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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名著文库——怀疑的化学家



汉译者前言


  怀疑精神是科学永恒的魅力的显现。“摧毁古人的全部自然哲学,并创 立自然哲学学派的新学说”(范·赫尔孟特(van Helmont)语),恰恰是
17 世纪前后数代自然哲学家内心追求的真实写照。《怀疑的化学家》是被称 为“近代化学的奠基者”的英国化学家、物理学家和哲学家罗伯特·波义耳
(Robert Boyle,1627—1691)的一部代表作,它旨在以实验为基础摧毁一 切旧自然哲学的物质学说(包括其同时代的化学家们所奉行的各种元素说、 要素论以及元素-要素说)的不可靠的实验基础,其中也夹杂有他对物质之谜 的构想,一种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种原子论或微粒论的构想——这种构想贯 穿于其全部自然哲学(包括物理、化学、炼金术等方面)研究工作之中。
  本书英文第一版出版于 1661 年,然其部分内容早在 1648/49 年间就写成 了;1680 年再版,其时波义耳作了一些增补,如书中“对后一文的序文”; 拉丁文版始见于 1677 年。1744 年,柏奇(T.Birch)将其收入他所编辑的《罗 伯特·波义耳著作集》(The Worksof thd Honorable Robert Boyle);1911 年,登特父子公司将其收入《人人文库》(Everyman’s Library),作为第
559 卷,并将其原有的冗长的书名 The Sceptical Chymist or Chymico- Physical Doubtsand Paradoxes,Touching the Spagyrist’s Principles Commonlyviiicall’d Hypostatical:As they are wont to be Propos’d and Defendedby the Generality of Alchymists. Wherunto is Premis’d Part
of an-other Discourse relating to the same Subject 简作 The
ScepticalChymist,这是现在最常见的版本,汉译本即是据此译出的。 本书是对话体的论战著作,是化学史上的一本“奇书”。在这本书中,
“只有绅士才可被推荐为发言人”(见序文);其行文方式委婉而繁复,超
长的语句比比皆是,文章结构犹如现代计算机程序,“主程序”中有许多“子 程序”;帕廷顿(J.R.Partington)说此书虽相当冗长,但是好读,然而正 是他将波义耳所要怀疑的由 17 世纪的另一些化学家或医生提出的元素定义 误作是波义耳所提出的元素定义。必须说明的是,译者原本只知翻译、出版 本书对于我们真正理解 17 世纪的化学史、理解波义耳的化学工作和哲学思 想,对于国人了解世界科学文明大有裨益,而不知此项工作之不易,届受命 之后,方知其难,然已无“退堂鼓”可打,只得勉其难而为之,“蚕食”近 三年方毕。为尽可能地忠实于原文,译者未肢解或分解原文中的长句子,且 基本上保留了原文所用的标点符号。虽则如此,仍难免留有差池,只得留待 读者去批评、指教。书中所注,如系译者所加,则注明“译者”二字。在此, 译者顺便敬告读者,万勿简单地运用现代化学术语之蕴涵替代书中同名术语 之含意,在阅读本书时宜将这些术语与概念置于适当的语境与史境中理解。 译者衷心感谢任定成、桂质亮、张祖林、周雁翎、辛凌、王丹华、刘从 德、罗朝晖、李兵、张建平诸位先生或女士,感谢他们对我的关心、敦促与 帮助。译者还要感谢天主教中南神哲学院的陈定国先生,他在我处理书中的
拉丁文内容时提供了具体帮助。

袁江洋
1993 年 7 月

科学名著文库

弁 言


  在近现代学者移译西学典籍的过程中,一些科学经典名著也被介绍到国 内来。为使前辈学者的工作承续不辍,我们在武汉出版社的支持下,创办《科 学名著文库》,选择成书时间在 16 至 19 世纪,其学术价值经历史检验得到 公认的科学大师的代表作,约请国内学者加以翻译,陆续出版。其中,有些 著作以前曾出过节译本或文言文译本,但绝大多数是第一次译成中文。凡已 有语体文全译本者,文库中不再收入。因文库所选,皆系经典,翻译中将尽 量保持原著风貌。

科学名著文库编委会
1991 年 12 月

对后一文的序文


  欲向读者说明,何以容许后面这篇如此残缺不全的论文广为流传,我就 得告诉读者:远在很久以前,我便就我本人不至于完全盲从于关于结合物
(mixt body)之物质要素的逍遥学派学说或化学学说,摆出了某些理由, 以满足心智敏慧的绅士们的愿望。十分有幸,这一对话录在落入某些学人之 手后的若干年里为他们欣然接纳并给予好评,鉴于有许多非同寻常的请求嘱 我将其公之于众,我决定对其进行重审,从而得以删去某些看起来不宜面呈 于每一位读者的内容,并代之以从我自己曾做过的试验和观察中所发现的另 一些东西:我的这些论文又会有一番怎样的际遇呢?我曾在别处,在某一篇 序言①里,提及这一问题并为之担忧:但自从我写下它们以后,我发现有许多 出版物都涉及到我现在正要讨论的问题。由此可见,有必要描述一个实例, 以作为卡尼阿德斯(Carneades)和埃留提利乌斯(Eleutherius)之间的讨 论以及其他对话的导言,因此,当时我在手中已备好几份此类第一次对话稿, 但由于某些原因我没有将它们与正文一道发表,后来,我决定尽可能给予弥 补,以相当于一篇论文的份量并入后面这些对话录的第二版中,然而这是全 部对话中提纲挈领性的东西,可能无论如何也难以完全补救。就此残缺之作, 我曾再次探询朋友们的意见,但他们的看法并不完全相同,而我觉得,遵照 他们的一个共同愿望,这不仅应该出版,而且应该尽快尽方便地出版,如此, 已堪满足。在第一篇论文中,会谈将由他们来掌握,我只是冒昧地在最开头 提了提哲学上的有关问题,因此在全部对话中我当然以第三人称来提及我自 己;在我为他们代笔之先,我有理由要求,就象画师一样,latere pone
tab-ulam①,听听人们会对它们谈些什么。我知道多数人并非不知究竟是谁写
下了它们,除此之外,我已准备承认,万一它们被认作是出自于一位十足的 化学事务门外汉之手也无不可。我之所以毫无顾虑地让它们状若残文地流传 出去,一方面是因为我另有出版好几篇别的论文的一些事务和预约,这使我 难以指望到很长的一段时间来完成这些对话,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恰恰倾向于 认为,它们的流传可能正合时宜,不过这并非是为作者换取声誉,而是为了 其他目的。因为就我的观察而言,近来的化学恰如其当之无愧地那样,开始 受到那些以前蔑视它的学人的关注;并受到许多从未关注过它的人们的青 睐,而这些人则得以藉此掩盖了他们对化学的无知:正是由于这一缘故,导 致若干个与哲学上有关问题相应的化学概念被人想当然地接纳和运用,直至 那些十分著名的作者们,既有自然主义者,也有医生,都如此这般地采纳这 些概念。这可能表明了某种征兆,不利于殷实的哲学之进步,而我则对此不 无担忧:因为,尽管我十分喜爱化学实验,极为看好多种化学药物,但我仍 然要将这些东西与它们的那些关系到了事物的原因及其形成方式的概念区分 开来。迄今为止,我仍然弄不明白,世界上除了与人体有关的大量事件之外, 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现象,他们既很难明晰而满意地予以说明,又偏偏要划 地自狱,仅仅从盐、硫和汞以及化学家专用的其他概念来推断事物,而未曾 超乎于他们的习惯做法之外,对运动和形状,对物质的微小组分和物体的另



① 指波义耳 1680 年出版的 ExperimentsandNotesabouttheProduciblenessofChymicalPrinciples 一书的序言。—
—译者
① 拉丁文,意为“隐身于画布之后”。——译者

