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忘 的 故 事

插向道峰山


　　第四次战役，志愿军在横城地区实施勇猛的反击，给北犯的“联合国军” 以重创后，根据战场形势的发展变化，为争取主动，采取了运动防御的战法， 节节抗击敌人，为稳定后方、作好再战准备创造了条件。“联合国军”误以 为志愿军抵不住其攻击，疯狂向北推进，3 月 7 日，美第 25 师分两路在南北 汉江汇流处附近牛川里及八堂里强渡汉江。23 日，进占高阳、议政府、加平、 春川、瓦野里、注文津一线，并以飞机百余架次，将美空降第 187 团共约 4000 余兵力及部分坦克、火炮空降于汶山地区。志愿军和人民军依托即设阵地， 防御与反击相结合，不断给敌以迎头痛击，4 月初，志愿军全线部队转移至 “三八线”以北附近地区，继续阻止迟滞敌人进攻。4 月 10 日前后，“联合 国军”进至西起汉江口、沿临津江、经三八线以北附近地区至襄阳一线的所 谓“堪萨斯线”。
　　1950 年除夕，“联合国军”从临津江南仓皇溃败至南汉江，又从南汉江 逃窜至“三七线”附近，不可一世的麦克阿瑟还站在汉江桥头叫骂着疏导乱 作一团、不成建制、不听指挥的溃军，如今重返临津江，刚上任的李奇微不 免有点趾高气扬的得意之感。
然而，就在“联合国军”得意之时，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二番入朝作战部
队第 3 兵团 3 个军已完成集结，其它休整的部队也已集结完毕。21 日夜，志 愿军向临津江南岸敌人万炮齐发，数十万大军突然发起攻击，一举再次突破 临津江，向“联合国军”纵深突进。
就在志愿军主力向“联合国军”正面发展进攻之机，一支先遣队伍抢渡
过临津江。消灭了江岸小股敌人，借着漆黑的夜暮隐蔽向前疾进。在翻上一 道山岭后，走在前面的队长，回头望了望东南面一闪一闪的亮光，隆隆的炮 声仍震动着山谷，他转过身对教导员说：“道峰山就在我们的正南方向，离 这里少说也有六七十里，我们一定要在天亮前插到位置，截断敌军的退路。 这回就看我们侦察兵的了。”
“老仇，你在前边带队，我在后面断后，一定要按时完成任务。”教导
员说道。 “好！”队长答应一声，接着命令部队：“继续前进！”队伍随着他像
一股急流向山下奔泻而去。
　　队伍走得热气腾腾，月亮慢慢爬上了山头，背后的炮声越来越小了，队 伍中没有说话声，只听见拨弄草丛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战士们清楚，他们早 已插进了敌人的纵深，随时可能遇到突发情况，个个战斗的弦绷得紧紧的。 队长带着队伍刚走上一条土路，忽然远处出现一闪一闪的亮光，队长迅速命 令队伍向路旁隐蔽。只听队长对排长说：“走了半夜啦，还不知走的路到底 对不对呢，正巧可以捉个俘虏问问。”他说的十分轻松。好像捉俘虏对他们 来说是十分容易的事。他身边的排长听说捉俘虏，立刻兴奋起来，应声到： “我带几个人去！”说着他带着 8 个战士向前面的村子跑去。
　　8 个侦察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村头，见村头一片广场上，黑乎乎地一 个个黑家伙整齐地排列着。战士小黄悄声对排长说：“排长，是敌人坦克和 汽车。”
　　敌人以为这里离战场较远，十分麻痹，车场上竟连一个哨兵也没有，当 官的只顾在屋里睡大觉，哨兵可能嫌外面冷，跑回屋里去了。排长一看这情
　　
景立刻来了打仗的瘾，向身边的战士们布置了一下，几个人一线展开，不一 会，手榴弹轰轰的在敌汽车、坦克上爆炸了。几名侦察员们抢先冲进村子。 敌人听见外面的爆炸声，几间房子立即亮了灯，侦察员们迅速冲上去，堵住 房子门口，屋子里的敌人一片嘈杂声，侦察员们从门口向屋里投手榴弹，轰 轰几声爆炸声后，屋里的灯被炸灭了，没炸死的敌人鬼哭狼嚎地向外逃，几 个家伙光着身子，赤条条地从后门冲出来就没头没脑地向后山跑，侦察员小 黄和班长正埋伏在门口，见几个人影冲出来，猛地扑上去，一人抓住一个， 其余的敌人见同伴被促住，拼命逃窜，小黄和班长向敌人打出一梭子子弹， 敌人应声倒下了。
　　这时，车场上更热闹了，几名侦察员将车辆的油箱打开，将坦克和汽车 浇上汽油，顿时，车场上火光冲天，汽车和坦克变成了一团团烈火。
　　排长越打越来劲，越烧越高兴，竟忘了这次执行的是特殊任务，他命令 小黄：“你和你们班长先押着俘虏回去，我们马上就回去！”
　　小黄和班长押着战利品迅速回到队伍，见到队长面就喊：“队长，俘虏 捉回来了！”可仇队长这时正看着村庄里的大火生气呢，一见他们回来，立 刻发起火来，对着小黄和他们班长问：
“你们人呢？” “正在消灭那些汽车和坦克??。”他们向队长汇报。
“乱弹琴，你马上把你们排长给我叫回来！”他厉声喊到，“傻瓜！叫
你们去捉个俘虏是为了了解情况，误了大事，看我找他算账！” 排长他们回来了，虽然挨了克，但心里仍很高兴。队长批评他说： “一旦被大股敌人纠缠住，影响我们完成主要任务，就因小失大了，干
部要有全局观念。只要插到道峰山，还在乎这三五辆坦克！”
　　经过审问俘虏，证实先遣队走的路是正确的。这个俘虏是个南朝鲜兵， 十分害怕，再加上他跑时只穿了条裤权，光着脚丫子，身上直打哆嗦。仇队 长让翻译给他找来件衣服，向他交待了政策，他见志愿军没有要杀他的样子， 对他态度也和蔼，他渐渐减轻了恐惧，对志愿军百依百顺，表现的特别“积 极”。他说他知道通往汉城的路，前面哪个村庄有“联合国军”他也清楚。 绕过两个村子后，看到他没说谎，仇队长便要他带路，一连绕过了几个驻着 敌人的村庄。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上了一条公路。
俘虏说：“这就是通往汉城的公路。” 队伍正要顺公路前进，突然从西北斜插过来一队车队，坦克、汽车隆隆
地向南开来。看样子，像是从北面败退下来的敌人。 “同志们，冲过去，截住这股敌人，坚决不让他们逃掉！”仇队长大声
命令部队。


　　队伍迅速冲到一个山脚的公路拐弯处占领了有利地形。当敌人的车队开 过来时，先遣队一阵猛打，手榴弹在敌车队中爆炸，敌人万万没想到在自己 的后方遭到袭击，前面的车辆挨打后挡住了道路，后面的车辆不知向前冲还 是向后退，他们刚从后面溃退下来，只有夺路逃跑了。车上的敌人什么也不 顾了，跳下汽车，四散奔逃，有得被炸死在车上，有得钻到车底下又被着火 的车辆烧得哇哇叫着滚出来。
趁敌人大乱和逃跑，队长立即命令先遣队撤出战斗，向道峰山疾进。天

亮了，侦察队按着预定时间插到了道峰山。这时，志愿军另一支队伍也插到 了这里。
　　道峰山下，一座从议政府通往汉城的大桥，是北面敌军溃逃的必经之路， 先遣队立即组织夺占了桥头，炸毁了大桥。然后占领了道峰山，切断了敌人 的断路。
　　上午，被志愿军打得仓皇溃败的“联合国军”从北面蜂拥至这里，大量 的汽车过不了河，拥挤在桥北不知所措。先遣队在敌人的屁股后面英勇阻击 溃败的敌军，他们顽强坚守在道峰山上，与敌激战四昼夜，直至和尾追敌人 的后续部队会合。这支勇敢机智的部队，为战役的胜利作出了突出贡献，被 授予“道峰山营”和“道峰山支队”光荣称号。

宁死不屈八勇士


　　天阴沉沉的，蒙蒙细雨下个不停，时而天空划出一条闪电，闪现一下山 的轮廓。翟国灵和全班伏卧在公路旁的壕沟里，注视着公路上的动静。
“班长，我们在这坚守到什么时候？”战士小侯爬到班长跟前问。 “主力正在往后撤，为了保证后撤部队的翼侧安全，我们要卡住这条公
路，不让敌人的坦克通过去。”
　　“上级不说让我们今夜在这条公路上狙击敌人的坦克吗？怎么不见敌人 的动静。干脆我们到前面去找他。”小侯继续说。看来，他等的有点不耐烦 了。
“对，咱们主动去找敌人！”后面有人接过话茬。
　　“副排长！”黑暗中，班长翟国灵回头一看，看见副排长带着 4 名战士 上来了。
“3 班长，我给你们带来了新任务！”副排长说。
　　“什么新任务？”小侯是个急性子，一听来了任务就来了劲，他赶紧问。 “我们团已经奉命向新阵地转移了，咱们连现在在最前边，上级命令咱 连明早也向新阵地转移。为了迷惑敌人，连长命令咱们今夜摸到前面那个山
头下的高地阻击敌人，掩护部队转移。
　　前面的大山很大很陡，山那边已被敌人占领，敌人的车灯不时地从山脊 处一闪一闪的，副排长向大家交待了一下任务和注意事项，带着队伍出发了。 十几个人前后拉开了三角队形，顶着霏霏的细雨迅速穿过公路，向大山 跑去。到了大山底下，排长看了看地形，选择了一个上山的“道路”，开始 向山上爬。山上长满了松树，有的松枝顺着山坡向上长，战士们拽着松枝向 上攀登，雨水把树枝和草浇得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滑倒。翟国灵和排长在 前面开路，战士们紧紧地跟在后面，一声不响地向上攀登。快到山顶了，不 知谁“哧溜”一下滑倒了，脚下踩翻了一块大石头，石头“哗啦”一声顺着
陡坡滚了下去。 “哒—哒—哒！”山顶上立即向山坡射来一阵串弹。志愿军战士们立即
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山顶。听了一阵，枪不响了，任何动静都没有 了。排长向大家说道：“看来情况有变化，山顶上已被敌人占领，咱们从那 边绕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占领这个山头。”
大家像山猫一样迅速向一侧绕过去，悄悄地摸上了山顶。 山顶上真怪，一颗树也没有，一片很宽的平顶子。副排长他们观察了一

