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以后,秦王准备再次派白起攻打赵国,白起不肯受命,秦王于是派 应候范睢责备他说:“楚国方圆五千里,军队百万,你以前率领几万人马入 侵楚国,就攻克楚都鄢郢,火烧郊庙,楚国人吓得不寒而栗,纷纷向东迁徙。 魏韩联合发兵进攻我国,你所带领的部队人数连敌人的一半都不到,却在伊 阙以少克多,大获全胜,战斗惨烈,血流成河。经此一战,韩、魏两国臣服 到如今,这是你的功劳啊,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现在,赵国军士经长平一 战,损失十之七八,所以主上想派你为将,消灭赵国。你常常是以少胜多, 用兵如神,何况是以强凌弱,以众击寡呢?”
白起说:“那时,楚王自恃国家强大,不理朝政,而群臣忌贤妒能,互 相倾轧,奸佞小人得宠,忠臣良将被疏远,老百姓人心涣散,城池多年不加 修缮,军无良将,武备松懈。因此我才得以引兵深入,士兵远离故土,每人 分发口粮,然后烧掉回去的船只,以此来统一人心、鼓舞斗志,军粮都是靠 到郊野劫掠而得。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把部队当作自己的家,把带兵的将 领当作自己的父母,彼此相亲相爱,同仇敌忾,视死如归。而楚军士兵,因 为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打仗,全都各顾其家,军心涣散,毫无斗志,因此才 得以建功立业。伊阙之战,韩国考虑到还有魏国参与,因而不想先消耗本国 的兵力;魏国认为韩国的军队精锐,所以想让韩国打先锋。两军各怀鬼胎, 不能同心协力。所以我才得以设置疑兵假装与韩国军队对峙,而暗地里调派 精兵强将,出其不意地袭击了魏国的兵营。魏军败走以后,韩国军队也溃不 成军。就因为这个,才取得了一些功劳,这都是利用了当时有利的形势啊! 有什么神奇的?现在,秦国在长平打败赵国,不抓住时机,乘着敌人惧不敢 战而消灭他们,结果错过了好时机,使敌人得以有时间耕种庄稼以增加它的 粮食蓄备;扶养孤儿,培养幼童来增加它的人口;修缮兵器、甲胃以增强其 作战能力;拓浚池道、修筑城郭以增强防卫力量。作君主的能礼遇其臣下, 作臣下的能够推心置腹地对待他手下的死士。平原君之流的妻、妾全部在部 队中做缝缝补补的工作,臣民一心,上下同力,就象当年勾践被困在会稽时 一样。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去攻打赵国,赵国必定采取坚壁清野的政策;挑逗 其出战,也必定不肯下来;想占领它的城池,也必定难以成功;想在郊野劫 掠,更是必定无功而退。领兵作战,久战无功,诸候们肯定会产生怀疑,各 国救兵必然会到。我发现了进攻赵国的种种危害,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好处, 再加之我生病不能行动。所以,不能接受。”应侯范睢非常惭愧,起身告退。 于是,秦国派王龁为将攻伐赵国,楚、魏两国果然发兵援助赵国。]
【经文】
张仪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信,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 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勾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 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于是 酒酣乐,取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击代王,杀之,肝胁涂地。其姊闻之, 因磨笄以自杀。故至今有磨笄之山,天下莫不闻。[至汉高祖时,陈豨以赵相 国监赵代,边兵举兵反,上自行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漳水,北守邯郸, 吾知其无能为也。”及豨败,上曰:“代居常山北,赵乃从山南,有之远。” 乃立二子为代王也。]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为可亲乎? 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 效河间事以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 长城,非王有也。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强秦之援,南
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燕王听张仪,张仪归报秦。
[燕王使太子丹入质于秦。秦欲使张唐相燕,与共伐赵,以广河间地。张 唐谓吕不韦曰:“臣尝为昭王攻赵,赵怨臣。今之燕,必经赵,臣不可行。” 不韦不快,未有以强之。其舍人甘罗年十二,谓不韦曰:“臣请为君行之。” 遂见张唐曰:“君之功孰与武安君?”曰:“武安君南挫强楚,北灭燕、赵, 战胜攻取,破城堕邑,不可胜数。臣之功不如也。”甘罗曰:“应侯之用于 秦,孰与文信侯专?”唐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甘罗曰:“昔应侯欲 伐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十里,赐死于杜邮。今文信侯自请君相燕,而不 肯行,臣不知君所死处也。”张唐惧曰:“请因孺子行。”
行有日矣,甘罗又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文 信侯遣之,甘罗如赵,说王曰:“王闻燕太子丹入质秦乎?”曰:“闻之。” “闻张唐之相燕乎?”曰:“闻之。”甘罗曰:“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 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地。 王不如赉臣五城,以广河间,臣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曰:“善。” 立割五城与秦。燕太子闻而归,赵乃攻燕,得二十城,今秦有其十也。]
【译文】 张仪又去游说燕王:“大王最亲近的诸侯莫过于赵国。从前赵襄子把他
的姐姐嫁给代国国君为妻,(目的是)想要吞并代国,他约定和代王在边塞
句注会晤。就要工匠做了一把大铜勺,把勺子把儿做长了一些,可以用来打 人。赵襄子和代王宴饮,事先暗中告诉厨师说:“等到酒兴正浓的时候,端 上热汤,立即翻倒,用勺底打死代王。’当时,酒兴正酣,厨师就端上热汤, 在接热汤的时候,厨师上前倒了热汤,乘势倒翻,用勺底打死了代王,代王 的脑浆涂了一地。他的姐姐听说后,把自己的簪子磨尖自杀而死。所以到现 在还有个磨笄山,天下无人不知。[汉高祖时,陈豨以赵国辅相的身份监管赵、 代两地。陈豨举兵谋反,高祖亲自统兵来到邯郸,得意地说:“陈豨不懂得 北守邯郸,南恃漳水为阻,我知道他没这个能力。”等到平定了陈豨的叛乱, 高祖说:“代在常山以北,赵在常山以南,距首都太远,难以控制。”于是 封二皇子刘恒为代王,令其镇守边关,防御匈奴。]
赵武灵王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大王已清楚地了解。难道以为赵王是可
以亲近的吗?赵国发兵进攻燕国,两次围困燕都,胁迫大王,大王割地给他 十座城赔罪,这才撤兵。现在赵王已经到渑池去朝拜秦王,献上河间来讨好 秦国。如果赵王不讨好秦国,秦国出兵云中、九原,迫使赵国进攻燕国,那 么,易水和长城就不会为大王所有了。如果大王投靠秦国,秦王一定高兴, 而赵国又不敢轻举妄动,这样,燕国西边有强秦的援助,南边没有齐、赵的 祸患。所以希望大王深思熟虑。”燕王听从了张仪的话,张仪回去向秦王报 告情况。
[燕王送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秦王想派张唐去燕国做相国,与燕国联合 进攻赵国,以扩大河间的封地,张唐对吕不韦说:“我曾经受昭襄王之命攻 打过赵国,赵国人非常怨恨我。现在,从秦国到燕国去,必定经过赵国,我 不能去。”吕不韦听了很不高兴。但也并没有强迫他去。吕不韦的门客甘罗, 才十二岁,对吕不韦说:“我可以让他去。”甘罗便去会见张唐说:“你和 武安君白起比,谁的功劳大?”张唐说:“武安君南面挫败了强大的楚国, 北面战胜了燕国、赵国,屡战屡胜,攻取城邑,不计其数,我的功劳不如他。” 甘罗又问:“应候范睢在秦国掌权与文信侯相比,谁的权力更重?”张唐说:
“应侯不如文信候的权力重。”甘罗说:“当年应候想进攻赵国,武安君认 为难以取胜,而不受命,因此获罪,被赐死在离咸阳十里的杜邮。现在文信 侯亲自请你到燕国做相国,你不肯,我不知道你将死在何处!”张唐勇敢地 说:“那我听你的,就去吧。”
张唐走后多日,甘罗又对文信侯说:“请借给我五辆车,让我为张唐先 去通知赵王。”甘罗到了赵国,游说赵王说:“你听说燕太子丹到秦国做人 质的事了吗?”赵王立:“听说了。”又问:“你听说张唐去燕国做相国的 事了吗?”赵王说:“听说了。”甘罗说:“燕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是表 明燕国不欺骗秦国,张唐相燕,是表明秦国不欺骗燕国,秦、燕互不相欺,
(结成联盟,)没有别的缘故,就是想要进攻赵国,扩大河间封地,大王你 不如赏赐给我五座城池,以扩大河间封地。我呢请秦王放燕国太子质回去, 转而与强大的赵国一道去进攻弱小的燕国。”赵王说:“好的。”于是割了 五座城给秦国。燕国太子丹听说这个信息后,悄悄地逃跑了。赵国于是进攻 燕国,得了二十多座城池。秦国分得了其中的十座。]
【按语】
赵襄子为吞并代地,不惜用铜勺击杀姐夫,逼死姐姐,人性泯灭,兽性大发到了 令人发指的程度。赵武灵王两次围困燕都,索城十余座才撤兵(后来又退还给燕国)。 面对如此屈辱,燕王忍而不发,是因为他知道,弱燕向强赵寻仇无异予以卵击石,一口 怨气事小,安邦存国事大。燕国要想存在,必须维系好与豪邻赵国的关系。如今,赵国 既然已经与秦国交好,那自已又怎敢得罪秦王呢?况且,与秦连横,可以带来更大的安 全保障,何乐而不为呢?