一些更普遍、更有效的特性给予更多的关注。因此,这并非不合时宜,让我 们的卡尼阿德斯去告诫人们,在他们未对其作过一番检查,并考虑怎样才能 剔除其中的缺陷之前,不要赞同化学家们关于他们的三个本体要素的全部学 说,而这些化学家们可能从来就不曾想到过这些的确可能存在的缺陷;因为 他们很少愿意这样想,可是,除了化学家之外,别无他人能够指出这些缺陷。 我希望那些心智敏慧的人们,亦即如不预先考虑好双方可以讨论哪些问题, 便不会同意对任何重要争论作出限制的那些人们,将不会拒绝上述做法,并 且我还抱有更大的期望,要弄清化学上的问题而不仅仅是要辩明研究它们的 适宜性,与此同时,找出除了我自己特意用来弄清元素学说的那些实验之外 的另一些实验,它们大都难得一遇,要不然就是零星地出现于许多化学书中: 进而找出那些相互关联且表述得当的实验,以使任何普通读者,即使他仅只 了解一点常用化学术语,也可轻而易举地理解它们,就连谨慎的学者,也可 放心无误地信赖它们。我所以要补充这些东西,是因为任何一个精通化学家 们的著作的人不会不对此了然于胸,化学家们以晦涩、模糊乃至于玄妙莫测 的方式表述他们想要讲述的东西,不过是因为他们压根并不期望取得旁人的 理解,而那些技艺之子(他们藉此自称)则属例外,但即便是这些人,不做 许多困难而危险的实验,同样休想理解它们。由此致使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在 其他任何时候都未能有如在此一瞬能够这般坦直地陈言,亦即在他们引用那 句著名的化学格言之时:Vbi palam locutifumus,ibi nihil dixims①.正如 某些作者所表述的文字中的晦涩使之太难以理解一样;太多太多的人们对原 著的不忠实也同样使之不足以信赖。尽管这并非吾愿,但为了真理以及读者 的利益起见,我必须告诫读者,不要轻易相信那些仅只依照传统的方式来记 述的且互不相关的化学实验;亦即,除非其表述者提到他是依据他个人的认 识,或是依据某位公开宣称其叙述是依据于某个人经验的可靠人士的叙述, 来记述这些实验的。由于我对此尤为担忧,所以我必须对那些十分著名的作 者,既有医生,也有哲学家,提出指责,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毫不费力地 说出他们的名字,他们近来任由自己受人蒙蔽以至如此地步,竟然依赖和采 用那些他们无疑从未做过的化学实验;因为他们如果做过的话,就会象我一 样发现它们并不可靠。鉴于这些人已开始引述那些不是由他们自己通过化学 操作了解到的化学实验,便只好但愿他们将会不再沿用那种援引化学家们这 样宣称、那样断言的不确切说法,而宁肯对他们所引出的每一实验,指出其 作者或作者们的名字,并以这些作者的信誉为保障来进行转述;因为,通过 这种办法,他们可以为自己洗脱说谎之嫌(与此相反的习惯做法则将他们置 于此种嫌疑之下),他们还可以让读者去判断,在他们所表述的实验中,有 哪些东西是他宜于信赖的,同时勿须以他们自己的鼎鼎大名支持那些可疑的 叙述;进而能够同样公正地对待那些可靠实验的发明者或公布者,以及那些 伪实验的强行推行者。反之,援引化学家们如何如何的笼统说法,常常致使 坦率的作者的殊荣被人骗夺,而骗子却逃避了他个人应得的耻辱。
  此序的余下部分还得用来替卡尼阿德斯说点什么,也替我自己说点什 么。
卡尼阿德斯首先希望,以他所扮演的争辩者和怀疑者的身份而言,他将 被认为是一直是在以文明而谦恭的方式进行辩论。如果说他在什么地方仿佛



① 拉丁文,意为“夸夸其谈之时,即是言之无物之时。”——译者

十分轻视其论敌们的信条和争辩,那么他乐意人们将此看作是一种诱发行 为,这与其说是出自于他对他们的评价,不如说是出自于忒弥修斯
(Themistius)和菲洛波努斯(Philoponus)的样板以及这类辩论的惯例。 其次,假使他的某些争辩不能被视为那种可能存在的最有说服力的论 辩,他希望,人们将会考虑到,他们本不应当希望这些争辩应当如此。因为, 他的首要职责不过是提出怀疑和疑虑,只要他揭示了其论敌们的争辩并不能 强有力地结束这一辩论,便已做得很充分了,纵然他自己的争辩也同样不能 做到这一点。而且,如果在他于各个不同的段落里所表述的内容之间存在着 不一致的现象,他希望人们将会认为,并无必要要求一个怀疑论者提出的全 部内容应该保持一致;既然他的任务是提出怀疑以反对他所怀疑的观点,就 应该允许他对于同一事物提出两种或多种假设:并宣称他可以以各种各样的 方式来说明这一事物,尽管这些方式彼此之间可能并不一致。因为对他来说, 只要他提出的任一假设都有可能切中他所怀疑的东西,便已足矣。而且,如 果他提出了许多假设且每一假设都可能切中目标,那么,要肯定正确路径在 这些路径之外则显得更加困难,由此他无疑愈加认定了他的怀疑。再者,卡 尼阿德斯因持有否定的论辩态度而有着这么一项便利条件:如果在所有的例 证中,他都使得与他一起辩论的人们的通俗学说失效,且使其每一例证都无 可辩驳,那么,仅凭这些便足以摧毁那些处处宣扬他所要反对的东西的学说。 须知,他可以认为凡是被看作是完全结合物的一切物体都是由数目确定的这 样或那样的组分复合而成的说法不可能是正确的,只要他能够造出任一并非 这样复合而成的完全结合物;而且,他还颇为希望,人们将较少地以精确性 来希求于他,因为他的使命并且主要是因为化学争辩迫使他保留了化学中的 一些与化学家们的绝对要素恰恰相反的见解,而且,除了从那位大胆而敏慧 的赫尔孟特(Holment)的某些文字中,他当然再不会有目的地从其他人的著 作中寻求任何帮助,而对赫尔孟特,他在许多地方也不同意(这导致他根据 其他概念来解释种种化学现象):关于他的推论,不光是那些看来十分放肆 的推论,就连其其余的推论,都常常并非有如他的实验那样值得考虑。诚然, 某些亚里士多德主义者对于卡尼阿德斯所置疑的化学学说,也曾偶尔著文予 以批驳,这无疑是正确的,但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原则来完成这类工作,而 我们的卡尼阿德斯必须既反对炼金家们的假说也同样反对他们的假说,因 此,他不得不以他自己的武器与其论敌们论战,而逍遥学派人士的那些质疑 即便无伤于他的宗旨,也不会同他的宗旨相符;这些曾著文批驳化学家们的 亚里士多德主义者(至少是他所遇到的那些亚里士多德主义者),在化学问 题上看起来是如此缺乏实验知识,除此之外,他们还由于老是出错以及其笨 拙的质问方式,而过于频繁地将他们自己置于其论敌们的嘲弄之下,因为他
们是如此自负地著文驳斥他们看起来知之甚少的那些东西。 最后,卡尼阿德斯希望他能够富于独创性地完成这一部分工作,亦即通
过将化学家们的学说从灰暗且烟雾迷蒙的实验室中析取出来,不仅使之成为 一种公开的见解,而且对那些迄今为止仍常常夹杂于其中的弱点,亦即对他 们的证据中的弱点,加以揭示,从而不仅使得那些贤明之士从此以后得以泰 然自若地根据适当的信息来怀疑这一学说,就连那些热心维护这一学说之名 誉的、更能干的化学家们,也会被迫较为明晰地谈吐,一改他们今天仍在采 用的谈吐方式,并以比卡尼德斯曾考虑过的实验和论辩更好的实验和论辩来 维护这一学说:所以,他希望,爱好求知的人们能从他的努力中以此种或彼

种方式获得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或是教训。而且,由于他已做好准备,履行他 在讲话结束时所作的关于他将准备接受较好的批评的承诺,所以他希望,人 们要么实实在在地向他提出批评,要么便不要去打扰他。也就是说,如果有 任何有真知灼见的化学家们决定以一种文明而理智的方式向他指出任何关于 他在论辩中尚未辩明的问题的真理,卡尼阿德斯将不会拒绝承认这一点或者 拒绝承认自己的一个失误:然而,假如有哪位傲慢的先生,他要么是为自己 换取声名,要么是为了其他任何目的,而有意无意地误解论战的性质或他的 论辩的意蕴,或是就象某些化学家们近来在著述中所做的那样,以责骂代替 论辩;最后或是以暗指的方式撰文反对他的论辩,我指的是,他们以模糊或 晦涩的措词来表达他们自己的意思,或从实验角度来论辩,但其表述却不够 明晰,那么,卡尼阿德斯声明他非常珍惜他的时间,以致于没有闲工夫来考 虑此类不值一顾的东西。
  此刻,在替卡尼阿德斯说了许多之后,我希望读者允许我转而替我自己 说点什么。
  首先,如果某些乖僻的读者对我让参加谈话者有机会相互补充,以及对 我几乎始终采用一种比纯粹学究所惯常采用的方式要较为时新的方式来叙述 这些对话,不无挑剔,那么,我希望他们能谅解我并将会认为,在这本由一 位绅士所撰著的著作中,在其全部会谈中应当保持一种恰当的礼貌,并且在 书中只有绅士才可被推荐为发言人,与那种比较富于学究气的方式来撰述的 著作相比,此书的语言应较为流畅,表述应较为礼貌。当然,我很高兴有此 机会给出一个例子,以说明怎样安排这些十足的论战而不失于礼貌;可能有 些读者能够从中得到某些帮助,看清有理不在声高的道理,并且发现,一个 人可以成为一名维护真理的斗士而勿须与礼貌为敌;而且可以驳倒某一观点 而勿须嘲骂持有这一观点的人们;对于这些人,一个希望使其信服而不是要 对其进行挑衅的人必然会出于礼貌而向他们个人略示歉意;而且当他说他们 犯了一个错误的时候,他必然会尽可能少说一些别的令其不快的话。
可能另有一些并不象化学家们那样喜欢对我的那些论辩者的礼貌问题吹
毛求疵的人们,在读了后一对话的某些段落之后,也会指责卡尼阿德斯过于 严厉。然而,倘若我已让我的那位怀疑论者说起话来常常蔑视那些为他所反 对的观点,我希望人们能够发现,我并不曾让他干过任何逾越于他所扮演的 反对者角色之本分的事情:尤其是在人们将我让他所说的一切与罗马演说家 们中的那位王子①在他的极为优秀的对话《论神性》(De Natura Deorum)中 让两位伟大的朋友谈及彼此的观点时所说的一切加以比较之时:在此情形 下,只要他们注意到,与卡尼阿德斯论辩的那些人在谈话中所享有的蔑视其 论敌之宗旨的自由是足够充分的(即使不是极其充分的),他们就会极少怀 疑我有偏袒之心。我只须让对话者在谈话中无拘无束地交谈,而勿须使之受 到任何约束,在此,我要充分予以说明的是,我并非是要表明我自己关于那 些已被提出的论题的观点,更非要表明我自己关于全部论辩的观点,而只是 要表明一个留心的读者可以从卡尼阿德斯的某些段落中猜出的东西(我所以 要标明“某些段落”,是因为他所说的一切,尤其是在论辩很激烈时所说的 东西,并不总是能够代表我的看法),我已将这些说明部分地安置于本文之




