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傍埋骨蒿草合，壁上题诗尘藓生。马死七年犹怅望，自知无乃太多情！ 罗敷水 野店东头花落处，一条流水号罗敷。芳魂艳骨知何在？春草茫茫墓亦无！ 路逢青州王大夫赴镇，立马赠别

大旆拥金羁，书生得者稀。何劳问官职，岂不见光辉？赫赫人争看，翩翩马 欲飞。不欺前岁尹，驻节语依依。前年春，予为河南尹，王为少尹。

和杨同州寒食乾坑会后，闻杨工部 欲到，知予与工部有宿醒


夜饮归常晚，朝眠起更迟。举头中酒后，引手索茶时。拂枕青长袖，欹簪白 接。宿酲无兴味，先是肺神知。


和刘汝州酬侍中见寄长句，因 书集贤坊胜事，戏而问之


洛川汝海封畿接，履道集贤来往频。一复时程虽不远，百余步地更相亲。汝 去洛程一宿，履道、集贤两宅相去一百三十步。朱门陪宴多投辖，青眼留欢 任吐茵。闻道郡斋还有酒，风前月下对何人？

池上二绝

山僧对棋坐，局上竹阴清。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

其 二

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

白羽扇


素是自然色，圆因裁制功。飒如松起籁，飘似鹤翻空。盛夏不销雪，终年无 尽风。引秋生手里，藏月入怀中。麈尾班非疋，蒲葵陋不同。何人称相对？ 清瘦白须翁。


五月斋戒，罢宴彻乐。闻韦宾客、皇甫 郎中饮会亦稀。又知欲携酒馔 出斋，先以长句呈谢


妓房匣镜满红埃，酒库封瓶生绿苔。居士尔时缘护戒，车公何事亦停杯？散 斋香火今朝散，开素盘筵后日开。随意往还君莫怪，坐禅僧去饮徒来。

闲园独赏
因梦得所寄蜂鹤之咏，引成此篇以和之


午后郊园静，晴来景物新。雨添山气色，风借水精神。永日若为度？独游何 所亲？仙禽狎君子，芳树倚佳人。蚁斗王争肉，蜗移舍逐身。蝶双知伉俪， 蜂分见君臣。蠢蠕形虽小，逍遥性即均。不知鹏与鷃，相去几微尘？

种柳三咏

白头种松桂，早晚见成林；不及栽杨柳，明年便有阴。春风为催促，副取老

人心。 从君种杨柳，夹水意如何？准拟三年后，青丝拂绿波。仍教小楼上，对唱杨 枝歌。 更想五年后，千干条麴尘；路旁深映月，楼上暗藏春。愁杀闲游客，闻歌不 见人！

偶 吟


好官病免曾三度，散地归休已七年。老自退闲非世弃，贫蒙强健是天怜。韦 荆南去留春服，王侍中来乞酒钱。便得一年生计足，与君美食复甘眠。

池上即事


移床避日依松竹，解带当风挂薛萝。钿砌池心绿苹合，粉开花面白莲多。久 阴新雾宜丝管，苦热初凉入绮罗。家酝瓶空人客绝，今宵争奈月明何？

南塘瞑兴


水色昏犹白，霞光暗渐无。风荷摇破扇，波月动连珠。蟋蟀啼相应，鸳鸯宿 不孤。小僮频报夜，归步尚踟蹰。

小 宅


小宅里间接，疏篱鸡犬通。渠分南港水，窗借北家风。庾信园殊小，陶潜屋 不丰。何劳问宽窄？宽窄在心中。

谕亲友


适情处处皆安乐，大底园林胜市朝。烦闹荣华犹易过，优闲福禄更难销。自 怜老大宜疏散，却被交亲叹寂寥。终日相逢不相见，两心相去一何遥！
　龙门送别皇甫泽州赴任、韦山人南游 隼旗归洛知何日？鹤驾远嵩莫过春。惆怅香山云水冷，明朝便是独游人！ 刘苏州寄酿酒糯米，李浙东寄《杨柳枝》舞
衫。偶因尝酒、试衫，辄成长句寄谢之


柳枝慢踏试双袖，桑落初香尝一杯。金屑醅浓吴米酿，银泥衫稳越娃裁。舞 时已觉愁眉展，醉后仍教笑口开。惭愧故人怜寂寞，三千里外奇欢来。

诏授同州刺史，病不赴任，因咏所怀

同州慵不去，此意复谁知？诚爱俸钱厚，其如身力衰？可怜病判案，何似醉

吟诗？劳逸悬相远，行藏决不疑。徒烦人劝谏，只合自寻思。白发来无限， 青山去有期。野心唯怕闹，家口莫愁饥。卖却新昌宅，聊充送老资。

寄杨六侍郎
时杨初授户部，予不赴同州。

西户最荣君好去，左冯虽稳我慵来。秋风一筋鲈鱼鲙，张翰摇头唤不回。


韦七自太子宾客再除秘书监，以长句贺而 饯之 往年尝与予同为秘监


离筵莫怆且同欢，共贺新恩拜旧官。屈就商山伴麋鹿，好归芸阁狎鹓鸾。落 星石上苍苔古，画鹤厅前白露寒。老监姓名应在壁，相思试为拂尘看。

酒熟忆皇甫十


新酒此时熟，故人何日来？自从金谷别，不见玉山颓。疏索柳花碗，寂寥荷 叶杯。今冬问毡帐，雪里为谁开？
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 其日独游香山寺 祸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顾
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追。麒麟作脯龙为醢，何似泥中曳尾龟？
　即事重题 重裘暖帽宽毡履，小阁低窗深地炉。身稳心安眠未起，西京朝士得知无？ 将旧渭村，先寄舍弟 一年年觉此身衰，一日日知前事非。咏月嘲花先要减，登山临水亦宜稀。子
平嫁娶贫中毕，元亮田园醉里归。为报阿连寒食下，与吾酿酒扫柴扉。

看嵩洛有叹


今日看嵩洛，回头叹世间。荣华急如水，忧患大于山！见苦方知乐，经忙始 爱闲。未闻笼里鸟，飞出肯飞还。

咏 怀


随缘逐处便安闲，不住朝廷不入山。心似虚舟浮水上，身同宿鸟寄林间。尚 平婚嫁了无累，冯翊符章封却还。时阿罗初嫁，及同州官吏放归。处分贫家 残活计，匹如身后莫相关。

咏老，赠梦得


与君俱老也，自问老何如？眼涩夜先卧，头慵朝未梳。有时扶仗出，尽日闭 门居。懒照新磨镜，休看小字书。情于故人重，迹共少年疏。唯有闲谈兴， 相逢尚有余。

白居易全集卷第三十三

律诗 凡一百首

从同州刺史改授太子少傅分司


承华东署三分务，履道西池七过春。歌酒优游聊卒岁，园林萧洒可终身。留 侯爵秩诚虚贵，疏受生涯未苦贫。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张良、 疏受，并为太子少傅。

奉和裴令公《新成午桥庄、绿野堂即事》


旧径开桃李，新池凿凤凰。只添丞相阁，不改午桥庄。远处尘埃少，闲中日 月长。青山为外屏，绿野是前堂。引水多随势，栽松不趁行。年华玩风景， 春事看农桑。花妒谢家妓，兰偷荀令香。游丝飘酒席，瀑布溅琴床。巢许终 身隐，萧曹到老忙。千年落公便，进退处中央。时裴加中书令。

自题小草亭


新结一茅茨，规模俭且卑。土阶全垒块，山木半留皮。阴合连藤架，丛香近 菊篱。壁宜藜仗倚，门称获帘垂。窗里风清夜，檐间月好时。留连尝酒客， 勾引坐禅师。伴宿双栖鹤，扶行一侍儿。绿醅量盏饮，红稻约升炊。龌龊豪 家笑，酸寒富屋欺。陶庐闲自爱，颜巷陋谁知？蝼蚁谋深穴，鹪鹩占小枝。 各随其分足，焉用有余为？

自 咏


细故随缘尽，衰形具体微。斗闲僧尚闹，较瘦鹤犹肥，老遣宽裁袜，寒教厚 絮衣。马从衔草，鸡任啄笼飞。只要天和在，无令物性违。自余君莫问， 何是复何非。

新亭病后独坐，招李侍郎公垂


新亭未有客，竟日独何为？趁暖泥茶灶，防寒夹竹篱。头风初走后，眼暗欲 明时。浅把三分酒，闲题数句诗。应须置两榻，一榻待公垂。

闲卧，寄刘同州


软褥短屏风，昏昏醉卧翁。鼻香茶熟后，腰暖日阳中。伴老琴长在，迎春酒 不空。可怜闲气味，唯欠与君同！

残酌晚餐

闲倾残酒后，暖拥小炉时。舞看新翻曲，歌听自作词。鱼香肥泼火，饭细滑

流匙。除却慵馋外，其余尽不知。

喜见刘同州梦得


紫绶白髭须，同年二老夫。论心共牢落，见面且欢娱。酒好携来否？诗多记 得无？应须为春草，五马少蜘蹰。
　裴令公席上，赠别梦得 年老官高多别离，转难相见转相思。雪销酒尽梁王起，便是邹枚分散时。 寻春题诸家园林 闻健朝朝出，乘春处处寻。天供闲日月，人借好园林。渐以狂为态，都无闷
到心。平生身得所，未省似而今。