由此可见,政治行为的唯一动机也是最高原则就是利益,对任何事物的取舍判断 都取决于它。英国史学家罗伯特说得好:“我们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 只有永恒的利益。”
【经文】
于是楚人李斯、梁人尉缭,说于秦王曰:“秦自孝公已来,周室卑微, 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势侵诸侯,盖六代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 县。其君臣俱恐,若或合纵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闵王所以亡也。愿 王无爱财,赂其豪臣,以乱其谋。秦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秦王 从其计,阴遣谋士赉金玉以游诸侯。诸侯名士,可与财者,厚遗给之;不肯 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乃使良将随其后,遂并诸侯。
[天下之士合纵相聚于赵,而欲攻秦。应侯曰:“王勿忧也,请令废之。
秦于天下之士,非有怨也,相聚而攻秦者,以欲富贵耳。王见王之狗乎?数 千百狗为群,卧者卧,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无相与斗者。投之一骨, 则群起相呀,何者?有争意也。今令载五千金随唐睢,并载奇乐,居武安高 会相饮,散不能三千金,天下之士相与斗也。”]
【译文】 张仪瓦解了六国的合纵联盟,各国相继与秦国建立了连横关系,在这种
形势下,楚国人李斯、魏国人尉缭,劝秦王说:“自从秦孝公以来,周王室 日渐衰微,诸侯相互兼并,函谷关以东地区分化为六国,秦国乘胜侵略诸侯 各国,已经六代了。现在诸侯臣服于我国,如同郡县听从中央一样。诸候各 国君主、臣子都非常害怕秦国,假如一旦有人提出合纵对抗秦国,那我们就 前功尽弃了。智伯、夫差、闵王就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没有提防意外情况 才失败的。希望大王你不要吝惜金钱,拿出金银财宝去贿赂各国的权豪势要,
扰乱他们的国家政治。秦国花费的不过是区区三十万两黄金,可是换来的将 是六国灭亡,一统天下的局面。”
秦王听从了他们的计策,暗地里派遣谋士携带大量的金银财宝到各国活 动。诸侯各国的知名人物,接收财物的,就重金交结;不肯接受的,就派人 暗杀。先使六国君臣离心,然后派良将率大兵征伐。于是统一了六国。
[诸候的谋士相聚在赵国,搞合纵联盟,准备进攻秦国。秦相应侯范睢对 秦昭王说:“大王不必为此担忧,现在我就要让他们的合纵联盟搞不成。秦 国并没有与诸侯的谋士结怨,他们聚在一起图谋攻秦,只是因为他们都想为 自己谋求富贵而已。大王见过你养的狗吗?一群,好几百条,有的卧着,有 的起来,有的在走动,有的静止不动。它们互不干扰,和平共处。如果扔给 它们一块骨头,它们马上会互相咬得不可开交。这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争 一块骨头。”于是,秦王让唐睢带上乐队,给了他五千两黄金,住在武安, 大摆筵席,招待宾客。还没有用完三千两黄金,诸侯的谋士们就互相争斗起 来了。]
【按语】
“金钱攻势”在秦统一六国的最后关头,确实起到了催枯拉朽的作用。政治的核 心是人,而金钱的诱惑对每个人都是巨大的。纵观中华五千年历史,政治和财富联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为成功的一次。三十万两黄金,不是一个小数目,用它却换来了六 国的灭亡,天下的统一。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都是很划算的,这钱没有白花!
国家政治如此,个人生活同样也如此。花钱办了事,才算实现了金钱的最大价值。 关键时刻,不愿意使用或者不舍得使用钱这种“催化剂”,最终使事情失败,那才是最 傻最俊的傻瓜呢!
【经文】
秦既吞天下,患周之败,以为弱见夺,于是笑三代,荡灭古法。削去五 等,改为郡县,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无骨肉本根之辅,外无尺土 蕃翼之卫。吴、陈奋其白梃,刘、项随而毙之。故曰:周过其历,秦不及其 数,国势然也。
[荀悦曰:“古之建国或小或大者,监前之弊,变而通之也。夏、殷之时,
盖不过百里,故诸侯微而天子强。桀、纣得肆其虐害,纣脯鄂侯而醢魏侯, 以文王之盛德不免于羑里。周承其弊,故建大国,方五百里,所以崇宠诸侯 而自损也。至其末流,诸侯强大,更相侵伐,而周室卑微,祸难用作。秦承 其弊,不能正其制以求其中,而遂废诸侯,改为郡县,以一威权以专天下, 其意主以自为,非以为人也。故秦得擅海内之势,无所拘忌,肆行奢淫,暴 虐于天下,然十四年而灭矣。故人主失道,则天下遍被其害,百姓一乱,则 鱼烂土崩,莫之匡救。汉兴,承周秦之弊,故杂而用之,然六王、七国之难 者,诚失之于强大,非诸侯治国之咎。”]
汉兴之初,海内新定,同姓寡少,惩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割裂疆土,立 爵二等[大者王,小者侯]。功臣侯者,百有余邑。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国 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可谓矫枉过正矣。然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 惠享国之日浅,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晏然,无狂狡之忧。卒折诸吕之难, 成太宗之基者,亦赖之于诸侯也。
夫厚本以末大,流滥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丧 国,故文帝采贾生之议,分齐赵;
[贾谊曰:“欲天下之理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义,国
小使无邪心。今天下之制,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陛下割地定制。今齐、 赵、楚各为若干国,使其子孙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天子无所利焉。” 又上疏曰:“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势,不过一传再传,诸侯犹且人恣而不 制,豪植而大强,汉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为藩扦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 阳、代二国耳。代北边匈奴,与强敌为邻,能自完则足矣;而淮阳之北,大 诸侯仅如黑子之著面,适足以饵大国,不足以有所禁御,方今之制,在陛下, 而令子适足以为饵,岂可谓万代利哉?臣之愚计,愿举淮南地以益淮阳,而 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北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 都睢阳。梁起于新郪,以北著之河,淮阳包陈,以南犍之江。则大诸侯之有 异心者,破之胆而不敢谋。梁足以捍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陛下高枕, 终无山东之忧,此万世之利也。臣闻圣王言问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 得毕其愚忠,唯陛下裁幸。”文帝于是从谊计。乃徙淮阳王武为梁王,北界 泰山,西至高阳,得大县四十余城;徙城阳王喜为淮南王,抚其人。后七国 乱,不得过梁地,贾生之计也。]
景帝用晁错之计,削吴楚。
[晁错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孽子 悼惠王王齐七十二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王吴五十余城,封三庶, 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隙,辄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不忍, 因赐几仗,德至厚也。不改过自新,乃益骄恣。公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 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 大。于是汉臣庭议削吴,吴乃反矣。]
武帝施主父之策,“推恩之令”。[主父偃说上曰:“古者诸侯不过百里,
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城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 其强而合纵以逆京师。今以法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晁错是也。今诸侯子 弟或十数而嫡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 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必 稍自弱矣。”上从其计也。]景遭“七国之难”,抑诸侯,减黜其官;武有淮 南衡山之谋,作左官之律[仕于诸侯王为左官],设附益之法[封诸侯过限曰附 益]。诸侯唯得衣食租税,不与政事。至于哀、平之际,皆继体苗裔,亲属疏 远,生于帷■之中,不为士民所尊。[割削宗子,有名无实。天下旷然复袭亡 秦之轨矣。]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本末俱弱,无所忌惮,生其奸心。因母后 之权,假伊周之称,专作威福。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天下。诈谋既成, 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汉诸侯王蹶角稽首, 奉上玺绂,唯恐居后,岂不哀哉?及莽败,天下云扰。