① 这里所说的“王子”是指西塞罗(M.T.Cicexo ,公元前 106~前 43)。——译者

中,部分地被安置于由同一群谈话者参加而我未介入的另一些对话②里(虽然 他们并没有直接论及种种元素),并且期望此刻的这些谈话将能得到人们的 理解。毫无疑问,那些从我现在所发表的那些谈话中得到结论说我十分蔑视 化学或者试图引导读者这样看待化学的人,对我有着极深的误解。我希望我 最近出版的试图向喜欢沉思冥想的哲学家们揭示化学实验的作用的 Specimina③,将会使曾阅读过它的那些人们以另外的一些观点来看待我,并 且我怀有这样的愿望(但有待于机会),将我写的一篇其大部分是替这类化 学家辩解的文章,并入这些论文中出版。最末,至于那些认识我的人们,我 希望,我在那场火灾后所承受的痛苦将向他们证明,我绝非是要与化学家所 从事的技艺为敌(尽管我对许多正因其宣称自己信奉化学而蒙受耻辱的人们 绝无好感),并将促使他们相信,我是将那些化学家们分为两类,一类是骗 子,但另一类却是实验家和真正的行家;我承认,正是通过这些真正的行家, 我才能欣赏到他们的会谈,并甘愿满怀感激地接受他们的训导;尤其是与金 属的本性和增殖有关的训导:或许,那些知道我一如既往地醉心于进行化学 实验的人们,可能很容易相信,这篇充满怀疑的论著的主要意愿并不是要抵 毁化学,而是要向那些较为著名的行家们指出,他们也有必要将他们所保留 的一些东西搁到一旁,并说明或证明那种比那些庸俗化学家们曾说明的通常 化学理论要好的化学理论,或是以他们所掌握的某些宝贵的密诀充实我们的 知识并籍此证明,他们的技艺是能够补偿其理论之不足的:而且,我要大胆 地补充以下内容,如果我们不能指望化学能够教给我们以比庸俗化学家们所 知的要远为有用的、既是对于医学亦是对于哲学的东西,那么我们便应该大 为看低它的价值。至于那些水平更次的炼金术士们,在我看来,就他们的劳 动而言,倒是很值得学术界嘉奖的,但他们总是放过了他们一直在如此勤奋 地探寻的真理,这真是太遗憾了。纵然我对他们的技艺的理论部分颇不欣赏, 但我希望其实验部分能得到人们的重视,但倘若其实验部分此后并未得到比 其迄今为止已得到的关注要多得多的关注,且既不为医学亦不为哲学所用的 话,那么,我的前一推想则可能完全错了。虽然我一向以从事其他研究和事 务为消遣,但人们不应以我在大多数化学家们毫无疑虑地加以默认的那些学 说之中挑出如此之多的错误为由而认为我是想成为一个学识渊博的炼金术 士:因为提出理由以反对已提出的任何假说一般都要比提出一种勿容置疑的 假说容易得多,除此之外(亦即除开我说的这件事),这算不得什么大不了 的事情,亦即,纵然化学上的初学者老是常常从一开始便深受他们的这项职 业中的理论和实际操作的影响,而我,作为一个曾有幸向那些不读书写字的 人们学习操作,并可以名誉担保自己抵受了诱惑而未采纳其任何观点的人, 则应该区别于大多数初学者,尽量不带偏见地考虑问题,并经常更换看问题 的视角;而且应该更多地属意于以区别于炼金术士们的概念的另一些概念来 梳理我所碰到的种种现象。我从开始便一直抱有某种怀疑,亦即怀疑通常的 那些要素可能并不象人们所相信的那样是一些普遍而广泛的要素,并不能从 化学操作中一一得出,因此,对我来说,既要注意到种种为怀有偏见的人们 所忽视的、看起来与炼金术学说不太协调的现象;又要设计出一些可能为我



② 这里所提出的这些对话是关于热、火、火焰等内容的对话(曾为皇家学会的两位秘书所见),作者每每
抱叹,在那次伦敦大火连夜匆忙抢搬财物过后,它们便一直混于其他文件之中而不知所在。——作者
③ 原文系一著作名的简称。——译者

反对该学说提供依据的、且并不为许多现在仍然活着的、从事化学事业或许 要比我更久、对于某些特殊过程可能要比我更有经验的人们所熟知的实验, 倒算不得什么难事。
  总之,我所提出的那些概念以及我所报告的那些实验,是否值得人们重 视,我情愿留待他人来判断;而我只须为自己申明,我一直致力于忠实地表 述事实真相,以使自己能够帮助那些不太熟练的读者考察化学假说,同时能 够激发炼金术哲学家们以实例阐明该假说:而且,即便他们做了这些工作, 并且就关于元素的化学见解或逍遥学派的主张或其他任何不同于我所较为赞 同的看法的理论对我给出了明晰的阐释和充足的证明;迄今为止我所谈及的 那些东西也不会妨碍一个在观念上喜欢动摇不定因而不怎么愿意藉助于正确 的东西来消除这种摇摆以形成自己的主见的人转而信奉他们的学说。
  
涉及惯常被用于表明结合物的四种逍遥 学派元素或三种化学要素的各种实验的 自然哲学思考

首次对话的一部分


  我察觉到,我的几位朋友在听我论及那些被一些人当作是一切结合物的 元素(element)而另一些人当作是它们的要素(princi-ple)的东西时,对 于我总是这般未敢断言地谈吐感到十分惊奇。然而,我并不羞于承认,每当 我感到怀疑时,便将我怀疑的东西表达出来而很少有什么顾虑,这可不比要 我去妄言连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并不了解的东西:而且,我应该怀有比我现在 所敢于抱有的希望要更加强烈的希望,以期哲学被坚实地建立起来,假若人 们能够更仔细地对他们熟知的观点与他们忽略了的或从未想到过的见解加以 区分,然后,对他们所抱有、所理解的那些观点给予明晰的分析,对他们所 忽视的见解明智地予以承认,并极其坚定地表述他们的怀疑,以使有才智的 人们的事业能够在进一步的探讨中得到延续,并使得他人不能利用辩识能力 较弱的人们易于轻信的弱点钻空子。但是,人们可能会期望我对于我既不满 于关于物体原始组分的逍遥派学说,亦不满于化学学说,给出一个更详细的 说明:因此,仔细阅读随后的叙述很可能会有助于人们认清我的这些不满是 言之有据的,这些叙述是关于几位持数种不同见解的人士在前不久的一次聚 会中所讨论的一些内容,至于其地点,则没有必要指明;而我们一直在谈论 的论题在其中得到了充分而全面的讨论。
那是在这个夏天的一个相当晴朗的日子里,喜好探求的埃留提利乌斯来
邀我和他一道去造访他的朋友卡尼阿德斯。我欣然赞同这一动议,但同时请 求他一定要答应我,届时先去替我通禀一声,而我则在附近某处在某一约定 的时间里等候,这段光景纵非片刻,但也不要拖得太久,然后,我才好随他 一道去见卡尼阿德斯,因为我知道,卡尼阿德斯对于自然和技艺都十分熟悉, 且绝不囿于世俗之见,他很可能会提出一个又一个的机智的反论,这对我们 的心智而言至少是一种愉悦的熏陶,并且,他还可能以某些实质性的训导来 充实我们的心智。于是,在埃留提利乌斯首先和我一道前往某个地方并由他 代我通禀之后,我和他一同来到卡尼阿德斯的寓所,然而,我们一走进去, 佣人便告诉我们,卡尼阿德斯及其两个朋友(佣人还将他们的名字也告诉了 我们)同在花园的一个凉亭中,以避开酷热而享受一角清凉。
  凭其与卡尼阿德斯之间的亲密友谊,埃留提利乌斯十分熟悉这个花园, 并迅速领我前往那个凉亭;他可不管我对这种看起来颇似扰人清静之举的踌 躇,用手拖着我,冒然进入凉亭,在那里我们看见卡尼阿德斯、菲洛波努斯 和忒弥修斯围坐在一个小圆桌旁,桌上除纸、笔和墨水外,还有几本开着的 书籍;卡尼阿德斯看起来对此一点也不反感,他从桌旁起身,分外喜悦而热 情地欢迎他的朋友,也以其惯有的坦诚和礼貌来欢迎我,并邀我们坐在他身 旁,而我们在按这类场合下的惯例和他的两位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互相 致意之后,便坐了下来。待我们坐下后,他合上那些开着的书籍,随即略带 笑意地转向我们,似乎准备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仿若人们常常和漫无目 的的访客聚在一起度过或消磨时光的那样。
然而埃留提利乌斯不等他开口,便这样揣测他的意图:我觉得,卡尼阿

