光了,就去抢那些王公贵族的家产,还把城外帝 王的坟都刨开,有什么拿什么。见着老百姓没什么可抢的,他们一生气就开 了刀了,结果一共杀了三万多人。
  王弥是汉族人,主张把皇宫保留下来,让汉国迁都到洛阳来。刘曜不赞 成。他认为还是老家比这儿强,干脆下令把洛阳城一把火烧了。刘曜是刘聪 的弟弟,王弥拿他也没办法。
  晋怀帝被匈奴兵押着,到平阳见了刘聪。刘聪非常得意,一张口封他做 了个汉国的大夫。随着晋怀帝到汉国的那些晋朝大臣也都当了官。晋怀帝就 这么窝窝囊囊地投降了。
  有一天,刘聪把晋怀帝找来,一块儿喝洒。他对晋怀帝说:“你还没当 皇上的时候,我去看过你。当时你说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还给了我弓和砚
  
台。你还记得这回事吗?”晋怀帝赶紧站起来说:“这怎么能忘记呐?只恨 我当时对您太不恭敬了。”刘聪又问:“瞧你们这家人,叔侄兄弟打成一锅 粥,怎么一点儿情义也没有?”晋怀帝连忙说:“这是大汉国顺应上天,要 得天下,所以我们家的人在替您先把道儿扫干净啊!”说得刘聪仰起脸,哈 哈大笑。
  过年的时候,刘聪大宴文武百官,把那些由晋朝过来的降官也都叫了来。 大家正吃着喝着,刘聪忽然大声说:“今儿个,我让你们享享福,叫晋朝的 皇帝给你们斟酒。你们可得给人家一点儿面子,不许不喝,听见了吗?”文 臣武将齐声叫好。
  一会儿工夫,有个年轻人穿着奴仆样式的青衣服,提着一把银酒壶,走 出来先给刘聪斟酒。刘聪咧开嘴笑着说:“满上,满上!”大伙儿仔细一瞧: 哟!这不正是那位晋朝的皇帝吗?晋怀帝低着头,给大臣们一个个地斟上酒。 有的人冷笑着说:“你不是皇上吗?怎么跑到这儿来干这个呐?”还有的人 故意责备着说:“你们别这么说,人家挺会干这种活儿啊!”大伙儿笑得更 厉害了。
  只有那些晋朝的降官没笑。他们看到晋怀帝红着脸,不敢吱声儿的可怜 相,又生气又难受,禁不住流下了眼泪。有几个人实在忍不住了,竟哭出声 音来。
刘聪听到哭声,挂了火儿,怒气冲冲地问:“好象有人在哭,是谁这么
大胆?”左右的人下去把哭的人拉出来一看,都是晋朝的降官。刘聪说:“好 哇!今天过年,你们在这儿哭,想败我的兴吗?都给我轰出去!”
被轰出去的人里面,有个叫庾珉[yǔ·mǐn]的,回到家里越想越生气,
就去找另一个晋官王俊商量。庾珉说:“今儿的事您都看到了吧?古人说, 主公受了侮辱,臣下就应该去死。我看咱们这些人是活不下去了。”王俊说: “他们名义上叫汉国,实际上可不把汉人当人看。连皇上都成了奴仆,咱们 的脸还往哪儿搁?”庾珉低声说:“您知道刘琨[kūn]吗?”王俊说:“知 道。他不是并州[在山西一带]刺史吗?现在怎?”么样?”庾珉说:“我 听说他已经起兵打过来了,还打了胜仗,汉国很怕他。人家才是个英雄,哪 儿象咱们这么贪生怕死!”王俊说:“要是能和他联系上就好了。”庾珉高 兴地说:“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咱们就派几个可靠的人去找找刘琨,跟他约 好,里应外合地灭了这个汉国,也好出出这口闷气。”两个人又悄悄地联络 了几个人,派人去了。
没想到,不知道是谁走了风声,这件事让刘聪发觉了。刘聪下令把晋朝
的这些降官都杀了,连晋怀帝也没留下。晋怀帝低三下四地过日子,结果还 是没保住命。
  晋怀帝被俘虏的时候,他的侄子司马邺从洛阳逃出来,到了长安。长安 的大臣把司马邺立为太子,代行皇帝的职权。这会儿.听说晋怀帝被杀了,司 马邺正式地当了皇帝,就是晋愍帝[愍 mǐn]。晋愍帝什么力量也没有,全 仗着刘琨的那一部分军队。他封刘琨做大将军,指挥并州一带的人马,跟匈 奴人作战。
  