　又题一绝 貌随年老欲何如？兴遇春牵尚有余。遥见人家花便入，不论贵贱与亲疏。 家园三绝 沧浪峡水子陵滩，路远江深欲去难，何似家池通小院，卧房阶下插鱼竿。
二

篱下先生时得醉，瓮间吏部暂偷眠。何如家酝双鱼榼，雪夜花时长在前。 三 鸳鸯怕捉竟难亲，鹦鹉虽笼不著人。何似家禽双白鹤，闲行一步亦随身。 老来生计

老来生计君看取，白日游行夜醉吟。陶令有田唯种黍，邓家无子不留金。人 间荣耀因缘浅，林下幽闲气味深。烦虑渐销虚白长，一年心胜一年心。

早春题少室东岩


三十六峰晴，雪销岚翠生。月留三夜宿，春引四山行。远草初含色，寒禽未 变声。东岩最高石，唯有我题名。

早春即事

眼重朝眠足，头轻宿酒醒。阳光满前户，雪水半中庭。物变随天气，春生逐 地形。北檐梅晚白，东岸柳先青。葱垅抽羊角，松巢堕鹤翎。老来诗更拙， 吟罢少人听。

叹春风，兼赠李二十侍郎二绝

树根雪尽催花发，池岸冰销放草生。唯有须霜依旧白，春风于我独无情！ 二 道场斋戒今初毕，酒伴欢娱久不同。不把一杯来劝我，无情亦得似春风？ 春来频与李二〔十〕宾客郭外同游，因赠长句

风光引步洒开颜，送老销春嵩洛间。朝踏落花相伴出，暮随飞鸟一时还。我 为病叟诚宜退，君是才臣岂合闲？可惜济时心力在，放教临水复登山！
　二月二日 二月二日新雨晴，草牙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春和令公《绿野堂种花》 绿野堂开占物华，路人指道令公家。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 清明日、登老君阁望洛城，赠韩道士 风光烟火清明日，歌哭悲欢城市间。何事不随东洛水？谁家又葬北邙山？中
桥车马长无已，下渡舟航亦不闲。冢墓累累人扰扰，辽东怅望鹤飞还。

三月三日


画堂三月初三日，絮扑纱窗燕拂檐。莲子数杯尝冷酒，柘枝一曲试春衫。阶 临池面胜看镜，户映花丛当下帘。指点楼南玩新月，玉钩素手两纤纤。
　雨中听琴者弹《别鹤操》 双鹤分离一何苦！连阴雨夜不堪闻。莫教迁客孀妻听，嗟叹悲啼呢杀君。 酬郑二司录与李六郎中寒食日相遇同
宴见赠 二人并是同年


偶因冷节会嘉宾，况是平生心所亲。迎接须矜疏傅老，祗供莫笑阮家贫。杯 盘狼藉宜侵夜，风景阑珊欲过春。相对喜欢还怅望，同年只有此三人！


喜与杨六侍郎同宿


岸帻静言明月夜，匡床闲卧落花朝。二三月里饶春睡，七八年来不早朝，浊 水清尘难会合，高鹏低鷃各逍遥。眼看又上青云去，更卜同衾一两宵。

残春咏怀，赠杨慕巢侍郎


位逾三品日，太子少傅官二品。年过六旬时。予今年六十五。不道官班下， 其如筋力衰。犹怜好风景，转重旧亲知。少壮难重得，欢娱且强为。兴来池 上酌，醉出袖中诗。静话开襟久，闲吟放盏迟。落花无限雪，残鬓几多丝。 莫说伤心事，春翁易酒悲。

闲居春尽


闲泊池舟静掩扉，老身慵出客来稀。愁因暮雨留教住，春被残莺唤遣归。揭 瓮偷尝新熟酒，开箱试著旧生衣。冬裘夏葛相催促，垂老光阴速似飞。


　　　　　　　　春尽日、天津桥醉吟，偶呈李尹侍郎 宿雨洗天津，无泥未有尘。初晴迎早夏，落照送残春。兴发诗随口，狂来 酒寄身。水边行嵬峨，桥上立逡巡。疏傅心情老，吴公政化新。三川徒有主， 风景属闲人。

池上逐凉二首


青苔地上销残暑，绿树阴前逐晚凉。轻屐单衣薄纱帽，浅池平岸庳藤床。簪 缨怪我情何薄？泉石谙君味甚长。遍问交亲为老计，多言宜静不宜忙。

二


窗间睡足休高枕，水畔闲来上小船。棹遣秃头奴子拨，茶教纤手侍儿煎。门 前便是红尘地，林外无非赤日天。谁信好风清簟上，更无一事但翛然。

香山避暑二绝

六月滩声如猛雨，香山楼北畅师房。夜深起凭栏杆立，满耳潺湲满面凉。 二 纱中草履竹疏衣，晚下香山蹋翠微。一路凉风十八里，卧乘篮舆睡中归。
老 夫

七八年来游洛都，三分游伴二分无。风前月下花园里，处处唯残个老夫。世

事劳心非富贵，人生实事是欢娱。谁能逐我来闲坐？时共酣歌倾一壶。

香山下卜居


者须为老计，老计在抽簪。山下初投足，人间久息心。乱藤遮石壁，绝涧护 云林。若要深藏处，无如此处深。

无长物


莫讶家居窄，无嫌活计贫。只缘无长物，始得作闲人。青竹单床簟，乌纱独 幅巾；其余皆称是，亦足奉吾身。


　　宿香山寺，酬广陵牛相公见寄 来诗云：“唯羡东都白居士，月明香积问 禅师。”时牛相三表乞退，有诏不许


手札八行诗一篇，无由相见但依然。君匡圣主方行道，我事空王正坐禅。支 许徒思游白月，夔龙未放下青天。应须且为苍生住，犹去悬车十四年。牛相 公今年五十七。

以诗代书，寄户部杨侍郎，劝买东邻王家宅


劝君买取东邻宅，与我衡门相并开。云映嵩峰当户牖，月和伊水入池台。林 园亦要闻闲置，筋力应须及健回。莫学因循白宾客，欲年六十始归来。
　赠谈客 上客清谈何亹亹？幽人闲思自寥寥。请君休说长安事，膝上风清琴正调。 初入香山院对月 大和六年秋作 者住香山初到夜，秋逢白月正圆时。从今便是家山月，试问清光知不知？ 题龙门堰西涧 东岸菊丛西岸柳，柳阴烟合菊花开。一条秋水琉璃色，阔狭才容小舫回。除
却悠悠白少傅，何人解入此中来？


秋霖中，奉裴令公见招，早出赴 会，马上先寄六韵


雨暗三秋日，泥深一尺时。老人平旦出，自问欲何之？不是寻医药，非干送 别离。素书传好语，绛帐赴佳期。续借桃花马，催迎杨柳姬。只愁张录事， 罚我怪来迟。


尝酒听歌招客


一瓮香醒新插刍，双鬟小妓薄能讴。管弦渐好新教得，罗绮虽贫免外求。世 上贪忙不觉苦，人间除醉即须愁。不知此事君知否？君若知时从我游。

八月三日夜作


露白月微明，天凉景物清。草头珠颗冷，楼角玉钩生。气爽衣裳健，风疏砧 忤鸣。夜衾香有思，秋簟冷无情。梦短眠频觉，宵长起暂行。烛凝临晓影， 虫怨欲寒声。槿老花先尽，莲凋子始成。四时无了日，何用叹衰荣？
　病中赠南邻觅酒 头痛牙疼三日卧，妻看煎药婢来扶。今朝似校抬头语，先问南邻有酒无？ 晓眠后，寄杨户部 软绫腰褥薄绵被，凉冷秋天稳暖身。一觉晓眠殊有味，无因寄与早朝人。 秋雨夜眠 凉冷三秋夜，安闲一老翁。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灰宿温瓶［火］，香
添暖被笼。晓晴寒未起，霜叶满阶红。

喜梦得自冯翊归洛，兼呈令公


上客新从左辅回，高阳兴助洛阳才。已将四海声名去，又占三春风景来。甲 子等头怜共老，文章敌手莫相猜。邹枚未用争诗酒，且饮梁王贺喜杯。

斋戒满夜，戏招梦得


纱笼灯下道场前，白日持斋夜坐禅。无复更思身外事，未能全尽世间缘。明 朝又拟亲杯酒，今夕先闻理管弦。方丈若能来问疾，不妨兼有散花天。

和令公《问刘宾客归来称意无》之作


水南秋一半，风景未萧条。皂盖回沙苑，篮舆上洛桥。闲尝黄菊酒，醉唱紫 芝谣。称意那劳问？请平声钱不早朝。

酬梦得《穷秋夜坐即事》见寄


焰细灯将尽，声遥漏正氏。老人秋向火，小女夜缝裳。菊悴篱经雨，萍销水 得霜。今冬暖寒酒，先拟共君尝。


偶于维扬牛相公处觅得筝；筝未到，
先寄诗来。走笔戏答
来诗云：“但愁封寄去，魔物或惊禅。”