德斯,由于你刚刚合上那些书,更多的是由于我发现你们这几位老是讨论某 些严肃问题的仁兄分明又处在讨论这类问题的情形,因此,你们仨个在我们 到来之前,一定是在进行哲学上的聚谈,我希望你们要么继续谈下去,并允 许我们参加,以德报怨,原 谅我们冒昧打搅了你们的自由,要么让我们离开, 以弥补这种过失,我们别无它法来补偿你们,只有将那份不再有我们打搅的 自在还给你们,并自认无此荣幸参加你们聚谈以处罚我们的冒昧。当他说到 最后几句时,他和我一起站起身来,正要准备辞行:但卡尼阿德斯突然握住 他的手臂以阻止他离开,并微笑着对他讲道,你好象以为,我们巴不得要坐 失良朋佳宾,可我们才不会这样,尤其是在你言中了我们所关心的问题并愉 快地表示愿意在场参加我们讨论之时。这个问题,亦即元素、要素或物体的 物质组分的数目问题,一直是个疑问,它可能不仅需要而且十分值得许许多 多的象你们这样熟练的自然探索者去探究,因此,我们恨不得遣使去邀来那 位大胆而深刻的留基伯(Leucippus),请他以其原子论悖论给我们提供一些 见解,以期从中获得一些重要启示,可是,要免除那一大堆麻烦又谈何容易, 我们刚才还在拿话点醒我们自己,斯人已去不可追;于是我们转而祈助于你 们的光临和指教,欲达于留基伯虽无使能遣,促请两位到来却是有人可差, 此人告诉我们,他刚要上路便看见你们俩人正经由另一城区匆匆而来,而且, 就在昨晚,我梦见留基伯对我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他准备在第二天赐与我 一次聚会,尽管不能指望他到场,今天,我们这个关于刚刚提过的主题的聚 会固然被拖了许久,但毕竟在刚才,就在你们进来之时刚刚得以开始,所以, 我们实在用不着向你们重复我们在你们到来之前所谈的任何内容,所以,你 们来得这样及时,使我不能不认为这是一种意外的恩赐,我们希望你们不光 是来当听众,而且要作我们这次聚谈的发言人。因为我们不仅欢迎你们到场, 而且需要你们的帮助;由于其他原因,我还要对此补充两句,那就是,虽然 说这些学者(他说着转向他的朋友)在陈言时勿须忌讳有听众在场,并能十 分明智地表达以使人能够理解他们,但对我来说(他又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可不敢面对两个这样的批评者肆谈我的那些事先未经充分考虑的见解,除 非你们答应轮流参与谈话,并乐意容许我就我们曾谈过的那些问题发表不同 见解。他和他的朋友又说了好些东西以使我们相信,他们不仅十分期望我们 能留下听取他们的见解,而且非得要我们答应,时常让他们听听我们的意见, 以使他们在我们的评说之下达成某种一致。埃留提利乌斯在费了不少口舌试 图使他们同意让他保持沉默但终告无效之后,允诺他将不会总是保持沉默, 同时他要求他们允许,在争论的过程中,他可以自由地本着他个人的才禀和 天性来支持他们之中的某一方,而且,在进行另一争论时,他可以支持另一 方,不要限制他仍得支持在前一争论中他所赞同的任何一方的观点。而我自 知才疏识浅,便坚决地告诉他们,在这样一群名家面前,并且是在这样深奥 的问题上,我尤为愿意且较为适合于听而非讲。这样,我便恳求他们勿要逼 我当众出丑,勿要将我默听他们当场论辩而不发一语视为对他们的不恭:并 体谅到,我这样做并无什么其他的动机,只不过为了更好地从他们那里领受 教益,做个聪明一点的学生而已。我还表示,在他们忙着的时候,我并不想 完全袖手旁观,倘若他们允许的话,我想用速记记下他们的发言,以便将那 些我觉得值得留存下去的谈话留存下来。卡尼阿德斯和他的两个朋友起初坚 决反对上述提议,但我认定自己在他们论辩时只应当用用自己的耳朵而绝不 是舌头,这迫使他们接受了埃留提利乌斯的建议,埃雷提利乌斯觉得自己难

以置身事外,因为是他带我来的,所以还得替我帮点小忙,他同意我记下他 们的论辩,并且最好是能够在他们的会谈结束时对他们谈谈我对这个问题(元 素或要素的数目)的看法,对此他担保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可在这次论辩结 束时谈,否则则在我们的下一次聚会之时谈。尽管我并不同意他以我的名义 所作的这一允诺,但大家都颇以为是,也不再接受我的任何抗辩,他们都立 即把眼光转向卡尼阿德斯,不约而同地沉静下来,以此静候他开言;(片刻 之间,他转向埃留提利乌斯和我)他以下述方式开始了他的谈话。
  尽管我在逍遥学派人士的书籍中遇到精微的推理,并在化学家们的实验 室里看到美妙的实验,但因我疑犹而迟钝的天性而不禁觉得,如果他们都拿 不出比通常拿出的更为有力的论据来证明他们的主张的正确性的话,那么, 人们便有足够理由,对于结合物的那些物质组分(material ingredient), 亦即一些人要我们称之为元素,另一些要我们称之为要素的东西的确切数目 是多少的问题,保留一些怀疑。毫无疑问,在我看到关于元素的种种宗旨之 对于自然哲学的种种学说正如元素之对于世间万物一样重要之时,我希望能 够目睹这些主张被坚实地建立起来,并目睹另一些学说也能在此基础之上被 建立起来。然而,当我以公正的态度不辞艰辛地考察被人们认作是由元素混 成的种种物体以求探明其组成要素之时,很快便不由自主地感到,哲学家们 一直在进行的关于元素数目的争论更象是一场意气之争,难以有什么结果。 我的这种不满在这两位先生看来一直是件怪事(他在说这些话时指了指忒弥 修斯和菲洛波努斯),虽然他们之间对于我们所考虑的这个问题的看法也存 在着很大的不同,有如我之不同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但是他们俩人都完 全同意这么一点,亦即,对于诸如我刚刚谈过的那些物质组分而言,存在着 一个确定的数目,然而,我可说不出这个数目是多少,它或许有之(凭什么 就不能说是象他们所说的那样呢?),但一般说来,通过理性和实验是能够 对此给出足够清晰的证明的。于是,我们便有了现在的这次聚会。就我们今 天下午的谈话来说,在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主题并终于选定这个主题之后,他 们俩人为了证明各自的观点的正确性,曾分别就我刚才所点明了的那两个论 题向我作了论证。然而,关于前一论题(指严格的理性论证)我们暂不往下 谈,以免在晚餐之前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仔细考虑各种推理和实验。而后 一论题才是我们一致认为最需要加以严格审查的论题。先生们(卡尼阿德斯 继续说道),我必须提请你们时时注意,我现在的任务并非是要我公开我自 己在这个有争议的论题上的观点,也不是要维护或否认关于元素数目的逍遥 学派学说或化学学说,而只不过是要向你们揭示,对于这些学说,历来都不 能用它们自己通常所宣称的那些论据来给予满意的证明。当然,要是我能辨 明(哪怕只是我自己觉得自己辨明了)其中有一种见解可以给出比通常所给 出的要更为合理的证明,那么,我便有义务公开我自己对这种见解的看法, 然而,我刚才已先期指出,人们通常在断言这种牢固的真理时,所依据的只 不过是一些不适当的论据,这在你的观察而言也是很清楚的。我倒希望自己 勿须赘述以下的这些声明,迫于我的任务之所使,我将对忒弥修斯或者菲洛 波努斯从与实验相对的理性论题角度提出的论辩不予答复;因为我所要审查 的只限于实验方面,且并不包括所有的实验,而仅仅是指他们俩人觉得应该 坚持的那些实验,以及迄今为止一直被用来证明所有的复合物都是由逍遥学 派的四元素或化学家们的三要素所组成的那些实验。(卡尼阿德斯补充说道) 这些话,我觉得自己不得不事先予以禀告,一方面是免得你们仅以他们(他
  