[隗嚣拥众天水,班彪避难从之,嚣问彪曰:“往者周失其驭,战国并争, 天下分裂,数世乃定。意者,纵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 愿先生试论之。”对曰:“周之废兴与汉异矣。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根 本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 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祚短,国嗣三 绝。故王氏擅朝。因窃号,位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 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中外骚动,远近俱废。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 而同辞。方今雄杰带州跨城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而百姓讴吟思仰汉德, 可以知之。”]
光武中兴,篡隆皇统,而犹尊覆车之遗辙,养丧家之宿疾,仅及数世,
奸宄充斥,率有强臣专朝,则天下风靡;一夫纵横,则城池自夷,岂不危哉? 在周之难兴王室也,放命者七臣,干位者三子,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据其天 邑,钲鼙震于阃宇,锋镝流于绛阙。然祸止畿甸,害不覃及,天下晏然。以 治待乱,是以宣王兴于共和,襄、惠振于晋、郑。岂若二汉阶闼暂扰,而四 海已沸;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乱哉。远惟王莽篡逆之事,近鉴董卓擅权之际, 亿兆悼心,愚智同痛,岂世乏曩时之臣,士无匡合之志欤?盖远绩屈于时异, 雄心挫于卑势耳。
[陆机曰:“或以诸侯,世位不必常全,昏主暴君,有时比迹,故五等以 多乱也。今之牧守,皆方庸而进,虽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县易以为治也。 夫德之休明,罢陟日用,长率连属,梧述其职而淫昏之君,无所容过。何则? 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兴矣。苟或衰陵,百废自悖。鬻官之吏,以货准才, 则贪残之萌皆群后也,安在其不乱哉?故后王有以之废矣。且要而言之,五 等之君为己思治,郡县之长为利图物,何以徽之?盖企及进取,仕子之常志; 修己安民,良士所希及。夫进取之情锐,而安民之誊迟,是故侵百姓以利
己者,在位所不惮;损实事以养名者,官长所夙夜也。君无卒岁之图, 臣挟一时之志。五等则不然:知国为己土,众皆我民;民安己受其利,国伤 家婴其病,故上制人欲以垂后,后嗣思其堂构;为上无苟且之心,群下思胶 固之义。使其并贤居治,则功有厚薄;两愚相乱,则过有深浅。然则探八代 之制,几可以一理贯,秦汉之典,殆可以一言蔽之。”]
【译文】
秦国吞并了天下以后,总结周朝灭亡的原因,认为是因为周朝统治薄弱 才亡国的。所以废除分封旧制,一改古法,设置郡县。秦王赢政自封为“皇 帝”而把子弟视作普通百姓。不加封赐。朝廷内没有骨肉同胞的辅佐,国家 中缺少诸侯藩屏的护卫,一旦陈胜、吴广起义在前,项羽、刘邦举兵在后, 秦朝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荀悦说:“古时候建国,有大有小,都是在考察了前朝的弊端之后加以
变通而选择的结果。夏朝和商朝的时候,诸侯国面积不过百里方圆,所以诸 侯势弱而君主权强。桀和纣才得以暴行天下,肆意残害国家。纣王曾将鄂侯 做成肉干儿,把九侯剁成肉酱,就连以文德著名天下的文王也不得幸免,被 关在羑里。周朝建国,克服前代的弊端,扩张领土,达到方圆五百里的规模, 把它分封给诸侯,而君主自己管辖的土地却很小。到了周朝末年,诸侯们的 势力强大,互相攻伐,战乱不断,而王室力量衰微。祸难重重。秦朝建国, 虽然改正了前代的弊端,但是做得不是很适度——一下子就废除了分封制 度,转而实行郡县制,用一种权威来统治天下。这样做的目的是加强君主的 权力,而不是为老百姓考虑。因此,秦王才能独裁绝断,无所顾忌,奢侈淫 逸,暴虐骄横,然而统治仅仅十四年就灭亡了。所以说,君主如果不行仁道, 那么遭殃的是普天下百姓,老百姓一乱,国家将土崩瓦解,想救都救不了。 汉室方兴,一改秦朝的弊端,既用分封,也设郡县,可是也发生了六王叛逆、 七国之乱这样的叛乱事件。这完全是因为国家政权不够强大才发生的。并不 是诸侯治国的错误。]
汉初,海内刚刚平定,同姓的人很少,为了不再重演秦朝由于孤立而败 亡的悲剧,于是裂土封疆,分封二等爵位[大功封王,小功封侯]。开国功臣 受封达上百个城邑。王室子弟被封为九个诸侯国。大的诸昏国,往往跨州连 郡,拥有几十座城池,这样做就矫枉过正了。但是,也应当看到,高祖创业
之初,百废待兴,后来孝惠帝在位时间又很短,接着吕后摄政,这段时间国 家一直比较太平,和分封诸侯是分不开的。后来,迅速铲除诸吕外戚集团, 使太宗刘恒登上皇位,也全靠了诸侯的力量。
可是随着历史的推移,地方诸侯的权力膨胀,越来越不受中央政府的控 制。他们轻则荒淫无耻,违法犯罪;重则明目张胆地举兵造反,对国家政权 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于是,汉文帝采纳了贾谊的建义,分散齐、赵等大诸侯 国的土地。
[贾谊说:“要想安定天下,最好的办法是划分出更多的诸侯国来,这样 就能削弱诸候国的力量,力量弱就容易驱使,地盘小就不会产生邪念。国家 政治制度,应当象身体控制手臂,手臂控制手指那样,层层管理。陛下你应 下达圣旨,命令诸侯各国划土分疆,把齐、赵、楚各自再划分成若干个小诸 侯国,让他们的子孙都能享受到继承其父兄封邑的权利,直到将那块封邑全 部分光为止。皇上你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不利的方面,从长远看,反倒会给 你带来极大的好处。”此后,贾谊再次上疏说:“陛下你还不赶快制定政策? 现在的形势是,诸侯代代相传,他们越来越骄横,越来越不受管制,地方势 力强硬,再这样下去,汉朝的法令就不可能再通行了。陛下你所当作屏障的 皇太子所依靠的仅仅是淮阳和代两个诸侯国罢了。代国北靠匈奴,和强敌接 邻,能够保全自己已经不错了;而淮阳的北面大的诸侯国更是星罗棋布,淮 阳足以引诱诸候,但它绝对难以抵抗攻击。如今的办法,全在主上你,让你 的儿子作人家的诱铒,这怎么能叫可保千秋万代的好办法呢?我有一个蠢笨 的主意:希望你割一块淮南王的邻地给淮阳王,扩大他的地盘;为梁王指定 继承人,割淮阳以北的两、三座城池给东郡,以扩大梁的地盘。如果这些都 做不到的话,可以让代王坐镇睢阳;重新划分梁国地界:西起新郪,北抵黄 河,南临长江,将淮阳护卫起来。这样,大国诸候既使心怀异志,吓破了胆 也不敢造反。因为梁国足以牵制齐、赵两国,淮阳足可以控制吴、楚。陛下 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才是功在千秋,利传万代的计策。我听说,圣明的 君主,有事,自己先不表态,而是让大臣们议论献策,这样,臣子们就可以 淋漓尽致地表达观点。我说完了,你自己裁决吧。”
汉文帝采纳了贾谊的计策,派淮阳王刘武统治梁国,扩大地盘,北到泰
山,西到高阳,四十多座大的城池划入他的辖区。同时,封城阳王刘喜为淮 南王,好言安抚。后来,七国之乱时,叛军被阻挡在梁国,这全是贾谊妙计 的作用啊。]
汉景帝听从了晁错的计策,要革削吴、楚两国同姓王的势力。
[晁错对景帝说:“过去高祖刚刚平定天下,兄弟很少,孩子们也都幼小, 为了国家的安定,才把同姓分封为诸侯,其中悼惠王管辖着齐地七十二座城 池,庶出的弟弟元王管辖着楚地四十座城池,侄子管辖着吴地五十多座城池。 这三个诸侯就占领着天下一半的土地。如今吴王刘濞仗着有太子说情,动不 动就不来朝觐,这按古法就应该杀头。文帝于心不忍,打了几板子,罚戒一 下了事,皇恩够大的了,可是刘濞不但不改过自新,反倒变本加厉,越发恣 意妄为。开山铸钱,煮海卖盐,召集一批亡命徒,谋反作乱。现在,削藩是 个反,不削藩也是个反。削藩,藩王们立刻就要造反,但祸患不大;不削藩, 他们不过迟些造反,但祸患可就更大了。”于是关于削吴的问题被拿到朝廷 上讨论。吴国于是谋反了。]
汉武帝在传统的削弱地方势力、加强中央集权这个关键性政治问题上,
采纳主父偃更为妥当的策略——推恩令。[主父偃劝说皇上道:“古代的诸候 国不过方圆百里,不论其强弱与否,都很容易控制。现在的诸候国,跨州连 郡,占地千里,管得松点儿,他们就生活糜腐,骄侈淫逸;管得严点儿,他 们就会联合起来对抗中央。如果依法硬要削藩,恐怕他们会萌生反念,晁错 不就是这样才失败的吗?如今,诸候子弟有的达到十几个,可是只有嫡长子 才能继承爵位,其它人没有寸土所得。这与朝廷提倡的仁孝之道是相悖的。 希望陛下你下旨,让诸侯们广行德政,让宗室子弟人人都感受到皇帝的恩泽, 允许他们将自己的领地分给每一个子弟,诸侯子弟必将人人喜不自禁,欢呼 万岁。你以行德政为名,实际上却分散了诸候的势力,诸候会自己把自己削 弱的。到那时,诸侯各国就再也没有能力与中央对抗了。”汉武帝听从了他 的建议。]
七国之乱后,汉景帝压制诸昏,罢黜大批诸侯所属的官吏。汉武帝时, 又发生淮南王衡山叛乱事件,国家制定左官律[选派官员到诸候国辅佐侯王] 和附益法[分封诸侯大过限度称作“附益”],进一步打击了诸侯势力。诸候 只能在自己的封地居住,亨受,收租纳税,不能参与国政。到哀帝、平帝时, 刘氏侯王世袭相延,亲戚疏远,诸王生活在深墙大院之内,不受再到人们重 视了。[削夺诸侯,有名无实,仍然因循秦亡的覆辙。]后汉王室衰微,气数 已尽,外戚王莽居心叵测,肆元忌惮,借着太后的权力,假托伊周的名义, 作威作福,骄横跋扈。把持政权,俨然一副皇帝的作派。篡夺汉朝天下以后, 南面称帝,官分五等,晓喻全国。可怜一帮汉朝宗王,奴颜卑膝,俯首贴耳, 奉符献印,唯恐置后!