中流击楫


  刘琨是中山魏昌人[魏昌在河北省无极县]。匈奴人起兵进攻晋朝以后, 并州的官员纷纷往南逃跑,闹得人心惶惶。有些地方上的盗贼,趁着这股乱 劲儿,也出来抢劫,扰乱百姓。刘琨就招募了一千多人,编成了军队,去抵 抗匈奴人。他们一直打到了晋阳[在山西省太原市]。晋阳在汉国首都平阳 的北边,刘琨已经跑到匈奴人的后方了。晋阳城里别提多乱了:房子给烧坏 了七八成,不少死人倒在路上没人管,活着的人都瘦得皮包着骨头。刘琨看 着挺不好受,下命令先把尸首埋起来,又去修建房屋和城墙,号召老百姓赶 快把庄稼种上,到了秋后好有粮食吃。这么着,晋阳慢慢安定下来了,附近 的人都集中到这儿来避难。
  晋阳再往北,住着的是鲜卑人。鲜卑人靠放牧牛羊为生,也有二十多万 人的军队。刘琨奏请晋怀帝封他们的首领猗卢[猗 yī]为代公,两边相处得 挺好。洛阳失守以后,刘琨打算把北方各地的人马联合起来,去进攻平阳, 好救出晋怀帝。没想到汉国先发兵打过来,刘琨挡不住,把晋阳丢了,连他 的父母也都给匈奴人抓住杀了。
  刘琨带着残兵败将逃到山里。不久,有些将士找到他那里去,总算又凑 上了几千人。刚巧猗卢带着鲜卑军队要去攻打汉国,刘琨就自告奋勇地给鲜 卑人带路。两边一交手,鲜卑人占了上风。汉国的大将刘曜从马背上摔下来, 受了伤,他们只好退兵回去。
鲜卑人打了胜仗,进了晋阳城。刘琨先是拜谢了猗卢,然后又请他继续
南下,去进攻平阳。猗卢说:“这回我来得晚了,害得你连父母都没有了。 可是打了这么一仗,我的人马很疲乏,没有力量再去打刘聪,只能收兵回去。” 刘琨刚要再劝几句,猗卢又说:“你别说了。打汉国的事,再找机会吧!现 在,你的地盘已经恢复了,我再送给你一些牛、马和武器什么的,你有了这 块立足之地总可以了吧?”刘琨只好答应了。他也觉得自己虽说有救国的决 心,可是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就送走了猗卢,继续招集兵马,扩充军队。
这会儿,晋愍帝封刘琨做了大将军,让他统领并州的人马,对抗匈奴,
刘琨的名声就传开了。不但北方各地知道,连南方的人也都认为他是晋朝的 功臣。这使范阳道县[道县在河北省涞水县北]人祖逖打心眼儿里佩服。
祖逖跟刘琨从小就很有交情。他们俩每到一块儿的时候,老是说不了几
句话,就谈论到国家大事上去了。晚上,他们在一张床上睡觉,盖一床被卧。 天一蒙蒙亮,祖逖听见公鸡刚一打鸣儿,就使劲儿地把刘琨踢醒,说:“鸡 叫了,起来练功吧!”说着,两个人就赶快下床,拔出宝剑来练[古语叫“闻 鸡起舞”]。后来,祖逖带着一家人逃难到了南方,一直住在京口[在江苏 省镇江市]。
  祖逖听说老朋友刘琨在北方抗击匈奴,受到重用,心里很感动,也想北 上去收复失地。可是,他一没有人,二没有武器,怎么组织军队呐?他想了 想,就到建康[就是建业] 找琅邪王[琅邪 láng yá,在江苏省句容县北] 司马睿[ruì],对他说:“中原人受到胡人[那时候,汉人把北方的少数民族 都叫胡人]的欺负,又没有力量反抗。殿下要能派兵北伐,北方的豪杰一定 会起来响应,咱们就能把江山夺回来。”琅邪王转了转眼珠,低下头去不吭 声。祖逖站起来拍着胸脯说:“如果殿下有这个想法,臣愿意打先锋!”琅 邪王这才皱着眉头说:“北方的军队不算少了,还打不过人家呐,我有多大
  