指了指忒弥修斯和菲洛波努斯,并朝他们微笑着)将要提出的论据来估量他 们的才能而伤害了这两位先生,是我们这次会谈的规则规定他们采用那些平 平庸庸的哲学家们(因为即便是哲学家当中也不乏庸俗之辈)老是挂在嘴边 的那些论据;另一方面希望你们不要因我在与他们论辩时没有承认他们的任 何长处而指责我傲慢无礼,至此,我已不必再去从我们的争论的性质或规则 中一一指明,在哪些地方我还会不予答辩,在哪些地方我偶尔还可能从我这 两位意见并不一致的朋友中的一位对于另一位的反对意见中寻求帮助。
  菲洛波努斯和忒弥修斯立即以同等的礼貌答谢了卡尼阿德斯的褒扬,与 之同时,埃留提利乌斯意识到他们应尽快防止时间白白流失,以免他们没有 充足的时间可用,他提醒他们,他们现在的任务不是互致敬意,而是论辩: 于是,他对卡尼阿德斯表达了他的意见,(他说)今晚,我有幸在场觉得十 分高兴,因为在你们现在正要讨论的论题上,我过去一直被一些疑虑所困扰 着。现在,这个重要的论题已被提交大家讨论,在此问题上,大家尽管持有 各种不同的见解,但只要能探求到真理,大家都准备予以接受,而无论是由 谁、也无论是在何种场合下将它们表述出来的;鉴此,我不能不希望自己将 会在我们分手之前打消疑虑,否则,便不再指望能看到这个问题被解决了; 并且我更高兴看到你们坚持以实验而不是以演绎推理来解决这一问题。这样 说,绝非是不信任你们,而是因为我曾发现经院哲学家们在论及自然哲学上 的种种奥秘时过于频繁地采用种种微妙的逻辑论证,他们惯常以这些东西炫 耀其才智,而不是为了增进知识或消除那些诚心热爱真理的人们的疑虑。这 些难以捉摸的东西固然常常令人们感到迷惑并弄得他们哑口无言,但却并不 能令他们满意。譬如魔术家们的戏法,对此人们知道自己被瞒过去了,虽然 他们常常并不能指出摩术师是以何种方式来瞒过他们的。所以,我认为你们 规定你们的任务仅仅在于考虑由实验所提供的关于眼下的问题的种种现象是 十分明智的,尤其是当我们似乎感到凭藉理智活动来获取关于种种有形物体 的诸多知识,如求助于牵强而抽象的推理以弄清那些在日常生活中看得见摸 得着的实际物体有哪些实际组分,以及弄清哪些物体总可以被设想为能够解 开成(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组成它们的原始质料,可能反而会有害于我 们的理智之时,则更应如此。他还进一步表示,如果他们并没有象他所担心 的那样疏忽了论辩的某些重要的准备工作,那么,他便希望他们能够尽早将 这件为他所期望的快事付诸于实施;亦即对要素或元素这两个词自始至终应 如何理解作出规定。卡尼阿德斯感谢了他的忠告,转而告诉他,他们绝不曾 漫不经心地对待这样一件如此紧要的事情。既然他们都是绅士,远没有那种 喜好为某些空洞的词或术语或概念而争吵的习性,所以,他们早已在他到来 之前异口同声地欣然同意在辩论时将元素和要素当着等同术语加以使用:两 者不分彼此,都是指那些原始而简单的物体,而结合物则可说成是由它们组 成的,并将最终分解成它们。于是,在此统一理解的基础之上(他又说道), 我们准备将我们曾注意到的、以由元素说的绝大多数拥护者为一方以及接受 三要素说的人们为另一方而分别加以维护的种种观点提出来加以讨论,而勿 须强迫我们自己刨根问底地考察亚里士多德(Aristotle)或帕拉塞尔苏斯
(Paracelsus)以及这两位大人物的形形色色的诠释者或追随者所提出的元 素或要素概念;我们的意图并不是要考察形形色色的作者们所思考或训导的 那些东西,而是要考察我们在那些愿意被看做是关于这一问题的逍遥学派学 说或化学学说的拥护者的人们身上所发现的、显而易见的和最普遍的观点。

  我不明白(埃留提利乌斯说道)你为什么不能立即开始辩论,莫非你难 以确定在你的两位友好的论敌之间应该由哪一位首先发言。于是,大家很快 就此达成决定,鉴于忒弥修斯年事稍长且职位较高,所以由他首先就其观点 提出证据,他也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便象对一个与论辩毫无牵连的人一样 对埃留提利乌斯表明了他自己的态度。
  卡尼阿德斯所作的最后声明(虽然他出于礼貌而在字面上采用了极其谦 恭的言辞)道出了他的一些强制性的要求,这是他的正当权利,但如果你曾 对此给予足够的注意的话,我想你就不难觉察我是在非常不利的条件下来进 行这次争论的,不用说,他才华出众而我平庸无能,要维持对他的这场争论 又谈何容易。他对真理之意蕴的适当理解,也与我所谈的相去不远,由此规 定了我们之间的争论的首要条件,那就是,我应该将我所掌握的最好的武器 以及我掌握得最好的武器都放在一旁;反之,如果允许我在为四元素说辩护 时自由地使用理性提供给我的论据以证明它们,那么,正如我毫不怀疑你的 公正态度和鉴赏力一样,对于说服你转而信奉那两位不可区别对待的导师, 真理和亚里士多德,我同样地充满信心。因此,我希望你无论如何能够看到, 自然的伟大宠儿和诠释者,亚里士多德,作为万世不朽的最伟大的逻辑大师
(正如其《工具论》(Or-ganum)所揭示的那样),曾否定了一些平庸的哲 学家们(古代的和现代的)所采取的论述过程,这些哲学家们不注意观点之 间的一致性和因果关系,他们更急于得到一个个具体的似乎不同于他人的观 点,而不打算对所有这些观点加以整合,不仅使之组合到一块,而且使之相 互论证。由于这位富于远见卓识的巨人如此这般地将其一个个概念加以整 合,使这些概念奇妙地构成了一个系统,它们彼此的一致已为它们每一个都 提供了充足的论证,而勿需任何其他的辩护:这正如在一个拱桥那里,由于 各个局部构成坚牢而完整的整体构造,使得单个石块都被牢固地固定在那 里,但倘若将单个石块与其它石块分开,它便会失去依托。假如允许我向你 表明,亚里士多德的元素学说与其其他哲学原理是多么一致;他从简单物体 的简单运动的种类导出四种基本的质,再从这四种基本的质的组合导出元素 的数目又是多么合乎理性,以及不知还有多少彼此之间相互加强、相互支持 的自然现象和原理,恰恰都与他的元素学说协调一致,我就不难向你揭示, 将这种方式应用于现在的辩论中去,应该是正当的。然而,既然禁止我坚持 这种见解,我便只得转过来告诉你,纵然四元素说的拥护者是那般看重理性 的价值,他们从理性入手获取充足的论据,以此确信四元素一定存在着,纵 然从来没有人曾做过任何感性的试验以弄清元素的数目,但他们也并不缺乏 用以满足那些惯常受感觉摆布而疏于理性考虑的人们的种种经验。因此,我 将转而考虑经验的证明,在此之先我还得首先向你奉告,倘若人们都象他们 所希望的那样有着完备的理性,那么这种感性的检验则将会是多余的,因为 它总是不完备的。须知,先验的认识(a priore)要远远地高于后验的发现
(a posteriore),且更富于哲理。因此,逍遥学派人士历来不大重视收集 实验证据以证明他们的学说,他们相信这些学说是不可能得到更完美的证明 的,并在某种程度上对此感到满足。当然,他们是想用实验来说明而不是证 明他们的学说,这就象天文学家用纸壳做的天球,由表及里,他们凭感觉而 知其内部天体的存在,只是不能到达有如纯粹数学概念和命题那般明晰的理 解。我这样说,埃留提利乌斯(忒弥修斯又说道),只不过是说要公正地对 待理性,并不是说我对自己将要提出的实验证明缺乏自信。这样说吧,即便