楚匠饶巧思，秦筝多好音。如能惠一面，何啻直双金？玉柱调须品，朱弦染 要深。会教魔女弄，不动是禅心。

答梦得《秋庭独坐》见赠


林梢隐映夕阳残，庭际萧疏夜气寒。霜草欲枯虫思急，风枝未定鸟栖难。容 衰见镜同惆怅，身健逢杯且喜欢。应是天教相暖热，一时垂老与闲官。


长斋月满，携酒先与梦得对酌，醉 中同赴令公之宴，戏赠梦得


斋宫前日满三旬，酒榼今朝一拂尘。乘兴还同访效客，解醒仍对姓刘人。病 心汤沃寒灰活，老面花王朽木春。若怕平原怪先醉，知君未惯吐车茵。

奉酬淮南牛相公思黯见寄二十四韵
每对双关，分叙两意。


白老忘机客，牛公济世贤。鸥栖心恋水，鹏举翅摩天。累就优闲秩，连操造 化权。贫司甚萧洒，荣路自喧阗。望苑三千日，台阶十五年。是人皆弃忘， 何物不陶甄居易三任官寮，皆分司东都，于兹八载。恩黯出入外内，凡十五 年，皆同平章事。篮舆游嵩岭，油幢镇海壖。竹篙撑钓艇，金甲拥楼船。雪 夜寻僧舍，春朝列妓筵。长斋伊香火，密宴簇花钿。自觉闲胜闹，遥知醉笑 禅。是非分未定，会合杏无缘。我正思杨府，君应望洛川。西来风袅袅，南 去雁连连。日落龙门外，潮生瓜步前。秋同一时尽，月共两乡圆。旧眷交欢 在，新文气调全。惭无白雪曲，难答碧云篇。金谷时谁赏？芜城赋众传，珠 应晒鱼目，铅未伏龙泉。远讯惊魔物，深情寄酒钱。霜纨一百疋，玉柱十三 弦。思黯远寄筝来，先寄诗云：“但愁封寄去，魔物或惊禅。”仍与酒资同 至。楚醴来樽里，秦声送耳边。何时红烛下？相对一陶然！


吴秘监每有美酒，独酌独醉，但蒙诗报， 不以饮招，辄此戏酬，兼呈梦得


蓬山仙客下烟霄，对酒唯吟独酌谣。不怕道狂掸玉爵，记云：“饮玉爵者弗 掸”。亦曾乘兴换金貂。吴监前任散骑常侍。君称名士夸能饮，王孝伯云： “但常无事，读《离骚》，痛饮，即可称名士”。我是愚夫肯见招？《独酌 谣》云：“愚夫子下招”。赖有伯伦为醉伴，何愁不解傲松乔？

酬梦得《霜夜对月》见怀

凄清冬夜景，摇落长年情。月带新霜色，砧和远雁声。暖怜炉火近，寒觉被 衣轻。枕上酬佳句，诗成梦不成。


初冬月夜，得皇甫泽州手札，并诗数 篇，因遣报书，偶题长句


清冷玉韵两三章，落泊银钩七八行。心逐报书悬雁足，梦寻来路绕羊肠。水 南地空去多明月，山北天寒足早霜。履道所居在水南、泽洲在太行之北地也。 最恨泼醅新熟酒，迎冬不得共君尝！

雪中酒熟，欲携访吴监，先寄此诗


新雪对新酒，忆同倾一杯。自然须访戴，不必待延枚。《雪赋》云：“延枚 叟”。陈榻无辞解，袁门莫懒开。笙歌与谈笑，随事自将来。
　酬令公雪中见赠，讶不与梦得同相访 雪似鹅毛飞散乱，人披鹤氅立徘徊。邹生枚叟非无兴，唯待梁王召即来。 题酒瓮，呈梦得 若无清酒两三瓮，争向白须千万茎？麴糵销愁真得力，光阴催老苦无情。凌
烟阁上功无分，伏火炉中药未成。更拟共君何处去？且来同作醉先生。

迂 叟


一辞魏阙就商宾，散地闲居八九春。初时被目为迂叟，近日蒙呼作隐人。冷 暖俗情谙世路，是非闲论任交亲。应须绳墨机关外，安置疏愚钝滞身。

洛下闲居，寄山南令狐相公


已收身向园林下，犹寄名于禄仕间。不锻嵇康弥懒静，无金疏傅更贫闲。支 分门内余生计，谢绝朝中旧往还。唯是相君未忘得，时思汉水梦巴山。

惜春赠李尹


春色有时尽，公门终日忙。两衙但平声不阙，一醉亦何妨？芳树花团雪，衰 翁鬓扑霜。知君倚年少，未苦惜风光。

对酒，劝令公开春游宴


时泰岁丰无事日，功成名遂自由身。前头更有忘忧日，向上应无快活人。自 去年来多事故，从今日去少交亲。宜须数数谋欢会，好作开成第二春。

与梦得偶同到敦诗宅，感而题壁


山东才副苍生愿，《汉书》云：“山东出相”。川上俄惊逝水波。履道凄凉 新第宅，敦诗宅在履道，修造初成。宣城零落旧笙歌。崔家妓乐，多归宣州 也。园荒唯有薪堪采，门冷兼无雀可罗。今日相随偶同到，伤心不是故经过。

杨六尚书新授东川节度使，代妻戏贺兄嫂二绝


刘纲与妇共升仙，弄玉随夫亦上天，何似沙歌领崔嫂，碧油幢引向东川。 金花银碗饶兄用，罨画罗衣尽上声嫂裁。觅得黔娄为妹婿，可能空寄蜀茶来？

闲游即事


郊野游行熟，村园次第过。蓦山寻浥涧，踏水渡伊河。寒食青青草，春风瑟 瑟波。逢人共杯酒，随马有笙歌。胜事经非少，芳辰过亦多。还须自知分， 不老拟如何？

六十六


七十欠四岁，此生那足论？每因悲物故，还且喜身存。安得头长黑？争教眼 不昏？交游成拱木，婢仆见曾孙。瘦觉腰金重，衰怜鬓雪繁。将何理老病？ 应付与空门！

池上早春即事，招梦得


老更惊年改，闲先觉日长。晴薰榆荚黑，春染柳梢黄。雪破山呈色，冰融水 放光。低平稳船舫，轻暖好衣裳。白角三升榼，红茵六尺床。偶游难得伴， 独醉不成狂。我有中心乐，君无外事忙。经过莫慵懒，相去两三坊。

因梦得题公垂所寄蜡烛，因寄公垂


照梁初日光相似，出水新莲艳不如。却寄两条君领取，明年双引入中书。宰 相入朝举双烛，余官各一。

令公南庄花柳正盛，欲偷一赏，先寄二篇


最忆楼花千万朵，偏怜堤柳两三株。拟提社酒携村妓，擅入朱门莫怪无？映 楼桃花、拂堤垂柳，是庄上最胜绝处，故举以为对。

　二 可惜亭台闲度日，欲偷风景暂游春。只愁花里莺饶舌，飞入宫城报主人。 春夜宴席上，戏赠裴淄州
　

九十不衰真地仙，裴年九十，不衰羸，六旬犹健亦天怜。予自谓也。今年相
遇驾花月，此夜同欢歌酒筵。四座齐声和丝竹，两家随分斗金钿。留君到晓 无他意，图向君前作少年。

赠梦得


年颜老少与君同，眼未全昏耳未聋。放醉卧为春日伴，趁欢行入少年丛。寻 花借马烦川守，弄水偷船恼令公。闻道洛城人尽怪，呼为刘白二狂翁。


晚春，欲携酒寻沈四著 作，先以六韵寄之


病容衰惨澹，芳景晚磋跎。无计留春得，争能奈老何？篇章慵报答，杯宴喜 去声经过。顾我酒狂久，负君诗债多。沈前后惠诗十余首，春来多醉，竟未 酬答，今故云尔。敢辞携绿蚁？只愿见青娥。最忆阳关唱，真珠一串歌。沈 有讴者，善唱“西出阳关无故人”词。


开成二年三月三日，河南尹李待价以人和岁稔，将禊于洛滨，前一日， 启留守裴令公。公明日召太子少傅白居易、太子宾客萧籍、李仍叔、刘 禹锡、前中书舍人郑居中、国子司业裴恽、河南少尹李道枢、仓部郎中 崔晋、司封员外郎张可绩、贺部员外郎卢言、虞部员外郎苗愔、和州刺 史裴俦、淄州刺史裴洽、检校礼部员外郎杨鲁土，四门博士谈弘谟等一 十五人，合宴於舟中。由斗亭、历魏堤、抵津桥，登临泝沿，自晨及暮， 簪组交映，歌笑间发，前水嬉而后妓乐。左笔砚而右壶觞。望之若仙， 观者如堵。尽风光之赏，极游泛之娱。美景良辰，赏心乐事，尽得于今 日矣。若不记录，谓洛无人。晋公首赋一章，铿然玉振；顾谓四座，继 而和之。居易举酒油毫，奉十二韵以献 座上作


三月草萋萋，黄莺歇又啼。柳桥晴有絮，沙路润无泥。禊事修初毕，游人到 欲齐。金钿耀桃李，丝管骇凫鹥。转岸回船尾，临流簇马蹄。闹于杨子渡， 踏破魏王堤。妓接谢公宴，诗陪荀令题。舟同李膺泛，醴为穆生携。水引春 心荡，花牵醉眼迷。尘街从鼓动，烟树任鸦栖。舞急红腰凝，去声。歌迟翠 黛低。夜归何用烛？新月凤栖西。