[隗嚣拥兵天水,班彪逃难跟着他。隗嚣问班彪:“过去,周朝不能驾驭
天下,战国纷争,群雄并起,诸侯分裂割据,几百年才安定下来。我推想难 道战国时的混乱局面又要重演吗?国家安危将系于一人之身了,请先生谈 谈。”班彪回答道:“周朝的兴废和汉朝不一样。周朝分爵五等,诸候干预 政治,本根衰微而枝叶却很强大,所以到周朝末年才会出合纵连横的混乱局 面,这是历史造成的。汉朝承袭秦朝的体制,设立郡县,皇帝掌握国家政权, 臣子没有太多的权力。汉成帝时,开始倚重外戚,哀、平两帝享国时间很短, 三世之后西汉就灭亡了。王莽篡权以后,因为皇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人心不服,皇位不稳,政令不通。王莽称帝以后,天下百姓无不摇头叹息, 盼望着刘氏能够再度中兴。王莽在位的十多年内,国家动荡不宁,起义不断。 这些起义军,没有一个不是打着匡扶汉室的名义起兵的。现在的起义军首领, 虽然也割据一方,但是他们没有战国时代诸候的基业资本。所以,不会再出 现合纵连横的事情。老百姓对旧朝念念不忘,由此可知百姓怀恋汉朝德政的 程度了。”]
光武中兴,恢复刘氏国统,可是不能借鉴西汉灭亡的经验教训,汉朝由 来已久的弊端在东汉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仅仅数世,就奸佞充斥,腐败不 堪。一有奸臣专权,趋炎附势之人就纷纷投靠;一旦有叛乱发生,守城的官 佐就不战而逃。东汉的天下还能不危险吗?周朝时,辅政大臣七人,摄政大 臣三人,周王授以九鼎,委以重任。叛乱分子即使占据首都,战鼓敲得连内 宫都听得见,乱箭就从皇宫上方飞过,祸乱也仅仅局限在京师附近,不会波 及天下,国家总得来说是太平的。通过治理的办法来防止祸患的发生,所以 周宣王能在“国人暴动”之后再兴周室,中兴在“共和”时期,襄王、惠王 才能够借助晋国和郑国的力量重振工业。不象二汉,朝廷稍有风吹草动,国
家就乱成一锅粥;逆臣贼子早晨刚一做乱,文武大臣晚上就吓得手忙脚乱, 不知所措了。远有王莽篡权,近有董卓专权,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难道国 家缺乏治世之能臣,士大夫们没有救世之志吗?不是,只不过时代不同了, 壮志是有,无奈地位太低,难以实现雄才大略罢了。
[陆机说:“有人认为诸侯的爵位不应该世代相袭,昏主暴君,比比皆是, 所以五等封爵制容易发生变乱,现在的牧守,都是国君任命的,虽有弊端, 但这种做法的优点也很多。采用郡县制国家政局更易于掌握。各级官吏,都 要向皇帝负责,他们的德行好坏、提拔任免、奖罚与否全都由皇帝大臣掌握, 所以各级官吏不得不有所忌惮。而封建诸侯则不然,他们犯了错误,无人能 将其罢免。过去有靠施行郡县制兴盛的时候。可是,假如一旦朝廷政治衰微, 那么国家政治生活都要产生问题。卖官鬻爵的官吏,会量财而用人,那么上 行下效,贪污受贿就会成风,国家怎么能不乱呢?所以后代有人又把这一制 度废除了。
简明扼要地讲:五等封建的诸侯,是为了自己才要把领地治理好,而郡 县的长官是为了获利获物才去治理的。这有多么大的不同呀!仕子希望自己 积极进取,而良士却更愿意修己安民。积极进取的实惠很容易得到,而经邦 济世,为民请命的名誊却太难了。因此,官吏中,求财的大肆搜刮,吸尽民 脂民膏;求名的,不惜歪曲事实,人造舆论吹捧自己。采用郡县制,做国君 的没有长远打算,做臣子的也只顾一时之利。而五等封建则不是这样,诸侯 懂得一个道理:国土是我的国土,人民是我的人民,国兴则我兴,国衰则我 亡。所以,君上治理国家,想要传给子孙;后嗣继承祖业,思其来之不易。 做君主的不敢有丝毫懈怠,做大臣的想的只是如何使政权巩固。并贤居治, 功劳有大小之分;两愚处乱,过错有深浅之别。然而探讨上古的政治制度, 却用一个道理来贯穿它,秦汉两朝典章政策,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 是:封建制比郡县制好。
【经文】
魏太祖武皇帝躬圣明之姿,兼神武之略,龙飞谯沛,凤翔兖豫,观五代 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 君不使之人。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磐石宗盟之助, 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
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
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侧其间,与相维持,非所以 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虑也。时不用其计,后遂凌夷。此周、秦、汉、魏立国 之势,是以究其始终强弱之势,明鉴戒焉。[荀悦曰:“其后遂皆郡县治人, 而绝诸侯。当时之制,亦未必百王之治也。”]
【译文】 魏太祖曹操,英明睿智,文武兼具,英雄绝代,考察历史上各政权的存
亡之道,却不能扬其长避其短,目睹了前朝灭亡的悲剧,却不加以鉴戒。没 有曹氏子弟据守的地方,他不派宗室子弟去统治。令宗室子弟势同平民百姓。 对内缺少大树深根一样巩固的局势,对外没有坚如磐石的宗族同盟的支持, 这不是用来安定社稷、建立万世功业的长远办法啊。
现在的州牧郡守,古代的方伯诸侯,全都跨地千地,集军政大权于一身, 或几个人结成一个政治小集团,或兄弟几个割据一方,而宗室子弟,没有一 个人参与其中和他们相抗衡。这倒不是为监督控制,加强统治,而是为了防
备万一。事前不想好妥善处理的办法,事发之后恐怕要遭其祸。以上是周朝、 秦朝、汉朝、曹魏立国时的形势,之所以探究历史兴亡强弱发展演变的道理, 是为了让今天的人们加以借鉴。[荀悦说:“这以后,全都采用郡县制管治百 姓,而废除封建。郡县制并非适应于各个朝代。”]
【按语】
封建优于郡县,还是郡县优于封建,这都不是我们所要探讨的问题。封建也好,郡 县也罢,毕竟都已成为历史的陈迹,和今天的社会格格不入了。但我们必须明白这一个 道理:任何社会政治制度都是属于特定时代的产物。它们在产生之初,都曾推动过社会 的发展,而在后期又无一例外地变成人类文明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政策、法规、体制、 思想本身无所谓好坏优劣,全在人的运用,用得好便存在,用得不好就被淘汰。世界是 发展的,人类不可能创造出一种万世恒通的制度,唯有常变才能常通。但一个社会能有 一个适应其正常发展的政治体制,的确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经文】
论曰:周有天下八百余年,后代衰微,而诸侯纵横矣。至末孙王赧降为 庶人,犹能枝叶相持,名为天下共主。当是时也,楚人问鼎,晋侯请隧,虽 欲阚周室,而见厄诸姬。夫岂无奸雄,赖诸侯以维持之也。故语曰:“百足 之虫,至死不僵。持之者众。”此之谓乎。及赢氏擅场,惩周之失,废五等, 立郡县;君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功臣效勤,而干城无茅土,孤制天下, 独擅其利,身死之日,海年分崩。陈胜偏袒唱于前,刘季提剑兴于后,虎啸 龙睇,遂亡秦族。夫齐陈诸杰,布衣也,无吴楚之势,立锥之地,然而驱白 徒之众,得与天子争衡者,百姓思乱,无诸侯勤王可惮也。故曰:夫乱政虐 刑,所以资英雄而自速祸也,此之谓矣。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 力。今五等,深根者也;郡县,枯朽者也。故自秦以下,迄于周隋,失神器 者非侵弱,得天下者非持久;国势然也。呜呼!郡县而理,则生布衣之心; 五等御代,则有纵横之祸。故知法也者,皆有弊焉。非谓侯伯无可乱之符, 郡县非致理之具,但经始图其多福,虑终取其少祸,故贵于五等耳,圣人知 其如此,是以兢兢业业。日慎一日,修德以镇之,择贤而使之。德修贤择, 黎元乐业。虽有汤武之圣,不能兴矣。况于布衣之细,而敢偏袒大呼哉?不 可不察。
【译文】
周朝天下八百年,后代衰微,而诸侯合纵连横,战乱不断。至周赧王被 贬为庶人时,仍能代代相传,名义上还是天子。东周时代,楚人和晋人都有 自称天子的打算,虽然几次想颠覆周王朝,但都被姬姓诸侯所拯救。难道世 上没有奸雄吗?全赖诸侯维持罢了。有句老话说:“百足之虫,虽然已死, 但身体不僵,是因为扶持它的东西多。”说得就是这个道理。等到秦国建国, 为了不再重蹈周朝失败的复辙,废除五等封建制度,设置郡县;国家拥有天 下,而他的子弟只是普通百姓;建功立业的功臣们,也得不到寸土的分封。 秦始皇独掌大权,一个人治理天下。他死之后,国家很快分崩离析,陈胜振 臂一呼于前,刘邦、项羽起兵造反在后,虎啸龙吟,很快就推翻了秦朝。
刘邦、陈胜等豪杰,平民出身,不要说没有吴、楚两国诸侯的势力,就 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然而他们带领一班无业游民,敢与天子争夺天下,百 姓思乱,诸侯皇权已经不被放在眼里了。所以我敢说:严刑酷法,这是国家 灭亡、英雄四起的祸根。砍伐一棵根深叶茂的树木很难,而摧折一段腐朽的 木头却是太容易了。五等封建好比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而郡县制就是一段
已经腐朽的木头。所以自秦朝以来,直到隋朝,失掉神器的不一定被削弱, 得天下的也不一定能持久,这是由国家形势决定的。五等封建,又会产生合 纵连横的祸乱。任何办法,都有弊端,并非诸侯分封就没有动乱,郡县制也 未必能将天下治理的最好。但从多福和少祸的角度考虑,郡县制要强过封建 制。贤明的君主知道了这个道理,所以才兢兢业业,日慎一日,修德律己, 择贤而使,推行德政,任用贤能,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是商汤、周武王那样 的贤明君主,也不会成功,更何况是普通百姓,谁又敢袒露臂膀煽动造反呢? 这个问题,不能不认真考虑啊。