我将要列举的例子只有一个,那么,仅此一例也足以使其他一切实验证明成 为多余,足以令众人满意。你只要注视一段绿枝在烟囱里的燃烧情形,你就 会立即分辨出它分解得到的一些组分,亦即四元素,于是我们知道,木头和 其他结合物是由这四种元素混合而成。火焰发光表明其中有火;从烟囱顶部 逸出烟雾,它迅速消散于空气之中,就象河水入海而失却自身,这足以表明 它属于那种元素并复归于其中。水在烧着的木头的两端鼓泡并嘶嘶作响,以 其独有的形式展示着自己,这一点也不出乎于我们的意料之外;而灰烬具有 重量、不可燃性和干性,毫无疑问,它们属于土元素。如果我是对着笨伯们 谈话,倒是不难对我何以立足于这样简单而平易的分析来推达结论作出某种 解释,但这样的解释不可用之于对你的谈话,不这样看恐怕是对你的不敬, 你极其审慎,不至于一口咬定,用实验证明显而易见的真理这种本属牵强附 会的做法是必要的,而当你看到,在由四元素复合而成的如此之多的结合物 中,有些结合物只须略作分析便可明确地找出它们所含的组分,也不至于感 到怪异。这样讲,主要是有鉴于,揭示那些不容人们忽视的极其重要和必要 的真理,哪怕这种揭示是在人们所作的最为简单的实验的基础上来进行的, 都恰恰是对自然的真谛的顺应,再者,我们的分析做得愈是简单明了,就愈 能切中被提交证明的学说的本质,从而使之在理智的感悟之下变得那般清楚 明白,如同于在感觉之中一目了然,于是,人类学术界还将会极其普遍持久 地信奉这一学说便不足为怪了。因为这一学说与化学家们和另外一些新学说 创立者的种种古怪想法有很大的不同,我们应可看到,这些人的假说,如同 自然主义者们还没有搞清楚动物的情形便匆匆提出的假说一样,都不过是昙 花一现,难能持久。就这些假说而言,它们有的常常在前一星期里被构建出 来,到了下一星期便成了人们的笑料;有的只是以两、三个实验为依据而提 出来的,在第三或第四个实验上即遭灭顶之灾,反之,四元素学说,则是亚 里士多德在从容不迫地考察了在他之前的哲学家们的种种理论(这些理论在 最近一些时期里得以复活并倍受人们推崇),并极其审慎地检查了以前的关 于元素的假说的缺陷与不足并予以弥补之后提出来的,所以,长期以来,他 的元素学说一直为人类学术界所推崇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所有的在他之前的 哲学家在其各自生活的时代都曾贡献于此项学说以使之臻于完善,对此,后 世哲学家们无不默认。这样一种通过深思熟虑建立起来的学说,一直没有招 致任何非议,直到上个世纪才有帕拉塞尔苏斯和另外一些为数极少的被煤烟 熏出来的经验主义者开始对此提出异议,他们都谈不上是哲学家(虽然他们 喜欢以此自称),因为他们被他们自己炉子里的烟雾蒙住了双眼,搅昏了心 智,对于逍遥学派的学说,他们连必要的素养也太过于缺乏,因而不能理解 这一学说,反而对此进行百般挑剔,并且告诉这个易于轻信的世界,他们发 现,在混合物中只有三种组分;他们以此为自己捞取创始人的荣誉;并通过 将这些组分说成是盐、硫、汞而非土、火、气;将盐、硫、汞名不符实地冠 之以基本要素的头衔,以极力掩饰这种用心。但是,当他们开始描述这些要 素时,彼此之间却老是相互反对,争执不休,其性质正与他们一致反对四元 素说并无两样,由此可见,他们对于他们所说的要素的含意实在懂得太少: 于是,他们在表述他们的假说时便做得相当隐晦,有如是在进行他们的神秘 工序;任何一个严肃的人要弄懂他们的意思就好比要他们去找出他们的万能 酊剂一样,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贯穿于他们的哲学的都不过是他们的一 些大话和空话;尽管如此(忒弥修斯不无笑意地说道),尽管我从未觉得他

们所表述的任何内容应受赞赏,但他们若能将菲洛波努斯拉入他们一方,叫 他来捍卫这一晦涩难解的假说的话,则应另当别论,因为菲洛波努斯深深懂 得,应当使要素有如钻石一样,既晶莹剔透亦无比坚牢,并懂得如何去做。 忒弥修斯在说完这最后几句话后便归于沉默,表示他已结束了发言,卡 尼阿德斯随着他的论敌的发言的终结,便对着埃留提利乌斯开始了他的讲话 以作回答,我希望听到的是一种证明,但我发现忒弥修斯却试图以其长篇高 谈阔论来对我敷衍了事,他谈话中没有向我给出一种堪与其才华相匹配的观 点,反而只能使我对他的假说感到怀疑,一个这样有学问的人也不能提出较 好的论据,居然会是这种结果。对于他的谈话里的那些雄辩,虽然它们并非 其中最无足轻重的一部分,但我仍将不予作答,我只想考察他的论辩,并且 把其中涉及帕拉塞尔苏斯或化学家们的那些片断留与菲洛波努斯作答:我必 须向你指出,我认为他的这一番谈话,无非是说他尽职尽力地做了以下两桩 事情。一件事是要提出并详细勾划出一个实验以证明通常的关于四元素的主 张;另一件事,就是要从经验角度极其巧妙地勾勒出在他看来可以弥补其论 据之薄弱的几件事例,并通过另外一些论述将某些荣誉归功于他所坚持的那
个缺乏其他证据的学说。 还是从他的树木燃烧实验开始谈起,在我看来,对于这个实验,不考虑
某些重要的例外情况是不行的。
  首先,倘若允许我严格地对待我的论敌,我便会在这里就他和其他一些 人所采用的那种一成不变的鉴定方式提出一个大大的疑问,他们毫不顾虑地 以此方式来证明通常被称为结合物的所有物体都是由他们喜欢称为元素的 土、气、水、火所组成;亦即以假想的关于前述种类的有形物体的火法分析 通常得到类似于被他们当作是元素的物体的某些物体来证明这一点。在此, 我不想预先说出我所预料的东西,在我和菲洛波努斯开始讨论那种一定要认 为火是分析结合物的专门的和万能的工具的观点是否恰当的问题之前,我有 理由坚持不预先把结果说出来,我是说,要是我有意争吵的话,我就可能提 出,忒弥修斯的实验与其说是在揭示结合物由元素组成,倒不如说是在揭示 那些被他称之为元素的东西是由那些被他称之为结合物的物体所组成。在忒 弥修斯所作的树木分析中,以及在火的作用下其他物体的分解和改变中,都 显示着,并且他坚信,被他当作是火元素和水元素的东西都是从被分析物体 中得到的。然而,无论是他,还是未必和他一派的任何人,都还没有证明, 物体在火作用下绝不可能得到任何并非先在地存在于该物体中的东西。
对这个意外的反对,非但忒弥修斯,就连其余的对话者都并不怎么显得
吃惊;过了一会儿后,菲洛波努斯开始表达他的见解,就象亚里士多德考虑 这种反对时曾做过的一样,你也不能(他对卡尼阿德斯说道)确凿无疑地提 出这一反对,因此,这即便不能算作是吹毛求疵,也只能被当作是一个智力 问题,勿须对此过于看重。试问,从物体中分离得到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是该 物体中原有的东西呢?例如,一个精炼者将金和铅混熔后,将所得混合物
(mixture)置于灰吹炉中用强火作用,又可将其离析为铅和纯净的光灿灿的 金(与金的浮渣一道离析出来的铅被称为铅黄(lythar gyrium auri),看 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从熔块离析出来,谁人能够怀疑在熔块被置于火作 用之前,它们本来存在于熔块之中呢?
  如果(卡尼阿德斯答道)我们确实能够就象人们目睹精炼人员通常预先 将铅和金制成你所说的熔块一样,目睹造物主将大团火元素击碎,使之依照
  
其意图有秩序地分散开来,其方圆究竟有几千里格我不清楚,大概接近于月 球轨道的大小,进而使之以各种不同比例与其他三种元素混合,组成一切结 合物,这些结合物在火作用下又能向我们给出火、土、以及其余的元素,如 此,我倒会承认你的论辩很有说服力。我再补充一点,菲洛波努斯,你如果 要使你的推理有说服力,就先得证明,火只会使各种基本组分分离,而不会 使它们另外发生任何改变。否则,物体可能产生出并非先在地存在于其中的 物质则是显而易见的了;考虑到肉类以及奶酪久置会生蛆,我建议你不要断 言这些蛆必定是那些物体的组分。火并不总是仅只对种种元素成分起分离作 用,至少也有时会对物体的组分起改变作用,即使我不能指望在不久以后找 一个更好的机会来证明这一点,就你刚才的例子我也能证明,在那里并没有 任何元素在精炼人员施加的强火的作用下被分离出来:经由分析分离得到的 两种组分,金和铅,都无疑仍然是完全结合物,而铅黄固然是铅,但这种铅 在密度和其它性质上都不同于原来的铅。对此我必须补充的是,我时常见到 有些玻璃颗粒粘附在烤钵或烤盘之上,毫无疑问你们更是常常见到这种东 西,然而,尽管在你们的分析中既出现了金或铅黄,也出现了这种玻璃,但 我料想你们不会承认,这种玻璃原本就是金、铅熔块的第三种组分,是在火 作用下从这种熔体中产生出来的。
菲洛波努斯和忒弥修斯俩人都准备作答,此时,埃留提利乌斯意识到应
可更有效地利用时间来进行辩论,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让他们发言,而由自己 来对卡尼阿德斯讲话:在你刚开始提出这种反对理由时,你至少曾在某种程 度上承诺,(至少现在)你将不会死死扣住这一点不放,显然,这一理由并 不是你必须坚持的不可少的理由。因此,你应该姑且承认元素存在着,但可 不必相信元素恰好只有四种。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将你针对忒弥修斯之见解 的其他更值得考虑的反对理由及早告诉我们,须知,若把土、水、气作一方, 把由火从凝结物(concrete)中分离出来的那些均匀的物质作为另一方,两 者相较,则众寡悬殊,完全不成比例,鉴此,当你为保住反对你的论敌的有 利条件,似乎要否认将那些十分简单的物质归结为元素而不是复合物的种种 产物的做法的合理性时,我很难认为你的这一举动是审慎的。
长久以来(卡尼阿德斯答道),促使我愿意承认土和水是在这个世界上
所能见到的最大的、最主要的物质聚集体的原因就是你所提到过的土和水数 量庞大这一事实:然而,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我能够向你揭示,这只能证 明你所指的这两种元素是这个世界的相互邻接的两个主要组成部分,但并不 能证明它们是每一种结合物都必须含有的组分。然而,既然你坚持要求我遵 从某种承诺,尽管它并非一种无条件的承诺,但我仍然乐意履行。在我开始 提出这一反对理由时,我的确不打算在目前坚持以此来反驳忒弥修斯(从我 提出这一反对理由所采用的方式即可清楚地看出这一点),我只是想要你了 解,尽管我明明知道有许多事例可资利用,但我仍然甘愿放弃其中的一些, 也不愿因如此对待一个这样软弱无力的、无疑应该受到善意对待的论证,而 显得象是一个苛刻的论敌。但我必须在这里声明,并且希望你注意到,即使 我转而进入另一论辩,也并不是因为我觉得我的第一个反对是无效的。随着 我们的论辩的进展,你将会看到,我对逍遥学派人士和化学家们为了证明元 素的存在和数目所采用的那种鉴定方法进行质疑是有一定道理的。须知这两 个学派无疑都认为元素这类东西的存在以及通常可以通过火法分析将它们分 离开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无论哪个学派都似乎连想都不曾想过要去