同梦得寄贺东、西川二杨尚书


龙节对持真可爱，雁行相接更堪夸。两川风景同三月，千里江山属一家。鲁 卫定知联气色，潘杨亦觉有光华。予与二公，皆忝姻戚。应怜洛下分司伴， 冷宴闲游老看花。

喜小楼西新柳抽条

一行弱柳前年种，数尺柔条今日新；渐欲拂他骑马客，未多遮得上楼人。须

教碧玉羞眉黛，莫与红桃作曲尘。为报金堤千万树，饶伊未敢苦争春。

晚春酒醒寻梦得


料合同惆怅，花残酒亦残。醉心忘老易，醒眼别春难。独出虽慵懒，相逢定 喜欢。还携小蛮去，诚觅老刘看，小蛮，酒榼名也。

感 事


服气崔常侍，晦叔，烧丹郑舍人。居中。常期生羽翼，那忽化灰尘？每遇凄 凉事，还思潦倒身。唯知趁杯酒，不解炼金银。睡适三尸性，慵安五藏神。 无忧亦无喜，六十六年春。


和裴令公南庄一绝 裴诗云：“野人不 识中书令，唤作陶家与谢家”

陶庐僻陋那堪比？谢墅幽微不足攀。何似嵩峰三十六，长随申甫作家山！


宅西有流水，墙下构小楼，临玩之时，颇 有幽趣。因命歌酒，聊以自娱。独 醉独吟，偶题五绝

伊水分来不自由，无人解爱为谁流。家家抛向墙根底，唯我栽莲起小楼。 二 水色波文何所似？曲尘罗带一条斜。莫言罗带春无主，自置楼来属白家。
三

日滟水光摇素壁，风飘树影拂朱栏。皆言此处宜弦管，试奏霓裳一曲看。 四 霓裳奏罢唱梁州，红袖斜翻翠黛愁。应是遥闻胜近听，行人欲过尽回头。
五

独醉还须得歌舞，自娱何必要亲宾？当时一部清商乐，亦不长将乐外人。

偶 作


篮异出即忘归舍，柴户昏犹未掩关。闻客病时惭体健，见人忙处觉身闲。清 凉秋寺行香去，和暖春城拜表还。木雁一篇须记取，致身才与不才间。


同梦得酬牛相公《初到洛中小饮》见赠
时牛相公辞罢扬州节度，就拜东都留守


淮南挥手抛红旆，洛下回头向白云。政事堂中老丞相，制科场里旧将军。宫 城烟月饶全占，关塞风光请中分。诗酒放狂犹得在，莫欺白叟与刘君。

幽居早秋闲咏


幽僻嚣尘外，清凉水木间。卧风秋拂章，步月夜开关。且得身安泰，从他世 险艰。但休争要路，不必入深山。轩鹤留何用？泉鱼放不还。谁人知此味？ 临老十年间。

和令狐仆射《小饮听阮咸》


掩抑复凄清，非琴不是筝；还弹乐府曲，别占阮家名。古调何人识？初闻满 座惊。落盘珠历历，摇珮玉琤琤。似劝杯中物，如含林下情。时移音律改， 岂是昔时声？

烧药不成，命酒独醉


白发逢秋王去声，丹砂见火空。不能留姹女，争免作衰翁？赖有杯中绿，能 为面上红。少年心不远，只在半酣中。
　送卢郎中赴河东裴令公幕 别时暮雨洛桥岸，到日凉风汾水波。荀令见君应问我，为言秋草闭门多。 送李滁州 君于觉路深留意，我亦禅门薄致功。未悟病时须去病，已知空后莫依空。白
衣卧疾嵩山下，皂盖行春楚水东。谁道三年千里别？两心同在道场中。

长斋月满，寄思黯


一日不见如三月，一月相思如七年。似隔山河千里地，仍当风雨九秋天。明 朝斋满相寻去，挈榼抱衾同醉眠。

冬夜对酒，寄皇甫十


霜杀中庭草，冰生后院池。有风空动树，无叶可辞枝。十月苦长夜，百年强 半时。新开一瓶酒，那得不相思？

岁除夜对酒


衰翁岁除夜，对酒思悠然。草白经霜地，云黄欲雪天。醉依乌皆反香枕坐，
慵傍暖炉眠。洛下闲来久，明朝是十年。

白居易全集卷第三十四

律诗 凡七十五首


司徒令公分守东洛，移镇北部，一心勤王，三月成政。形容盛德，实在 歌诗。况辱知音，敢不先唱？辄奉五言四十韵寄献，以抒下情


天下中台正，人间一口高。中书令，上应中台。司徒，官一品，休明值尧舜， 勋业过萧曹。始擅文三捷，进士及第、博学、制策，连登三科。终兼武六韬。 动人名赫赫，忧国意忉忉。荡蔡擒封豕，吴元济也。平齐斩巨鼇。李师道也。 两河收土宇，四海定波涛。宠重移宫龠，自东都留守，授北京留守。恩新换 阃族。保釐东宅静，周公、召公，东治洛宅。守护北门牢。晋国封疆阔，并 州士马豪。胡兵惊赤帜，边雁避乌号。令下流如水，仕沾泽似膏。路喧歌五 袴，军醉感单醪。将校森貔武，宾僚俨隽髦。客无烦夜析，吏不犯秋毫。神 在台骀助，魂亡猃狁逃。德星销彗孛，霖雨灭腥臊。烽戍高临代，关河远控 洮。汾云晴漠漠，朔吹冷颾颾。豹尾交卫戟，虯须捧佩刀。通天白犀带，照 地紫麟袍。羌管吹杨柳，燕姬酌蒲萄。蒲萄酒出太原。银含凿落盏，金屑琵 琶槽。遥想从军乐，应忘报国劳。紫微留北阙中书令即紫微令也。绿野寄东 皋。绿野堂在东都午桥庄也。忽忆前时会，多惭下客叨。清宵陪宴话，美景 从游遨，花月还同赏，琴诗雅自操。朱弦拂宫徵，洪笔振风骚。近竹开方丈， 依林架桔槔。春池八九曲，画舫两三艘。径滑苔粘屐，潭深水没篙。绿丝萦 岸柳，红粉映楼桃。皆午桥庄中佳境。为穆先陈醴，居易每十斋日在会，常 蒙以三勒汤代酒也。招刘共藉糟。刘梦得也。舞鬟金翡翠，歌颈玉蛴螬。盛 德终难退，明时岂易遭？公虽慕张范，张良、范蠡。帝未舍伊皋。眷恋心方 结，踟蹰首已搔。鸾凰上寥廓，燕雀住蓬蒿。欲献文狂简，徒烦思郁陶。可 怜四百字，轻重抵鸿毛。


和东川杨慕巢尚书《府中独坐感戚在怀》见 寄十四韵 慕巢感戚虔州弟丧逝，感 己之荣盛，有归洛之意，故叙而和之也


我是知君者，君今意若何？穷通时不定，苦乐事相和。东蜀欢殊渥，西江叹 逝波。只缘荣贵极，翻使感伤多。行断风惊雁，慕巢及杨九、杨十前年来， 兄弟三人各在一处。年侵日下坡。片心休惨戚，双鬓已蹉跎。紫绶黄金印， 青幢白玉珂。老将荣补帖，愁用道销磨。外府饶杯酒，中堂有绮罗。应须引 满饮，何不放狂歌？锦水通巴峡，香山对洛河。将军驰铁马，少傅步铜驼。 深契怜松竹，高情忆薛萝。悬车年甚远，未敢放相过。


分司洛中多暇，数与诸客宴游，醉后狂 吟，偶成十韵，因招梦得宾客，兼 呈思黯奇章公


性与时相远，身将世两忘。寄名朝士籍，寓兴少年场。老岂无谈笑？贫犹有 酒浆。随时求伴侣，逐日用风光。数数游何爽，些些病未妨。天教荣启乐，

人恕接舆狂。改业为逋客，移家住醉乡。不论招梦得，兼拟诱奇章。要路风 波险，权门市井忙。世间无可恋，不是不思量。

小岁日，喜谈氏外孙女孩满月


今旦夫妻喜，他人岂得知？自嗟生女晚，敢讶见孙迟？物以稀为贵，情因老 更慈。新年逢吉日，满月乞名时。因名引珠。桂燎熏花果，兰汤洗玉肌。怀 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儿？
　　　　　　　闲吟，赠皇甫郎中亲家翁 新与皇甫结姻 谁能嗟叹光阴暮？岂复优愁活计贫？忽忽不知头上事，时时犹忆眼中人。早
为良友非交势，晚接嘉姻不失亲。最喜两家婚嫁毕，一时抽得尚平身。

梦得卧病；携酒相寻，先以此寄


病来知少客，谁可以为娱？日晏开门未？秋寒有酒无？自宜相慰问，何必待 招呼？小疾无妨饮，还须挈一壶。
酬思黯戏赠 同用狂字 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妒他心似火，欺我鬓如霜。思黯自夸前后服钟乳
三千两，甚得力。而歌舞之妓颇多。来诗谑予羸老，故戏答之。慰老资歌笑，
销愁仰去声酒浆。眼看狂不得，狂得且须狂。