【按语】
中国政治的最大特点就是“人治”。不管推行何种制度,只要领导者能够做到修 德律己,兢兢业业,任用贤能,推行德政,老百姓就会安居乐业,国家就会兴旺发达, 又怎么会有人造反呢!“德政”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应赋与这样的涵意:清正廉洁,秉 公执法,从大局着眼,充分发扬发主,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民 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为老百姓着想,老百姓才会拥戴你,你的领导才会有权威,政局 才会稳固。
卷六
三国权十九
三国形势错综复杂,政治、军事、外交斗争都异常尖锐激烈,三国的权 谋也就更显得变化多端、惊心动魄。据说日本人正在把三国的权谋运用到市 场竞争中。难道我们自己的法宝反倒不能为我所用吗?
【经文】
论曰:臣闻昔汉氏不纲,网漏凶狡。袁本初虎视河朔,刘景升鹊起荆州, 马超、韩遂雄据于关西,吕布、陈宫窃命于东夏,辽河、海岱,王公十数皆 阻兵百万,铁骑千群,合纵缔交,为一时之杰也。然曹操“挟天子令诸侯”, 六七年间,夷灭者十八九,唯吴、蜀蕞尔国也。以地图按之,才四州之土, 不如中越之大都。人怯于公战,勇于私斗,轻走易北,不敌诸华之士。角长 量大,比才称力,不若二袁刘吕之盛。此二雄以新造未集之国,资逆上不侔 之势,然能抚剑顾眄,与曹氏争衡;跃马指麾,而利尽南海,何哉?则地利 不同,势使之然耳。故《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古语曰:“一里 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故曹丕临江,见波涛汹涌,叹曰:“此 天所以限南北也!”刘资称南郑为“天狱”,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稽 诸前志,皆畏其深阻矣。虽云天道顺,地利不如人和,若使中材守之,而延 期挺命可也,岂区区艾、濬得奋其长策乎?由是观之,在此不在彼。于戏, 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故“不尽知用兵之害,则不能知用兵之利”,有自 来矣。是以采摭其要,而为此权耶。夫囊括五湖,席卷全蜀,庶知害中之利, 以明魏家之略焉。
【译文】
据说东汉末年朝纲失统,群雄逐鹿。袁绍想夺取河北,刘表在荆州起兵, 马超、韩遂雄据关西,吕布、陈宫占领东夏,辽西、渤海、山东一带,十几 路诸候屯兵百万,缔结盟约,成为一时的英雄豪杰。然而,曹操“挟天子令 诸候”。用了六七年的时间,诸侯十有八九被消灭,只剩下吴和蜀两个小国 了。从地图上看,吴蜀两国只有四个州的地盘,比不上中原的一个大都城。 那里的人公战无勇,只会私下斗狠,在战斗中动辄败退逃跑,不足以和中原 人相匹敌。在力量和才智上他们(指吴、蜀)也不如袁绍、刘表、吕布强盛, 但这两位英雄(指刘备、孙权)在不利于自己的政治形势下,凭着刚刚建立 的弱小国家的力量,能够拒守西蜀和江南,与曹操抗衡,这是为什么呢?这 就是地利不同,形势所致。所以《周易》说:“王侯凭天险来固守国家。” 古语说:“一里方圆的地方,却动用了夺取千里之地的权谋,这就是地利在 起作用。”所以曹丕面对长江,看到汹涌的波涛,感叹说:“这是上天设置 的南北界线啊!”刘资把南郑称为“天狱”,把斜谷的道路称为“五百里石 穴”,查阅众多的史料,都记载了它的险阻幽深。虽然说顺应天时,但地利 不如人和更重要。假如吴、蜀有一个中等才能的人统治,就完全可以避免过 早灭亡的命运,怎么能让小小的邓艾、王濬攻占,建立赫赫大功呢?由此看 来,胜负的关键在于人和,不在地利。唉!有智之士的谋划,一定会全面权 衡利害关系。所以说:“不懂得用兵的险恶,就不能够发挥用兵的作用。” 这是自古以来的普遍规律啊!因此,我选取了三国权谋的精要,而做了这些
分析,目的是使后人从统一中原、覆灭蜀国的事件当中明白用兵的利害关系, 从而懂得曹魏的权谋。
汉室灭亡已是不可避免的,但刘备三顾茅庐,携孔明于危难之际,励精 图治、广施德化,终于独霸一方,与魏吴鼎成三足之势。可惜蜀汉终究后继 乏人,虽有地利不得天时人和,刘备的雄心伟业不得不葬送于不肖子刘禅手 中。
蜀
【经文】 天帝布政,房心,致理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以东井、南股、距星为
界,东井、南股、距星连钺者是也。觜星度在参右足,玉井所衔星是也。西 距星即参中央三星西第一星是也。]按《职方》则雍州之境,据《禹贡》则梁 州之域,地方五千里,提封四十郡,实一都会也。[常璩《国志》云:“蜀其 卦直坤,故多斑彩之章;其辰直未,故尚滋味。《诗》称文王之化,被于江 汉之域,有文王之化焉。秦豳同诗,秦蜀同分,故有夏声”云。]故古称“天 府之国”,沃野千里,其有以矣。
【译文】 天帝布置政局,房心合该治理参伐。(注:房、心、参、伐,都是星宿
名,伐包括在参星之内,房心的分野是豫州),参伐的分野就是益州。[以东 边的井星、南边的股、距二星为分界,东边的井星和南边的股、距二星连带 钺星这个范围就是参星。觜星应在参星的右边,玉井星所含的就是这个星。 西边的距星就是参星中心西数第一颗星。]蜀地按照《职方》记载在雍州境内, 根据《禹贡》记载是梁州地域,方圆有五千余里,境内共有四十多个郡县, 可以算得上一个诸侯国了。[常璩《国志》称蜀地按八卦方位论恰好属坤,所 以那里多有五彩斑澜的修饰;按十二干支属未,所以那里的人喜好美味。《诗 经》说周文王的德化泽及到了长江、汉水流域,所以那里已经接受了周文王 的教化了。秦地和豳地有同样的诗风,秦地和蜀地是同等的,所以共有华夏 的音乐”等等。]所以,古代把益州称为“天府之国”,是因为它不仅土地肥 沃广大,而且已经有悠久的发展历史了。
【经文】
王莽末,公孙述据蜀。[术字子阳,扶风茂陵人也,王莽时为道江卒正, 治临邛。及更始立,豪杰各起其县以应汉,南阳人宗成略汉中,商人王岑亦 起兵于洛县,自称定汉将军,以应成。述闻之,遣使迎成,成等至成都,掳 掠暴横,述意恶之,召县中豪杰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 汉将军到,弛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狱,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兵 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诸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杰皆 叩头愿效死。述于是使人诈称汉使者自东方来,假述辅汉将军、益州牧。乃 选精兵千余人而击宗成等,破之。别遣弟恢于绵竹击更始所置益州刺史张忠, 又破之,由是威震益部者也。]益部功曹李熊说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 横议,将军割据千里,地什汤武,若奋发威德,以投天隙,霸王之业成矣。 今山东饥馑,人民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 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干,器械之饶,不可胜用。 又有鱼盐、铜铁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隘;东守巴郡, 拒捍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 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扬。所谓用天因地,成功 之资。今君王之声闻于天下,而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 所归依。”[述曰:“帝王有命,吾何德以当之?”熊曰:“天命无常,百姓 与能,能者当之,王何疑焉?”遂然之也。]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为天子, 号“成家”,色尚白。[使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南郑,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
州东处捍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也。]
【译文】 王莽统治末年,公孙述占领蜀地。[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王莽