的本事,能够去收复中原?还是想法儿先保住江南要紧。不过,你既然有这 么大的雄心,我也不拦着你。这样吧:我封你做奋威将军、豫州刺史,再给 你一千人的口粮和三千尺布。你可以自己去招兵,自己去打造兵器,也够你 干一番事业了。”琅邪王叫祖逖当了将军,可没有给他一个兵,当了刺史可 没有一寸土地[豫州在河南,当时被汉国占着];而他自己反倒落了一个支 持北伐的名声。
  祖逖失望极了,可又往回一想,东西虽然少,到底还有了点本儿,暂且 利用这两个名义,先干起来再说。他回到京口,把自己的家族和朋友组织起 来,一共有一百多个壮土。他们马上就开始练兵,练好了,就坐船渡江北上。 船走到江心,祖逖回过头望了望江南,看见京口的北固山立在江边,还 有金山、焦山两个岛东西相对[金山后来跟南岸相连,不是岛了],地势非 常险要;再望望江北.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祖逖想到自己就要为国立 功了,心里很痛快。他从船工手里把船楫[就是船桨,楫 jí]接过来,使劲 地划呀,划呀,划到了江心当中,忽然,他站起来,举起船楫,在船头上用 力敲了两下,很严肃地对大伙儿说:“我祖逖这回要是不能够收复中原,不把 敌人扫清,就跟这江水一样,一去不回头!”壮士们听了,感动得高声说:
“将军这么有志气,我们还怕什么?一定跟您打他几个胜仗!” 这么着,他们到了江北,一边打造兵器,一边招兵买马。没有多少日子,
果然招来了两千多壮士。祖逖训练了这些人马,后来带着这些人马朝北边打
过去,真地打了几个胜仗,占领了谯城[在安徽省],又乘胜追到陈留[在河 南省]。
石勒的部将桃豹领兵住扎在陈留城的西台,祖逖他们攻占了陈留城的东
台。这一来,两边的人马住在一个城里,桃豹的人从南门出入,祖逖的人从 东门出入,一直相持了好几十天。
祖逖想了个办法。他命令士兵把土装到大布袋子里,再把这些袋子运到
东台上;另外又叫一些士兵用担子挑米,也忙着往台上运。一天运好几趟。 桃豹的将士在西台上远远地看着,还以为布袋里装的都是米呐!他们瞧见挑 担子的人累得走不动,都躺在道儿上歇着,就一家伙冲过来。晋军吓得赶紧 跑了,米担子给扔了一地。桃豹他们这儿没有米吃,肚子正饿得咕咕地直叫。 这回可抢到了米,别提多高兴了。大伙儿都说:“瞧人家那边米多得运都运 不过来;咱们这边儿可倒好,连饭都吃不上,还跟人家打什么,这不是自送 死吗?”议论来议论去,人心都散了。
过了几天,石勒派人赶着一千多头毛驴给桃豹运粮来了。祖逖知道了这
件事,马上派人去截住毛驴,把米全抢了过来。桃豹沉不住气,带着人马离 开陈留连夜跑了。祖逖带兵追上去,连着又占了几座城。
  石勒的地盘越来越小。他想再拚一下,就派了一万多骑兵来攻打晋军, 没想到又打了个大败仗,不但地盘又丢了不少,连部下也有很多人跑过来投 降了祖逖。祖逖对投降的人,不管是谁,都一样地看待,所以拥护他的人一 天比一天多。这么打下去,胜仗又是一个接一个。没有多久,黄河以南的那 些地方,差不多都收复了。
  祖逖北伐的消息传到各地,许多人都起兵响应他。刘琨听说了,十分高 兴。他给祖逖这个老朋友写信,说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刘琨还对身边的人 说:“我早就知道祖逖有能耐。你们看我每天都把戈[兵器]枕在脑袋底下 睡觉,一直等着天亮[古语叫“枕戈待旦”],就是因为常常在想着祖逖,
  
恐怕落到他的后边。这回真让他领先了!”刘琨也想趁机会打出去,建立一 番功业,不料从长安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晋愍帝也给汉国俘虏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呐?