证明一下。在我们就要转入以下的讨论,就要围绕这个问题进行讨论和思考 之时,我希望你记住我刚刚说过的那些话,而且,我绝不是要将我所怀疑到 的那些东西当作是真理,只不过是将其作为一个暂时的假定,这样,我才好 进而提出另一反对理由。
  于是,埃留提利乌斯就此事向他保证,只要时间还在运转,就不会忘记 他所声明的这些东西。
  接下来(卡尼阿德斯说道),我便要指出,存在着一些物体,而忒弥修 斯不能轻易证明,利用火恰好能够从这些物体之中提取出多达四种的元素。 而且,万不得已时,我恐怕还得麻烦他来回答一些问题,譬如,我会向他问 起,逍遥学派能否向我们揭示,黄金在何种强度的火的干馏之下才能得到四 元素(我不是就全部的四种元素而言的,这样提问或许太过于苛刻了,我只 是就其中的一种而言)。在自然界里,并非只有金这种物体(在火作用下不 再分解成一些元素性的物体),会使得试图在火作用下将其分解成一些元素 性的物体的亚里士多德主义者感到困惑,因为,无论如何,我曾观察到,银 和煅烧过的威尼斯云母,以及其它一些在此勿须一一指明的凝结物,都是那 般牢固,以致迄今为止,将其中任何一种物体分解成四种异质物质
(heterogeneous substances)的工作仍然是一项异常艰难的任务,这不仅 是对于亚里士多德的追随者们而言的,而且也是对于武尔坎①(Vulcan)的信 徒们而言的,只要后者还在坚持只用火来进行分析。
(卡尼阿德斯继续说道)我所要用来反对忒弥修斯的见解的下一个论据
将是,既然存在着若干个物体,在火作用下分解时并不能分解成不多不少恰 好四种的异质物质或组分,也就同样存在着另外一些物体,可能被分解成更 多的组分,如人和其他动物的血液(和其他的一些组织),在分解时就产出 五类不同的物质,粘液、精、油、盐和土,这已为我们在蒸馏人的血液、鹿 茸以及从属于动物王国的其他的一些富含不难分离的盐的物体时的一贯经验 所证实。




























① 火神之名。——译者

怀疑的化学家

第一部分


  我极不愿意拒绝埃留提利乌斯的任何要求(卡尼阿德斯说道),以致于 虽然我决意要在大家面前演好我所扮演的一个怀疑者的角色,但既然你如是 要求,我仍然乐意暂时放下作为逍遥学派人士和化学家们之论敌的身份;而 且在我将我个人对他们的见解的反对理由告诉你以前,索性先向你告知,还 有哪些东西可以(不管是否真的可以)勉勉强强地并入那种立足于复合物
(compoundbody)的分析的、堂皇而著名的、但我此后很可能能够将其驳倒 的论据中去,以支持结合物的要素具有某一确定数目的说法。
  而且,为了使你能够更方便地审查我不得不谈到的那些东西并作出较恰 当的评价,我会将其概括成数个明晰的命题,对于这些命题,我不作任何保 证;由于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亦即我勿须告诉你你也明白,我所要 提出的许多东西,不管它们是支持还是反对结合物的组分具有确定数目的说 法,都可不分彼此地适用于逍遥学派的四元素说和化学家们的三要素说,尽 管我的某些反对意见可能更多地偏重于后列出的三要素说,但这不过是因为 化学家们的假说看起来似乎要比另一个得到了更多的经验支持,因此,着重 围绕这一学说进行反驳才是当务之急,尤其还要看到,绝大多数的被用来反 驳该学说的论据,只须略作变更,即可被用之于反对亚里士多德学派的学说, 并足以强有力地驳倒这个缺乏根据的学说。
该谈谈我的那些命题了,我要首先提出的是——


命题Ⅰ——下述假设似乎并不荒谬,在结合物的最初分解产物中,赖以构成结合物以及世界上 的其他物体的普遍质料(matter),实际上被分成了一些具有不同大小和形状的微粒,而且这些微粒 已处于形形色色的运动之中。


  我想(卡尼阿德斯说道),这个命题你是很容易接受的。撇开发生于物 体的生长、腐败、滋养以及废弃过程中的事情不论,仅从我在利用显微镜观 察凝结物的极其微小部分甚至是难以感觉到的部分时,在结合物的化学分解 过程中以及在利用炼金术上的火来完成的关于结合物的种种其他操作过程中 所发现的情况来看,似乎已足以表明,结合物的组成部分极其微小且具有不 同的形状。所有这些都无疑涉及到了上述微小物体的种种位置移动,这几乎 是不容否认的;不管我们在其起因或过程上如何作出选择,同意伊壁鸠鲁
(Epicurus)的论断也罢,同意摩西(Moses)的表述也罢。正如你所熟知的 那样,前者设想一切结合物,连同一切其它物体,都是在原子的种种偶发事 件中产生的,这些原子由其内在本性的作用而在广袤无垠的虚空中往来运动 不已,而那个可通达神意的年代史学家则告诉我们,伟大而明智的万物创造 者并不是直接创造出那些植物、兽类、鸟类及其它生物,而是利用原先就存 在着的、虽然也是被创造出来的物质造出来的,他将这些物质称为水和土, 是他使我们能够设想这些新的凝结物赖以形成的组成粒子,被置于各种各样 的运动之中,从而使得它们能够联结起来,以种种结合方式和结构,组成它 们所要组成的物体。
然而,(卡尼阿德斯说道)倘若勿须再行赘述第一个命题的话,我将转

而向你道出第二个命题——


命题Ⅱ——就这些微粒而言,其中的一些最小的、相邻的粒子,并非绝不可能在四处被联结成 微小的团状物或簇状物,而且正是通过这类结合,它们才构成了为数众多的、微小的、不易分解成组 成它们的那些粒子的第一凝结物或团状物。