时是道江军中长官,管辖着临邛。刘玄建国后,各地的英雄豪杰纷纷起兵响 应汉军,南阳人宗成占据了汉中,商人王岑也在洛县起兵,自称为定汉将军, 响应宗成。公孙述听说后,派使者迎接宗成到成都。宗成等人进成都后掳掠 烧杀,无恶不作,公孙述十分痛恨。就把县中豪杰召集起来说:“现在天下 的百姓都深受王莽新政统治之苦,盼着汉室复兴,所以听说汉将军到,都出 城迎接,但是宗成屠杀无辜百姓,所到之处变成一片废墟,这是贼寇的所作 所为,并不是我们所盼的义军啊!我想守住我们的郡县等待有道明君的到来, 大家想助一臂之力的就留下,不愿效力的可以离开。”豪杰们纷纷叩头,表 示愿意跟随公孙述效死力。公孙述于是派人诈称是从东方来的汉朝使臣,任 命公孙述为辅汉将军、益州牧。然后,公孙述选派精兵一千多人去攻打宗成, 打败宗成后,又派他的弟弟公孙恢打败了绵竹的汉更始将军(刘玄)所封益 州刺史张忠。于是公孙述的名声便威震益州地区了。]益州功曹李熊劝公孙述 说:“当今全国动荡,眼光短浅的人只懂得空谈,将军你割据的千里之地, 十倍于商汤和周武王。如果能够奋发有为,取信于民,利用天赐良机,就可 以成就王图霸业。现在山东正闹饥荒,老百姓骨肉相残,遭过兵祸的城邑变 成了废墟。蜀地广阔的肥田沃土,盛产各种水果,百姓即使无粮也可以填饱 肚子,女工纺织的衣服,足够天下人的穿用,名贵的木材、竹子和各种丰富 的器械,用也用不完。人民还有打渔、制盐、冶铜炼铁和水上运输的便利条 件。在军事上,向北可以凭借褒城、斜谷的险阻,向东可以占据巴郡,把守 住捍关。我们有方圆千里的土地,有不低于百万的雄兵,抓住有利时机,可 以出兵攻城略地,没有机会就坚守城池,发展农业;出兵汉水可以伺机夺取 秦地,顺江东下,可以威慑荆扬,这就是所说的取得成功所依靠的大时和地 利。现在你的声名天下人都知道了,但是帝位还未建立,有才能的人还在犹 豫不决。你应当及早建位称号,使人们找到归顺的依托。”[公孙述说:“帝 王都有天命,我有什么才德去担当呢?”李熊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 百姓拥护有才德的人,有才德的人就应该担当天下重任,你又有什么可犹豫 的呢?”公孙述于是就同意了他的话。]东汉建武元年四月公孙述就自立为天 子,改国号“成家”,以白色为贵。[派将军侯丹驻守白水关北的南郑地区, 派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镇守东边的捍关,于是公孙述全部占领了益州的地 盘。]
【经文】 自更始败后,光武方事山东,未遑西伐。关中豪杰多拥众归述。其后平
陵人荆邯见东方将平,兵且西向,说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 能废也。隗嚣遭遇这会,割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不及此时摧危乘 胜,以争大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偃武息戈,卑辞事汉,喟然自以武王复 出也。令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豪杰,咸 居心于山东。发间使,招携贰,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 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 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人之望未绝, 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 之固,筑垒坚定,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
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
[述以问群臣,博士吴柱曰:“昔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还 师以待天命,未闻有左右之助,而欲出师于千里之外,以广封疆者也。”邯 曰:“今东帝无尺寸之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陷敌,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 之争功,而坐谈武王之说,是效隗嚣欲为两伯也。”范晔说:“援旗纠族, 假装明神迹。夫创图首事,有以识其风矣。终于孤立一隅,介于大国,陇坻 虽隘,非有百二之势,区区两郡以御堂堂之锋,则知其道有足怀者,所以栖 有四方之杰,夫功全则誉显,业谢则衅生,回成丧而为其议者,或未闻焉! 若嚣命会符运敌非天力,坐论西伯,岂多嗤乎?”]
述不听邯计。光武乃使岑彭、吴汉伐蜀,破荆门,长驱入江关。
[岑彭为蜀刺客所杀,吴汉并将其军,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汉乃进军 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阳武以东诸小城皆降。光武戒汉曰: “成都十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攻, 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将步骑二万余人进逼成都,去城 十余里,阻江北为营,作浮桥。使副刘尚将万余人屯江南,相去二十余里。 光武闻之,大惊,让汉曰:“贼若出兵缀公,而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 矣!幸本无他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述果使其将谢丰攻汉,使别 将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乃闭营三日不出,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 枚引兵与尚军合,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破之, 斩谢丰。于是引还广都,以状闻光武,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 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疲困, 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之间,八织八克,遂军其郭中。述乃悉 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人,以配延岑。岑于市桥伪建旗帜,吗鼓挑战,而潜 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述乃自将攻汉,三 合三胜。自旦及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固命壮士突之,述兵大败也。] 军至成都,述出战,兵败被刺,洞胸死,夷述妻子,焚其宫室。[光武闻之, 怒以谴汉曰:“城降三日,吏人服从。一旦放兵纵火,良失斩将,吊人之义 也。”乃下诏慰之。其忠节志义之士并蒙旌显,李育以有才干擢用之。于是 西土感悦,莫不归心焉。范晔曰:“昔赵陀自王番禺,公孙亦窃带蜀汉,推 其无他功能,而至于后亡者,将以边地处远,非王化之所先乎?不能因隙立 功,以会时变方,乃坐饰边幅,以高深自安,昔吴起所以惭魏侯也。及其谢 群臣,审废兴之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也。]
【译文】
从刘玄失败后,光武帝刘秀正在山东积蓄力量,还没有顾上征讨西南, 关中的英雄豪杰大多归顺了公孙述。在此之后,平陵人荆邯看到如果刘秀平 定中原,大军立即就会讨伐西南,劝公孙述说:“军队是古今帝王成就大业 的关键,不能轻易放弃不用。隗嚣乘此机会,割据了雍州,兵强马壮,有志 之士都愿意投奔,正威慑山东的刘秀,你不在这个时候乘胜出兵,与刘秀一 同争夺天下,却退守西蜀,迟疑不进,想效仿西伯侯的做法,不事习武用兵, 谦卑地侍奉汉君,慨叹汉君刘秀是周武王复出。现在刘秀放下汉中、益州的 忧患,一心一意在平定山东之乱,天下已经得到了四分之三,致使西部州郡 的英雄豪杰,都对山东的刘秀心向往之,刘秀派出离间的使者,招收心怀二 心的人,天下实际已经得到了五分之四。刘秀如果派兵攻打天水,必然会使 我方土崩瓦解,天水关一旦被占领,天下已经得到九分之八。君王你依靠梁
州的土地,负担国家机构的各项开支和三军的粮饷,老百姓贫困不堪,怨声 载道,将来恐怕会发生王凤那样的内乱。依我的愚计,趁百姓还没有对你彻 底失望,英雄豪杰还可以招纳这个时候,赶快派遣国内精兵,命令田戎镇守 江陵,在江南凭借巫山天险,坚固城池,把征讨的文书发到吴楚一带,长沙 以南地区,一定会闻风归顺。命令延岑出兵汉中,平定三辅,天水、关西地 区的人民必然拱手称臣,这样一来,就会使全国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就有可 能形成极为有利的局面。”
[公孙述问计群臣,博士吴柱说:“从前周武王伐纣,八百诸侯恰好不约 而同地都跟从了他,但是仍然还师等待天命。没听说过只靠左右的帮助,就 想出兵千里之外以拓展疆域的。”荆邯说:“现在东帝(吴王刘秀)没有一 点儿权力,指挥乌合之众,跨马杀敌,所向披靡。如果不立刻抓住时机与他 争功,却坐谈武王之事,这是效仿隗嚣,想要做西伯侯那样的人。”范晔说: “举旗起兵,假借神谕,开始创业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他的风范了。最后 终于自立于西南一角,在大国之闻生存。陇坻虽然地小势微,却能以区区的 两个郡去抵御刘秀的大军,就知道他的政德有足以感化人的地方,所以能笼 络四方的豪杰。功德圆满名誉就会显著,功业衰败则战乱兴起。回避成败的 问题而进行讨论,还没有听说过!如果象隗嚣那样假借符命兴兵,而非依靠 天助,坐论西伯侯周文王的德政是多么可笑啊!”]