新亭对泣


  公元 316 年,汉国大将刘曜去进攻长安。晋军守在孤城里,连吃的都没 有了。晋愍帝每天只能吃一点儿麦粉粥。他刚刚十七岁,没见过这么个场面, 急得直哭,说:“咱们吃也吃不上,打又打不过人家,还这么死守着干么? 不如投降算了。”他就光着上身,坐了羊车,车上装着棺材,哭哭啼啼地到 了刘曜的军中。刘曜把晋愍帝扶起来说:“你懂得投降还不错,把衣服穿上 吧!”又叫人把棺材烧了,接着把晋愍帝送到了平阳。打从晋武帝到晋愍帝, 这五十二年的时间,历史上把它叫西晋。
  西晋灭亡了,晋愍帝也跟晋怀帝似的,给刘聪当了奴仆。刘聪出外打猎, 让他当卫士在前面引路;刘聪要拉屎,就让他拿着马桶盖儿。有一回,刘聪 大宴群臣,让晋愍帝也穿上青衣服给大臣们斟酒。他乐着对他们说:“我说 你们的福气不小吧?让一个皇上给你们斟过酒,这回又来了一个!”正说着, 有一个人跑过来,跪在晋愍帝跟前,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刘聪一看,原 来是晋朝的降官辛宾。他冷笑一声说:“好哇!你也是不想活了!”他把手 一挥,辛宾当场就给杀了。
  过了些日子,刘聪听说各地有人起兵反抗他。有的还打着晋愍帝的旗号。 他琢磨着,别看晋憋帝这么个孩子,还有人在想着他呐!不如先杀了他,绝 了那些人的指望。这一来,晋愍帝也完了。
晋愍帝被杀的消息传到了南方,那些逃到南方的大臣们都主张让琅邪王
出来登基,把晋朝继续下去。 原来,琅邪王司马睿是晋怀帝的叔伯哥哥,比普愍帝大一辈儿,是堂叔
伯,以前被派到建康去镇守江南。可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势力,所以南方的贵
族豪门都看不起他。琅邪王的谋士王导看到了这一点,就动了个心思。他认 为北方长年累月地战乱,只有江左[就是指长江下游。从北方看长江,下游 正在左手这边]一带才比较安定。要想保住晋朝,非得在这块地方站住脚不 可。他就总想法儿提高琅邪王的威望。
有一天,王导请琅邪王外出巡视。琅邪王坐在轿子里,前后都有仪仗队。
王导和他哥哥王敦率领着文武大臣骑马跟在后头。旌旗多得数也数不过来, 让风一吹,呼呼地直响。士兵们举着刀哇枪啊什么的,都一闪一闪地发亮, 再加上吹吹打打,威风得不得了。这一来,引了许多老百姓来看热闹。有几 个南方有势力的地主,也躲在僻静的地方往这边儿瞧。他们这才知道琅邪王 也是有势力的,看了一会儿,就赶紧奔过来在路边上拜见。琅邪王对他们挺 客气,带着王导亲自到他们家里去拜访,还请他们出来做官。从这儿以后, 南方的地主、贵旅们就都支持琅邪王了。
  北方的消息越来越坏,逃到南方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里面,有不少 的人并不怎么想收复失地,只要吃得好玩儿得好就心满意足了。有的人心里 倒是想打回北方去,可又没有什么主意。建康城外的江边上,有个地方叫新 亭,风景很好看,又有山又有水。一到过年过节,总有不少的人到那儿去赏 花,饮酒,作诗。有一回,王导也到新亭去了。大伙儿一边看景致,一边谈 起北方的战事。有个叫周■的人愁眉苦脸地说:“唉!风景还是这么好看, 可是江山变了颜色啦!”他这么一说,别的人也都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时 候,黄河一带比南方繁华富裕,生活很好;而江南一带,还没怎么开发,比 北方落后得多。这些人刚一到南方,总觉着那儿的生活不如老家北方,可是
  
又打不回去,就只好凑合着。这么想着想着,不知道是谁突然哭了出来。一 个人捂着脸,越哭越伤心。还有几个干脆“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正热闹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严厉地高声说:“哭什么,太没出息 了!咱们应该尽力帮助皇家,想法子收复中原,才是正经事。光这么哭哭啼 啼的,有什么用处?”大伙儿抬头一看,原来是王导,连忙过来把他围上, 七嘴八舌地说:“您说得对倒是对,可眼下有什么好办法呐?”王导把自己 的想法对大家又细说了一遍,很多人听得高兴起来,都说要齐心合力,帮助 琅邪王。连那几个“呜呜”的人也都不怎么伤心了。
  等到晋愍帝被杀以后,大伙儿就议论起让琅邪王登基称帝的事。在北方 的刘琨也派人送来了《劝进表》,希望琅邪王当皇帝。琅邪王先是推辞了一 阵,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公元 317 年,他登上了宝座,就是晋元帝。从这 儿以后的晋朝,定都在建康,历史上叫东晋。
  晋元帝封王导为丞相,还把他叫到跟前,让他在宝座旁边坐下,一块儿 接受文武大臣们的朝贺。王导吓得慌忙躲开,说:“天上只有一个太阳,我 怎么能跟皇上坐在一块儿呐?”晋元帝说:“王丞相劳苦功高,应该跟我一 起受贺。”王导哪儿敢呐?晋元帝还一边招手一边叫:“你来呀!你来呀!” 后来,大家把这件事传出去了,都说东晋的朝廷是“王与马[司马],共天 下。”
东晋的地盘只有长江中下游和福建、广东那一片,比西晋小得多了。晋
元帝心里明白,自个儿当这个皇帝,要是没有王导他们来支持,什么事也办 不成。所以他宁愿让人家说这天下是他和王导一起管理的。
王与马合作得很好,北方来的人和南方当地的人合作得也不错。没过多
少年,东晋的人口就增加了,好些荒地也开垦出来了。北方的作物和耕种技 术都传到了南方,农业生产发展得很快。这么一来,江南开始兴盛起来,而 北方还是那么连年地打过来打过去,安定不下来。慢慢地,南方就比北方富 裕了。到了这时候,东晋的文武百官在南方也呆惯了,很多人就不怎么愿意 再回北方了。晋元帝对北伐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决心,这会儿生活再这么一好, 收复北方的热心也就冷下去了。
有这么一件事:还是在长安没失守的时候,有个人从长安来到了建康。
晋元帝把自己的儿子放在大腿上坐着,接见那个人。他问:“从长安到这儿 有多远?路上好走吗?”那个人说:“可够远的呀,大概有两千来里地,路 上还要爬山过河,很不好走。”晋元帝听了,低下头问儿子:“你说说,太 阳和长安,哪个离这儿近?”儿子马上说:“长安近。”晋元帝又问:“为 什么?”儿子伸出小手,指着那个人说:“有人从长安来到这儿,可没听说 过有什么人从太阳那儿来,所以我说长安近。”晋元帝喜欢得合不上嘴,夸 了儿子好几句。第二天,他当着大臣的面,又问他儿子:“你再说说,太阳 和长安哪个近?”没想到儿子改嘴说:“太阳近。”晋元帝绷起脸来,责备 说:“这孩子怎么乱说,你昨儿个是怎么说的?”儿子不慌不忙地说:“咱 们抬头就能瞧见太阳,可是瞧不见长安哪,可见得还是太阳近。”
  这件事说的是晋元帝的儿子怎么怎么聪明。不过,晋元帝的心思也跟他 儿子说的差不了多少:中原简直地比太阳还远,可怎么去收复呐?东晋不想 去收复中原,北方就成了匈奴、鲜卑等等许多民族的天下了。
  