会儿，向前爬着，爬到山顶部了，可没看见一个敌人。 “我想刚才可能是前面高地的敌人安在这的哨兵。刚才听见动静，吓得
回去报信去了。”翟班长判断到。 副排长看了一下地形，对大家说，“我们这个高地连着敌人的 535 高地，
这里能控制山下的公路，敌人发现我们占领了这里，肯定会拼命进攻的，大 家抓紧进行战斗准备。准备明天打一场恶仗！”
　　看这个高地的样子，就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山上许多 弹坑，几颗被炸断的树桩下有一条残破的堑壕，掩体里的枯枝败叶下，有一 堆堆的子弹壳。这里虽然能控制公路，阻击前面 535 高地敌人的继续进攻， 但高地的北面和东面是几丈高的悬崖峭壁，正对面是敌人的阵地，西面的山 脚下是通向北方的公路。敌人如果从西面冲上来，就封住了高地退路。但是， 为了阻止敌人向北进攻，掩护主力部队转移，必须在这里卡住公路，阻击敌 人。副排长命令 3 班长带两名战士在西面构筑工事，准备阻击山下公路上敌 人的车辆，令 3 名战士准备阻击 535 高地敌人的进攻。副排长和机枪一起， 支援两个方向的战斗。
　　大家按照排长的部署，立即开始构筑工事。雨仍在不停地下着，雨水顺 着战士们的脖子流进身子里，冰凉冰凉的。战士们的衣服早已湿透了，雨水 淅沥沥地打着树林中的树叶，这种天气，敌人又处于进攻态势，一般很少夜 间出动，早躲在屋里睡大觉去了。这给翟国灵他们修筑工事创造了条件，他 们利用残破的堑壕奋力的挖着。天还没亮工事就修完了。
东方越来越白了，山岭已朦胧可见，雨也慢慢地停了。副排长看到几名
战士们都倒在掩体里睡着了，十分心疼。十几天来，战斗一个接着一个，他 们始终在执行全连最艰巨的任务，没睡过一个好觉，大家太疲劳了。他看到 小孟在掩体里，半个身子在泥水里，抱着枪呼呼地睡着，那样的香甜。副排 长一阵心疼，扯过一个树枝，轻轻地放在小孟的腿下，小孟一翻身，小铁锹 当地一声响，掩体内的战士们立即惊觉地坐起。排长看大家疲劳的样子，对 大家说：“天亮了，大家注意隐蔽，作好战斗准备，小贺，注意监视敌人！” 太阳出来了，小雨将大地冲洗了一夜，霞光照射在山岭上，翠绿翠绿的。 突然，公路远处升起一团团的黑烟，“隆隆”声打破了晨寂，不一会，从 535 高地背后开过来十多辆坦克。翟班长心想，你过来吧，只要我在，坚决不让
你通过去。
　　“看样子，敌人要向北进攻了。”排长来到了翟班长的身旁轻声对他说。 话音刚落，敌人的坦克炮口冒出了一股股白烟，紧接着炮弹一颗颗打在翟班 长他们的高地上。副排长立即大喊一声：“赶快隐蔽！”
　　敌人的坦克炮向高地不停地射击，炮弹像冰雹一样向翟班长他们这几百 平方米的阵地上落，整个高地，整个山岭，立刻被烟雾笼罩，清新的空气立 即变的污浊了。
　　敌人的炮火刚停，从 535 高地上窜出了两股敌人，大约有两个排的兵力， 沿着山梁向高地冲来。
　　“没有我的口令，不许开枪！”排长命令道。排长知道，他们几乎是孤 军作战，执行的是阻击任务，部队正向新的阵地转移，不可能给他们供应弹 药，只有节省弹药，才能多拖住敌人一会。
　　敌人爬一阵，趴在地上向上看一会。这样爬爬停停，上到大半山腰了， 敌人趴了一会儿，见山顶上还没动静，以为山上没有志愿军了。只见一个指
　　
挥官挥着手枪，逼着几个美国兵向上爬。敌人仗着胆子爬到离翟国灵三、四 十米时，只听排长一声命令：“打！”手榴弹、密集的子弹飞向敌人，给爬 上来的敌人一个狠狠的迎头痛击。仅 5 分钟，敌人便被这猛烈的火力打下山 去了。战士小侯高兴地喊着：“敌人跑了，打得真痛快！”
　　敌人把这个高地看成是眼中钉，打一阵炮，攻一阵，连续攻了几次，但 都被志愿军打了下去。但是，他们的弹药越来越少。本来翟国灵他们班是来 打敌人坦克的，带了许多反坦克手雷和手榴弹，带的子弹不多。副排长说到： “我们多坚守一分钟，就多为主力部队转移多赢得一些主动，现在弹药已经 不多了，我们下去几个同志去到敌人身上搜集弹药。”
　　“排长，我去！”排长话音刚落，两名战士已屈着身利用弹坑向山坡下 跃进。不一会，他们从敌人尸体身上解下了一些枪枝和弹药提了回来，但不 是很多，翟国灵对大家说：“我们还是用老办法，等敌人靠近了再打，尽量 节省弹药。”
　　正说话间，敌人又打炮了，这次坦克炮和火炮一起向这个高地上打，把 翟国灵他们班修的工事全摧毁了。凶狠的敌人好像摸清了志愿军在打炮时不 占领阵地规律，炮弹不仅轰击前沿工事，还不断向山背面打。翟国灵他们每 人挖了一个防炮洞，躲避着敌人的炮弹，副排长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紧盯着 山下的敌人。敌人的炮渐渐稀落了，山脚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看来 这次敌人增加了兵力，分多路沿着山背、山合水线的土坎和小沟往上冲，敌 人知道山上的志愿军没有炮火支援，开始上来的很快，等爬到半山腰时便跑 十来步就趴下四处观望一会，接近六、七十米时，几乎是向上爬，当官的在 后面一个劲地挥手，示意那些怕死的兵往上冲。翟国灵他们全班利用弹坑占 领了阵地，等着副排长的命令。
敌人越来越近了，前面的敌人跪在地上向上扔手榴弹，机枪子弹打在志
愿军战士的掩体前，溅起片片土花。 “打！”副排长一声令下，手榴弹冒着黑烟飞向敌群，轰，轰地爆炸，
翟国灵和两名战士边打边跳进前面的弹坑，使劲地向敌群扔手榴弹，前面的
敌人被炸得死得死，伤得伤，后面的敌人慌忙后缩，被压在半山腰不敢抬头。 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左右两侧的敌人顺着山沟往上爬，翟班长立刻命 令两名战士转移过去阻击敌人。经过一阵激烈的战斗，敌人被打回了半山腰。
敌人的进攻停止了，但敌人并没退下山去，趴在半山腰一动不动。
“妈的，怎么不攻了？要耍什么鬼花招？”副排长冲着敌人骂道。 话音刚落，敌人的坦克开炮了，坦克边打炮边向山脚移动，一字排开，
对着这个山头喷吐着一个个火团。 “排长，子弹快打光了，怎么办？”翟国灵对排长说。正在这时，机枪
手小罗也移过来说：“班长，机枪没子弹了！” 敌人和他们对峙着，没法下去到敌人尸体上搜集子弹。大家清点了一下，
除剩下几枚手榴弹外，8 个人一共还有 15 发子弹。敌人打完炮后，马上就要 进攻，面对严峻的形势，小罗说：“副排长，班长，咱们突围吧！”
　　副排长望了望山下，敌人又从南面和西面上来了不少，趴在山坡上的敌 人也在缩头缩脑地蠕动。副排长抬头看了看太阳，说道：“到时候了，估计 部队已撤离完毕了，我们的任务完成啦。”
　　听到“任务完成了”几个字，战士们都十分高兴，面对黑压压进攻的敌 人，却好像轻松了许多。排长突然提高声音说道：“同志们，敌人把我们包
　　
围了，我们现在突围也不可能成功，我们是‘钢铁营猛虎连特功排’的战士， 现在光荣地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要在这里和敌人血战到底，不 能给英雄连队丢脸！”
“对，我们绝不在美国鬼子面前低头！和敌人拼了！” “后面是悬崖，我们就是跳下去，也不当俘虏！”翟国灵坚定地说。 一句话提醒了副排长，副排长说：“既然无路突围，大家用尽最后一粒
子弹消灭敌人，然后就跳崖！” 副排长拿起一颗手雷，严肃地对翟国灵说：“3 班长，你是党员，你带
领小侯和小罗掩护我们，等我们跳下去后，你最后跳！”排长说完，大家的 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然后迅速跑回掩体，准备同敌人最后一搏。
　　成群的敌人开始冲击了，从四面八方向志愿军的阵地上射来密集的子 弹，敌人打了一阵子，便蜂拥向山上冲，快冲到前沿了，见志愿军的阵地仍 没还击，便也不那么使劲射击了，呜哇怪叫着冲了上来，副排长和 5 名战士 像猛虎一样猛地跃起，嗖嗖投出了他们最后一枚手榴弹，敌人还没弄清怎么 回事，副排长他们已飞快地跑到悬崖边，高喊着口号，纵身跳下崖去。
　　翟国灵在回头的一刹那，看到副排长和他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身子一闪， 就消失了，他眼里喷射着怒火，站起身来，端起冲锋枪就是一扫，逼到眼前 的敌人迎声倒下，后面的敌人又拥上来，端着枪大声怪叫着冲过来，翟国灵 抓起排长给他的手雷，拉着火用力向敌人砸了过去。“轰隆”一声，敌人倒 下一片。在手雷爆炸的同时，翟国灵跑向悬崖，这时，小侯和冲上来的敌人 滚在了一起，小罗冲上前去，一刺刀将那家伙刺死了，他一把拉起小侯，跑 到班长身边。敌人正端着枪往上逼，看来想抓活的。他们相互看了看，几乎 同时高喊道：“跳啊！”，三人一纵身，跳下了五、六丈深的悬崖。
这英雄壮举，把敌人惊呆了，他们难以理解，已经没有了子弹，已经完
全被包围了的志愿军，为什么还要抵抗，为什么要跳下崖去??。 太阳西斜，残阳照射在山峦上，像被血染过一样。翟国灵朦朦胧胧感到
自己像悬在空中。“这是什么地方，我还活着吗？他记起了，中午排长他们
5 名战友跳下悬崖后，他和小罗小侯后来也一起跳下了悬崖。他稍动了动， 感到混身不听使唤，疼痛难忍。他向下一摸，没摸到地，使劲地睁开眼睛向 下一看，原来自己挂在了一棵树上。这时，山上叮叮当当传来一声声的铁锹 的声音。“这一定是敌人在挖工事。”他摸了摸身上，枪还背在身上，他记 得，在跳崖时，枪里还剩 3 发子弹。他想，敌人一旦发现了他，他还能够战 斗。忽然一阵剧痛，翟国灵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月亮爬上了树梢，向大地洒下了一片碎银，一阵凉风吹醒了翟国灵，他 慢慢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清楚地记得，树下面是一个土台，土台下 有一个小沟，顺着沟可滑到悬崖底下。他动了动腿，虽然还很痛，但还能动， 他慢慢地向下滑，忍着剧痛滑到了地上。
“既然没死，一定要爬回去！”翟国灵这样想着。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爬，爬了一阵子，在一片草地上，看到一片草好像被
蹂过，“肯定有人在这爬过，对，还有人活着！??他们到哪去了呢？”他 左右看了看，看到一块白石头上黑糊糊一片，他用手摸了摸，“是血迹！他 判断，活着的战友已经离开了这。
　　他忍着剧痛，拽着草向前挪动着。他的大脑嗡嗡直响，肚子也咕咕直叫， 爬一步，浑身骨头一阵剧痛，??
　　
　　东方放亮了，他爬了快一夜了，终于爬到了连队原来的阵地下面。他看 到对面山上有一道阵地，山上有人影在动。“对，那是我们的阵地。”他一 阵惊喜，昏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同志们围在他的身旁，看到他醒过来了，同志们十分高 兴，拉着他的手问这问那。
　　同志们告诉他，小罗和小侯也没有死，半夜里爬到半路上，被连里派人 找到了，抬了回来，副排长等 5 名同志，光荣地牺牲了。
　　翟国灵听到这，心里一阵悲伤，这时，连首长来了，看到翟国灵难过的 样子，安慰他说：“3 班长，你们光荣地完成了任务，你们用血的代价，为 部队赢得了转移阵地的时间，你们都是好样的，全连同志们决心学习你们宁 死不屈的精神。”
　　翟国灵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副排长带领 5 名战 友纵身跳下悬崖那一幕英雄壮举??