公孙述不听荆邯的计策。后来光武帝刘秀派遣岑彭、吴汉征讨蜀地,攻
克荆门,大军长驱直入江关。
[岑彭被蜀国的刺客杀死,吴汉把岑彭的军队都收编过来,进入犍为地 界,各县都守城不出。吴汉于是进军广都,攻取了它,派遣轻骑兵火烧成都, 市桥、阳武以东的各小城都投降了吴汉。光武帝刘秀告诫吴汉说:“成都有 十万人口,不可以轻视它。你只管坚守广都等他们来进攻,不要与他硬拼。 如果他们不敢来攻,就设法逼迫他们,必须等他们精疲力尽,才可以进攻。” 吴汉乘有利时机,率步兵、骑兵二万多人进逼成都,在离城十多里的地方, 停在江北建立营地,修浮桥。派副将刘尚率一万多人屯扎在江南,与他相距 二十多里。光武帝听说,大惊失色,责备吴汉说:“敌人如果出兵牵制住你, 而以大队人马进攻刘尚,刘尚被攻破,你也就失败了!侥幸没有发生意外, 赶快率军回广都。”诏书还未到,公孙述果然派大将谢丰攻打吴汉,另外遣 将劫击刘尚,使他不能去救吴汉。吴汉就三天闭营不出,树立很多幡旗,并 使烟火不绝。夜里,率军衔枚与刘尚的军队会合,谢丰等人都没有察觉。第 二天,谢丰才分兵拒守江北,自己率军攻打江南。吴汉打败了他,将他斩首。 于是吴汉率兵返回广都,把情况报告给光武帝。光武帝回答说:“你返回广 都,很合时机,公孙述一定不敢分兵侵犯刘尚,攻打你。如果先攻打刘尚, 你从五十里外的广都率步兵、骑兵奔赴敌前,正好赶上它疲惫、困顿,击败 它是必然的。”从此,吴汉和公孙述在广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就驻 扎在城中。公孙述分发黄金、布帛,招募敢死战士五千人,以配合延岑作战。 延岑在市桥假装树起旗帜,鸣鼓向吴汉军挑战,暗地里却派奇兵从吴汉军队 后面袭击,打败了吴汉。吴汉堕入水中,拽着马尾才出来。公孙述于是就亲 自率军攻打吴汉,三战三胜。从早上到中午,军中战士没有吃饭,都疲惫不 堪,吴汉于是趁机命令壮士突袭述军,述军大败。]到达成都,公孙述出城迎 战,刚一交手就兵败,被刺穿心肺而死,公孙述的妻子儿女都被俘虏,宫室 被烧毁。[光武帝听说这件事,愤怒地谴责吴汉说:“破城三天后,官吏就会
服从了。一旦纵容士兵放火,斩杀良将,就违背了道义。”于是下诏安抚百 姓。那些忠臣义士都受到表彰。李育因为有才干,被提拔使用。于是西土之 人都心悦诚服,人心归向。范晔说:“从前赵陀自己在番禺称王,公孙述也 窃取蜀汉的权柄,推想他并没有什么才能、却能最后灭亡的原因,抑或是因 为地处边远地带,不能早一点受到君王德政的教化。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不能 趁机建立功业,因时改变策略,就只知修饰仪表,自以为谋略高深而安于现 状,这是与从前吴起愧对魏侯的情况相同的。如果那时他拒绝群臣,认真审 视自己兴衰的命运,又和今天顿首至地、国破投降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了。]
【经文】 至灵帝时,政理衰缺,王室多故,雄豪角逐,分裂疆宇。以刘焉为益州
牧。[焉,鲁恭王后也。时四方兵寇,焉以为刺史威轻,乃建议改置牧伯镇安。 方夏清选重臣以居其任,以焉为益州牧。是时,梁州贼马相聚疲役之人数千, 先杀绵竹令,进攻洛县。州从事贾龙先领兵数百在犍为,遂纠合吏人攻相, 破之。乃选吏迎焉,遂领益州牧也。]焉死,子璋立。[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 仁,立为刺吏。初,南阳三辅人数万户流入益州,焉悉收以为兵,名曰:“东 州兵”。璋性柔宽,无威略,东州人侵暴。赵韪因人情不缉,乃结州中大姓。 州中人畏见诛灭,乃同心并力,为璋殊死战,斩赵韪。时张鲁亦以璋懦弱, 不承顺璋,遂自雄于巴蜀也。]为刘备所围,遂降。[备迂璋于公安,归其财 宝。后以病卒。]
【译文】
到了东汉灵帝时候,王室衰微,统治不力,地方豪强势力各霸一方,斗 争激烈。灵帝封刘焉作益州牧[刘焉是鲁恭王的后代。当时四面八方都是兵 寇,刘焉认为刺史权力小,于是建议改设牧伯,进行统治。恰逢夏清挑选重 臣担任这个职务,便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当时,梁州反贼马相纠结几千名苦 于徭役的役民,杀死绵竹令,然后进攻洛县。州从事贾龙率领数百名士兵在 犍为纠结吏人攻破马相,派官吏迎回刘焉,刘焉就担任了益州牧。]刘焉死后, 他的儿子刘璋承袭了益州牧。[益州太吏赵韪等人,因刘璋温厚仁爱,把他立 为刺史。起初,南阳三辅数万户百姓流入益州,刘焉把他们全部收为自己的 士兵,名为“东州兵”。刘璋性格柔顺宽厚,没有威严和谋略,而东州人则 性格暴躁。赵韪因为人情不和睦,集结了州中大姓作乱。州中人害怕被赵韪 所杀,就同心协力,为刘璋进行殊死战斗,杀死了赵韪。当时张鲁也因为刘 璋懦弱,不归顺他,自己称雄于巴蜀。]后来,刘璋被刘备围困,投降了刘备。
[刘备把刘璋放逐到公安,归还了他的财产。后来刘璋病死。]
【经文】 初,刘备为豫州牧也。[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也。少言语,善下人,
喜怒不形于色。徐州牧陶谦表先主为豫州牧。后谦病,使人迎先主,先主曰: “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君以州与之。”陈登曰:“袁 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人,成五霸 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见听,登亦未敢听使君。” 孔融谓先主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耶?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 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遂领徐州。陈登遣使诣袁绍曰:“天降 灾戾,祸臻鄙州,州将殂殒。士人无主,恐奸雄一旦承隙,以贻盟主日昃之 忧,辄共奉平原相刘府君,以为宗主,永使百姓知有依归。方今寇难纵横, 不遑释甲,谨遣下吏奔告执事。”袁绍答曰:“刘玄德弘雅,有信义,今徐
州乐戴之,诚副所望也。”]为曹公所破,走屯新野。
[时刘表薨,诸葛亮说攻琮,荆州可有。先主曰:“荆州临亡,托我以遗 孤,吾不忍也。”荆州人多归先主,先主日行十余里。或曰:“宜速行保江 陵。”先主曰:“夫济大事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何忍弃去。”习凿齿曰: “刘主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 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视其所以结物情,岂徒投醪抚寒含蓼 问疾而已?其终济大业者,不亦宜乎?”]闻诸葛亮躬耕南阳,乃三诣亮于草 庐之中,屏人言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 信大义行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意犹未已。君谓计 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 操比于袁绍,名微而众寡,然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唯天时,抑亦人谋 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传》曰:“求诸侯莫如勤王”, 此之谓也。],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代,国险而民附,贤 能为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江、汉,利尽南海,东连吴会, 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 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 而不知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后。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览英 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岨,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 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 众,出于秦川,百姓孰不簟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 汉室可兴矣。”时曹公破荆州,先主奔吴。
[先主之奔吴也,论者以孙权必杀之。程昱料曰:“曹公无敌于天下,初
举荆州,威震江东。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英雄也,关羽、张飞皆 万人之敌,权必资以御于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不可得杀也。”权果多 与备兵,以御太祖。时益州刺史刘璋闻曹公征荆州,遣别驾张松诣曹公,曹 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曹公不存录松,松劝璋自绝。习凿齿曰:“昔齐桓 公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渐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 内,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是以君子劳谦,日昃虑以下人,功高而居 之以让,势尊而守之以卑,夫然后能有其富贵,保其功业,传福百代,何骄 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能遂兼天下也。”]