鹿死谁手


  公元 318 年,汉国皇帝刘聪死了。他的儿子即位,没有多久,让部下杀 了,汉国就这么闹起了内乱。大将刘曜趁机会自称皇帝,还封石勒为赵王。 石勒可不接受,他说:“称王称帝谁不会呀,干么非叫你封不可?”他跟刘 曜绝了交,带着自己的人马走了。刘曜也离开平阳到了长安,把国名改成了 赵,自称赵王。石勒更不含糊,也自称赵王,定都在襄国[ 在河北省邢台西 南] 。历史上把刘曜的赵国叫前赵,把石勒的赵国叫后赵。前赵跟后赵互相 攻打,到了公元 329 年,石勒的军队攻进长安,灭了前赵。石勒就自称为皇 帝了。
  石勒出生在上党武乡[在山西省东南],他是羯族人。羯族本来是匈奴 族的一支,后来迁移到上党一带,成了独立的一族。羯族人长得跟匈奴人不 太一样,他们鼻子比较高,眼窝深,胡子很密。石勒就是这么一个身体健壮 又有胆量的勇士。他小时候生活挺苦,连饭都吃不饱。可是他骑马射箭的本 事比别人都高,又跟大伙儿合得来。后来,他就被推举成了一个小头目。过 了几年,并州闹起了饥荒,没有粮食吃,石勒跟大家外出逃荒,被官府逮住, 成了奴隶。官府把合在一起的两块长木板,中间挖两个圆窟窿,让两个奴隶 把头钻进去卡在他们脖子上,用锁锁住。这东西叫长枷。石勒就是这么套在 长枷里,被卖到山东的地主师欢家里去的。师欢看石勒挺聪明,胆子又大, 就把他放了。石勒又去给人家当长工,结果有一次不小心又给乱兵抓住了。 乱兵押着他往回走,刚巧有一群野鹿从他们身边飞跑过去,乱兵们都去追鹿。 趁着这个机会,石勒转身逃走了。
经过几次折腾,石勒受够了苦,把汉人的官府、地主和军队恨透了。他
决心要报这个仇,就和另外八个顶好的朋友商量定了,一块儿起义。他们几 个有时候拦路行抢,有时候打家劫舍。不多日子,又有十个人加入了他这支 小队伍,就叫“十八骑”。石勒靠着这十八骑,东打西攻,势力还真地大了。 参加进来的人不断增加。石勒带兵攻打城镇,把邺城都攻破了。他也不分个 好歹,看见汉人就眼红,该杀的贵族王公他们是见着就杀;无辜的老百姓也 跟着死了不少。至于财物,不用说,都让他们抢光了。
后来,司马越带兵攻过来,石勒的军队乱成了一团,又没有人给他出个
计策,糊里糊涂地吃了个大败仗。他才带着剩下的人马投靠了刘渊。 打这儿以后,石勒的心眼儿就多了。他寻思着,光这么杀人抢东西不行,
这不能干出什么大事来。就算是抢到了一块地盘,不会管理,早晚也得丢。
为了这个原因,他就开始认真地读书了。石勒从小没上过学,不认识字,怎 么个读法儿呐?他有他的办法:叫别人给他念。念一段琢磨一会儿,再念。 他特别喜欢听历史书。行军的时候,骑在马上,他还是一边走一边听,听得 可入迷啦!
  有一回,别人给他念《汉书》,念到刘邦听了郦食其的主意,要封战国 时期的六国[就是齐、楚、燕、韩、赵、魏]后代为王,石勒拍着大腿急着 说:“哎呀!这可不行!高祖怎么能答应这么办呐!”念书的人说:“您别 着急,后面还有事呐。”接着,又念到张良听说这件事,马上去找刘邦,告 诉他,如果封了六国子孙为王,那六国有才能的人就都分散了,各自替他们 的旧主人去出力,不会再有人帮助刘邦了。刘邦同意了张良的主意,才不提 封王的事了。石勒听念完了这段故事,松了口气,点点头说:“张良真行。
  