又戏答绝句 来句云：“不是道公 狂不得，恨公逢我不教狂”

狂夫与我世相忘，故态些些亦不妨。纵酒放歌聊自乐，接舆争解教人狂？


令孤相公与梦得交情素深眷，予分亦不浅，一闻薨逝， 相顾泫然。旋有使来，得前月未殁之前数 日书及诗寄赠。梦得哀吟悲叹，寄情 於诗；诗成示予，感而继和


缄题重叠语殷勤，存殁交亲自此分。前月使来犹理命，今朝诗到是遗文。银 钩见晚书无报，玉树埋深哭不闻。最感一行绝笔字，尚言千万乐天君。令狐 与梦得手札后云：“见乐天君，为伸千万之诚也”。


洛下雪中，频与刘、李二宾客宴 集，因寄汴州李尚书


水南水北雪纷纷，雪里欢游莫厌频。日日暗来唯老病，年年少去是交亲。碧 毡帐暖梅花湿，红燎炉香竹叶春。今日邹枚俱在洛，梁园置酒召何人？


看梦得题答李侍郎诗，诗中有
　文星之句，困戏和之

看题锦绣报琼瑰，俱是人天第一才。好遣文星守躔次，亦须防有客星来。

闲 适


禄俸优饶官不卑，就中闲适是分司。风光暖助游行处，雨雪寒供饮宴时。肥 马轻裘还粗有，粗歌薄酒亦相随。微躬所要今皆得，只是蹉跎得校迟。

戏答思黯
　思黯有能筝者，以此戏之

何时得见十三弦？待取无云有月天。愿得金波明似镜，镜中照出月中仙。


　　　　　酬裴令公赠马相戏 裴诗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还留意在 名妹。”盖引妾换马戏，意亦有所属也
安石风流无奈何，欲将赤骥换青娥。不辞便送东山去，临老何人与唱歌？ 新岁赠梦得 暮齿忽将及，同心私自怜。渐衰宜减食，已喜更加年。紫绶行联袂，篮舆出
比肩。与君同甲子，岁酒合谁先？
　早春持斋，答皇甫十见赠 正月晴和风景新，纷纷已有醉游人。帝城花笑长斋客，二十年来负早春。 戏赠梦得，兼呈思黯 双鬓莫欺今老矣，《传》曰：“今老矣，无能为也”。一杯莫笑便陶然。陈
郎中处为高户，裴使君前作少年。陈商郎中酒户涓滴。裴洽使君年九十余。
顾我独狂多自哂，与君同病最相怜。月终斋满谁开素？须奇章置一筵。

早春忆游思黯南庄，因寄长句


南庄胜处心常忆，借问轩车早晚游。美景难忘竹廊下，好风争奈柳桥头？冰 消见水多于地，雪霁看山尽入楼。若待春深始同赏，莺残花落却堪愁。

酬皇甫十《早春对雪》见赠

漠漠复雾雾，东风散玉尘。明催竹窗晓，寒退柳园春。绿醑香堪忆，红炉暖 可亲。忍心三两日，莫作破斋人。

奉和思黯自题南庄见示，兼呈梦得


谢家别墅最新奇，山展屏风花夹篱。晓月渐沉桥脚底，晨光初照屋梁时。台 头有酒莺呼客，水面无尘风洗池。除却吟诗两闲客，此中情状更谁知？

送蕲春李十九使君赴郡


可怜官职好文词，五十专城未是迟。晓日镜前无白发，春风门外有红旗。郡 中何处堪携酒？席上谁人解和诗？唯共交亲开口笑，知君不及洛阳时。

自题酒库


野鹤一辞笼，虚舟长任风。送愁还闹处，移老入闲中。身更求何事？天将富 此翁。此翁何处富？酒库不曾空。刘仁轨诗云，“天将富此翁。”以一醉为 富也。

寒食日寄杨东川


不知杨六逢寒食，作音佐底欢娱过此辰？兜率寺高宜望月，嘉陵江近好游春。 蛮旗似火行随马，蜀妓如花坐绕身。不使黔娄夫妇看，夸张富贵向何人？


醉后听唱《桂华曲》诗云：“遥知天上 桂华孤，试问常娥更有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 种两株？”此曲韵怨切，听辄感人，故云尔。

桂华词意苦丁宁，唱到常娥醉便醒。此是世间肠断曲，莫教不得意人听。


酬梦得以予五月长斋，延僧徒，绝 宾友，见戏十韵


宾客懒逢迎，翛然池馆清。檐闲空燕语，林静未蝉鸣。荤血还休食，杯觞亦 罢倾，三春多放逸，五月暂修行。香印朝烟细，纱灯夕焰明。交游诸长老， 师事古先生。竺乾古先生也。禅后心弥寂，斋来体更轻。不唯忘肉味，兼拟 减风情。蒙以声闻待，难将戏论争，虚空若有佛，灵运恐先成。


奉和裴令公《三月上巳日、游太原龙泉，忆 去岁禊洛》见示之作依来体杂言


去岁暮春上巳，共泛洛水中流；今岁暮春上巳，独立香山下头。时居易独游 香山寺。风光闲寂寂，旌旆远悠悠。丞相府归晋国，太行山碍并州。鹏背负 天龟曳尾，云泥不可得同游。


又和令公《新开龙泉、晋水二池》


旧有潢污泊，今为白水塘。诗云：“方塘含白水”。笙歌闻四面，楼阁在中 央。春变烟波色，晴添树木光。龙泉信为美，莫忘午桥庄！

早夏晓兴，赠梦得


窗明帘薄透朝光，卧整巾簪起下床。背壁灯残经宿焰，开箱衣带隔年香。无 情亦任他春去，不醉争销得日长？一部清商一壶酒，与君明日暖新堂。

春日题乾元寺上方最高峰亭


危亭绝顶四无邻，见尽三千世界春。但觉虚空无障碍，不知高下几由旬。回 看官路三条线，却望城都一片尘。宾客暂游无半日，王侯不到便终身。始知 天造空闲境，不为忙人富贵人。


奉和思黯相公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奇状 绝伦，因题二十韵见示，兼呈梦得


错落复崔鬼，苍然玉一堆。峰骈仙掌出，罅坼剑门开。峭顶高危矣，盘根下 壮哉！精神欺竹树，气色压亭台。隐起磷磷状，凝成瑟瑟胚。廉稜露锋刃， 清越扣琼瑰。岌嶪形将动，巍峨势欲摧。奇应潜鬼怪，灵合蓄云雷。黛润沾 新雨，斑明点古苔。未曾栖鸟雀，不肯染尘埃。尖削琅玕笋，洼剜马瑙罍。 海神移碣石，画障簇天台。在世为尤物，如人负逸才。渡江一苇载，入洛五 丁推。出处虽无意，升沉亦有媒。媒为李苏州。拔从水府底，置向相庭隈。 对称吟诗句，看宜把酒杯。终随金砺用，不学玉山颓。疏傅心偏爱，园公眼 屡回。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居易与梦得俱典姑苏，而不获此石。

奉和思黯相公《雨后林园四韵》见示


新晴夏景好，复此池边地。烟树绿含滋，水风清有味。便成林下隐，都望门 前事。骑吏引归轩，始知身富贵。

晚夏闲居，绝无宾客，欲寻梦得，先寄此诗


鱼笋朝餐饱，蕉纱暑服轻。欲为窗下寝，先傍水边行。晴引鹤双舞，秋生蝉 一声。无人解相访，有酒共谁倾？老更谙时事，闲多见物情；只应刘与白， 二叟自相迎。

寄李蕲州


下车书奏龚黄课，动笔诗传鲍谢风。江郡讴谣夸杜母，洛城欢会忆车公。笛 愁春尽梅花里，簟冷秋生薤叶中。蕲州出好笛并薤叶簟。不道蕲州歌酒少，

使君难称与谁同？
　　　　　　忆江南词三首 此曲亦名《谢秋娘》，每首五句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 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酬思黯相公《晚夏而后感秋》见赠


暮去朝来无歇期，炎凉暗向雨中移。夜长只合愁人觉，秋冷先应瘦客知。两 幅彩笺挥逸翰，一声寒玉振清辞。无忧无病身荣贵，何故沉吟亦感时？

久雨闲闷，对酒偶吟


凄凄苦雨暗铜驼，袅袅凉风起漕河。自夏及秋晴日少，从朝至暮闷时多。鹭 临池立窥鱼笱，隼傍林飞拂雀罗。赖有杯中神圣物，百忧无奈十分何。

雨后秋凉


夜来秋雨后，秋气飒然新。团扇先辞手，生衣不著身。更添砧引思，难与簟 相亲。此境谁偏觉？贫闲老瘦人。

酬梦得《早秋夜对月》见寄


吾衰寡情趣，君病懒经过。其奈西楼上，新秋明月何？庭芜凄白露，池色澹 金波，况是初长夜，东城砧杵多！

题谢公东山障子


贤愚共在浮生内，贵贱同趋群动间。多见忙时已衰病，少闻健日肯休闲。鹰 饥受緤从难退，鹤老乘轩亦不还。唯有风流谢安石，拂衣携妓入东山。
　谢杨东川寄衣服 年年衰老交游少，处处萧条书信稀。唯有巢兄不相忘，春茶未断寄秋衣。 咏怀，寄皇甫朗之 老大多情足往还，招僧待客夜开关。学调气后衰中健，不用心来闹处闲。养
病未能辞薄俸，忘名何必入深山？与君别有相知分，同置身于木雁间。