光荣枪的来历


　　在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革命军事博物馆里的展览柜里，陈列着一支乌黑 锃亮的美制卡宾枪，这支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缴获的美军卡宾枪，是志愿 军某连将其命名为“光荣枪”赠送给炮兵部队某部指战员的，提起这支“光 荣枪”的来历，还有一段动人的故事。
那是 1951 年 12 月中旬，志愿军某部 5 连坚守在“三八线”168．0 高地
上，顽强地抗击美军的进攻，敌人把这个高地看成是眼中钉、肉中刺，一改 夜间一般不进行攻击的“习性”，对志愿军实行疲劳战术，依靠飞机大炮不 停地对志愿军阵地轰炸，不分昼夜轮番向志愿军进攻。志愿军依托阵地和坑 道，同敌人在阵地上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白天部分阵地丢失了，在夜间又 组织反击夺回来，战斗打得十分残酷。
11 日深夜，168．0 高地上，战斗仍在激烈的进行。
　　一排副排长马永林伏在掩体内，两眼紧盯着山坡上向前蠕动的一个个黑 点。他的左手腕子已被敌人的子弹打穿，但他仍坚持不下火线。他向全排同 志们说：
“这块阵地虽然不大，但是卡住敌人前进的咽喉，连里把我们放在这，
我们一寸阵地也不能让给敌人！” 敌人在山坡下不动了，这时，一排排炮弹打过来，天空中悬着明亮的照
明弹，高地顶端炮弹爆炸声连成一片，汽油弹的火舌舔着堑壕和掩体。 敌人发起冲锋了，在朦胧的月光下，山坡下的敌人分成几路向高地上冲。
马永林一声命令，带头冲出掩蔽部，提着枪跃入工事里，瞄准了山坡上一个 个晃动的黑点。敌人见高地上没有向山下射击，指挥官哇哇乱叫着，好像在 说：“共军被炮火打没了，山上没人了，快冲上去！”
马永林命令战士们：“沉住气，夜间更要把敌人放近些 敌人从山脚爬到山坡，快接近志愿军阵地了，没遇到还击，便放着胆子
往上冲。当敌人冲到距离一排阵地只有 30 多公尺时，只听副排长一声喊： “打！”机枪怒吼了，手榴弹在敌群里连续爆炸。敌人遭到这猛烈火力的打 击，嚎叫着退了回去，山坡上留下一片死尸。
马永林见敌人被打退，立即组织火力追击敌人。这时，观察员突然向他

报告：
　　“排长，3 班阵地后面发现了敌人。”马永林一愣间，3 班阵地后面响起 了激烈的枪声。3 班向他报告，这股敌人大约有 200 多，比刚才正面冲锋的 敌人多一倍。
　　“狡猾的狗东西，也学会了从后面包抄攻击了！”马永林立即向连长呼 叫。可刚刚叫通，敌人一阵炮打过来，耳机里没有声音了。
　　几天来，敌人连续不断地向 168．0 高地进攻，但连连受挫，遭受了重大 损失，敌人见正面进攻不能前进一步，便看准了 1 排 3 班阵地后面和 5 连阵 地的接合部的山坳处，抄后路向 3 班阵地进攻。3 班阵地一旦被占领，一排 阵地就失去了卡住敌人的作用，5 连也无法支援 3 班战斗了。
　　“同志们，我们已经被敌人包围了，和连里的联系也中断了，我们现在 得不到上级和友邻的任何火力支援，全排迅速分头迎击敌人，不让敌人占领 主阵地。”马永林命令全排。
　　3 班战士们在班长带领下，面对多于他们几十倍的敌人，英勇地抗击敌 人的前后夹击。
　　敌人太多了，一排经过连续作战，战斗减员很大，面对蜂拥上来的敌人， 以一当十地坚守阵地。敌人看准了 3 班的阵地，集中力量向 3 班攻击，3 班 的几名战士抱着机枪向敌群猛扫，手榴弹—颗接一颗地向敌人猛投。
正在敌人逼近 3 班阵地的危机时刻，突然，在敌人的屁股后面连续响起
了爆炸声，一排炮打在了敌人屁股后面。敌人被这突入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在爆炸的火光中，敌人被炸的血肉横飞，哭嚎着向山下滚。
“太好了，太好了！”有的战士看到这情景高兴地跳起来。
“这是我们的炮火，炮兵打得太及时了。” “打得真准！”
1 排战士们乘势组织火力追击敌人，敌人的偷袭被粉碎了。
　　原来，友邻 5 连阵地发现了这股敌人，向营指挥所作了报告。正巧炮兵 主动问 2 营要不要炮火支援，营长马上请求炮兵：“请炮火立即支援 1 排 3 班阵地战斗。”
炮兵指挥所按照 2 营长指定的 3 班东南侧山坡和谷地，下达了一连串的
口令，志愿军炮火便呼啸着飞向敌群，炸得敌人像乱了营，连哭带嚎抱头鼠 窜。这样为 1 排解了围。
“感谢炮兵老大哥，你们的大炮像长了眼睛，我们步兵的手榴弹扔到哪，
你们的大炮就打到哪了，你们打得好，打得准啊！” 步兵指挥所在电话中向炮兵指挥所连连赞扬。” 步兵的称赞传到了炮兵连阵地，连长高兴地说：“步兵老大哥还要吗？” “各炮再打 5 发！”指挥所又发出了命令。 炮弹追着敌人屁股后面，把敌人赶回了老巢。 过了一会，敌人又开始打炮了，在炮火下，敌人的卡车开过来了，到阵
地上收尸。炮兵得到步兵阵地上的报告，又向敌人打出了排排炮弹。炮弹在 敌人堆里爆炸，拉死尸的敌人又死的死，伤的伤。
　　“又来了几辆汽车，往车上装死尸和伤兵。”前面向后面指挥所及时报 告。
“等敌人装一会再打。”指挥所命令炮兵阵地。
敌人装了 7、8 卡车伤兵和尸体，正要掉头往回跑，突然，一排排炮弹从

天而降，在敌群里炸开了花。敌人的汽车加足油门往后开，有的车栽进了山 沟，有的被炸翻，伤兵们彻底回了老家。
　　步兵看到炮兵的炮火这样准、狠，在高地上一阵欢腾，不住地从报话机 里向上报告：“炮兵打得太好了！”
“炮弹又在敌群里开花了”。 野炮一连的炮火打得这样好，受到步兵阵地上连连称赞，为炮兵营争了
光，这使炮兵营长十分高兴，他在电话里喊着一连连长的名字： “王立功吗？这回你可立了功了，每一排炮都打得很准，步兵一个劲地
称赞你哩。我做了副对联送给你们一连，上联是：度新年眼明手快；下联是： 祝胜利心细如毛。”
　　炮兵连长这时才想起 1951 年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去了，他乐呵呵地对营长 说：“我加上横批吧：快、准、猛。”
　　电话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老王，你的横批太短，我给你来个长的：炮 炮落在老美头上开花！”这是野炮 2 连连长的声音。
串联的电话里，传着一阵阵的笑声。 再说步兵这边，这回看到我们自己的炮火打得敌人这样狼狈，心里痛快
极了，连日来，总是防敌人的炮弹，敌人的大炮逞狂，这一回我们的大炮这 么厉害，看着敌人被炸得飞上了天，真过瘾！
“今天炮兵战友的炮弹打得我们的手榴弹跟不上趟了，美国佬也尝到我
们炮弹的滋味了！” “敌人的炮专门打山头，我们的炮专打敌人的头！”
“我们的炮兵才叫神炮，想打哪就打哪，跟着敌人打，看着真过瘾！”
　　大家不停地说着。不知用什么形容词才能表达对炮兵老大哥的感激和赞 誉。
“我们步兵开庆功会时，一定要为炮兵老大哥请功。”
　　5 连连长对全连同志们说：“这次战斗的胜利是我们步兵和炮兵共同创 造的胜利，我们应该向炮兵送点新年礼物，作为胜利的纪念。”
“送点什么呢？”指导员说。
　　“我们应当从缴获的战利品中，挑选一支美国卡宾枪，派代表送给炮兵 老大哥。”有人提出了这个建议。
“对，这象征着我们共同战斗缴获的美国佬的战利品。”
一支崭新的美式卡宾枪送到了炮兵阵地。 一个隐蔽部里，炮兵团各单位的代表集中在这里，举行了隆重的赠枪典
礼大会。 炮兵团政治委员向大家举起了步兵代表送来的美国卡宾枪，郑重地向大
家读着枪上写着的一行字： “献给四大队一区队。三大队二分队五区队敬赠。1951 年 12 月 11 日缴
于朝鲜 168．0 高地”。 大家望着这支卡宾枪，群情激动。政委情绪激昂地说：“这是步兵老大
哥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枪，是从美 3 师 65 团侵略者中缴获的战利品。这支枪 不是一支普通的枪，它代表着步兵老大哥对我们炮兵的心意，是共同战斗结 成的战斗情谊。我们要在今后的战斗中，让炮弹长上眼睛，狠狠打击敌人， 支援步兵战斗。”
他越讲情绪越激动，他举起枪说到；“我们团党委决定把这支凝结着战