幸亏他有这么一招儿。”石勒听人念了不少书,知识多了,心胸也就更宽大 了。他决心好好地干出一番大事业,把全国统一起来。为了这个,他四处搜 罗人才,还注意学习治国的本事。
  有个挺有学问的汉族人,叫张宾。他读过很多书,见识也高。石勒带兵 到山东的时候,他们俩曾经见过一面。张宾对朋友们说:“我见过的将军多 了,可真能成大事的我看只有那位胡将军。”因为石勒是羯族人,汉人把外 族叫胡人,所以叫石勒是胡将军。后来张宾投靠了石勒,石勒自然十分高兴, 什么事他都跟张宾商量。后来,他就让张宾总管朝政。
  石勒在自己的地盘里建立了各种制度。因为他自己没有文化,所以对办 学校挺热心,办了十几个小学不算,还办起了太学。有时候,他亲自到太学 和小学里去考学生。考试的成绩有好有坏,石勒赏给的奖品也有多有少。他 叫人把历来的法律搜集起来,挑了其中顶重要的那些条文,编在一块儿,叫
《辛亥制度》,然后专门派人管理司法审判的事,按制度办理。石勒把过去 传下来的九品官职修改了一下,让各地每年都向他推荐各式各样有才能的 人,给他们官做。为了监督各地官府,他经常派人去巡视各地,他自个儿也 去。
  有一天黑夜,石勒穿着平常的衣服,想悄悄地出城,巡视兵营。他到了 永昌门口,故意拿出金银丝绸给守门的卫兵,求人家把城门打开,放他出城。 守卫永昌门的王假,没认出他来,不但不收,还说要把他抓起来。幸好石勒 的卫士们从后面赶上来,才解了围。第二天一清早,石勒就下命令,说王假 能公事公办,应该重用。王假升官做了都尉。
还有一回,石勒想起了老家的乡亲们,就派人把他们接到襄国,自己亲
自陪大伙儿喝酒聊天儿。他挨着个儿跟邻居们见面,发现有个老街坊李阳没 来,就问:“李阳怎么不来?”大伙儿吞吞吐吐地说:“他??怕??”石 勒一听就明白了,哈哈大笑着说:“怕什么!我跟他打过架,可那是什么时 候的事了?我现在统治着天下,还能跟一个老百姓记仇吗?”他立刻派人去 把李阳请了来,跟他一气儿喝了好几大碗酒。然后,他拉着李阳的胳膊说: “我当初挺怕你的老拳;你呐,也尝够了我的毒手,现在不要再提那个了!” 他给了李阳一所好房子,还让他做了官。
石勒这么有肚量,别人当然也喜欢他。他还有一手挺厉害的绝招儿:杀
了不少最有势力的大贵族,可又保护那些没什么势力的中、小贵族。这么着, 不但羯人拥护他,汉人拥护他的也不少。到石勒当了皇帝以后,北方差不多 都让他统一了。石勒出身贫苦,对农民也有些同情心。所以,他当政的一段 时间,北方老百姓的日子比汉国的时候好过。整个社会安定,秩序也不错, 这些连西晋、东晋也都比不上。
  石勒手下有几个专门爱说好听话的人,这会儿找上门来对他说:“陛下, 您的英明胜过高祖[刘邦],您的才华胜过魏祖[曹操],从打三皇到现在, 简直没有人能跟您相比呀!”石勒眨巴眨巴眼睛,摇头说:“你们说得也太 没影儿了。人哪儿能没有自知之明呐?我如果碰上汉高祖,甘心情愿做他的 部下,也许比韩信、彭越他们强一点,如果碰上汉光武[ 刘秀] ,我就要 跟他在中原比试比试,争个高低,看看到底鹿死在谁手里[古人把政权比做 鹿,乱世群雄逐鹿,谁得到鹿,就是说谁得到了政权]!大丈夫一生一世要 磊磊落落的,就跟日头月亮的光辉那样;总不能象曹家、司马家那么着,尽 欺负人家孤儿寡妇,从他们手里夺天下嘛!”大伙儿听了,都佩服极了,说:
  