东城晚归

一条邛杖悬龟榼，双角吴童控马衔。晚入东城谁识我？短靴低帽白蕉衫。

与梦得沽酒闲饮，且约后期


少时犹不忧生计，老后谁能惜酒钱？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闲 征雅令穷经史，醉听清吟胜官弦。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与牛家妓乐雨夜合宴


玉管清弦声旖旎，翠钗红袖坐参差。两家合奏洞房夜，八月连阴秋雨时。歌 脸有情凝睇久，舞腰无力转裙迟。人间欢乐无过此，上界西方即不知。


和杨六尚书《喜两弟汉公转吴兴，鲁土赐 章服，命宾开宴，用庆恩荣》赋长句见示


华筵贺客日纷纷，剑外欢娱洛下闻。朱绂宠光新照地，彤襜喜气远凌云。荣 联花萼诗难和，乐音洛助埙箎酒易醺。感羡料应知我意，今生此事不如君！

自 咏


须白面微红，醺醺半醉中。百年随手过，万事转头空。卧疾瘦居士，行歌狂 老翁。仍闻好事者，将我画屏风。


梦得相过，援琴命酒，因弹《秋思》，偶 咏所怀，兼寄继之、待价二相府


闲居静侣偶相招，小饮初酣琴欲调。我正风前弄秋思，君应天上听云韶。《云 韶》雅曲，上多与宰相同听之。时和始见陶钧力，物遂方知盛圣朝。双凤栖 梧鱼在藻，飞沉随分各逍遥。

九月八日，酬皇甫十见赠


君方对酒缀诗章，我正持斋坐道场。处处追游虽不去，时时吟咏亦无妨。霜 蓬旧鬓三分白，露菊新花一半黄。惆怅东篱不同醉，陶家明日是重阳。


慕巢尚书书云：“室人欲为买置一歌者， 非所安也。”以诗相报，因而和之


东川已过二三春，南国须求一两人。富贵大都多老大，欢娱太半为亲宾。如 愁翠黛应堪重，买笑黄金莫诉贫。他日相逢一杯酒，樽前还要落梁尘。

抄秋独夜

无限少年非我伴，可怜清夜与谁同？欢娱牢落中心少，亲故凋零四面空！红

叶树飘风起后，白须人立月明中。前头更有萧条物，老菊衰兰三两丛！

　　　　　　　凭李睦州访徐凝出人 凝，即睦州之民也 郡守轻诗客，乡人薄钓翁。解怜徐处士，唯有李郎中。
苏州故吏


江南故吏别来久，今日池边识我无？不独使君头似雪，华亭鹤死白莲枯。莲、 鹤，皆苏州同来。


得杨湖州书，颇夸抚民接宾，纵 酒题诗。因以绝句戏之
岂独爱民兼爱客，不唯能饮又能文。白苹洲上春传语，柳使君输杨使君！ 天宫阁秋晴晚望 洛城秋霁后，梵阁暮登时。此日风烟好，今秋节候迟。霞光红泛滟，树影碧
参差。莫虑言归晚，牛家有宿期。

酬梦得《暮秋晴夜对月相忆》


霁月光如练，盈庭复满池。秋深无热后，夜浅未寒时。露叶团荒菊，风枝落 病梨。相思懒相访，应是各年衰。


同梦得和思黯见赠，来诗中先叙三人同宴之 欢，次有叹鬓发渐衰，嫌孙子催老之意。 因继妍唱，兼吟鄙怀


醉伴腾腾白与刘，何朝何夕不同游？留连灯下明犹饮，断送樽前倒即休。催 老莫嫌孙椎长，加年须喜鬓毛秋。教他伯道争存活？无子无孙亦白头！
　听歌 管妙弦清歌入云，老人合眼醉醺醺。诚知不及当年听，犹觉闻时胜不闻。 三年冬，随事铺设，小堂寝处，稍似
稳暖。因念衰病，偶吟所怀


小宅非全陋，中堂不甚卑；聊堪会亲族，足以贮妻儿。暖帐迎冬设，煴炉向 夜施。裘新青兔褐，褥软白猿皮。似鹿眠深草，如鸡宿稳枝。逐身安枕席， 随事有屏帷。病致衰残早，贫营活计迟。由来蚕老后，方是茧成时。

初冬即事，呈梦得


青毯帐暖喜微雪，红地炉深宜早寒。走笔小诗能和否？泼醅新酒试尝看。僧 来乞食因留宿，客到开樽便共欢。临老交亲零落尽，希君恕我取人宽。


自罢河南，已换七尹，每一入府，怅然旧游。因 宿内厅，偶题西壁，兼呈韦尹常侍


每入河南府，依然似到家。杯尝七尹酒，七月酒味不同，备尝之矣。树看十 年花。即府中新果园。且健须欢喜，虽衰莫叹嗟。迎门无故吏，侍坐有新娃。 暖阁谋宵宴，寒庭放晚衙。主人留宿定，一任夕阳斜。


天寒晚起，引酌咏怀，寄许州王尚 书、汝州李常侍


叶覆冰池雪满山，日高慵起未开关。寒来更亦无过醉，老后何由可得闲？四 海故交唯许汝，十年贫健是樊蛮。相思莫忘樱桃会，一放狂歌一破颜。樱桃 花时，数与许、汝二君欢会甚乐。

四年春


柳梢黄嫩草芽新，又入开成第四春。近日放慵多不出，少年嫌老可相亲？分 司吉傅频过舍，致仕崔卿拟卜邻。时辈推迁年事到，往还多是白头人。

白 发


白发生来三十年，而今须鬓尽皤然。歌吟终日如狂叟，衰疾多时似瘦仙。八 戒夜持香火印，三元朝念蕊珠篇。其余便被春收拾，不作闲游即醉眠。

追欢偶作


追欢逐乐少闲时，补帖平生得事迟。何处花开曾后看？谁家酒熟不先知？石 楼月下吹芦管，金谷风前舞柳枝。十听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乐天 一过难知分，犹自咨嗟两鬓丝。芦管、《柳枝》已下，皆十年来洛中之事。

公垂尚书以白马见寄，光洁稳善，以诗谢之


翩翩白马称金羁，领缀银花尾曳丝。毛色鲜明人尽爱，性灵驯善主偏知。免 将妾换惭来处，试使奴牵欲上时。不蹶不惊行步稳，最宜山简醉中骑。

西楼独立

身著白衣头似雪，时时醉立小楼中。路人回顾应相怪，十一年来见此翁。

书事咏怀


官俸将生计，虽贫岂敢嫌？金多输陆贾，酒足胜陶潜。陶潜诗云：“常苦酒 不足”。床暖僧敷坐，楼晴妓卷帘。日遭斋破用，每月常持十斋。春赖闰加 添。是年闰正月也。老向欢弥切，狂于饮不廉。十年闲未足，亦恐涉无厌！


酬梦得比萱草见赠 来篇云：“唯 君比萱草，相见可忘忧”


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借问萱逢杜，何如白见刘？老衰胜少夭，闲乐笑 忙愁。试问同年内，何人得白头？

问皇甫十


苦乐心由我，穷通命任他。坐倾张翰酒，行唱接舆歌。荣盛傍看好，优闲自 适多。知君能断事，胜负两如何？
　早春独登天宫阁 天宫日暖阁门开，独上迎春饮一杯。无限游人遥怪我，终何最老最先来？ 送苏州李使君赴郡二绝句 忆抛印绶辞吴郡，衰病当时已有余。今日贺君兼自喜，八回看换旧铜鱼。予
自罢苏州，及兹换八刺史也。


馆娃宫深春日长，馆娃宫，今灵岩寺也。乌鹊桥高秋夜凉。乌鹊桥，在苏州 南门。风月不知人世变，奉君直似奉吴王。

长洲曲新词

茂苑绮罗佳丽地，女湖桃李艳阳时。心奴已死胡容老，后辈风流是阿谁？

白居易集卷第三十五

律诗 一百首
　　　　　　　　　　　　病中诗十五首 并序 开成己未岁，余蒲柳之年，六十有八。冬十月甲寅旦，始得风痹之疾。体癏
目眩，左足不支，盖老病相乘时而至耳。余早栖心释梵，浪迹老庄，因疾观 身，果有所得。何则？外形骸而内忘忧恚，先禅观而后顺医治。旬月以还， 阙疾少间，杜门高枕，澹然安闲；吟讽兴来，亦不能遏，因成十五首，题为 病中诗，且贻所知，兼用自广。昔刘公干病漳浦，谢康乐卧临川，咸有篇章， 抒咏其志。今引而序之者，虑不知我者，或加诮焉。

初病风


六十八衰翁，乘衰百疾攻。朽株难免蠹，空穴易来风。肘痹宜生柳，头旋剧 转蓬。恬然不动处，虚白在胸中。

枕上作


风疾侵凌临老头，血凝筋滞不调柔。甘从此后支离卧，赖是从前烂慢游。回 思往事纷如梦，转觉余生杳若浮。浩气自能充静室，惊飙何必荡虚舟？腹空 先进松花酒，膝冷重装桂布裘。若问乐天忧病否？乐天知命了无忧。