斗友谊的枪命名为‘光荣枪’！” 隐蔽部里，传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突围


　　1951 年 5 月 16 日，志愿军各突击兵团按志司首长的命令，向敌人发起 猛烈突击。
　　20 日，志愿军东线部队突进敌纵深很深了。前几次战役，美军被志愿军 切断后路，造成首尾不能相顾，吃亏不小。第五次战役开始后，美军遭到志 愿军重创后，见到自己在翼侧暴露，唯恐被志愿军迂回包抄。挨了打的美军， 吸取教训，遂让美第 10 军 2 个师迅速横向东移。
　　狡猾的美军这一招还真狠毒，被志愿军在东线打开的战役缺口，一下子 被封闭了，志愿军突入敌纵深的部队一部，后路被其截断。
此时，第 12 军第 31 师 91 团正乘胜追击敌人，忽然接到上级后撤的命令。
　　91 团在第五次战役发起后，在团长李长林率领下，由机山里出发，经 5 昼夜急行军冒着敌人的炮火涉过昭阳江，突破鹰峰山美军阵地，向敌纵深猛 插，18 日下午，全团插到长水院以东地区，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战役穿插任务。 战役第二阶段，91 团奉命继续担任向敌纵深穿插任务。在下珍富里，他 们配合友邻部队歼灭了南朝鲜军第 3 军团团部。仍不顾疲劳往里大胆穿插。 时而与遭遇之敌激战，时而绕过敌人正面的防御。5 月 20 日他们接到撤退的 命令时，已到达了束沙里，第 2 营占领了兄弟峰，第 1 营歼灭了射南山守敌， 占领了该山。敌军南逃的退路被彻底切断。如果情况不发生突发性变化，这 次战役会像前几次战役一样，正面进攻的志愿部队三面向敌发起攻击，他们
在这里顽强狙击来援和溃逃之敌，将又是一个漂亮的大歼灭战。
　　正所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现在美军阻塞了战役缺口，形势发生了急转 直下的变化，志愿军两翼作战部队没能完成对东西两线敌军的分割，而敌军 经过东移，与南朝鲜军第 3 军取得了联系，志愿军不能形成对东西两线敌人 的分割围歼部署，只得改变原定作战方案。
师首长派作教科副科长赶上第 91 团，转达了发生的重大变化的敌情。91
团团长听完上级指示，紧锁着眉宇。他清楚，这一变化对他们穿插部队意味 着什么——他们的退路已被敌人封住了，而且失去了与主力部队战役上的联 系，完全被割裂在敌人的纵深里。
李团长看了一下地图，在地图上圈圈点点。从地图上显示，这里已接近
37 度线，他们已远离志愿军部队 100 多公里，而且后面有 3 万余人的敌人。 与敌人的兵力对比是 30 ：1，主要通道都被敌人切断，要把全团千余人在粮 弹均不足而且再也无法得到补充的情况下撤出去，困难是相当的大的。
　　团长望着围在地图边的张政委，刘参谋长和政治处孙主任说：“情况十 分危险，能不能把部队带回去，就看我们团党委这几个人了。”他们感到肩 上的担子好像重了许多，全团官兵的生命系在他们的身上，这时，他们真正 体会到“对党和人民负责”这句话的份量。
　　面对严峻的形势，团几位领导没有一个显得惊慌，他们仔细地研究着敌 情，考虑着如何将部队突围出去。大家认为，从原路返回是绝不可能的了， 美第 7 团已逼近束沙里地区，原来通过的地方到处都被敌人占领；从西边美 军阵地内插出去，将冒大的风险，既使能杀出一条血路，也只能有部分突围
　　
出去，部队将付出较大的伤亡代价，同时，在战斗中的伤员也会丢给敌人； 现在部队的位置也处在危险之中，敌人已发现我们的位置，等到晚上再行动 也不行，必须马上寻路隐蔽突围，从敌人空隙中插过去。
　　“从敌人空隙中插过去，这是一个最佳方案。”李团长指着地图对团几 位领导说：“我们现在的位置，处在三条道路的三角地带上，东边是高山， 密林，大海，也有敌人防守，后面敌人防守的更严。现在从哪个方向返回都 很困难，都有危险。从东南方向走，先转移到南汉江以东的大山里去，那边 是敌人的后方，防守均较薄弱，从下珍富里东面插出去，只要过了广川，形 势就会有好转。这一带主要是南朝鲜军，而且兵力较弱，硬打也不会造成大 的伤亡。”
　　他的意见得到大家的赞同。大家认为，从东面大海沿岸敌人的大后方绕 道前进，看似危险，但是容易麻痹敌人的地方，这样，进可以攻，退可机动，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家十分佩服团长这即大胆又充满智慧的方案。
　　在营以上干部会上，团长命令到：“部队白天行军，要采取一切手段迷 惑敌人，注意警戒。为了迷惑美军空中侦察，部队去掉伪装，我们是在敌人 纵深里，敌人的飞机是不会把我们当成志愿军的。”
　　部队出发了，李团长命令侦察班把缴获的敌人的钢盔戴上，打扮成南朝 鲜军，亲自带着侦察班走在前头，部队井然有序地迅速掉头前进。
部队行进在巍峨的山岭中，天空时而飞过几架飞机，部队若无其事地前
进。敌人的侦察机盘旋几圈飞走了。李团长带着队伍从外巨文里东渡南汉江， 进入了新基以北的深山密林中。团长这时稍松了口气，命令部队隐蔽休息。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李团长又带着部队，一会爬山，一会越涧，部队紧 跟着他一路小跑地前进。这时，警卫连带回了一名俘虏，从俘虏的口中得知，
前面一路上所有的村子都住满了敌人。
　　李团长仔细思忱了一下，想到，看来，必须冒险通过敌人占领区了。他 命令部队一路上不许说话，不许暴露火光，遇到敌人一定要沉着冷静，遇到 小股敌人插入我们的队伍，就捂住他的嘴，下了他的枪，把他干掉。遇到大 股敌人，就由翻译上前搭话，没有命令，绝对不许开枪！
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着黑前进，这时，老天下起了雨雪。李团长心中
暗喜：“真是老天助我。”这样的天气，敌人在外面活动的就会很少。他命 令部队加快行进速度。部队迎着雨雪，在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里摸黑前进。
21 时，李团长带领部队已接进元卜洞。在过一条小河时，突然一小股敌
人插进了队伍里。侦察排猛扑过去，一人抓一个，一枪未发，9 名敌人全部 当了俘虏。从俘虏的口供中得知，敌人正在到处搜堵他们这支队伍，他们在 射南山。兄弟峰扑空后，发觉他们已渡过南汉江，便急调 3 个师到元卜洞堵 戴。敌先头第 17 团已抢占了元卜洞以南 900 高地，企图切断 91 团的退路。 被俘虏的这股敌人，就是 17 团先头部队的一个班。
　　情况紧急，李团长立即命令部队先头抢占前方高地，准备阻击敌人，主 力继续北移。这时，担任后卫的第 2 营与团失去了联系，团长果断命令第 1 连去接迎第 2 营。
　　在夜间，战场上基本是志愿军的天下，特别是在深山峡谷中，“联合国 军”不敢轻举妄动。李团长面对敌人的堵截，毫不犹豫地顺着山谷北撤。经 过一夜的行军，李团长带领部队越过广川，绕过了敌军的堵截线，进至间坪 里以南地区。这时，遇到了朝鲜人民军的侦察队，经了解，前方不远就是五
　　
台山人民军阵地，李团长知道，部队快要突围出去了。经过 2 昼夜的艰苦撤 离，李团长等团领导凭着丰厚的地形学知识，按照地图，穿山越岭，绕过了 敌人道道堵截线，以勇敢和智慧，把部队从敌人的夹缝中带了来。部队现在 到达的位置，与他们开始突围时的方案到达的地点完全一致。
　　然而，李团长没有任何庆幸的感觉，因为第 2 营和团队失去联系后，一 直没有消息，去接迎他们的 1 连怎么样了？他心情仍焦急万分。他立刻派侦 察股长带人回返，去寻找失去联络的 2 营。
　　这时，东南方向忽然枪声大作，李团长拿起望远镜，望着东南方向连绵 的山岭。他的心情更焦急了：“是不是 2 营同敌人遭遇了？他们被敌人包围 了吗？”
　　李团长想到：“一个指挥员绝不能丢下部队不管，一定要把他们接应出 来！”于是，他命令部队迅速改变方向，不是向西北的五台山，而是朝向 2 营可能在的方向。
　　晚上，部队一直又走了半夜，爬上一座大山，借着星光，已能看到东北 面茫茫的大海了，他命令部队休息后，又同政委分析 2 营可能的遭遇和位置， 研究着下步的行动。
　　23 日 10 时，2 营终于被找回来了。原来，担任后卫的 2 营，在敌我路标 分辨不清的情况下，走错了方向。他们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是敌人，便 转到剑山地区。天明后，敌人发现了他们，先是与敌 1 个多连遭遇，他们边 走边打，抢占了有利地形，敌人又以两个营向他们发起围攻，均被他们击溃， 一直打了 20 多公里，才突破敌人的封锁，摆脱了敌人的围追堵截，战斗中， 他们俘敌 60 余人，但是，6 连为了掩护全营突围，和全营失去了联系。
李团长见到 2 营胜利回来了，还带回了歼敌战果，心里无比高兴。全团
会合了，他带着部队，迈开大步，朝着西北方向翻越海拔 1000 多米的铁甲山， 胜利到达了五台山——人民军阵地。
这次艰险的突围中，91 团的领导们，团结一心，不畏强敌围困所吓倒，
在敌人的心脏里，把 1 个团安全胜利地带了回来。在突围中，一些优秀的共 产党员和革命战士，自觉承担掩护部队转移的任务，他们冲锋在前，退却在 后，为全团的胜利突围，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在突围中失去联系的 6 连，在 人生地不熟的朝鲜山区，在严寒、饥饿、弹尽等极其艰苦的条件下，没有任 何供应，得不到任何支援，但他们紧紧团结在党支部周围，背着负伤的战友。 在敌后坚持斗争数月余，历经艰险和磨难，最后终于胜利归队。
对 91 团全体指战员的英雄壮举，志愿军司令部首长给予了高度赞扬。

奔向前线


　　跨过了鸭绿江，虽然是茫茫的黑夜，但队伍中的人们一跨上这异国的土 地，就感到像进入了战场一样，夜幕下原野上一片白雪，只有人踏出的道像 一条黑线向前延伸，道旁的雪地上，星星点点地可见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黑点， 带队的队长告诉她们，那是炸弹爆炸留下的弹坑。
　　前面的道路乱了，一看就知道这里踏过的人很多了，前方隐约出现点点 的光亮，看来是一片居民区。
“这是什么地方？” “新义州。”