“陛下说得太对了!”
  就在这以后不久,公元 333 年,石勒得了重病。他把权力交给太子石弘, 就咽了气了。这个奴隶出身,征战大半生的皇帝活了五十九岁。
  
桓温北伐


  石弘比起他父亲来差得太多了。不到两年,他就被石勒的侄子石虎赶下 了台。石虎自称赵王,把石勒的儿子全杀了。然后,他迁都到邺城,建了四 十多处宫殿;这还不够,又派人到长安、洛阳这两个古都建造宫殿。这么东 造西造的,动用了四十多万民■,在田里种地的就剩不了多少人了。没有人 种地,就没有粮食吃,就要饿死人。经过几年,饿死的人就没法数了。好容 易才安定了几年的北方又乱了起来。
  石虎收养了一个汉人的孩子。这孩子长大了,给他生了一个孙子,叫石 闵。石虎很喜欢这个孙子。后来,他叫石闵到军队里去当将军。石闵长得高 大结实,又会用计谋,没多久名声就传开了。可是石闵跟石虎不是一个心眼 儿。看着石虎对汉人说杀就杀,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寻思自己本来是汉人, 应该向着汉人。所以石虎死了不多日子,石闵就冷不丁地带兵攻入邺城,把 赵王石鉴关起来,还下命令说:“凡是跟我同心的就留在城里,不同心的就 走,随便到哪儿去,卫士不加阻拦。”这个命令一出来,那些羯人、匈奴人 都挤着出了城,住在城外的汉人们纷纷地进了城。石闵下令把石虎的三十八 个孙子一齐都杀了,把赵王石鉴也杀了,后赵就这么灭亡了。
石闵觉着这么杀胡人还不解气,干脆又下令说,汉人杀了胡人的,可以
升官。石闵这么办可就太不对了。石虎的残暴,跟一般的胡人有什么关系呐? 他不管这些,乱杀一气。结果每天就有好几万胡人被杀,一共杀了二十几万。 连那些鼻子长得高一点儿,胡子多点儿的汉人,也让他们错认为是胡人,杀 了不少。
接着,汉人的官员要石闵当皇帝。石闵说:“咱们都是晋朝人,现在晋
朝在南方。咱们把皇帝迎回洛阳来,好不好?”有一个官员说:“不好,不 好!晋朝远在江南,又没有力量,怎么能来统治北方。您还是赶紧登基才对。” 这个主意大伙儿也都赞成。石闵就答应了。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本来姓冉[rǎ n],就改回来,叫冉闵,建都在邺城,国名叫魏。历史上叫它冉魏。
冉闵派人到东晋去求援,说:“我已经把胡人杀了不少了,你们赶快派
军队来吧,咱们共同收复中原。”谁知东晋朝廷说什么也不理他。那时候, 只有征西大将军桓温还想着北伐这件事。
桓温正在荆州当刺史。他老早就想出师收复失地。公元 347 年,他灭了
在蜀地的汉国[历史上叫成汉],打到关中,结果因为粮草跟不上,只好又 退回去。这一回,他听说北方又乱了,就把人马开到武昌,准备北伐。没想 到这事给东普朝廷知道了,下命令让他停下来。/TITLE>
  晋元帝早就死了。这时候当皇帝的是晋穆帝,还不满十岁。他母亲褚太 后替他执政,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褚太后怕桓温的势力太大了,将来对朝 廷不利,就下了停止进军的命令。
  东晋没派兵到北方来,冉魏一个小国孤零零的支持不住。没多久,它就 让北方的燕国[在北京市西南]灭了。燕国是鲜卑人慕容部落建立的国家, 历史上叫前燕。前燕本来是晋朝的属国。杀了冉闵,灭了冉魏,前燕也就不 再当晋朝的属国了,还准备南下去进攻东晋。这一来,北方可就更乱了:匈 奴人、鲜卑人、羯人、还有氐[dī]人、羌[qiāng]人——也就是“五胡”, 加上汉人,你打我,我打你,相互拚杀,各有各的国家,战争没完没了。农 民逃难还来不及,哪有工夫去种田呐?这么着,北方就慢慢地穷下来了。
  