答闲上人来问“因何风疾”


一床方丈向阳开，劳动文殊问疾来。欲界凡夫何足道，四禅天始免风灾。色 界四天，初禅具三灾，二禅无火灾，三禅无水灾，四禅无风灾。

病中五绝


世间生老病相随，此事心中久自知。今日行年将七十，犹须惭愧病来迟。 方寸成灰鬓作丝，假如强健亦何为？家无忧累身无事，正是安闲好病时。 李君墓上松应拱，元相池头竹尽枯。多幸乐天今始病，不知合要苦治无？李、 元皆予执友也。杓直长予八岁，即世已九年，微之少予七年，薨已九年矣。 今予始病，得非幸乎。 目昏思寝即安眠，足软妨行便坐禅。身作医王心是药，不劳和扁到门前。 交亲不要苦相忧，亦拟时时强出游。但有心情何用脚？陆乘肩舆水乘舟。

　送嵩客 登山临水分无期，泉石烟霞今属谁？君到嵩阳吟此句，与教三十六峰知。 罢灸
　

病身佛说将何喻？变灭须臾岂不闻？莫遣浮名知我笑，休将火艾灸浮云。《维
摩经》云：“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也。”

　卖骆马 五年花下醉骑行，临卖回头嘶一声。项籍顾骓犹解叹，乐天别骆岂无情？ 别柳枝 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多年伴醉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 就暖偶酌，戏诸诗酒旧侣

低屏软褥卧藤床，舁向前轩就日阳。一足任他为外物，三杯自要沃中肠。头 风若见诗应愈，齿折仍夸笑不妨。细酌徐吟犹得在，旧游未必便相忘。

岁暮呈思黯相公、皇甫朗之及梦得尚书

岁暮皤然一老夫，十分流辈九分无。莫慊身病人扶侍，犹胜无身可遣扶。

自 解


房传往世为禅客，世传房太尉前生为禅僧，与娄师德友善，慕其为人，故今 生有娄之遗风也。王道前生应画师。王右丞诗云：“宿世是词客，前身应画 师。”我亦定中观宿命，多生债负是歌诗。不然何故狂吟咏，病后多于未病 时？已上病中诗十五首。
　　　　　　　　岁暮病怀，赠梦得 时与梦得同患足疾 十年四海故交亲，零落唯残两病身，共遣数奇从是命，同教步蹇有何因？眼
随老减嫌长夜，体待阳舒望早春。新乐堂前旧池上，相过亦不要他人。

雪后过集贤裴令公旧宅


梁王捐馆后，枚叟过门时，有泪人还泣，无情雪不知。台亭留尽在，宾客散 何之？唯有萧□雁，时来下故池。

酬梦得《贫居咏怀》见赠


岁阴生计两蹉跎，相顾悠悠醉且歌。厨冷难留乌止屋，诗云：“瞻乌爰止， 于谁之屋？”言乌多止富家之屋也。门闲可与雀张罗。病添庄舄吟声苦，贫 欠韩康药债多，日望挥金贺新命，来篇云：“若有金挥胜二疏。”奉钱依旧 又如何？时梦得罢宾客，除秘监，禄俸略同，故云。


酬梦得《见喜疾瘳》


暖卧摩绵褥，寒倾药酒螺。昏昏布裘底，病醉睡相和。末疾徒云尔，《传》 云：“风淫末疾。”末，谓四支。余年有几何？须知差初介反与否，相去校 无多。

夜闻筝中弹《潇湘送神曲》感旧


缥缈巫山女，归来七八年。殷勤湘水曲，留在十三弦。苦调吟还出，深情咽 不传。万重云水思，今夜月明前。
　感苏州旧舫 画梁朽折红窗破，独立池边尽日看。守得苏州船舫烂，此身争合不衰残？ 感旧石上字 闲拨船行寻旧池，幽情往事复谁知？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 见敏中《初到邠宁秋日登城楼诗》，诗中颇多乡
思，因以寄和 从殿中侍御史出副邠宁


想尔到边头，萧条正值秋。二年贫御史，八月古邠州。丝管闻虽乐，风沙见 亦愁。望乡心若苦，不用数登楼。

斋 戒


每因斋戒断荤腥，渐觉尘劳染爱轻。六贼定知无气色，三尸应恨少恩情。酒 魔降伏终须尽，诗债填还亦欲平。从此始堪为弟子，竺乾师是古先生。
　戏礼经老僧 香火一炉灯一盏，回头夜礼佛名经。何年饮著声闻酒？直到如今醉未醒。 近见慕巢尚书诗中，屡有叹老思退之意；又于洛
下新置郊居。然宠寄方深，归心太速，
因以长句，戏而谕之


近见诗中叹白须，遥知阃外忆东都。烟霞偷眼窥来久，富贵粘身摆得无？新 置林园犹濩落，未终婚嫁且踟蹰。应须待到悬车岁，然可东归伴老夫。

对镜偶吟，赠张道士抱元

闲来对镜自思量，年貌衰残分所当，白发万茎何所怪？丹砂一粒不曾尝。眼 昏久被书料理，肺渴多因酒损伤。今日逢师虽已晚，枕中治老有何方？

病入新正


枕上惊新岁，花前念旧欢，是身老所逼，非意病相干。风月情犹在，杯觞兴 又阑。便休心未伏，更试一春看。

卧疾来早晚


卧疾来早晚，悬悬将十旬。婢能寻本草，犬不吠医人。酒瓮全生醭，歌筵半 委尘。风光还欲好，争向枕前春。
　强起迎春，戏赠思黯 杖策人扶废病身，晴和强起一迎春。他时蹇跛纵行得，笑杀平原楼上人。 梦得前所酬篇，有“炼尽美少年”之句。因思
往事，兼咏今怀，重以长句答之


炼尽少年成白首，忆初相识到今朝。昔饶春桂长先折，今伴寒松最后凋。昔 登科第，梦得居先。今同暮年，洛下为老伴。生事纵贫犹可过，风情虽老未 全销。声华宠命人皆得，若个如君历七朝？梦得贞元中及今，凡仕七朝也。

病 后


故纱绛帐旧青毡，药酒醺醺引醉眠。斗薮弊袍春晚后，摩挲病脚日阳前。行 无筋力寻山水，坐少精神听管弦。抛掷风光负寒食，曾来未省似今年。

老病相仍，以诗自解


荣枯忧喜与彭殇，都似人间戏一场。虫臂鼠肝犹不怪，鸡肤鹤发复何伤？昨 因风发甘长往，今遇阳和又小康。春暖来、风痹稍退也。还似远行装束了， 迟回且住亦何妨。

皇甫郎中亲家翁赴任绛州，宴送出城赠别


慕贤入室交先定，结援通家好复成。新妇不嫌贫活计，娇孙同慰老心情。洛 桥歌酒今朝散，绛路风烟几日行？欲识离群相恋意，为君扶病出都城。

春 暖


风痹宜和暖，春来脚校轻。莺留花下立，鹤引水边行。发少嫌巾重，颜衰讶 镜明。不论亲与故，自亦昧平生。


残春晚起，伴客笑谈


掩户下帘朝睡足，一声黄鸟报残春。披衣岸帻日高起，两角青衣扶老身。策 杖强行过里巷，引杯闲酌伴亲宾。莫言病后妨谈笑，犹恐多于不病人。

送唐州崔使君侍亲赴任


连持使节历专城，独贺崔侯最庆荣。乌府一抛霜简去，朱轮四从板舆行。崔 郎中从殿中连典四郡，皆侍亲赴任。发时正许沙鸥送，到日方乘竹马迎。唯 虑郡斋宾友少，数杯春酒共谁倾？

春晚咏怀，赠皇甫朗之


艳阳时节又蹉跎，迟暮光阴复若何？一岁中分春日少，百年通计老时多。多 中更被愁牵引，少处兼遭病折磨。赖有销忧治闷药，君家m 酎我狂歌。
　　　　　春尽日、宴罢感事独吟 开成五年三月三十日作。 五年三月今朝尽，客散筵空独掩扉。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闲
听莺语移时立，思逐杨花触处飞。金带缒腰衫委地，年年衰瘦不胜衣！


病中，辱崔宣城长句见寄，兼有觥绮 之赠。因以四韵，总而谢之


刘桢病发经春卧，谢眺诗来尽日吟。三道旧夸收片玉，昔予考制策，崔君登 科也。一章新喜获双金。信题霞绮缄情重，酒试银觥表分深。科第门生满霄 汉，岁寒少得似君心！


前有《别柳枝》绝句，梦得继和，云：“春尽絮 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又复戏答
柳老春深日又斜，任他飞向别人家。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柳花？ 池上早夏 水积春塘晚，阴交夏木繁。舟船如野渡，篱落似江村。静拂琴床席，香开酒
库门。慵闲无一事，时弄小娇孙。