　　天空升起一枚照明弹，把雪地照得通亮，前面的民房清晰可见。敌机在 天空中闪着红绿信号轰鸣着。
“拉大距离，不要掉队。”带队的领导命令着。 队伍里，有的带着短枪，有的背着小提琴、手风琴、二胡等各种乐器。
不用看，这是一支文艺工作队伍。他们要进行千里徒步行军，奔向前线，奔 向自己的部队，参加到战火纷飞的战争中。
　　队伍中有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女学生，大家都叫她小慧，她长得眉目清秀， 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像个孩子似得一声一声地对身边的一位姑娘叫着大姐。 她是刚从学校参军的女学生，和队伍中许多女孩子一样，凭着一股激情， 向志愿军领导交上一份血书，坚决要求到抗美援朝战争第一线磨炼自己，为
保卫祖国贡献自己的青春，在自己的人生写上光辉的值得自豪的一笔。 战争，远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浪漫；战场上，也不只是同帝国主义侵略
者斗争的流血牺牲。开始行军的几个晚上，他们情绪高涨，对一切都感到那 么新奇。但是，慢慢地，一个个他们从未遇到的困难和艰苦接踵而来。
　　“同志们，今天就在这休息。”队长向队伍发出了命令。听到命令的女 孩子们，顾不得把地上的雪扫一扫，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大姐，什么时候能到前线啊？”小慧有气无力地问。 “快了，再走一周差不多就到了？” “啊，还要走一周呀。”小慧实在懒得走了，恨不得马上到目的地才好。 “同志们，虽然这里离前线还很远，但美军的飞机不断对朝鲜后方轰炸，
这里越往前走，居民区越少，我们只能在山沟里隐蔽休息。大家抓紧吃饭吧。”
队长向大家动员着。 说是吃饭，他们全是带的干粮和炒面，队员们从挂包里拿出冻得硬梆梆
的干粮，啃着，有的抓一把炒面放进嘴里，从地上掏一把干净的雪，艰难地
往下咽着。这样的艰苦生活，这些大部分学生出身的女孩子，从没经受过。 一位女战士说：“说志愿军在前线苦，到底多苦，从没体验过，现在算尝到 了这种苦的滋味。”
“志愿军比这苦得多，他们有时连冻干粮还吃不上呢？一连几天吃不上
饭是常有的事。”一位姑娘像到过前线一样，向大家讲述着。 吃完饭，开始休息了，一位大姐姐将小慧的腿一下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来，小慧，看今天又多了几门炮（泡）。”
“大姐，算了，穿破了明天仍然起。” “不行，不穿破，你明天就会疼得走不动路了。” 这位大姐替小慧脱下鞋袜，小慧白晰细嫩的脚立刻被寒风吹凉了。大姐
赶紧用衣服盖上，用手捂着小慧的脚。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拿出一根针， 穿破水泡，用头发穿过，轻轻地压出水。
“这里没有民房，没条件烧水烫脚，烫烫就更好了。” “谢谢大姐，现在感到轻松多了。”小慧像在母亲怀里一样感到一阵温
暖。
　　残阳照在山峦上，队伍又出发了。走着走着，突然小文跑到小慧眼前， 咬了一下耳朵，小慧她俩跑进了路边一个小沟里。
　　“真倒霉，偏偏这时候来，我的卫生纸都用光了。”小文有点带着哭腔 说。
“没关系，我这有棉花。”小慧说着，“哧”地撕开了棉衣，扯出了一

些棉花。处理完了，她俩急匆匆地出了壕沟，一位男战士在不远的地方等他 们，看见她们跑过来了，用责怪的口气说：“早不上厕所，刚开始行军就掉 队。”
　　“不是??是??”她俩看了看这位小战士，不知说什么才好，相互一 对眼色，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向前跑去。
这位男战士被他俩笑得摸不着头脑，脸一阵红，追赶队伍去了。 又是十几天连续的行军，文工团员们个个混身是土，脸上流着汗痕，有
的头发散乱着，但是她们好像过了疲劳期，走路的步子轻松的多了，队伍里 也恢复了笑声。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几十人中只有十几个 男的。要不是看到领导严肃的面孔，要不是这里是战场，要不是在漆黑的夜 晚，她们准是一路行军一路歌声。尽管这样，队伍里也不时地传出一阵笑声， 几句优美的歌声。
　　打前站的回来了，他告诉大家，今天住在村庄里。队伍中听到这个消息， 立刻沸腾了，脚底板好像又增添了劲，走得更快了。
“这回可以洗洗头了，我头上和身上痒得很。”小慧高兴地对大姐说。 “住进村里，防空要求更严格，一定不要麻痹，这里离前线越来越近了。”
大姐嘱咐小慧说。 在山窝里的一个小村子里，队伍停下了脚步，这时天已亮了，队长吩咐
大家：太阳出来后，尽量不要烧水，人员不要在外面走动。接着他交待了防
空袭行动等。 小慧和大姐走进一家朝鲜老乡家，老乡亲热地迎接这些可爱的中国志愿
军姑娘。姑娘们围着大娘叫个不停，那个亲热劲，使老大娘好像遇到了多年
不见的亲人，嘴笑的合不拢。 屋子里暖融融的，太阳出来了，披着素纱的山林反射着五彩光环，把小
山村映衬得十分美丽。队员们忙活了一阵子之后，倒在炕上睡着了。小慧从
行军以来，衣服从来没离身，身上的汗出了干，干了出，混身粘糊糊的。她 感到混身发痒。她想换一下衬衣，当她脱下毛衣时，只听她“妈呀！”一声， 同志们被她的叫声惊醒了。大家坐起来，望着小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 见小慧把毛衣扔在一边，脸色腊黄，惊呆了。大姐姐赶忙问：“小慧，怎么 啦？”
“毛衣??毛衣上??有虫子。”小慧喃喃地说。
　　大姐姐拿过毛衣一看，接着咯咯一笑：“我当咋了呢，小慧，这是虱子。 我们谁都有。”
大家听说小慧被虱子吓着了，屋子里传出一阵笑声。大姐对小慧说： “你知道吗，红军长征时，红军战士们把它叫‘革命虫’。我们这才不
到一个月不脱衣、不洗澡、不洗头。红军战士们在长征路上几个月不脱衣睡 觉是常有的事。再说，那时那样艰苦，也没衣服换洗，每个人身上生满了虱 子。革命艰苦年代，生虱子是平常的事，连毛主席在井冈山斗争时期，身上 也常生虱子呢。要不就叫‘革命虫’了？旧社会有‘穷人长虱子，富人长疖 子’的说法。”
　　大姐把生虱子同革命“联”在一起，听得大家直瞪着眼望着她，好像虱 子变成了可爱的东西似的。大姐接着说：“不过，不管叫它什么名字，它总 是叫人身上痒的难受，把衣服放到外面冻一冻，它们就会全死的。”
小慧第一次听到关于虱子的这么有趣的故事，她天真地说：“我真想把

它抓起来，用瓶子将这些‘革命虫’带回祖国去作个纪念。”


屋里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 又是一天过去了，山影把山窝里的小村子遮得灰蒙蒙的。队伍告别了老
乡，顺着山路出发了。队伍来到一条江边，一队队的朝鲜的老乡们背的背、 顶的顶，正在向河里运石头。他们看到队伍过来，谁也没停下手里的活，一 声不响地有秩序地穿行着。江边的几个大弹坑已经用石头填平了，河边的路 上，几辆装满弹药等物资的汽车停在那里。
　　“江上没桥，连路都被炸毁了，朝鲜老乡们在抢修公路。我们只好涉过 冰江了。”一位男同志对队长说。
“涉水渡江！”队长下达了命令。 男同志带头脱下棉衣跳入江中，在前面开路，女同志看到这种情景，也
顾不上难为情了，大家迅速脱下棉衣，跟着男同志下到江里。男同志护送着 女同志，一批过去了，他们又返回来接下一批。人员过去了，他们又一趟一 趟地运背包和其它物资。等他们上岸来，女同志们看到这十几名男同志在冰 江中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连忙上去给他们披上大衣。这些男战士们，大部 分是前几次战役中负伤后，回到祖国治好伤又重返前线的。女战士们看着这 些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立过功的英雄们，心里对他们既感动又心疼。在这艰苦 的战争环境中，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吃大苦耐大劳的精神，忘我的献身精神， 才能战胜任何敌人，女战士们望着这些男战士，心中升起对他们的崇敬。
这一夜，在凛冽的寒风中，队伍顶风雪，涉冰江，一气走了六、七十里。
天亮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一片小树林休息。小慧过江时，胸部以下全湿了， 在过江后，她不好意思换下内衣，行军时，身体还感到热乎乎的，但停下来 后，冷风一
吹，身上从里到外冰凉冰凉的，冻得她直发抖，嘴唇发紫，大姐赶忙过
来，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紧紧地搂着她。 已走了快一个月了，她们身上带的吃的快吃光了。在开始行军的半个月，
沿线的兵站还能为她们提供一些粮食。越到前方，兵站越少，这几天行军，
已找不到兵站了。小慧已有一天没吃东西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艰难地走着。 刚爬上一道山岭，她眼前一黑，一脚踩空，便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小慧！小慧！”大姐扔下背包，也不知道是跑还是滚，随着小慧冲了
下去。小慧被树枝挡住了，昏迷不醒，同志们也跑下来了，一阵呼喊。几名 女学生兵看到此景，吓得哭了。大姐抓起一把雪，在手心里融化了，雪水一 滴一滴流进小慧的嘴里。过了一会，小慧醒过来了，一位战士找来一点炒面， 大姐把炒面塞进小慧的嘴里，又抓起一把雪叫小慧咽下去。小慧看到围在身 边的同志们，两行热泪流下来，流进了嘴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站起来， 大家要背着她走，她说什么也不肯，大姐心疼地扶起她，搀着她向山下走去。 越往前走，离前线越近了，敌机每天都在天上嗡嗡直叫，她们更不敢走 大路，每天在山岭中穿行。一天早上，她们正要宿营，突然，山岗上传来一
声清脆的枪声，队长立即命令道：“快隐蔽，敌机来了！” 大家迅速向四处疏散。敌机发现了目标，四架敌机向树林中俯冲下来，
一阵扫射，投下了数枚炸弹。树林中顿时硝烟弥漫。 “有人负伤了！”一位女战士喊道。 几名女同志迅速跑过来将这名女战士抬到隐蔽处，为她包扎。这位女战

士胳膊负了伤，鲜血直流。领导同志过来了，喊过一名男同志要照顾她。她 坚持说：“首长，我不要紧，前方的战士们天天在流血，我这点伤算不了什 么。”
　　看着这刚上路时那么柔弱的女学生战士，经过近一个月的行军，便变得 这样坚强，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
　　战争特殊环境，磨练了她们的意志，磨炼了她们的性格，她们在战火中 将成长为一名勇敢的战士。
　　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行军，她们终于来到了前线，在行军路上，她们经 受了艰苦生活的磨炼，为她们在战场上执行各种任务，奠定了基础。

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芳”