  东晋朝廷看到这个情形,才想起要出兵北伐。让谁挂帅呐?桓温的威望 最高,自然是他统率军队,正式北伐。当时的北方,河南以东是前燕,河南 以西是氐族人的国家叫前秦。公元 354 年,桓温带领着四万军队,水、陆两 路并进,先去进攻前秦。一开始还真打了几个胜仗,很顺利地攻到了长安附 近的霸上。
  前秦的皇帝苻健决定死守长安。他叫士兵在城边挖了很深的壕沟,又修 理了城墙。桓温觉着长安不好打,就想等等再说。要是本地的豪杰们出来帮 忙,里应外合,那不就省事了吗?双方就这么相持了好长的时间。
  这一天,真来了一个本地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守营门的士兵看他穿着 粗布衣裳,还补了好几块补丁,怎么也不让他进去。桓温听说了,心想找个 老百姓聊聊,倒也不错,就接见了他。小伙子说:“我叫王猛,就是本地人。 今儿个我来见将军,想听听您有什么打算。”桓温一听就不高兴:一个穷百 姓,说话还这么不客气!他正寻思着,瞧见王猛掀开衣裳角儿,伸手摸了摸, 摸出一个虱子来;用手一掐,“叭”!虱子给弄死了。桓温用手捂住嘴,强 忍住笑,大模大样地说:“您要问这个吗?我奉了皇上的命令,到这儿来收 复晋朝的江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关中的豪杰都不出面来见我。”王猛站起 来接着说:“将军这么老远地到了霸上,现在长安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赶快 攻城呐?大伙儿摸不透您的心思,怕您半途而废,就不敢来投奔。您想,如 果有谁来了,以后您一走,秦国一定要来查办,他受得了吗?”王猛一面摸 虱子,一面谈起天下形势,滔滔不绝,分析得头头是道。桓温听了暗暗吃惊, 心想:看不出这脏小子,见识可不浅哪!他低头想了半天,才说:“真想不 到您这么见多识广。南方就是缺您这样的人才呀!”他把王猛留下来做了参 谋。可是攻城的事,他还拿不定主意。
这一下,苻健心里有了底。他派人出城把成熟的麦子抢收下来,运进城
里。原来,晋军的粮草本来就少,也正在指望着这些麦子。没想到让秦军先 抢了去,大伙儿打仗的心思都没有了。桓温这时候,一怕秦军冷不丁地出城 反攻,二怕东晋朝廷有变故,就下了退兵的命令。这次北伐,弄了个雷声大 雨点儿小,吹了。
桓温让王猛跟他一起回南方。王猛可不愿意去。他看出桓温他们北伐的
决心不大,东晋朝廷没有什么作为,自己去了也发挥不出才能,就挺客气地 拒绝了。
桓温回到南方不久,又建议朝廷派兵去收复洛阳,然后还都洛阳。他认
为,洛阳是中原的中心,占住了洛阳,就能稳住中原的人心。桓温还自告奋 勇地带兵再次北伐。这次也跟上回似的,一开始很顺利。占据洛阳的是一些 流窜的小股军队,力量不大。桓温的人马一到,没费多大劲儿就攻进了洛阳。 可是晋穆帝和东晋的大臣们在江南已经过惯了,嫌重建洛阳太费事,又怕北 方不安全,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迁回洛阳。桓温在洛阳呆着,后面没有援军, 也站不住脚。他叹着气说:“好好的江山,成了这么个样子,掌权的人就没 有责任吗?”他只好又退兵回来。
  北伐虽说没成功,桓温的势力可是越来越大了。东晋朝廷让他总管全国 的军队,什么事都让他拿主意。最后,他的地位比各个诸侯王还高。朝廷内 外,有不少的人都议论起来了,说桓温功劳这么大,地位这么高,再往后就 该把皇帝的宝座给他坐了。桓温自个儿也这么想,借着北伐的这个机会壮大 一下势力,将来把江山接过来,不是挺顺当吗?公元 369 年,他又率军北伐。
  
他多么盼望这次北伐能大大地打个胜仗啊!那么一来,皇帝就不敢不把皇位 让给他了。
  桓温带着五万多骑兵和步兵,往北去进攻前燕。前燕的军队开始没挡住 他,一直向后退。没有多少日子,晋军离前燕的都城邺城就不远了。将士们 这份高兴啊!有许多人主张趁热打铁,一家伙把邺城攻下来。桓温可没想这 个。他想的是赶快回去当皇帝。如果攻打邺城,要费很多兵力,把握也不大。 他一心想坐江山,可不愿意把自己的人马这点儿本钱全赔进去。这一来,他 不去攻邺城了,只想再打几个小胜仗就赶紧回去。
  前燕的将军慕容宙看出了桓温的心思,对部下说:“晋军不敢跟咱们打 硬仗,光追小股儿的败兵。这好办!”他派了二百名骑兵去向晋军挑战。这 些骑兵等晋军刚打过来,就一窝蜂似地往回跑,结果把晋军引到了包围圈里。 埋伏好的燕军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晋军吃了个大败仗,死伤了许多人。急得 桓温马上下令退兵。回来的路上又被燕军迎头截住,不用说,又打败了。
  桓温这个气呀,肚皮差点儿气破了。他本来想打个胜仗回去当皇帝,万 没想到打了败仗,回去可怎么交待呐?果然,他回到南方以后,大臣们也不 怎么议论让他当皇帝的事了。晋朝皇室更不提这件事。他感到自己的威望比 以前低了,叫晋帝让位的事只好再等一等。末了儿,桓温不但没当成皇帝, 反而连气带别扭,得了重病,很快就死了。东晋朝廷总算又凑凑合合地保存 下来了。
  
咏絮之才
两晋南北朝故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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