备用亮计,结好孙权,共拒曹公于赤壁,破之。曹公北还,权乃以荆州
业备。[周瑜上疏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 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室,多其美女玩好之物,以娱 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 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蚊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权 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故不纳也。]
【译文】 当时,刘备任豫州牧。[刘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氏。寡言少语,礼贤
下士,喜怒不形于色。徐州牧陶谦上表朝廷请求任刘备为豫州牧。后来陶谦 生病,派人迎先主刘备,刘备说:“袁公路近在寿春,这个人世代为官,是 天下所归附的对象,你可以把徐州给他。”陈登说:“袁公路骄纵傲慢,不 是能够平定乱世的君主。现在想替使君你聚集步兵、骑兵十万人,使你上可 以匡扶君主、救济人民,成就五霸一样的功业;下可以据守一方,功绩留传 后代。如果你不听从我的话,我也就不能听从你了。”孔融对先主刘备说:
“袁公路难道是忧国忧民、忘掉自身利益的人吗?他就象坟墓中的枯骨一样 何足挂齿?现在的实情是,百姓拥戴贤能。天赐良机却不抓住它,会后悔莫 及的。”于是刘备就接受了徐州。陈登派使者见袁绍说:“天降灾难到我们 徐州,徐州将要灭亡。百姓元主,恐怕奸雄会乘机作乱,使盟主你日夜忧虑。 所以就尊奉平原相刘府君为宗主,使百姓有所归依。如今战乱频繁,士兵都 顾不上卸下盔甲,姑且派差役把情况报告给你。”袁绍回答说:“刘玄德宽 弘文雅,讲信义,现在徐州人乐于拥护他,确实能符合他们的愿望。”]被曹 操击败,退守在荆州新野县安身。
[时值荆州刘表病死,诸葛亮劝说刘备攻打刘琮,可夺取荆州,刘备说: “刘表死前向我托孤,我不忍心做这种事。”曹操大军南下,刘备败逃时荆 州百姓跟随的很多,军队一天只能走十多里路。有人劝刘备把百姓丢下,火 速行军。刘备说:“做一番大事的,都是以百姓为本,现在百姓愿意跟随我, 我怎么能忍心丢下不管呢?”习凿齿说:“刘备越是在艰难困境中,形势危 急的时刻越讲求信义,以民为本,不忘刘表的相助之恩,不舍百姓的追随之 情,甘愿和百姓同败,看他的做法已非一般对下属同甘共苦,关怀倍致者可 比,那么他最终成就一番大事就是必然的了。]刘备听说诸葛亮在南阳隐居, 就三次去请诸葛亮出来辅佐。刘备在茅庐中见到诸葛亮后说:“汉王室衰败, 奸臣窃取了君权,致使君王蒙受了耻辱。我不顾自己的德行和能力,想要在 天下伸张正义,可是我智谋短浅,才能缺乏,直到现在还是无所作为,请问 先生该怎么办?”诸葛亮回答说:“从董卓弄权以来,豪杰纷纷起兵,能够 割据州邵的诸侯也有很多。曹操和袁绍相比,名声小而且兵力少,然而曹操 却能击败袁绍,由弱变强,这除了天时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人的智谋啊!现 在曹操已经拥有了百万军兵,挟天子而令令诸侯,[《左传》说:“谋取诸候 不如勤于王事”就是这个意思。]这种形势下就不能再和它一争高下了。孙权 占有江东地区,已经经历了三代,地势险要,百姓十分拥护,有才能的人都 能被重用,它可以成为我们的外援,但不可谋求夺取它。荆州四通八达,既 是交通要道,也是战略要地,它的主人却没有能力去守往它,这是上天赐给 将军你的宝地啊!益州险要,与周围阻隔,肥沃的千里土地,素有“天府之 国”的美称,汉高祖昔日凭着它成就了帝王的霸业。刘璋懦弱元力,张鲁在 北面时刻想伺机夺取。益州物产丰富,但刘璋不懂得爱护百姓,有智之士都 在渴望得到贤明的君主来统治。将军你是王室的后代,仁德之名天下人都知 道,能够广召天下英雄,十分重视有才能的人,如果占有荆州和益州,向西 南相邻的少数民族交好,对外与孙权缔结盟约,对内实行仁政,一旦形势有 利,可以派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进攻宛城、洛阳,将军你自己亲率益州的大 军夺取秦川,百姓谁不夹道欢迎你的队伍呢?如果真能这样的话,那么霸业 可以成就,汉室就可以复兴了。”后来,曹操占领了荆州,刘备败退到东吴 境内。
[先主刘备投奔东吴的时候,人们都认为孙权会杀了他。程呈估计说:“曹 操天下无敌,起初攻破荆州,就威震江东。孙权虽然有谋略,也不能单独与 之相抗。刘备是个英雄,关羽和张飞都是能敌万人的勇将,孙权一定会借助 他们来抵御我们。等到两方的战事平息,刘备便会以此成事,孙权不会杀了 他。孙权果然借给刘备许多兵马,去抵抗曹操。当时益州刺史刘璋听说曹操 讨伐荆州,就派别驾张松去见曹操,当时曹操已经平定了荆州,把刘备赶走。 曹操不采纳张松的意见,于是张松劝刘璋与曹操绝裂。习凿齿说:“从前齐
桓公居功自傲,有九个国家反叛他;曹操逐渐骄傲自满而导致天下三分,都 是在数十年之内苦心经营,却在顷刻之间毁弃,岂不可惜吗?因此君子勤劳 而谦虚,日夜思虑礼贤下士,功劳虽高却谦逊、礼让,权势尊贵却以谦卑的 态度守住它,然后才能拥有富贵,保住功业,传福百代,又有什么可骄傲自 满的呢?君子因此知道曹操不能马上统一天下的原因。]
刘备采纳了诸葛亮的策略,与孙权交好结盟,孙刘联合,在赤壁击败曹 操的百万大军。曹操退回中原后,孙权就把荆州借给了刘备。[周瑜上书劝谏 说:“刘备是天下的枭雄,而关羽、张飞是熊虎一般的猛将,一定不肯长期 屈为人下、被人所用。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把刘备留在吴中,给他建造华 丽的宫室,多给他美女珍玩,使他玩物丧志,乐不思蜀,把关羽、张飞二人 分开,让他们各守一方。派一个象我这样的人去挟迫他们一起打仗,就可奠 定大业了。现在委屈自己割让土地,作为成就大业的资本,这三个人一旦并 肩疆场,恐怕就会象蚊龙得云雨一样,不好对付了。”而孙权认为曹操雄霸 北方,此时应当广揽英才,共思抗曹,所以并没有采纳周瑜的建议。]
【经文】 庞统说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计,
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人强,户口百万,郡中兵马,所出毕具,宝货无求于 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 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 小故而失信义子天下者,吾所不取也。”统曰:“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 定也。兼弱吞昧,五伯之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各事定后,封以大国, 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乃使关羽守荆州,欲自取蜀。
[时孙权遗使报备,欲共取蜀,曰:“米贼张鲁居王巴汉,为曹操耳目,
规图益州,刘璋不能自守。若曹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进讨张 鲁,首尾相连,一统吴楚,加有十操,无所忧也。”或说备宜报听许,吴终 不能越荆有蜀,蜀地可有也。主薄殷观曰:“若为吴先驱,进未能克蜀,返 为吴所乘,则大事去矣!”备从之,拒答权曰:“益州民富国强,土地阻险, 刘璋虽弱,足以自守。张鲁虚伪,未必尽忠于操。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 里,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吴起不能定其规,孙武不能善其事。今曹 操三分天下有其二,将饮马沧海,观兵于吴。而同盟无故自相攻伐,借枢于 操,使敌乘其隙,非计也。”权知备意,乃止也。]
会刘璋闻曹公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别驾张松说璋曰:“曹公兵强,
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刘豫州,使君之宗,而 曹公之深仇也。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 璋然之,遣法正迎先主。[时黄权谏曰:“左将军有枭名,今以部曲遇之则不 满其心,以客礼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 愿且闭境以待河清时。”刘巴亦谏曰:“备,雄杰人也,入必有为,不可内 也。”既入,巴又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璋并不听。]
先主与璋会涪。璋既还成都,先主当为璋北征汉中。 统后说备曰:“阴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豫
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 据守关头,闻数有笺来谏璋:使发遣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说荆州有急, 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俱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必 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返还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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