　　太阳出来了，霞光照射在绿油油的山岭上，显得格外清晰苍翠，一支全 副武装的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南急奔。在一个山脚转弯处，几个女战士 迎着走过来的行军队伍，手拿竹板，放开清脆的喉咙说起了快板：
今天路程七十多里，年轻小伙算不了事。 背的东西五、六十斤，走起路来飞毛腿。 明天开个评比会，那个同志没掉队。 是谁互助帮别人，给他记在功劳本。
女文工团员中有一位扎着两根齐肩小辫子的高个姑娘，她面庞清秀，肩
上还背着两支枪。听她那响亮的声音，看她那充满激情和活力的神情，人们 不会想到她连日来，也一直同部队一样一起行军，一起翻山越岭，一样身背 几十斤重的背包和武器。战士们从入朝以来，对她已十分熟悉，她那婀娜的 身影总是不断地出现在行军队伍的前面，她那优美动听的歌声总是在战士们 极其疲劳的时候环绕在他们的耳畔。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行军队伍中一位 战士对战友们说：听她的名字，就像一首诗，解秀梅：其意就是我们解放军 中一枝秀丽的花，一枝傲雪的梅。
看到文工团员们的身影，听到她们热情洋溢的快板和优美的歌声，战士
们浑身像注入了兴奋剂，充满了力量，昼夜行军、攀山越岭的疲劳便一扫而 光。连续 18 天的行军，解秀梅同文工团员们的宣传鼓动，像指挥员有力的命 令，像阵阵冲锋的号角，鼓舞着队伍战胜困难，战胜疲劳。她们旺盛的斗志 和精神，感染了行军队伍，队伍像一股铁流奔向三八线。
解秀梅所在的部队进入了战斗，在空前激烈残酷的现代战场，志愿军战
士们同世界上装备最先进的美帝国主义展开的浴血拼杀。前方志愿军英勇顽 强、不怕牺牲的一个又一个英雄事迹深深地感染着她。她想到，她虽然不能 和前线将士们一样拿起武器打击侵略者，但前线的将士们需要她们这些文艺 战士，她们应当到前线去，用歌声和文艺节目宣扬他们的英雄事迹，鼓舞前 线将士的士气。她和文工团员们注意收集前线指战员的英雄事迹，把这些英 雄事迹编排成大鼓书、快板、歌词等，进行排练。1951 年 11 月，她们奔赴 阵地前沿，慰问阵地上的官兵。在堑壕里、在掩体内、在指挥所，她们拿起 手中的“武器”，优美的歌声回荡在阵地上空，同炮弹隆隆的爆炸声，汇成 一支“战争交响曲。”在阵地上，战斗开始了，她们就立即投入到搬运弹药、 抢救伤员的战斗中，战斗间隙，她们就拿起乐器，为指战员们演唱。为了慰 问坚守在阵地上的战士，战士们不能集中，她们就从这个堑壕，转到另一段

堑壕。从这个掩体，跑到另一个掩体，她和战友们时常侧卧在掩体内，为战 士们演唱。乐器被敌人的飞机大炮炸坏，子弹盒、脸盆、碗筷等就伴奏起她 们的歌声。她们在阵地上，歌唱歼敌 500 余名的特功班，一级英雄李风林， 赞扬反坦克手李瑞山，军政双全的指导员魏振宗??，他们的宣传，极大地 鼓舞了前线指战员的斗志。她们带去了上级首长对阵地上指战员的关怀，带 去了后方战友对前方勇士的慰问。她们不怕牺牲同前线将士共同战斗的勇敢 行动，使阵地上指战员深受感动。前线将士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英勇作战的 可歌可泣的事迹，又深深地教育了她们。使她们敬佩英雄，学习英雄，带着 对战地生活体验的真情实感去歌唱英雄。17 岁的解秀梅，经受着战火的磨 炼，净化了灵魂。使她更加坚强，更加成熟，更加美丽。
　　一次，她们来到了前线的一个救护所慰问演出。救护所的医护人员不分 昼夜地忙碌着。她们一会慰问演出，一会帮助抬伤员，洗衣、做饭，给伤员 喂饭。这里的人手太少了，许多伤员等待着处理。看到这种情景，解秀梅同 文工团的几名女同志向上级领导请求留在这里帮助做护理工作。她们的要求 得到了领导的批准，她们高兴地投入到救护伤员的工作中。
　　救护所设在离阵地不远的一个小村庄里，十几间茅草房就是病房和手术 室。朝鲜的冬天，东西海岸的海风席卷着这个狭长的半岛，使这里雪特别大， 气候特别严寒，解秀梅真正体验到医护工作者的责任和艰辛，每一个伤员来 到这里，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好像这里就是他们生命的希望，她们， 就是帮他们解除伤疼的天使。她们没日没夜地给伤员包扎伤口、换药，冒着 刺骨的寒风在院子里洗晾绷带，接从前线下来的伤员。
一天，从前线送下来一名伤员，解秀梅把这名伤员接到病房后，替伤员
处理伤口。这名伤员腿部负伤，血顺着腿流下来，流进了袜子里，流进了鞋 里。寒冷的气温将血水同鞋袜冻沾在一起。解秀梅费了好大劲把伤员的鞋脱 下来，但袜子和皮肤冻在一起了，伤员的整个脚像一个大冰血砣子，解秀梅 看到这里，十分心疼，她毫不犹豫地解开上衣，将伤员的脚放在自己的怀里。 血水融化了，一滴一滴流下来，浸入解秀梅的内衣，伤员冰脚凉透了解秀梅 内衣，冰得她前身麻木了，他的嘴唇直打冷战。冰血砣化尽了，解秀梅体温 使伤员的脚有了知觉。伤员在医生的抢救下醒了过来。当得知一位姑娘为抢 救他，为保住他的脚所作的这一切时，他望着这位曾给予他们鼓舞和力量的 “护士”，不知说什么才好，两眼望着解秀梅，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
美军到处狂轰滥炸，不放过朝鲜北部的每一个村庄。一天下午，解秀梅
从山上扛着一大捆柴火往回返，快要到家时，敌机来了，敌机向救护所这十 几间草房一阵轰炸扫射，顷刻，几间草房被打着了火。解秀梅看到此，立即 放下柴捆，飞也似地冒着敌人的炮火向草房跑。冲进着火的病房，向外抢救 伤员，这间房子的伤员撤离了，她又跑入另一间病房。她架着伤员从火里冲 出来，接着又冲入火海里。她在背伤势严重的一位排长时，这位排长见他们 已被大火围困在屋内，时刻有被大火吞没的危险，大声喊道“你快冲出去， 我已是不能动的人了，死了不要紧！”解秀梅哪管这些，不知那来一股劲， 一下把排长背起，找准房门，几步冲出了火海。她背着他继续向安全地方跑， 这时，凶狠的敌机又照准着火的病房投了两枚汽油弹，大火“腾”地冲天而 起，汽油带着火球向四处飞溅，火飞到他们的身上，衣服被打着了，解秀梅 仍不顾一切地带着火向前飞跑，她边跑边回头，看到排长的身上起火了，猛 向前一扑，排长身躯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上，她一个翻身，脱下上衣，捂灭了

排长身上的火，又背上他向山上跑。敌机发现了这个目标，向他们俯冲扫射。 子弹打在他们身边的雪地上，溅起串串白烟。排长大声喊：“快放下我，你 赶快跑，不然都没命了！”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解秀梅也在喊着。 他们的头顶上一声刺耳的尖叫，排长大喊一声：“快卧倒！” 解秀梅顺势扑倒在身旁的一个洼坑内，猛一翻身，趴在了排长的身上。
“轰隆”一声，炮弹爆炸了，土石夹着雪落下来，砸在解秀梅的身上，她只 觉得头部“嗡”的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片吹醒了她，她觉得有人喊她的名字。行动不便的排 长被她压在身下，她用身体掩护了他，他感到背上的她一动不动，心里十分 着急，以为她不是受了重伤就是震昏了，他动弹不得，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 字。
她感到混身酸疼。强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脚下一用力，站住了。 她抖落身上的泥土，将排长扶着坐起，望着天空消散的硝烟，说了声：
“真险！” 排长为她的英勇行为所感动，既不能责备她不顾自己安全的行动，又无
法表达冒着生命救他掩护他的感激之情。解秀梅从这位排长那含着眼泪的神 情里明白他要说的一切。她说了声：“走吧，咱们也进山吧。”说完，背上 排长，沿着崎岖的冰雪道，顶着凛冽的寒风一晃一晃地向山谷中的防空洞走 去。
解秀梅为她能够真正同美国侵略者斗争而感到自豪。一个 17 岁的姑娘，
这样勇敢的行动，使全体志愿军战士敬佩，她舍己救人的先进事迹，很快传 遍了阵地。经过战火的考验，解秀梅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1952 年 1 月，她被光荣地选为 170 名英雄模范组成的志愿军第二批归国
代表团。在临回国时，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为她们送行，彭总握着解秀梅的 手说：“小鬼，不简单呀，有点花木兰的味。回到祖国，向人民汇报一下‘朔 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生活吧。”
在祖国，解秀梅受到祖国人民对英雄的热烈欢迎，受到郭沫若、彭真、
沈均儒、邵力子、马叙伦、马寅初、张奚若、许德珩等党政军各界领导人的 接见，受到各阶层人民的热烈欢迎。5 月 23 日，毛泽东主席、刘少奇副主席、 周恩来总理、朱德总司令在中南海亲切接见了志愿军代表团，解秀梅代表志 愿军代表团向毛主席献了花，毛主席接过鲜花，握着解秀梅的手说：“中国 自古多巾帼英雄，你是志愿军中的花木兰代表，辛苦了。”解秀梅怀着激动 的心情向毛主席说：“谢谢毛主席，志愿军的全体同志们让我向您问好，祝 福您身体健康。”说着她向毛主席递过了笔记本，毛主席拿起笔，高兴地在 她的笔记本上写到：“志愿军为中国人民争了光，人民感谢你们”。
　　她向党和毛主席，向人民汇报了志愿军战士们受人民嘱托，在朝鲜前线 同美帝国主义英勇斗争，不怕流血牺牲，敢于斗争，敢于胜利，不怕艰难困 苦的英雄事迹。向党和毛主席，向人民表示了志愿军将和朝鲜人民一道，不 辜负祖国的重托和希望，坚决把美帝国主义打败，为保卫世界和平、保卫祖 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再立新功。
　　祖国人民为有他们这样的英雄儿女而自豪，《人民日报》、《志愿军报》 多次分别介绍了解秀梅的事迹。她的事迹感染了千千万万个祖国的优秀儿 女。许多大中学校女学生纷纷写决心书，有的甚至咬破手指写血书，要求到
　　
抗美援朝第一线去经受战火的考验，为保卫世界和平、打击侵略者而贡献青 春。