  固然从一命题本身即可推出某些东西来支持这一断言,但我还是要从经 验的角度作某些补充,尽管我并不知道我的这些补充能否起到这种证明作 用,但在我看来,用这些东西证明可能存在着某些元素性的物体,总要比逍 遥学派人士和化学家们以一些不大可靠的实验来证明这一点来得正当一些。 而我所考虑的是,鉴于金不但可与银、铜、锡以及铅,而且可与矿物锑、星 锑(regulusmartis)以及许多其他矿物共混和共熔,可知它与这些物体构成 了既不同于金、也极不同于导致凝结物生成的另一组分的物体。而且,金还 可以在通常的王水(aqua regis)以及若干种其他溶媒(我想特意指出这一 点)的作用下变成某种表观上的液体,而当金的微粒与溶媒的微粒一道通过 滤纸,又可与之凝结成晶状的盐。我还曾做过进一步的试验,利用少量的由 我自制的某种含盐物质(salinesubstance),我就能轻而易举地促使金升华, 成为针状的红色晶体的形式,用许多其他办法可以将金隐蔽起来,促其构成 在性质上既极不同于金,而且彼此之间也不大相同的一些物体,然而,这些 物体以后又都可以还原成未形成共混合物(commixture)前的、同一数量的、 黄色的、固定的、相当重的而且可延展的黄金。我不仅可利用一些最固定的 金属,而且还可以利用最易挥发的金属以支持我们的假定:水银可与若干种 金属构成汞齐,在若干种溶剂作用下都似乎可被变成液体,在镪水(aqua fortis)作用下会变成红色或白色的粉末或沉淀物,在矾油作用下会变成淡 黄色的沉淀物,可与硫黄组成血红色的易挥发的朱砂,在某些含盐物体作用 下则以盐的形式呈现出来并可溶于水中;我曾发现,用锑、银熔体可使水银 升华成一种晶体,用另一种金属混合物可使之变成一种可延展的物体,再用 另一种金属混合物又可使该物体变成一种坚硬易碎的物质:还有些人断言, 他们可以用一些适当的附加物将水银转变成油,甚至转变成玻璃,等等,不 再一一提及。从上述的那些独特的复合物中,我们还可以分离出完全相同的 可流动的汞,它是作为这些结合物的主要组分而被隐蔽于其中的。我之所以 要表述出这些关于金和水银的东西,其理由是在于,作以下设想可能并不怎 么显得荒谬,亦即,我们的命题中曾提到的那些微小的粒子第一凝结物或凝 结团,即便它们在嵌入各种各样的凝结物的结构时,仍能保持为整体而不被 分散,因为,纵然人们公认金和汞的微粒不过只是一些结合物,而不是物质 的最小粒子所组成的第一凝结物,但它们却可以广泛地参与构成许多截然不 同的物体,而不丧失它们本身的性质或结构,否则它们的内聚性应已随其联 在一起的成分或组分的相互离解而遭到了破坏。
  藉此机会(埃留提利乌斯说道),请允许我对你刚刚表述过的那些东西 作以下补充,就象某些化学家们一样,哲学上一些现代的革新者们惯于以只 有为数极少的复合物是四元素的混合物来反对逍遥学派;然而,倘若亚里士 多德主义者能够象他们精通其祖师爷的著作那般精通自然这部著作,哪怕只 有一半,也足以使得前述异议难以如此这般一帆风顺地取得胜利,而他们正 是由于缺乏实验知识才不得不听之任之,默默承受。因为,如果我们给组成
  
种种元素的种种微粒赋以特殊的大小和形状,就可以十分容易地说明,这些 构造各异的微粒可以以各种不同的比例混合,并可以以多种方式结合,从而 使得它们可以组成为数极其惊人的具有不同特性的凝结物。尤其要看到,同 一元素的微粒可以彼此直接联接起来构成在结构上具有不同大小和形状的微 小聚集体;勿须其他必要条件而只须这类微小聚集体在其一部分表面之间直 接相互切合即可以形成其紧密结合体。而且,勿须使用其他任何附加物,只 须使同一种物质以种种不同的方式排列或排置,便能够展现出为数众多的形 形色色的现象,而熟练的技师和能干的工匠凭其创造性和技巧能够仅只利用 铁制造出大量不同的装置,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揭示了上述可能。然而,在 现在的情形下,说复合物起源于四种特性极不相同的物质是被允许的,因此, 仅就你刚刚谈过的那些关于由矿物混成物得到的那些新凝结物的内容而论, 任何人都难以怀疑,在造物主的精心设计下,四元素可导致大量不同的复合
物。
  到现在为止(卡尼阿德斯说道)我同意你的这一见解,亦即,倘若亚里 士多德主义者们不再徒劳地试图从联接和调节被(他们)赋予了四种第一性 的质的四元素来导出大量性质各异的完全结合物,而代之以从这些假想的元 素的那些最小成分的大小和形状入手以求达到这一目的的话,那么,他们倒 是有可能从他们的四元素的混合导出为数极巨的复合物的,而根据他们现有 的假说是不能实现这一目的的。因为,大量不同的结构可能发端于那种基本 质料的那些更普遍、更有效的特性之中,而大量的复合物彼此之间则可能因 这种结构上的不同而出现很大的不同。而且,mutatis mutan-dis①(此系借 用他们的套话),我这里所表述的针对逍遥学派人士的四元素而言的东西, 同样适用于化学家们的要素。然而,(顺便提请大家注意)无论是逍遥学派 人士,还是化学家们,都离不开某种存在物的帮助,这种存在物并非基本物 质,但可激发或调整物质的组成部分的运动,并依照适于构成种种特殊凝结 物的方式来调节它们。除非他们能够就为数极多的结合物的起源向我们给出 一个非常完备的描述,否则,我认为,他们若要不花时间、不兜圈子地说服 你认可他们通常提出的那些东西恐怕是件颇为困难的事情,他们把结合物的 结构与性质的起源归于某种实体形式(substantialform),却没有对结合物 的结构与性质赖以起源的这种实体形式详加说明,反而留下了许多疑点。
请继续看一个新命题。


命题Ⅲ——我不会断然否认,借助于火可从绝大多数带有动物或植物特性的结合物中得到具有 某一确定数目的(取三或四,或取五,或取更少,或更多的数目)、堪以不同名称来指称的物质。


  至于促使我作出这项让步的那些实验,我想我有足够的理由放到我以后 的谈话中再去一一提及。因此,此刻我仅只希望你将会在这类实验被提到之 时注意到它们,并将它们印在你的脑海之中,免得以后我还得以一些不必要 的重复来麻烦你我。
在作出以上三项让步之后,我仅想再作一项让步,此即是——


命题Ⅳ——姑且假定,将通常得自于凝结物的或赖以构成凝结物的那些各不相同的物质称之为



① 拉丁文,意为“在细节上作必要的修正后”。——译者

凝结物的元素或要素,可能不会造成太大的不妥。


  当我说不会造成太大的不妥时,在我脑海中浮现出了盖伦(Galen)温和 的告诫,Cum dere constat,de verbis non est litigan-dum.①因此,我之 所以迟迟不谈元素或要素,一方面是因为化学家们通常把结合物的组分称为 要素,而亚里士多德主义者们则将它们谓之为,元素;在此,我对这两种指 称都不便拒绝。另一方面是因为将种种同一的组分既称之为要素:因为它们 不由任何更基本的物体构成:而鉴于完全结合物都是由它们复合而成,又称 之为元素,是否能够这样做似乎还有些疑问。然而,我之所以认为绝不能作 无限制的让步,要在不妥一词之前饰以太大的一词,则是因为,尽管把这个 命题中曾提到的种种各不相同的物质称之为元素或要素不至于造成重大的不 妥,但这毕竟是一种用词不当,而且,在这种重要时刻,人们未必对此一概 不闻不问,予以放过,等你听完我下面的谈话后,你或许会象我一样这样想 的,而我下面的谈话会促使你真正地看清我是以怎样的态度来解释前述种种 命题的,充其量我不过是要你将它们当作是我姑且承认为真的东西,不过是 要尽量将它们描述成似乎有理、因而值得作一番考虑的样子,如此而已。
  至此(卡尼阿德斯说道),埃留提利乌斯,我必须重新恢复怀疑论者的 身份,并以此身份指出庸俗化学家们的假说中的那些令人生厌之处,或者说 至少是颇值怀疑之处;如果我在审查这一学说时略略有些放肆,我希望,我 用不着请求你(十分有幸,你对我是这样深知),你也能视此举为适合于完 成大家给我规定的在这次聚会中的任务的某种努力,而非出于我个人的禀性 或习惯。
虽然我能够向你描述出许多事例以反对关于三要素的通常的化学见解以
及老是被当作是对这一见解的证明而被提出来的种种实验,但为方便故,我 不妨将我即刻就要对你提出的那些东西概括成四类最重要的思考;总的说 来,关于这些思考,我只能这样预先交代一下,既然我现在的任务不是要提 出我自己的假说,而只是要就我何以怀疑化学家们的假说的正确性给出一番 理由,所以,不应当期望我全部的反对理由都应该达到最为无可辩驳的程度, 须知,足以对某种已被提出的、看起来缺乏无可争辩的理由来支持它的见解 构成怀疑的东西即成其为理由。
以下转而谈我的反对理由;首先,我认为,在何种程度以及何种意义上,
才应当将火视为真正的且是万能的分析结合物的工具,这可能恰恰还是一个 有待质疑的问题,而不论庸俗化学家们曾作过怎样的证明或训示。
  你可能还记得,这一质疑在前面就已经提出来了,但我这样变着法子来 叙述,则是为了便于以后坚持这种质疑,并且表明,这种质疑并非有如我们 的论敌所想象的那样不值一提。
然而,在我开始对这个问题作进一步的讨论之前,不可不在此声明,我 们一向期待着我们的化学家们能够明确地告诉我们,在火作用下,物体以何 种形式分解才必然决定着元素的数目:须知明确地确定热的效用绝非有如许 多人所想象的那般容易,这一点,是不难予以说明的,倘若我有空向你揭示 火的作用在不同的情形下可以有很大的不同的话。然而,鉴于这个问题是如 此重要,完全不可忽视,我要首先提请你注意的是,在烟囱下敞开燃烧愈创
科学名著文库——怀疑的化学家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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