谈氏外孙生三日，喜是男，偶 吟成篇，兼戏呈梦得


玉牙珠颗小男儿，罗荐兰汤浴罢时。芣春来盈女手，梧桐老去长孙枝。庆 传媒氏燕先贺，喜报谈家乌预知。明日贫翁具鸡黍，应须酬赛引雏诗。前年

谈氏外孙女初生，梦得有贺诗云：“从此引鸳雏。”今幸是男，前言似有征， 故云。

开成大行皇帝挽歌词四首，奉敕撰进


御字恢皇化，传家叶至公。华夷臣妾内，尧舜弟兄中。制度移氓俗，文章变 国风。开成与贞观，实录事多同。

又


晏驾辞双阙，灵仪出九衢。上云归碧落，下席葬苍梧。蓂晚余尧历，龟新启 夏图。三朝联棣萼，从古帝王无。

又


严恭七月礼，哀恸万人心。地感胜秋气，天愁结夕阴。鼎湖龙渐远，濛汜日 初沉。唯有云韶乐，长留治世音。

又


化成同轨表清平，恩结连枝感圣明。帝与九龄虽吉梦，山呼万岁是虚声。月 低仪仗辞兰路，风引前箫入柏城。老病龙髯攀不及，东周退傅最伤情！

时热少见客，因咏所怀


冠栉心多懒，逢迎兴渐微；况当时热甚，幸遇客来稀。湿洒池边地，凉开竹 下扉。露床青蔑簟，风架白蕉衣。院静留僧宿，楼空放妓归。衰残强欢宴， 此事久知非。


宣州崔大夫阁老忽以近诗数十首见示，吟讽之 下，窃有所喜，因成长句，寄赠郡斋


谢玄晖殁吟声寝，郡阁寥寥笔砚闲。无复新诗题壁上，虚教远岫列窗间！谢 宣城《郡内》诗云：“窗中列远岫。”忽惊歌雪今朝至，必恐文星昨夜还。 再喜宣城章句动，飞觞遥贺敬亭山。谢又有《题敬亭山》诗，并见《文选》 中。

足 疾


足疾无加亦不瘳，绵春历夏复经秋。开颜且酌樽中酒，代步多乘池上舟。幸 有眼前衣食在，兼无身后子孙忧。应须学取陶彭泽，但委心形任去留。

池晚泛舟，遇景成咏，赠吕处士

岸浅桥平池面宽，飘然轻棹泛澄澜。风宜扇引开怀入，树爱舟行仰卧看。别 悲列反境客稀知不易，能诗人少咏应难。唯怜吕叟时相伴，同把叟溪旧钓竿。

梦微之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君 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阿卫， 微之小男。韩郎，微之爱婿。

感秋咏意


炎凉迁次速如飞，又脱生衣著熟衣。绕壁暗蛩无限思，恋巢寒燕未能归。须 知流辈年年失，莫叹衰容日日非。旧语相传聊自慰，世间七十老人稀。

老病幽独，偶吟所怀


眼渐昏昏耳渐聋，满头霜雪半身风。已将心出浮云外，《维摩经》云：“是 身如浮云也。”犹寄形于逆旅中。觞咏罢来宾阁闭，笙歌散后妓房空。世缘 俗念消除尽，别是人间清净翁。


和杨尚书《罢相后，夏日游永安水 亭，兼招本曹杨侍郎同行》


道行无喜退无忧，舒卷如云得自由。良冶动时为哲匠，巨川济了作虚舟。竹 亭阴合偏宜夏，水槛风凉不待秋。遥爱翩翩双紫凤，入同官署出同游。

在家出家


衣食支分婚嫁毕，从今家事不相仍。夜眠身是投林鸟，朝饭心同乞食僧。清 唳数声松下鹤，寒光一点竹间灯。中宵入定跏趺坐，女唤妻呼多不应。
　夜 凉 露白风清庭户凉，老人先着夹衣裳。舞腰歌袖抛何处？唯对无弦琴一张。 继之尚书自余病来，寄遣非一；又蒙览《醉吟先
生传》，题诗以美之。今以此篇，用伸酬谢


衰残与世日相疏，惠好唯君分有余。茶药赠多因病久，衣裳寄早乃寒初。所 寄赠之物，皆及时。交情郑重金相似，诗韵清锵玉不如。醉传狂言人尽笑， 独知我者是尚书。

五年秋、病后独宿香山寺三绝句

经年不到龙门寺，今夜何人知我情？还向畅师房里宿，新秋月色旧滩声。 饮徒歌伴今何在？雨散云飞尽不回。从此香山风月夜，只应长是一身来。 石盆泉畔石楼头，十二年来昼夜游。更过今年年七十，假如无病亦宜休。
　题香山新经堂，招僧 烟满秋堂月满庭，香花漠漠磬冷冷。谁能来此寻真谛？白老新开一藏经。 偶题邓公
公即给事中珽之子也，饥穷老病，退居此村。


偶因携酒寻村客，聊复回车访薛萝。且值雪寒相慰问，不妨春暖更经过。翁 居山下年空老，我得人间事校多。一种共翁头似雪，翁无衣食又如何！
　早入皇城，赠王留守仆射 津桥残月晓沉沉，风露凄清禁暑深。城柳宫槐谩摇落，悲愁不到贵人心。 寄题庐山旧草堂，兼呈二林寺道侣 三十年前草堂主，而今虽在鬓如丝。登山寻水应无力，不似江州司马时。渐
伏酒魔休放醉，犹残口业未抛诗。君行过到炉峰下，为报东林长者知。此诗
凭钱知进侍御往题草堂中也。

改 业


先生老去饮无兴，居士病来闲有余。犹觉醉吟多放逸，不如禅坐更清虚。予 先有《醉吟先生传》，今故云。柘枝紫袖教丸药，羯鼓苍头遣种蔬。却被山 僧相戏问，一时改业意何如？
　山下留别佛光和尚 劳师送我下山行，此别何人识此情？我已七旬师九十，当知后会在他生。 山中五绝句
游嵩阳，见五物，各有所感。感兴
不同，随兴而吟，因成五绝



　岭上云 岭上白云朝未散，田中青麦旱将枯。自生自灭成何事？能逐东风作雨无？ 石上苔
　

漠漠斑斑石上苔，幽房静绿绝纤埃。路傍凡草荣遭遇，曾得七香车辗来。
　林下樗 香檀文桂苦雕镌，生理何曾得自全？知有无材老樗否？一枝不损尽天年。 涧中鱼 海水桑田欲变时，风涛翻覆沸天池。鲸吞蛟斗波成血，深涧游鱼乐不知。 洞中蝙蝠 千年鼠化白蝙蝠，黑洞深藏避网罗。远害全身诚得计，一生幽暗又如何！ 自戏三绝句
闲臣独吟，无人酬和，聊假身心相戏，往复偶成三章

　心问身 心问身云何泰然？严冬暖被日高眠。放君快活知恩否？不早朝来十一年。 身报心 心是身王身是宫，君今居在我宫中。是君家舍君须爱，何事论恩自说功？ 心重答身 因我疏慵休罢早，遣君安乐岁时多。世间老苦人何限，不放君闲奈我何？ 会昌元年春五绝句病后，喜过刘家 忽忆前年初病后，此生甘分不衔杯。谁能料得今春事，又向刘家饮酒来。 赠举之仆射 今春，与仆射三为寒食之会 鸡球饧粥屡开筵，谈笑讴吟间管弦。一月三回寒食会，春光应不负今年。 卢尹贺梦得会中作 病闻川守贺筵开，起伴尚书饮一杯。任意少年长笑我，老人自觅老人来。 题朗之槐亭
　
春风可惜无多日，家酝唯残软半瓶。犹望君归同一醉，篮舁早晚入槐亭。
　劝梦得酒 谁人功画麒麟阁，酒客新投魑魅乡。两处荣枯君莫问，残春更醉两三场。 过裴令公宅二绝句
裴令公在日，常同听《杨柳枝》歌。每
遇雪天，无非招宴。二物如故，因成感情。
风吹杨柳出墙枝，忆得同欢共醉时。每到集贤坊北过，不曾一度不低眉。 梁王旧馆雪濛濛，愁杀邹枚二老翁。此句兼属梦得。假使明朝深一尺，亦无
人到兔园中。

百日假满，少傅官停，自喜言怀


长告今朝满十旬，从兹萧洒便终身。老嫌手重抛牙笏，病喜头轻换角巾。疏 傅不朝悬组绶，尚平无累毕婚姻。人言世事何时了，我是人间事了人。

旱 热


畏景又加旱，火云殊未收。篱喧饥有雀，池涸渴无鸥。岸帻头仍痛，褰裳汗 亦流。若为当此日，迁客向炎洲。时杨、李二相，各贬潮阳。

题崔少尹上林坊新居


坊静深居新且幽，忽疑缩地到沧洲。宅东篱缺高峰出，堂后门开洛水流。高 下三层盘野径，沿洄十里泛渔舟。若能为客烹鸡黍，愿伴田苏日日游。
　新涧亭 烟萝初合涧新开，闲上西亭日几回。老病归山应未得，且移泉石就身来。 对酒有怀，寄李十九郎中 往年江外抛桃叶，结之也。去岁楼中别柳枝。樊蛮也。寂寞春来一杯酒，此
情唯有李君知。吟君旧句情难忘，风月何时是尽时？李君尝有《悼故妓》诗
云：“直应人世无风月，恰是心中忘却时”。今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