慈母般的白衣天使


　　1950 年 11 月，一列火车从中国安东辑安站开出，越过鸭绿江大桥，进 入朝鲜境内。刘秀珍坐在车厢里，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一片片村庄被炸得 断壁残垣，倒塌的房梁冒着黑烟，铁路两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美国 鬼子破坏了和平，杀害了多少朝鲜人民啊。如今把战火烧到鸭绿江边，给中 朝人民带来了一场深重的灾难。不打败美国侵略者，人民就无法过上安宁的 日子，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就无法进行。看着这凄惨的景象，刘秀珍心中燃 起一股对帝国主义、对侵略者的仇恨怒火，他决心在这抗美援朝的战场上， 为保卫和平，为消灭侵略者作出自己的贡献。
　　列车在朝鲜境内一会儿穿岭，一会越堑，隆隆的声音震荡着山谷。列车 行至满浦，突然天空飞来一群敌机，凶狠地向列车俯冲下来，接着机关炮向 列车扫射，在列车两侧打起串串爆烟，炸弹在列车的周围爆炸。列车嘶鸣几 声，在山谷中冒着不断爆炸的炸弹、汽油弹前进。忽然，列车车身摇晃了几 下，车头腾地冒起一团火光，列车中弹了，几节车厢也中弹起火。然而，列 车仍不顾一切地带着烈焰向山谷中冲去——冲进了一个隧道内，停下来了。 火光就是命令。刘秀珍还没等列车停稳，迅速冲入着火的车厢，她背起 一名伤员冲出车厢，将伤员背到一个隐蔽处，转过身来又向着火的车厢中跑 去。隧道里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眼睛火辣辣的，着火的车厢向外 冒着滚滚的烟浪，刘秀珍奋不顾身地再次冲进车厢，奔向伤员。车厢内。许 多被炸伤的伤员被烟火围困，有的昏迷在车厢里，有得向外面爬，她拉起一 名伤员，背到背上就向外跑。战友们冲上来了，有的在扑打烈火，有的在抢 救伤员，年仅 18 岁的刘秀珍以瘦弱的身躯，背着伤员从洞内跑出洞外，又从 洞外再次进入洞内，这样往返的六、七次，她一人抢救出 7 名伤员。在战友
们共同努力下，受伤的 50 名伤员全部被抢出洞外。
　　刘秀珍刚入朝，还没进入前线，就经受了一次战火的考验。她望着被炸 坏的列车，望着在硝烟中颤栗的群山，想到，这就是眼前的战争，这就是她 面临的新的战场。她不满 16 岁参军，那时正是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决战的关键 阶段，她随部队从东北打入关内，又从华北打过长江。在解放战争的战火中， 她经受的磨炼和考验，为人民的解放事业荣立了三次大功。随着解放战争的 胜利，她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了“大人”，她已成为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 现在，志愿军面对的是凶狠的美国侵略军，是对朝鲜人民灭绝人性进行屠杀 的强盗，对付这个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在这个一片硝烟的战场上，没有前方 后方之分，没有男人和女人之分。她决心在这个血与火的战场上锻炼自己， 经受新的考验。
　　新月林，志愿军伤员转运站，刘秀珍经过几天的徒步行军，到达了目的 地。连续几天行军中，她背着一大包药品攀山越岭，寒冷的初冬，她每天累 得出几身汗。同志们要替她背药品，她总是笑一笑拒绝。看着这个瘦弱的但 总是那样乐观的姑娘，同志们从心里敬佩。在目的地，姐妹们看到，使她腿 部肿胀，脚磨起了串串血泡。心疼地劝她说，“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她还 是笑了笑，一瘸一拐地投入到护理伤员的工作中。
　　
　　前线志愿军同“联合国军”展开了激战，大批伤员抬下来，等待着在这 里进行初步处理后，转运到后方。看到一个个从前线下来的血肉模糊的伤员， 一个个坚强的战士，她把自己的辛劳同战士的生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多 付出一些辛苦，就多减轻一点志愿军伤员的痛苦，我们的工作同在前线打击 侵略者一样。”她对自己带领的医疗组的同志说。一个白衣战士的责任，对 战友的爱促使她整日忘我地工作。在这里护理和转运伤员的工作又脏又累。 她们要给伤员清洗伤口、换药打针，给伤员包扎。每日换下来的绷带一堆又 一堆，她们要将这些绷带洗干净，还要给伤员换洗衣服，要抬上担架将伤员 送上车。繁重的工作量压在这些年轻的姑娘们身上，她们的休息时间很少， 更不固定。为了防止敌人的飞机轰炸，大部分伤员是夜间从前方抬下来的。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伤员一到，她立即同姐妹们投入到抢救和处理伤员的工 作中。
　　一天下午，劳累了大半天的刘秀珍抱着一大堆绷带来到河边，突然，几 架敌机嗡嗡叫着飞过来，接着从山尖直向山谷扑来，对准她们一阵俯冲扫射， 接着一枚枚炸弹落了下来。她和战友们迅速跑到山沟里隐蔽。炸弹炸起的泥 土石块辟辟啪啪落在他们的身上，砸得她们抬不起头来。这时，她忽然想起 了什么，只见她跳出土沟，不顾敌机的轰炸扫射，冒着炮火向回跑。这时， 敌机正轮番攻击山脚下的几间草房，一颗炮弹在草房边爆炸，草房被炸着了 火，她不顾一切地向草房奔去。跑到跟前，几名重伤员正艰难地往外爬。她 看到这里，猛跑过去，背起战友冒着炮火就朝防空洞跑。这时，战友们也奔 过来了，6 名重伤员迅速被转移到了山洞。刘秀珍看了看抢救出的伤员。“不 对，还有一名大腿骨折的伤员。”说着转身就向草房跑去，草房的火冲天而 起，她的心好像在燃烧，她跑到草房跟前，大火已把草房门封住。她心里只 想着屋里的伤员，冒着烈焰冲进草房内。在浓烟和烈火中，她看不清屋内的 一切，直凭记忆向那位志愿军的床位摸去。她摸到了那位伤员，拉起伤员的 胳膊就往肩上背，那位伤员看到快要烧塌的草房，推开刘秀珍说：“你快出 去，房子快塌了！”哪能丢下伤员不管呢，刘秀珍来不及多劝说什么了，她 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位大汉拉起背在肩上，朝着房门向外冲。她背着伤员刚 冲到门口，房子哗地烧落了架。战友们看到，她的衣服被烧着了，头发冒着 烟，战友们跑上前去，接下伤员，扑打灭她身上的火。她看到伤员得救了， 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战争越来越残酷，美军使用了当代最尖端科学技术生产出来的杀人武
器，对志愿军每日投下成百上千吨炸弹，志愿军发扬勇敢顽强不怕牺牲的精 神，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进行了殊死的较量，“联合国军”在志愿军灵活的 战术和勇猛的行动面前，被打的狼狈溃败。志愿军取得第一、二次战役的胜 利后，不给敌人喘息机会，突破临津江，打到三八线，继续向南追歼逃敌。 随着战线向南推进，刘秀珍随医院向前转移。1951 年 2 月，伤员转运战转到 三登地区。战线沿长了，转运伤员的周期随之延长，医院的任务更重了。一 批批伤员需要护送回国，医院的医护人员更加紧张。在三登一个小村庄，刘 秀珍等 4 名护士和一名军医在这里开设了伤病员转运站。前方的战斗十分残 酷，美军凭借着空中优势，对志愿军作战部队每日进行狂轰滥炸。每天从战 场上下来一批又一批的伤员。在战斗最激烈的日子，一天就到这里几十名甚 至上百名伤员。由于通向后方铁路公路线被敌人封锁和炸断，一时伤员运不 出去。在三登这个不大的小村庄里，住满了伤员。刘秀珍每日要接从上面下

来的伤员，从汽车上背到病房里，有时一天一夜要背近 40 名伤员。她冒着寒 风，将伤员一个个背到屋里，再安置好，为他们换药，包扎或协助医生进行 抢救工作，连日的疲劳和缺少睡眠，使她眼圈发黑，面色憔悴，时常一阵阵 的昏厥。她强支撑着身子，精心护理着 85 间病房中的 300 多伤员，这是多么 大的工作量啊。她把伤员看作是自己的亲人，为了减轻伤员的痛苦，她为他 们按摩，帮助行动不便的伤员下地、穿衣，为重伤员喂饭，日夜守护在伤员 们的身旁。她是一个刚满 18 岁的姑娘，确像大姐姐一样安慰伤员安心养伤， 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帮助他们从思想上战胜伤痛。伤员们见到她的身影，好 像看到了希望，增强了战胜伤痛的勇气。病房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伤员们看她日夜操劳，很少休息，看她为他们这些男子汉肩负着这样重 的担子，十分心痛，劝她多休息一会。当大家一再感谢她时，她总是笑一笑 把话题叉开，让志愿军伤病员们讲述前方英勇作战打击侵略者的英雄故事， 赞扬这些志愿军伤病员们英雄事迹。每当志愿军伤病员讲述前方作战的艰苦 作战，同侵略者英勇作战的一个个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时，使她一次又一次 地敬佩这些英雄们，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连续 30 多个日日夜夜，她日夜守护在伤员的病床边，寒冷的冬天，她从 这个病房忙到那个病房，洗衣、打饭，加上繁重的护理工作，使她的身体一 天一天瘦弱下去，她支撑着发着高烧的身子，忘我地工作着。她每到一个病 房，伤员们看着她那走路直打晃的身影，不让她替他们洗衣服，要求少换一 次药。每当这时，她却严肃地批评他们说：“在这里，我就是最高领导，医 护人员就是你们的指挥员，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伤员们被她的忘我工 作精神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铁路修通了，三登转运站 1200 多名伤员要转运到后方去了，这 30 多个
日日夜夜，刘秀珍像天使一样守护在他们的身旁，熬煎着自己的心血为他们 减轻伤痛，给他们以信心和勇气，经过刘秀珍护理的伤员们，一个个紧紧握 住刘秀珍的手，含着感激的泪水和她告别。
伤员们走了，刘秀珍身上像卸下了千斤重负，一直在发着高烧的她再也
支撑不住了，她感到浑身像散了架子，一下子病倒了，在昏迷中度过了 7 天
7 夜，第 8 天她醒来了，战友们守在她的身旁，安慰她多休息几天，等病好 了再工作。她对战友们说：“这是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前方的战士们在流 血牺牲，我能躺得住吗？”病房中又出现了她忙碌的身影。
3 月 30 日，一名身负重伤的志愿军营长抬进了她的病房。她立即协助医
生检查伤员的伤情。这位营长伤的很重，几乎全身都缠满了绷带。伤员处于 昏迷状态，脉搏极其微弱。他们打开伤员的绷带，看到他胸部多处被炸伤， 大腿被炸骨折，绷带上沾满了血水，流出的血沾满身体，结成厚厚的血痂， 简直就像个血人。
“必须马上输血！”医生看着这位危在旦昔的重伤员说道。 输血必须要有血源，在这个位于一个小山沟里的伤员转运站，血源就在
人身上。刘秀珍看着伤员双眼紧闭微微翕动的鼻孔，一种尽力挽救阶级兄弟 和医务战士的责任涌向心头，他想，多拖延一分一秒对伤员来说都意味着离 死亡更近一步。她毫不犹豫地对医生说：“输我的血，我是 O 型的！”
　　“不行，你不要命了！你的病还没好，身体太虚弱了，再输血，你会彻 底垮下去的。”医生带有责备和心疼的口吻对她说，然后转身就要出去寻找 别的血源。
　　
　　一向温柔的刘秀珍一听医生这话，立即急了。“你没看到伤员快不行了 吗，不能再拖延了。”她挽起胳膊就伸到医生的面前，拦住了医生。
　　是啊，多争取一分钟就多一分挽救伤员生命的希望。把伤员从炮火连天 的战场上抬到这，多么不容易啊，绝不能让伤员到了这死在我们手上。医生 看着刘秀珍那样坚决的样子，又看了看伤员。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就只能这 样了。他拿起了注射器??
　　抽完血，刘秀珍病好转后刚有了一点红晕的脸色慢慢变成了蜡黄，她站 起来帮助医生为伤员输血，可是一踉跄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刘秀珍鲜红的鲜血流进了伤员的血管，这充满阶级友爱的血液，将这位 营长从死神那里夺了回来。当营长醒来的时候，听到刘秀珍带病为他输血后， 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1951 年 8 月的朝鲜半岛，暴雨下了几天几夜，山洪像野兽一样从山谷中 咆哮着冲下来，几十年不遇的大洪水，将朝鲜北部的公铁路冲断，民房受淹。 这时，刘秀珍他们的转运站转移到了盘龙里。洪水席卷而下，淹没了周围的 村庄，淹没了周围的田野，冲向病房。她和战友们投入紧张的向山上转移伤 员的战斗中。她站在洪水中，帮助伤员上了房顶，将伤员向高处背，瘦弱的 刘秀珍，一趟又一趟地背着伤员向高处转移。洪水卷着巨石，冲得她在水中 摇摆着，她咬着牙坚持着，一直坚持着将最后一名伤员安置好，当她走出了 洪水时，人们看到，她的腿多处被石块和树枝划伤，鲜血从一条大口子上顺 着腿流下来。
雨越下越大，洪水越来越深，她和同志们在齐腰深的洪水中抢救医疗器
材，她肩扛着医疗器械，和同志们手拉手地前进，她几次跌倒在洪水中，又 从水里爬起来。同志们怕她坚持不住，随时有被洪水冲走的危险，一再劝她 上去，到安全地方休息，可她执意不肯，一直战斗到同洪水搏斗到抢救出所 有的器材。
雨继续下着，她站在狂风暴雨中，为伤员们打着雨伞，伤员们望着这位
在暴风雨中的弱小的身躯，好像她那样的高大，那样的坚强和不可战胜。?? 刘秀珍以她忘我的工作和牺牲精神，对伤员崇高的爱，赢得了所有经过 她医护过的伤员们的爱戴和崇敬，伤员们亲切地称她为“伤员救星”，称赞 她“慈如保姆”。1951 年 9 月，在抢救伤员中被敌机炸伤的刘秀珍被选派为 志愿军第一批归国代表团代表回到祖国参加国庆观礼，代表志愿军参加了中 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在国宴上，她代表志愿军向 毛主席、周总理敬酒。毛主席握着她的手说：“你们辛苦了。”并亲笔给她 签名留念。当周总理了解了她的事迹后，亲切地说：“你的伤好了吗？”“你 是祖国的好女儿。领袖们的关怀和人民给了她的荣誉，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 量。刘秀珍重返朝鲜战场后，又参加了著名的上甘岭战役和其它几次重大战 役，为抢救伤员，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不怕牺牲，忘我工作，把自己全部 的热血献给伤员，献给朝鲜人民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正义斗争，成为现代战 场上熔炼出来的白求恩式的优秀医务工作者，成为志愿军伤员中的白衣天
使。

“零敲牛皮糖”

中国人民志愿军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从 1950 年 10 月下旬至 1951

年 6 月上旬，连续进行了 5 次大规模的战役。经过八个月的浴血奋战，志愿 军和人民军共毙伤敌 23 万余人，将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从 鸭绿江边打退到“三八线”南北附近地区，收复了朝鲜北半部领土，为抗美 援朝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经过 5 次战役，证明了在敌我技术装备悬殊、特别是志愿军在无空军掩 护的情况下，实行战略或战役性的大迂回，一次包围美军几个师难以达到歼 灭任务。因为美军全系机械化装备，有大量的炮兵、坦克和航空兵，机动快， 火力强。志愿军则主要靠步兵和少量炮兵作战，而且主要是在夜间发起进攻 作战，并且后方供应受到很大限制。在这种情况下，志愿军实施大的迂回包 围，向敌深远的战役纵深发展突击，歼敌重兵集团，客观上是困难的。志愿 军发起战役进攻后，如不能在第一个夜晚基本上完成战役迂回任务，打乱敌 人战役布势，而在战术上又未能完成分割包围并打乱敌人，则尔后战役的发 展将十分困难。因为白天敌人便可以利用其优越的技术装备条件迅速改变其 不利态势；或迅速增援其被围部队，凭借其优势的炮兵火力在大量坦克、飞 机掩护下进行突围；或将已被打开的缺口迅速堵塞；或收缩兵力形成新的防 御。而这些，依志愿军当时条件又难以制约敌人。
　　1951 年 5 月 27 日，毛泽东主席在北京中南海接见了陈赓和志愿军参谋 长解方。陈赓即将赴朝鲜战场担任志愿军副司令员。解方是回国向毛泽东主 席汇报朝鲜战场情况的。
陈赓和解方两位将军走进毛泽东主席的房间，毛泽东微笑着迎了上来，
紧紧地握着他们的手风趣地说：“两位大将军，一位远征归来，一位将赴前 线。今天我既欢迎解方远道而来汇报情况，也欢送陈赓奔赴前线，给彭老总 增加个得力助手。”
毛泽东说着，请解方和陈赓就坐，接着说：
　　“解方同志，你是志愿军的参谋长，请你来，是想更进一步了解朝鲜战 场的情况。陈赓也可以了解一下情况，也好心中有数。”
解方打开文件夹，详细地汇报了朝鲜战场的形势和志愿军下一步行动的
设想，以及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等。解方最后谈了第五次战役的经验教 训：
一是“打得急了一些。”当时，我军判断敌人有在我侧后登陆的可能，
为此，采取某些相应的措施是必要的。但是，对敌人实施登陆作战所需要的 各种条件，特别是时间条件则缺乏具体地分析，而急于破坏敌人登陆行动， 提前发起战役，试图尽早摆脱当时的被动局面，夺回主动权，这样，就使得 战役准备十分仓促。当时第 3 兵团、第 19 兵团入朝后未经休整，有的部队到 达前线只有一个星期就参加作战，有的部队因粮弹补给不上，只好被迫停止 进攻。第一番入朝的第 39 军、第 40 军连续进行了四次战役，从未很好地休 整，部队体力未得到完全恢复，匆忙参加战斗，对作战有一定的影响。
　　二是“打得大了一些”，即在歼敌目标上企图大了一些。第一阶段预定 歼敌三个美军师另两个旅，第二阶段预定歼敌六个伪军师，这在当时敌我技 术装备悬殊、我无空军配合的情况下，在客观上是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 这一歼敌目标的确定之所以脱离客观实际，主要原因是，对敌我双方力量缺 乏全面的分析，特别是对敌军技术装备的优势给我军作战所带来的影响和敌 军在战术上的改变缺乏深刻的认识。
三是“打得远了一些”。这次战役，由于企图较大，因而对敌进行了较

深远的突击，而与我军当时所处的条件也是不相适应的。因为，我军的补给 能力还很低，战役向敌纵深发展，运输线延长，我军的供应和伤员转运等更 加困难，影响部队机动。
毛泽东一边倾听着解方的汇报，一边用铅笔在一张纸上记着要点。 解方最后说：“尽管这次战役胜利不够圆满，但我们达到了战役目的。
即粉碎了‘联合国军妄图从侧后登陆配合正面进攻，在朝鲜蜂腰部建立新防 线的计划，取得了对美军作战的经验。”
解方刚汇报完情况，陈赓补充说： “美军不像国民党军那样笨拙地计较地方的得失，必要时大步地撤退，
甚至不惜放弃汉城。李奇微就是针对我军粮弹补给困难的弱点，采取‘磁性 战术’与我军保持接触，使我军吃不掉他们又甩不掉他们，以达到疲惫和消 耗我军力量的目的。”
毛泽东听完他们的话，站起身来，边踱着步子边说道： “历次战役证明，我军实行战略或战役性的大迂回，一次包围美军几个
师，或一个整师，甚至一个整团，都难以达成歼灭任务。这是因为美军在现 在还有顽强的战斗意志和自信心。为了打落敌人的这种自信心以达最后大量 歼敌有生力量的目的，似宜每次作战选择攻击的目标不要太大，只要求我军 每军在一次作战歼灭美、英、土军一个整营至多两个整营也就够了。??这 就是说，打美、英军和打南朝鲜军不同。打南朝鲜军可以实行战略或战役的 大包围，打美、英军则在几个月内还不要实行这种大包围，只实行战术的小 包围，即每军只精心选择敌军一个营或多一点为对象而全部地包围歼灭之。” 毛泽东接着说“像我们湖南家乡卖牛皮糖，用铁锤一小块一小块地敲下
来，一毛钱也卖，一分钱也卖，卖多少敲多少，‘零敲牛皮糖’。”
　　6 月初，志愿军副司令邓华也赴北京，毛泽东接见邓华时又强调志愿军 在打法上轮番作战，可以“零敲牛皮糖”。我军一个军每次以干净彻底地消 灭敌人一个营为目标，积少成多，逐步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才能使美国知 难而退，朝鲜问题才有希望得到解决。
6 月 25 日，志愿军总部在空司洞驻地召开高干会议。在会议上，邓华传
达了毛泽东主席关于持久作战、积极防御的指示。并要求志愿军官兵继续贯 彻毛泽东主席提出的打小歼灭战思想，通过积小胜为大胜，逐步削弱敌人， 最后达到战争胜利。
在朝鲜战场，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根据战场实际和毛泽东主席
的指示，积极运用“零敲牛皮糖”的打小歼灭战的原则，广泛开展了“你歼 敌一个班，我歼敌一个排”的小歼灭战运动，打得敌人士气低落。在 8 月 18 日至 10 月 22 日志愿军粉碎敌夏秋季攻势作战中，采取这种战法，共歼敌 15．7 余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